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迷送伟慧到家,然后继续乘那辆出租车回家。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出租车被一辆私家车刮蹭。对方是辆保时捷跑车,违章超车,刮蹭后不停车,企图逃逸。出租车司机火冒三丈,猛踩油门,紧跟保时捷上了高架,一路追赶堵截,已完全不顾后座的乘客要去哪里。若迷抗议。司机却说:“对不起了姑娘,我今天非得抓住这小子不可,开辆保时捷就无法无天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一家的富二代还是官二代,说不定还能为反腐倡廉做点贡献。”两辆车一追一逃,在高架上旁若无人地飙到一百三十码。若迷害怕,给伟慧打电话,说都是好莱坞警匪片作的怪,这边上演《生死时速》呢,有辆“破鞋”蹭了出租车跑了,出租车紧追不舍。伟慧说:“什么破鞋?”“就是保时捷,Porsche,破鞋。”若迷又把出租车的车牌号码告诉伟慧,说:“报备,万一有什么事,你替我报警,替我收尸。”司机却说:“放心姑娘,我是好人,我就是非抓住那开‘破鞋’的小子不可。胡乱超车,横行霸道,刮蹭了还逃,太可恶。”他又说:“我开了三十年车了。我开车你放心,开到两百码也没危险。”毕竟车子的性能差了一截,出租车没能追上保时捷。但保时捷自己在一家私立医院门口停车了。出租司机跟在后面停车,随即下车去揪人。保时捷里钻出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帅得很,拎着个包。男人向出租司机解释,自己是来救命的,包里是冷藏的人体白蛋白,现在要马上拿去救一个脑出血昏迷的病人。出租司机还要纠缠。男人说:“没时间啰嗦了。你等着,我车在这儿押着呢,有什么损失我赔给你。”他说完就直往医院里走。“肇了事还耍酷呢。”司机朝男人的背影哼一声,原地等着。若迷说:“我不管你们的事,我得走了。”她向路边张望,想重新打车。可此处偏僻,路上一辆空车都见不着。司机说:“姑娘你干脆也等会儿吧,留下给我当个证人,证明是他蹭了我的车。我怕那小子一会儿抵赖。”若迷束手无策,也只好陪着等。半小时后,男人从医院里出来了,神情沮丧。司机上去拽住男人,“好了,总算出来了。你快来给我解决这事。我被你害得一晚上生意没得做。”男人被司机拽着,很无力,也不反抗。司机又问男人,公了还是私了?公了的话他打电话喊交警,做事故认定,还得给保险公司打电话。私了的话痛快点,给个数。男人眼神虚无游离,像是魂都不在身上,像是根本没听司机在说什么,末了就问司机:“多少钱?”司机先是一愣,随即扯起维修清单,说喷漆、误工费、追车的油费、精神损失费,加起来至少两千块。男人二话不说从保时捷里拿出一个包,抽了一沓百元钞给司机,也不数,看上去足有四五千。司机拿着钱,大约数了数,数完把钱往口袋里一揣就走人,连谢谢也不说一声。男人却靠着保时捷,慢慢蹲下来,哭了。若迷俯身问了一句:“你没事吧?”男人不回答,却抬起胳膊一把抱住若迷,随后放声大哭起来。若迷惊讶,说:“喂,你放开。你这人怎么回事?”她挣了挣,却挣不开。男人只顾自己哭,完全不听若迷说什么。那一边,司机自顾自上车,准备开走。若迷大喊:“哎,师傅,你等等。你还得送我去常德路呢。”司机降下车窗冲她喊:“我得修车去了。这小哥这么阔,你跟他要损失吧。这儿去常德路也没多远。要不你坐他的‘破鞋’。”司机一踩油门,出租车扬长而去。若迷望尘莫及,又气又无奈。男人却又“哇”地一声嚎啕起来,人完全瘫在若迷身上,像个遭人欺负的孩子找到了妈。那个病人还是死了。在送若迷回家的路上,男人解释道。若迷以为是男人的亲属,可却并不是。死者是男人公司员工的父亲。他本想帮个忙,飞车送去救命物资,结果还是没赶上。“早知应该开得更快些的。”他自责地说。若迷想,真是个多愁善感的男人,为旁人的悲剧哭成这样。快到若迷家时,男人作了自我介绍,他叫欧阳锐,是某某集团董事长某某某的二公子。“也许你听说过我父亲的名字。”他说。然而若迷并没有听说过。她微笑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