时修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她的表情,松开她的手,反手去摸她的脸。 干燥温热的大手莫名其妙地在她脸上胡乱地抹了一下,她连忙躲开,用责怪的语气道:“你干什么?” “给你擦眼泪啊!”宁时修话音里竟隐约带着笑意。 “我哪儿来的眼泪?” “也是,鳄鱼哪儿来的眼泪!” 周一,天终于放晴了。头一天夜里下了好大的一场雪,到处都是白色。许冬言在这天接到了公司人事部门打来的电话,要她立刻复职。当天下午,她回到公司报到。 同事们还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跟她打着招呼,小陶见到她喜出望外:“你可算回来了!” 许冬言笑:“这么惦记我?” “那当然了!” “我不在才知道我的好吧?” 小陶认真地点点头:“你在的时候还真没觉出你多管用,你一走,立刻就成了我肩膀上的三座大山之一……” 许冬言佯怒地瞪小陶。 “不过你这次回来得正好,从今儿个起,这家设计院的项目报道你来跟。” 小陶朝着冬言挤眉弄眼地低声说,“这就是我们差点丢掉的那块大蛋糕。” 许冬言接过来看了一眼长宁集团设计研究院。 小陶给的项目资料很多,许冬言从下午一直看到晚上还没有看完。她伸了个懒腰,去倒了杯咖啡,本想着回去继续“挑灯夜读”,却不想竟遇到了一整天都没有出现过的陆江庭。 陆江庭刚从一个广告商那儿回来,从办公室里拿了几份文件正打算离开,一出门就遇到了端着咖啡的许冬言。他其实早就知道她今天会回来上班,所以看到她时也不觉得惊讶。 他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咖啡说:“少喝点,对胃不好。” 许冬言看了他一眼,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陆江庭预感到她有话要说,就配合地等着她开口。 她垂着眼,看着手中的咖啡沉默了数秒,方又抬起头来看着他:“是……是……是……你吗?” 陆江庭愣了愣:“什么?” “我能再回来上班,是……你的缘故吗?” 陆江庭看着她沉默了数秒,再开口时声音平缓,听不出半点波澜:“不是,是你运气好。” 其实早在开口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猜到,就算真是为她做了什么,他也一定不会承认。果然…… 她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陆江庭轻轻叹了口气:“吃晚饭了吗?” “还没。” “减肥?你已经够瘦了。” 许冬言无奈地笑了:“一……点都不饿。” 陆江庭抬手看了下时间,拿过她手中的咖啡杯随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走吧,一起吃点东西去。” 许冬言诧异:“你没吃吗?” 陆江庭已经走向电梯,回头再看她时,神情中竟然有些许的疲惫:“光顾着喝酒了。” 这个时间,只有楼下24小时的快餐店还开着门。两人随便点了点东西靠窗坐下,没过一会儿,餐厅里除了他们之外的那桌人也结账离开了。 许冬言突然觉得有些局促。她无所适从地瞥向窗外,却在光可鉴人的窗玻璃上看到陆江庭清俊的侧脸。她知道不应该,但是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停在了那影子上,久久不能移开。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他抬起眼,正好对上窗影中她的目光。这一次,他连客气疏离的笑容都没有给她,只是漠然地移开了目光。 许冬言忽然残忍地意识到,或许,她对他的喜欢已经变成了困扰他的东西,比起那些流言蜚语,她才是他最躲避不及的伤害,放下这段感情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她不甘心。即便是要她死心那样的话,她也要从他的口中听到。 她轻轻把转着手里的茶杯,缓缓说:“我……从来不知道你有女朋友。” 陆江庭看着她:“我知道。” 这句话过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 陆江庭继续说:“起初我并没意识到你知道或者不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影响。可是当意识到的时候,我又开始犹豫,不确定怎么说比较好。所以……都是我的错。” 许冬言看着他说完,良久,失望地垂下眼,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茶杯。 陆江庭看着她这个细微的小动作,知道她心情低落时就会这样,叹了口气说:“现在,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许冬言抬起眼:“真的……都可以?” 对上她的视线,陆江庭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掉了一拍。他点了点头说:“当然。” 他原本以为,她会问自己对她是否动过感情这一类的话,却不想她只是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陆江庭微微诧异后笑了。他思索了片刻,回答说:“在美国读书时认识的。” 当时我们几个中国学生合租了学校附近的一整套房子,她就是其中一个。” “你……你……你对她是一见钟情?” 陆江庭摇摇头:“她虽然也很漂亮,但并不是会让我一见钟情的类型。” “那……那……那你喜欢什么类型?”许冬言几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陆江庭不再回答,而是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 许冬言悻悻地嘟囔了一句:“你……你说都可以问。” 陆江庭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许冬言又问:“那我……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陆江庭又想了想说:“在我们同租一年多的时候,我生了一场病,被送去医院才知道是胃溃疡。胃不好,吃饭就要多注意,可是那时候我也不会自己做饭,还好她那学期课不多,就主动说来照顾我,后来我的一日三餐就都由她负责。” “就……就这样,你……你们就在一起了?” 陆江庭似乎笑了一下:“真正喜欢上她是某一次我熬了通宵赶论文后的第二天中午。我一觉醒来,一出房门就看到她在厨房里煮汤。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厨房窄小的窗子投下来,正好落在她身上。那画面我至今还记得,非常温暖。当时就有一个念头蹿上来:如果有这么一个能相濡以沫的人也不错。” 听到这儿,许冬言心里酸酸的:“那这几年怎……怎……怎么没想着结束异地生活?” “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有各自的坚持吧,谁都不想为谁妥协。” 许冬言突然有些不解:既然是相爱的人,为什么不能为对方妥协呢?她又问:“不会没……有安全感吗?” 陆江庭摇了摇头。 “你……确定这是爱吗?” 陆江庭笑了:“有些人就像是你生命中的空气,虽然有时候你会忽略她的存在,但你也很清楚地知道,你之所以感受不到痛苦,也是因为有她在。如果有天她真的消失了,你大概就会尝到什么叫作‘痛不欲生’。” 许冬言摩挲着酒杯壁的手指突然僵住了。她想要的答案,就在刚才,已经被他亲口说了出来。 就算再不甘心,她也知道,自今日起,她对他的这段感情,算是被彻底放逐了。 第二章 左眼微笑右眼泪 “左眼微笑右眼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