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行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发现宋晨武的惨状时自己没有丝毫怒火,多半便是直觉影响,他总觉得宋晨武虽然热情,却有点不怀好意。 唐悠说:我们现在就在这里等吗?万一那家伙又去通风报讯怎么办?” 张辉在工厂背后的窗外说:我就在这里。” 唐悠这才不吭声了。 展行开启传讯器,笑吟吟问:小媳妇,你在吗?” 林景峰更正:是小师父,别想趁机占便宜,我在这里,就在防空dòng入口进来一点。” 展行抬头张望,沿着防空dòng看到林景峰的手,林景峰朝他作了个手势:你们注意,不要放松警惕。” 日渐西移,huáng昏把山的影子投向jī山侧峰,巨大的黑影覆盖了整座废弃的兵工厂,展行倚在唐悠肩上打瞌睡,唐悠几次拿起红外线镜片,又不敢戴上,就连耳机也不敢听了。 东面山峦上,斌嫂开启通话器: 目标接近了,两辆车,十二个人。” 林景峰马上道:小贱、唐悠、听到了么?” 展行一个激灵醒了,擦擦口水,外面已响起嘈杂人声:把他抓起来!” 五六个人一窝蜂涌进工厂,看到展行与唐悠两个少年排排坐,傻眼了。 展行清醒过来,意识到要演戏了,忙捂着领口,卖力地尖叫道:救命啊——!” 唐悠:……” 展行:救命啊——!你们是什么人!不要过来啊啊啊!”说毕抓着唐悠脖子一通乱摇:人家好害怕啊!!怎么办啊啊!!” 一人看上去像个领头的,险些被展行吓着,片刻后回过神来:怎么搞的?仇大姐怎么没说清楚?是哪一个?” 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自知失言,说:不管了,先抓起来再说!” 六个人揪着展行与唐悠出来,斌嫂按开通话器:没有仇玥,走漏风声了?” 林景峰:不清楚,继续盯着,他们上车了么?” 斌嫂:没有上车……糟了,什么情况?他们在朝防空dòng走,马上要接近你们了!快躲进去!” 林景峰心内一惊,计划有变,带着霍虎与胡杨撤进防空dòng里。 按林景峰的本意,展行与唐悠都是仇玥要找的人,一旦抓到,这两个人都会被带到仇玥面前,而且必定会分开囚禁、审问。 这样一来林景峰就能追查出仇玥的存在地与目的,再趁机各个击破,但他们把展行与唐悠带进防空dòng做什么? 林景峰瞬间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huáng标在防空dòng里? 林景峰匆匆撤进了防空dòng最深处,他们躲在下面的通道,展行与唐悠被押到防空dòng的破口处,朝上面的岔路走了进去。 林景峰一个闪身,跟进dòng里:虎哥在外面等。” 张辉跟了过来,影子一掠,也闪进dòng里。 霍虎搬了个小马扎,找个地方坐着。 一分钟后,又有个人进来,手里拿着包薯片,头上戴着顶绿帽子,边吃边悠闲地走。 绿帽子还给霍虎打了个招呼:朋友,你好啊。” 霍虎回招呼:你好。” 绿帽子:芝士薯片和你换点牛肉gān尝尝?” 成。”霍虎拿了点牛肉gān给绿帽子,绿帽子抓了点薯片给他,转身进了dòng里。 胡杨:???” 大个子。”胡杨问:这人也是三爷叫来的?你认识?” 霍虎:不认识,不过我觉得他没有危险。” 胡杨:……” 展行被押着,顺通道一路朝前走,通道尽头指向山腹,停下脚步时,是一个极其辽阔的空间。 山腹内的石室几可比拟喜马拉雅地宫,整座jī山的山腹仿佛被掏掉近半,成千上万的棺椁整齐排列,棺尾朝向展行走进来的通道,接近八成的棺材盖子敞着,现出空dàngdàng的内棺。 展行惊讶地抬头眺望,四顾,只见dòng壁呈穹型,每隔数步便贴着一张明huáng的符纸,自己进来的入口呈现出不规则的破dòng,仿佛是被炸药炸开的。 山dòng四周点着火把,一阵yīn风chuī过,火光黯了下去,展行看到石室中央,上千个空棺呈环形围绕一具巨大的木棺,棺材足有五米长,一米宽。 棺盖上坐着个男人,注视被押进dòng来的展行。 这么大的棺材里面装的什么?展行不禁心生好奇,会有这么大的死尸? 老大,我们抓到两个小孩。”那领头说,他的声音在空旷石室内回响。 小博士。”那男人笑道:又见面了,你说这是什么地方?” 展行微微蹙眉,唐悠看了展行一眼,展行以眼神示意他不要多问,笑嘻嘻道:标叔好啊,上次的周朝古尸好吃么?都吃完了?这次想进点新鲜货?换口味?” 唐悠起了一身jī皮疙瘩。 标叔的主要目标是唐悠,却仿佛对展行更感兴趣:请教个问题,你觉得,这地方是什么年代的?” 两名少年被带到巨棺前,标叔又吩咐道:放开他。” 展行四处走了走,几名手下用枪指着展行,以防他逃跑,标叔跳下巨棺:你也不知道了?” 展行:我知道,这种棺材是远古时期的,比商周更早了。” 第42章 棺材最早在《孝经》中提到,‘周尸为棺’,制造棺材有严格的标准,十页或者十二页木头,是有记载的棺材手艺。”展行说:盖三、顶三、边四,一共十页木头,柳州人的工艺不正是这样的么?” 但这里的棺木,则是把一整棵大树挖开,削掉滚木的两个竖面条,一边当底,一边当盖,再在中间挖出一个长方形槽,所以并不是传统的棺材工艺。” 标叔缓缓点头:哦?那怎么说?” 展行又道:真正棺材的起源已不可考,传说炎huáng时代的人,并没有收尸入殓的习惯,在亲人死了以后,都会把他们的尸体抛弃在荒野,让野shòu吃掉;后来逐渐演变为寻找山dòng藏尸,再后来才慢慢演化出用木盒装上尸体,放在山dòng里。这里的棺材没有钉,只有盖,全是原木削成,就是古早时期的原始棺材,我猜这个山dòng,也是南方原始部落的藏尸dòng之一。” 标叔若有所思,展行又诧道:木头估计已经放了很久,没有腐朽,倒也是件怪事。” 标叔礼貌地笑道:受教,所以这里的尸体是非常古早的了?” 展行道:对,随葬品都被你们搬空了?” 标叔唏嘘道:实不相瞒,这回又白跑一趟,什么随葬品都被搬完了。” 展行理解地说:不是被搬完了,而是那个时代,根本就没有随葬品,不过标叔搬点尸回去吃也好。咦?中间那么大的棺材,装的是什么?” 标叔道:我也不知道,刚到这里才一天,你想打开考察一下?” 展行确实十分有兴趣,然而标叔似乎完全没打算开棺,又道:小博士,我发现了一件怪事,你来这边看看。” 展行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标叔微笑道:当然,有来有往嘛,你想问什么?” 展行端详标叔,十分想不通:在宝jī那时候,警察不是下墓了么?你是怎么出来的?” 标叔嗨地一笑:局子嘛,花点钱,总能捞出来的,蓝世叔出了大力,说不得只能来报答他了。” 展行点了点头,标叔又作了个请”的手势。 唐悠几乎要忍不住了,看展行和标叔的关系,简直好得要手拉手跳贴面舞,正想骂几句的时候,标叔一名手下又以枪托猛击展行后脑勺,催促道:快点!” 标叔忙阻着笑道:我一向很佩服读书人的。” 展行凑到标叔站的地方,那是一千多具呈环形围绕的棺材的最里面一圈。 一,二……足有二十四具木棺,有的敞着,有的则盖着。 第一个敞开的棺木中,静静躺着一具女尸。 女尸身着蓝绸大锦,头佩夜明珠簪,穿金戴银,唯一吓人的,脸上却是隐隐有一层绿毛。 展行打了个寒颤:有随葬品。” 标叔:是什么时候的?” 展行:汉代。” 标叔一手让客,把展行领到另一具棺木前,手下前来把棺盖合力搬开。 展行:……” 标叔:这个呢?” 展行道:明朝的……” 标叔依次开了四具棺,又有一具内的女尸身穿金huáng绸缎,颈系洁白丝绸,顶戴旗头,脚踩花盆底屐,唇已腐得稍稍后退,现出牙chuáng,口中含着的一枚定尸珠光芒若隐若现。 不用看也知道是清代的了。 下一具棺木,却是空的。 标叔道:到这里就没有了。” 展行的声音发着抖:有,这里应该也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