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夜迷阵

本书是作者未名苏苏的第六部长篇小说。此次作者打破情感类小说的一般规律,创作了一部只有两个“女一号”的文学作品。整个小说都是围绕李若迷和童伟慧这两个从小保持高度联系却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的女性好友各自的生活、恋爱、婚姻、生育等经历来展开叙述的,以此来探索这些因素对女性命运的操纵。它并不是一本传统意义上的婚恋小说或者言情小说,它是黑暗中的光,献给所有曾在关系中承受重负的女性。

17.
几天后,伟慧的生理期终于来了,一桩心事总算放下。
与此同时,廖德忠回到上海。他发信息给伟慧,说前段时间真的太忙了,没能顾上她,希望她不要介意。
空闲了才想起她,忙起来就可以十多天不联系。他把她放在怎样的位置,已无需再说。
但因为贪恋曾经愉悦的幻觉,也因为寂寞和空虚,她还是忍不住与他恢复了信息联络。之后两人通了一次电话。
面对伟慧的质疑,廖德忠直言,他的确是喜欢她的,但他也有为难之处。工作繁忙,事务缠身。人不能逃避自己的社会责任。他上有老、下有小,妻子管得严,孩子上学要接送,公司还有几十号人月月等他发工资,他每年还得给国家交那么多税。
伟慧无言地听着。这些困难,在他刚开始追求她的时候,仿佛是不存在的。那时他说:我爱你胜过一切。现在,她排在了一切后面。
廖德忠又表示,希望两人还保持原来那种关系,有条件见面就见面,没有条件见面也不强求。工作毕竟重要,忙的时候不想分心。他希望伟慧不要总发小女人脾气,这样彼此都省时省力。
伟慧说:“你的意思就是,我们做性伴侣,对吗?”
廖德忠没有吭声。
伟慧又说:“有时间有条件时,就见面上床;没时间没条件时,就不见面、不联系;平日也不需要有感情交流,不需要有除了上床以外的任何形式的约会。这就是性伴侣,对吗?
廖德忠静了片刻,说:“其实性伴侣是最简单轻松的,你说呢?”
伟慧的心彻底冷了,泪水流淌下来。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委屈与不甘,但仍克制不住心里想说的话。
她说:“我不能接受做你的性伴侣。不能接受只在床上和你见面。不能接受只在你有空的时候才被你召见。不能接受被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如果知道自己不能付出时间与感情,应及早说明。”
男人最怕的就是女人这一副讨债面孔。
廖德忠在电话那头叹气,然后说:“性伴侣也好,情人也好,只是一个说法而已。我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跟说法无关。我不会为了你而改变自己的原则。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希望你理智一点。能好好相处的,就继续。如果你还是这样作天作地,那真的对不起了,我不想继续看你这副痛苦的模样。因为说穿了,我不欠你什么。”
伟慧哭泣起来,“你之前说的话都是骗我的,你这个骗子。”
廖德忠被激怒了,挂断电话。之后给伟慧发来信息,说她上纲上线、不可理喻。他又一连数天没有再联系伟慧。
伟慧几乎天天哭。为了不让家人察觉出异样,她尽量加班、留在办公室里做着各种琐碎工作,有时一边做一边就对着电脑屏幕流下眼泪。同事们纷纷猜忌,但她闭口不言,在心中消化所有痛苦。
身边没有人的时候,她就呆呆地翻看手机里保存的过往信息。那些甜言蜜语仿佛就在昨天。
而现在,没了廖德忠发来的信息,她的手机就像死了一样。
没了白天的“我想你”和睡前的“晚安宝贝”,她不知如何度过一个又一个的白天和一个又一个的黑夜。
这时她发现,原来生活中最可怕的不是匮乏,而是得而复失。
恋爱的激情与欢愉,她得而复失,因而心死。
但真正的心死也会让人变得没有畏惧。手中空空如也就什么都不怕失去。她想,人有时候是希望与所爱的人分手的,因为分手了就不再担心某一天他会提出分手。就像人有时候也是宁愿死的,因为死了就不会再怕死。这一切都好过总是在某种巨大而热切的期待中,却从来等不到一个满足,然后直接落入无边的失望。
然而廖德忠却又并没有和伟慧分手。
几天后,他主动结束冷战,发来信息,问伟慧:你好吗?
伟慧赌气,不想理睬,过后却又忍不住回复道:好不好又与你有什么相干?让我们再也不要见面,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廖德忠回信道:你总是这么走极端。这世界没有黑或者白,有的只是深深浅浅的灰。
他又说:我以为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说透的。成人世界自有约定俗成的规矩。你有丈夫,我有妻子,我们在一起还不就是彼此消遣?至于说到情和爱,那一时那一刻,我也是真心的。那些话说出来,我高兴,你也高兴,何不说出来让彼此开开心?可谁知道你会那么认真,一不称心就上纲上线。有时你简直像个小孩子。
伟慧回答:我以孩童般的赤诚之心对待你,是你没有珍惜。
她本以为这句话会击中老廖心中的柔软之处,让他内疚自责,让他忏悔道歉,让他对她重新恢复热恋时的激情。
可廖德忠却没有再回复。伟慧的手机再度陷入寂静。
失望之下,伟慧打电话给若迷,问她:“男人究竟是怎样做到忽冷忽热、收放自如的?为何我始终做不到这么狠心?”
若迷听明情况,劝伟慧:“放下手机吧。一旦女人开始思考为什么某某不再发信息来,她就已经倒了大霉爱上不该爱的人了。”
她说:“不要费劲去想他为什么忽冷忽热。有时间就多读点书、多做点事。爱你的人不会叫你思前想后。觉得吃力,即是强求。”
她说:“有些男人是这样追求女人的,先对女人大献殷勤,直到她感兴趣,开始投入。当她喜欢上他,感觉到对他的需求之后,他就变得难以捉摸、满不在乎。目标得逞后随即冷落,不打电话,不发信息,兴致来了才联系,行程无法掌握,但希望女人随时等他。”
她说:“廖德忠就是这样的男人。他是什么人?一个世俗社会里的商人。商人重利轻别离,这诗句初中生都会背。商人讲的是什么?是利润,是成本与回报。与一个商人谈感情,可不是枉费苦工?”
若迷的话让伟慧哭起来。道理她都明白,但事情轮到自己,实在难以放下心中的不甘。感情已经付出,要收回,谈何容易?
若迷说:“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喜欢一个人、信任他、与之建立亲密关系,这其中的心理过程并不是一两句道理就能抵消的。只是,亲密关系固然可以带来愉悦,但它并不是人生的必需品,或说,它是一种替换性很强的必需品。天下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人。如果一段关系带给你的伤痛已经远远多过快乐,为何还要拼死保留它呢?”
伟慧说:“我已不打算保留它了。我只是对男人失望透顶。”
若迷说:“失望倒也不必。这世上有太多人与你价值观不同。你可以保留你的价值观,你也要允许别人保留他们的价值观。有些人喜欢结婚,有些人不喜欢。有些人可以将性与爱分离,有些人不能。有些人离了爱情活不了,有些人觉得爱情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怪物。谁也不能强迫谁。人付出感情,有时也不是因为爱别人,而只是执著地想填满自己的幻觉。因此,体会了过程就好,也不必非要追求回报。”
廖德忠真的没有再发信息过来,仿佛打算就此消失,再也不见。
伟慧没有再抱幻想。她明白,这世上没有所谓“真的忙”,有的只是“你在他的时间表上排第几”。
一个已经得到过、征服过的女人,一个上纲上线的怨妇,在这样一个商业社会成功男人的时间表上,排名只可能是倒数了。
廖德忠从来没有正式提出过分手。但伟慧明白,成人世界,一方不再主动联系,不再提出见面,就叫作单方面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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