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突然狂热起来,似乎进入了三伏天,空气中隐藏着一种让人不安的燥热。.连续几日的暴晒,甚至感受不到一丝风,不过,这样的天气,往往意味着有一场更大的暴风雨将要来临。登基四年,年仅二十岁的皇帝君卿舞亲自率兵攻打楚国,楚国则派上三皇子带兵应战于龙霞谷。与此同时,身在帝都的丞相景一碧受皇命调查十二王爷君斐争,并在其府邸找出预谋造反的证据,其罪名有与莫家勾结,私自开采金矿,走私官盐,甚至自己制造军火。入夜,池塘里突然发出轻微的蛙鸣,然而不过一声,一道冷厉的寒光从遽然打开的门掠出,荷叶绵延的池子再度恢复了安静。而门口的几个护卫,脸色顿时一变,慌忙跪在地上。空气里,有冷冷的杀气。寒依旧保持着不动的姿态,端了一杯茶,低头抿着。“都是废物!滚出去!”上头,靠在软椅上的君斐争狂怒地咆哮道。大夫一看,忙抱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到门口赶紧将门关上。在关上门的瞬间,寒再度掀开茶杯,抿了一口,唇边流过一丝不可见的笑意。“这君五儿,倒是硬了骨头,敢在这个时候公开对我动手。”寒放下杯子,看向君斐争,依旧是同一个人,有着皇室才有的狂妄和野性。不过此时,却完全是一匹光有杀气的狼,相比起去恒城之前,虽然气色尚好,然而烛光下,皮肤却泛着淡淡的不正常的蓝色。“此时,他对我们宣战,看样子早有了准备,我们得万事小心。”寒随口应道,不过,得到消息,他也很吃惊。本以为景一碧是驻守帝都,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他们率先出手。这本就是先机问题,当即让被困在了城内的君斐争处在下风,形势也更被动。而且,寒如果没有估计错,正有一批人暗自潜入了帝都!“货如何了?咳咳咳……”君斐争咳嗽了一声,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肩膀处,这些天,伤口却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愈合,请了各路大夫,却都说没有问题,只要好好休息就会愈合。“王爷无须担心,刚刚又去检查一遍,没有任何异样。”“交货还算顺利?”“呵呵。”寒轻笑了一声,那种笑容带着惯有的嘲讽,“还算顺利,若非是那恋人草,我想那塔塔木也不会这么积极。不过,到底还是奸商,最后有两箱火药有些虚空。王爷若是不放心,我带你去看一下。”君斐争正欲点头,然而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疼,身体也疲软乏力,面色依旧保持冷静,只得摇头:“既然寒说了没问题,本王自然相信你。”“不过!”眼底陡然升起杀气,冷厉如刀锋,“既然货到手了,那塔塔木的死期也该到了!三日之内,本王要看到那该死的人头!”“王爷……”寒顿了顿,似乎欲言又止。“说!”“这个时候,正是攻打帝都的好时机,君卿舞带着十万大军与楚国开战,由景一碧镇守帝都。他虽然主动对我们出手,不可否认里面很可能有虚张声势的成分,所以我们该集中精力拿下。至于,塔塔木,何必费心思去对付他!”寒停了一下,注意到提到塔塔木时,君斐争的脸色当即变得十分恼怒,“等我们拿下帝都,只需要派少许的人就可以让塔塔木主动归还那些黄金,到时候江南归属他们的商行都可一一吞下。”“江南商行?丙字号?该死!”话还没有说完,果然如他预料的那样,君斐争当即黑着脸坐了起来,眼底杀气翻腾,“本王三日之内必须看到他人头!”江南字号,因为那突然多出的一个莫名商行,再加上连续几起盐被水冲的事件,他不得已暂时放弃了江南。就知道姓朱的那群人没有胆量敢和他君斐争斗,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人!“咳咳咳……”一怒之下,胸口肺部竟然疼痛难忍,像是有一口黑血堵在那里,如何都咳不出来。“王爷,你先休息。”寒起身,黑瞳深深地看着面色苍白的君斐争,然后转身离开。楚国的边境。夜风拂来,夹着沙砾,吹在脸上。似乎一场大雨将来,头顶黑云翻滚,一时间无法看清那边的场景。旁边的火把被吹得忽暗忽明,慕容屿苏深吸了一口气,双瞳紧紧地盯着前方。十万大军,隐没在黑暗中,如果没有算错,那君卿舞定然在今晚动手。只是,周围安静得可以听到的风的声音,可这片寂静之后,又有一种铁锈和血腥的味道。“王爷,都三天了,京都还没有任何增援的消息。”旁边贴身侍卫焦急地说道,“要不,属下亲自跑一趟。”“不用去了。”慕容屿苏苦笑了一声,“他们不会增兵的!因为,太子和父皇他们都认为,只要献上我的人头,君卿舞就会收手。”在他们看来,君卿舞还真如信中所说,发兵不过是为了讨伐半年前慕容屿苏去君国留下的债务!就实力来看,楚国太子他们都坚持认为,刚经历了金水一战的君卿舞此时根本就没有能力攻打最为富有的楚国,更何况,君斐争那边已经开始出动。所以,表面现象是,君卿舞两面受敌。自己是楚国皇室的眼中钉。能除去,又何乐而不为呢?“风声。”遽然低呼出声,慕容屿苏本能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墨色的眼底顿生警惕,与此同时,全城戒备。脚下有声音在响动,空气中弥漫了兵器的气息,冷锐刺骨。“三皇子,他们行动了。”话音刚落,冷肃的风声中无数支铁箭犹如闪电般疾驰而来,与此同时,远处传来铁骑轰鸣声,乌云下面,隐约可见犹如潮水般涌来的黑影。围困了整整十日,十日……慕容屿苏握紧了手里的长剑,冷笑地看着君国铁骑。这十日,没有增兵,而且太子明显要置他于死地,粮草不足,军中已经有着不安的情绪。十日来,军中人人都警惕着前方,神经早已绷紧,再加上粮草开始紧缺,军心早就动摇。若非前几日突然从北厥送来一批粮草,这里亦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君卿舞发兵是偶然,还是蓄谋已久?依稀记得,几个月前去君国,对方还在寻求他的同盟。难道是……大地在摇晃,慕容屿苏仰头一笑。其实那个时候君卿舞,邀请他同盟,不过是幌子,幌子而已!他是在向某些人“示弱”而已,是让所有人的人对他放松警惕,让所有人都认为他还没有多大的能力,甚至需要他国的扶持。而自己在这边一败涂地,甚至楚国内乱,君卿舞也是用尽了心思。“开城门,迎敌!”提剑,御风而下,慕容屿苏身如鸿雁般从高空飘落,然后稳稳坐在战马之上。白衣翻飞,眼底涌起了杀气,他大喝一声,身后数千战士跟随其后。明亮刺人的火光中,在敌军的最前方,有一匹黑色的战马,缀着金色的马鞍,上面一个人一身紫色的衣衫,犹如一朵诡异妖魅的紫罗兰,带着大军急冲而来。那人戴着面纱,看不清面容,然而猎猎飞扬的青丝下面,一双紫色眼瞳十分的耀眼明亮,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似皮肤切开鲜血喷溅的那般诡异而血腥。看似平静的眼底,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杀气,似乎淤积了百年的仇恨,将在这一刻迸发。乌云突然破开,银白色幽冷的月光乍泄而下,罩在那个人身上。那是一双陌生的眼睛,然而那马上的人,却有着让人熟悉的高贵风姿。是君卿舞吗?慕容屿苏遽然一呆,可就在这个时候,呼啸而来的风中竟然夹带着烧焦的味道。幽白的月光下,无数个火球从敌军的后方呼啸飞来,就那么片刻,身后的城墙发出轰轰断裂声,以及油泼溅滋滋燃烧的声响,还有被焚烧的士兵的惨叫声。周遭厮杀一片,血很快溅在了脸上,对方训练有素的铁骑犹如暴风席卷而来,而且有兵有阵……可慕容屿苏总觉得,这一战有些蹊跷……据说君卿舞带着十万大军停在了这里,可是,虽然此夜天气诡异,时而冷月惨淡,时而乌云密布,对方来势汹汹,却断然没有十万。双方越战越烈,而那个蒙着面纱的紫衣男子却并没有前进,而是站在原地的斜坡上,冷眼看着慕容屿苏。他紫色的眼底,深不可测。然而隔着翻飞的红色战旗,映着闪烁的火光,那双眼睛却如此明亮,仿佛整个战场,都只剩下那双妖异的紫瞳,正用霸气地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场生死斗。手中长剑滴血,慕容屿苏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依然看见那人抬起手,手指清闲地勾起了弓弦,瞄准了自己……而这边,城墙已经倒塌一半,火焰四起,手下的人已经步步后退……若此时,他倒下,那整个城池亦将跟着倒下!凌厉的风声迎面而来,似乎下一个瞬间,就要穿透自己的头颅。慕容屿苏直直地看着那双眼睛,却不知道为何,那幽深的紫瞳此时清澈如镜面,倒映着一个女子清丽的面容。她说,你不见得带得走我。几乎是本能的,在箭射来的一瞬间,他一跃而起,手中剑花一挽,便听得三声脆响,三支箭被慕容屿苏折断。对方的眼底露出一丝惊讶和赞许,然而片刻之后,杀气更起,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咔嚓!”心脏处一阵钝痛,慕容屿苏紧握着手中的箭,嘴边浮起一丝无力的笑。他突然想起了烟雨山庄,君卿舞持箭追随而来的情景,那个时候,他箭可以三连发。而此时,想要去自己的性命,四连发亦不是没有可能吧。“王爷!”耳边传来了风劲焦急的声音,在三天之前,风劲突然从北厥赶了回来,却是只身一人。和预料中的一样,即便到了这样的情况,那个女子却依旧没有跟随而来,反而是选择了回到帝都。如果……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箭穿透了身体,黏稠的血顺着褐色箭柄滴落在脚下的尸体上,他单手撑着剑,竭力稳住身体,另外一只手则拉开衣服。“保护王爷。”身边风劲的声音带着哭意,紧紧地护住慕容屿苏。早在来之前,阿九已经料到此战必输,亦知道让慕容屿苏守城,皇室根本不会支援,因为,这些日子的军粮和物资都是从北厥悄然运来。一边是对她有恩的慕容屿苏,一边是她的丈夫,腹中胎儿的父亲,她做不出选择。手伸进怀里,摸索着将什么东西拉出来,然而却被箭穿透紧贴着胸口。放开手里的剑,颤抖着握着箭柄。“王爷,使不得啊!”看他要拔箭,风劲失声大喊,“夫人说,北厥的蕙子酒甘冽醇香,已经埋下一坛,只等王爷秋收的时候去北厥草原打猎品酒!”握着箭的手遽然一抖,他抬起眼眸看着血光中的风劲,忽而一笑。然后用力一折,将那箭从贴着胸口的地方生生折断,这突来的疼,让他身子前倾,一口鲜血喷出。与此同时,另外一只手拿出了一封信。那封信已经被鲜血染红,然而因为质地尚好,并没有破损。将信摊开,上面一行行隽秀的小字。梅思暖非我真名,亦非我本人,阿九不过亦是代称,其中缘故,亦等友人前来,将以亲自酿的蕙子酒以待告之。腹中孩子健康,大夫说是双生,若是有幸,还望拜屿苏为义父。阿九敬上九月桑城恭候。慕容屿苏眼底露出这些天来难得一见的温和的笑容。阿九的目的是要他活下去……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拂过每一个字,他似乎看到那个几月不曾相见的女子,似乎看到她对他微笑着说,三皇子的恩德阿九没齿难忘,永记心底。“噗!”一口鲜血遽然喷在了信上,顿时掩盖了所有的字迹,唯有阿九两个字依旧清晰,那样的温和深入心底。推开风劲,一手握着阿九的信,一手提着剑,慕容屿苏犹如挺拔的青松一样屹立在乌云之下。而马背上的那人,刚才已经将慕容屿苏的神色和动作全都纳入眼底,那双紫色的瞳孔正死死地盯着他左手上的东西。风中,声音竟然带着颤抖之意:“朕……要慕容屿苏手里的东西!”啪!”怀中的篮子突然因为指尖上的刺痛而散落在地上,各种细线还有刚刚绣的玲珑宝图都散落在地。“小姐。”秋墨忙上前,执着阿九的手一看,焦急地道,“出血了。还是秋墨来缝吧。”“不碍事!不过是不小心扎到手了。”阿九摇摇头,却紧凝着眉头看手指。心神不宁……扶着凳子站起来,走路都有些吃力,一直以来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而作为一个杀手最具备良好心理,可这两日,却是莫名的心神不宁。那样的针线,竟然能让她恍惚间将手指刺伤。“风劲有消息吗?”“还没有消息。小姐是在担心三皇子吗,有风劲他们在,一定会誓死保护三皇子安危的。”秋墨上来,将衣服为阿九披上,“这天色这么阴暗,看样子是要下一场大雨了。小姐别站在窗台这儿,这风吹了可不好。”“要下雨了吗?”阿九看向头顶,那暮色的天空,黑云翻卷,竟然如翻腾的大海,“楚国,应该也下雨了吧。然而话音刚落,一道雪白刺目的光劈开了整个天空,凌厉之极,似乎要将整个天空狠狠撕裂开来,与此同时,耳边一声巨响传来,震得整个帝都为之一晃。“啊。”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坠疼,阿九扶着窗台,脸顿时苍白。而胸口处,竟然有某种难以平复的心悸。雨水从天而降,豆大的雨点落下,冲洗着地上的尸体,汇集成了暗红色的河。整个城池已经成了废墟,伏尸满地,横竖倒着,而雨水也慢慢浇灭战火,却无法洗去空气中血腥的味道和尸体的焦臭。暗红色的旗子却依旧竖立在战场上,代表着一方的胜利。红色的血水汇集在了脚下,然后沿着旁边的悬崖流入深谷之中,越来越大的雨水砸在脸上,犹如利刃划过一样的疼痛。手里的剑刺击了对方的身体,而对方的剑亦深深穿透了自己的腹部,双方对峙,两把剑却犹如一个支点一样,支撑着敌我都不倒下去。冰凉的雨水冲刷着对方的身体,豆大的声响中,彼此的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和艰难。对方的面纱在追逐和厮杀中早就掉落,只是,大雨滂沱,远离了原本厮杀的战场,加上多方杀气凌厉,慕容屿苏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躲避,还有如何将他引到这个地方来。脚下的岩石随时都会掉落,就算如此对峙,但是稍有不慎,双方都会坠入悬崖,摔得粉身碎骨。雪白的闪电划过,似乎要将天空撕裂成两半,而那光,就在那一瞬间,刚好映照在对方的面容之上。那一刻,慕容屿苏身子猛然一震,不由低呼出声:“君卿舞?”那是一张苍白的面容——却有着倾国倾城的精致五官,娇媚胜过女子,可那紫色的妖冶瞳孔里迸射出的杀气,和眉宇间才有的霸气却不是一个女子能拥有的。对方听到慕容屿苏念出名字,不过是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另外一个地方:“将东西给我。”那声音……的确是君卿舞!“呵呵呵……”慕容屿苏轻笑出声,然而肺部被剑穿透,冷风灌入,是被扯开的痛,“君卿舞,真想不到,你竟然落到了这个地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到底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样子?”“将东西给我,朕放你一马!”“呵呵呵……想要东西吗?”慕容屿苏将左手放在悬崖边上,手指微微一张开,那沾满鲜血的信纸在空中飘摇,随时都要掉下。果然,君卿舞整个脸都变了色,可是剑在他身体里,他依旧不敢动作太大!若非阿九这封信,他如何能将君卿舞引到这里来。“其实,我也没有想过要你死!但是,你放我一马,能让我母妃她们活过来吗?别告诉我,她们的死和你君卿舞无关?!”慕容屿苏声音陡然一凌,看着君卿舞的眼神也带着不可磨灭的恨意,“此城已破,楚国中了你的计谋,内乱不堪,到时候不过是你菜板上的鱼肉,将会任由带你宰割!所以今天……你也必须死,不管是为了母妃,还是死去的楚国战士。我本从未想过与你为敌,却是你!”说着,突然用力,将剑狠狠推进君卿舞的身体。阿九……对不起!我与君卿舞,亦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嗯!”剑穿过肋骨,君卿舞本能地空手握着剑,脸上却没有一丝惧意,嘴角反而带着嗜血的笑意,“怎么,国破家亡让你痛苦吗?你母妃和妹妹死了你痛苦!那你可想过,你将阿九从朕身边带走时,朕的感受?!”话语间,君卿舞竟然生生的将那穿入自己身体的剑给拔了出来,鲜血涌出,他面色未改,似乎那身体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明知道再上前一步,稍有不慎,两个人会同时坠入悬崖,可他却再度逼近慕容屿苏,紫色的凤目里发着冷厉的妖光。“你们可曾想过!百年前,你六国是如何让整个月离分崩离析的,是如何让月离人百年来成为你们凌辱的奴隶的。而你们……”紫瞳掠过一丝痛苦,记忆中,有一个女子义无反顾走向了东方……准备向神祭献自己的头颅。一个声音从心底响起,那口气更像是出于另外一人之口:“如何逼死她的。”慕容屿苏一怔,脑子里不由回忆起关于那个神秘国度的传说。传言中的月离,是一个漂流在海上的国度,那里的人个个容颜秀美,犹如仙人般漂亮,并且与世隔绝。百年前,不知道是谁发现了月离的通道,并且从月离带回了六国都没有见过的奇珍异宝,甚至带回来一对男女。传说那对男女面若芙蓉,姿色绝艳,当即被献给了楚国当时的皇帝,楚国皇帝好色贪婪,并于次月邀请了六国的国主前来参观,以示炫耀。而有人更说,那一对男女在月离不过是平民,容貌相对来说根本不足以谈。而身份越高,皇室血统越为纯正的人,姿容就更美丽惊艳。血统最为纯正之人,则为王,然而……那人则说,此时的月离,容貌第一的却并非他们的王,而是麒麟化作人身的祭司大人。祭司不仅为神兽,容颜倾国倾城,更是有莫大的神力,若是将它占有,将会得天下。月离人天性善良,怜悯慈悲,千年来甚至不知战争为何物。那人说得隐晦,然而六国国君看着那些奇珍异宝,心下早就知道,那月离人根本不会打仗。不久之后,当时最为强盛的楚国率先带着大军逼向了月离,随即而来的则是六国的联合侵占。据说那一战打了两年——月离根本不堪一击,然而到底是漂流海上的神秘国度,六国如何都难以逼近他们的圣殿。白色的圣殿在皇都的上方,他们看到一个白衣黑发的女子拿着权杖站在顶端,而她身后亦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袍子的人,看不清面容,只看到白色的发丝在空中飞舞。两人的面容在云彩间都模糊不清,却给人一种无法直视的压迫感和神秘感。而正是因为这种神秘,让人更相信圣殿有大量的奇珍异宝。六国更疯狂地战争发动……整个月离生灵涂炭,而最后,据说为了保护月离,他们的王前往圣山,打算自刎献上自己的头颅和灵魂,来保护月离。可惜的是——他们的王死在了去圣山的路上,而圣殿被一片火舌席卷,祭司消失。从此,月离成了六国的战利品,因为貌美,男女为娼妓。这一奴役,就是长达一百年……大雨依旧滂沱,头顶电光闪动,让眼前的男子面容更加清晰,那紫色的眼瞳,映着一张面容,有着那个人惊心动魄的妖美。然而对方的眼底,却射出凌厉的恨意。那种恨,近乎疯狂!那种眼神,更不该是一个隐忍十年的皇帝该有的……“你………你到底是……谁?”脚下坍塌之际,慕容屿苏低声问道。这一声惊问似更胜过了头顶的闪电,眼前逼近神色疯狂的男子,浑身陡然一震,好似突然从梦中醒来,脸上再度出现了先前的被引向悬崖边才有的慌乱。正是这种慌乱,才让慕容屿苏有杀死君卿舞的机会。“你……不是君卿舞?”脚下在坍塌,慕容屿苏再度问道。“不,我是。”对方连声回答,语气却越加慌乱,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虚弱,以至于呼吸都显得十分困难,“把东西给我,快!”“呵呵呵。”慕容屿苏看着马上就要坠下的泥石,苍然一笑,“如果她要回来,那当初她就不会选择离开。如果,她要回来,你在去北厥的时候,她就该跟着你回去。”“你……”对方的轻言细语此时犹如利刃一样刺进了男子的要害,他紧握着剑锋的双手突然用力,反手刺向了慕容屿苏。雷电依旧闪烁,雨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硕大如豆,打在人的脸上都是生生的疼,冲洗着整个战场,然而……如何也冲洗不掉那浓浓的血腥味。雨水汇集,眼中悬崖陡峭倾斜入山谷,而汇集之处,有新鲜的坍塌痕迹,刚才厮杀的两个人都不见了踪影。第三日,消息飞过整个君国,边界慕容屿苏驻守的城池被破,大军已经逼向楚国皇都,与此同时,楚国境内的月离人纷纷暴乱,刺杀了自己的饲主。半年前,慕容屿苏回国曾提出应学习君国那样废除对月离的奴役,然而遭到了皇室官吏的强力反对,经过最后协商,三品官吏以上的官员和皇室子弟才能有资格饲养月离人。而暴乱刺杀的发生的时候,菁华宫的宫女次日发现,太子裸身死在了床榻之上,双目圆睁。当即,整个皇宫一片恐慌……而君国大军兵分几路,踏着尸体越过了楚国的最后一道防线——大惟河。皇室见形势不对,已经有人举旗倒戈,楚国破国在即……帝都。听到这个消息的君斐争脸色惨白地卧在榻上,然后狠狠地将手中的信丢在了地上。然而情绪一动,经脉逆转,当即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寒呢!”君斐争将旁边的药罐摔在地上,大声咆哮道。“回王爷。”地上的管家压低着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寒公子,已经有四天没有出现了。”“什么?”君斐争惨淡的脸上露出一丝震惊,难以置信地问道,“他去哪里了?”“不……不知道。”“王爷,景一碧追上来了。”门口,另外一个惊慌的声音传来。君斐争站起来,随手抱起旁边的一个锦盒,眼底有一丝轻蔑的笑,然后款步走了出去。大雨之后,又出现了夏日独有的明朗,圆月高空悬挂,将宅子照得一片幽明。周围景色幽静,不同的是,往日的蛙叫虫鸣此刻都已经消失,安静得可怕。前几日已经有交战,然而……来的却不是景一碧,而是另外一拨来历不明的人,让他们措手不及。而且,对方的目标似乎不在于取他性命,更像是对着那一批武器,无奈,为了保全势力,君斐争不得已躲避到了这里。而探子传来消息,景王府已经被一把火,焚烧成了灰烬。手下六万大军打算进攻帝都,可现在却被逼迫到了郊外,并且还被冲散。“寒,到底去了哪里?”君斐争环视了周围,突然听到一阵风声,随即无数暗器朝自己射了过来。“王爷,景一碧带了两万兵力。”旁人前来禀告,这个消息让君斐争朗声一笑,站在高处,对下面大声道:“两万兵力还敢围堵本王,景一碧,你是不是太看高自己了。君卿舞算什么东西,当年若非本王……”没等他话说完,对面飞驰而来密密麻麻的暗器和长箭。君斐争点足轻轻避开,扫过前方,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冷笑,然后对着后面轻轻一摆手。随身的侍从马上领命,掀开草垛,顿时露出了几十个箱子。掀开箱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那个叫火枪的武器。打开随身携带的盒子,里面是一把做工更为精良的火枪,雕花细纹都做得非常精致,入手沉重。隐隐可以闻到火药味,而此时,在刀光剑影中,这种火药味更确切地来说像是血腥味。君斐争虽然身体受伤,然而,依旧能举起那火枪,对着暗处,用力扣动着扳机!“砰!”一声巨响,那树梢上顿时掉下一具被打爆了头颅的尸体!“哈哈哈哈!”果然好威力!因为从北厥回来身体一直不见好转,就拿回来当日用一个下人试枪,一如现在一样,一枪就击破了对方的头颅。鲜红的血溅在白色的墙上,残忍却好看!这突然的巨响,果然让对方一怔,明显地感觉攻击减少。君斐争笑容更开,一声令下,手下早就由寒训练的人持枪戒备。“开!”“砰!”可是,寂静的夜空中,仅有一声巨响划破天际,而转瞬又恢复了死寂。君斐争脸色惨白地回头看着那些火枪,硬是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上前从一个下属手里夺过了火枪,扣动扳机!然而,那扳机一动不动!“王爷……这……不能用啊。”终究有人发出了疑问,君斐争将那不能用的火枪重重地摔在地上,便听到啪的一声响。那铁制的火枪竟然断成了两截,而中间竟然是用河沙填满,也因此,拿起来犹如精铁般重量。“王爷小心。”护卫大声惊呼一声,点足挡在了失魂的君斐争身前,用后背挡住了飞射来的箭,“快带王爷走。”一直期待的神兵竟然不能用,在场的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听到惊呼,众人才慌忙扔下了抢,厮杀起来。君斐争推开护卫,重新拿起自己的火枪,对着前方连续扣动扳机,而不过三枪之后,那手里的火枪,再也没有弹药了。而肩头的伤口顿时裂开,乌黑的血涌出,君斐争恍然明白了怎么回事。“寒呢?”一问到寒,已经没有人回答。看着几乎倾家荡产买来的神器,在这一刻成为了废物,君斐争自然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寒背叛了他……或者是,一开始,寒就并没有效忠于他。封平一战,君斐争落败,带着残兵被追杀过河,奈何身边高手云集,要取得其人头并不容易。然而,禁军一路追随,将其困在了封平境外!此时三拨人都汇集在了封平,决战在即。景一碧坐在毡子上,夏日酷热,他只穿了白色的雪衫,青丝垂落在肩头,显得肤色白皙,姿容出尘。桌子上放着一张有着六国版图的地图,上面用笔仔细地勾出了几条路线。“嗯,就这么办,将妇幼老人先悄然转移,然后在君国边境,平郡县会合。”他叹了一口气,终究,君卿舞还是让他们归去,而时间却也紧迫。“公子,现在君斐争被我们困了几日,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何不将一刀拿下,以泄我们月离之仇。”说到君斐争,暗卫清风口气中已经露出恨意。“整个景王府都翻过,并没有恋人草的下落。”“公子是为了皇上吗?”提到皇上两个字,景一碧扶着桌子起身,灯火下,身形十分单薄消瘦。“你也看到了,也唯有他,才能将我们月离人救于水火。现下他病情不堪,到了什么程度君斐争一定知道,所以,恋人草一定在君斐争手里。因为,那是他唯一的生死符!”清风没有说话。景一碧从景王府出来之后,清风便跟随成了其暗卫,而自然知道君卿舞的病情。“苏眉那边如何了?”“明风已经护着王赶向了边境,恐怕再过几日就要到了。”“嗯。”景一碧点点头,然后走出帐子,却远远见到士兵押着一个男子过来。那人……正是君斐争的管家。看到那人,景一碧眸色顿时一沉“碧公子,多年不见啊。”那管家眯着鼠眼,怪声怪气地奉承道。他随身伺候君斐争多年,功夫极高,根本不是一般的将士能抓住的,景一碧看向河对岸的营地:“看样子,王爷是有话要传?”“嘿嘿,这么多年了,到底还是碧公子最了解王爷的心思。”那阴阳怪气的话一出,景一碧脸色遽然惨白,蓝色的眼底顿时掠起一丝杀意。那管家似乎根本无视景一碧突然变了的脸色,继续笑道:“今日小的带了王爷的邀请函,还请碧公子到船上一聚。”“公子,那边定然有诈!”清风一听,当即变了脸色。“嘿嘿……”那管家看了看这边的营地,“今日的碧公子亦非同往日,更何况,这船就在河面上,地势反倒是最利于你们。更何况,我们是有求于碧公子,而且……为了表示诚意,王爷愿意献上薄礼。”“是什么薄礼?”景一碧冷冷开口,看着河面上那艘小船。管家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上前一步:“恋人草。公子只围不攻,想必,等的就是这个吧。”蓝色的眼瞳陡然锁紧,景一碧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看着那船虽然有道不尽的厌恶,然而……脑海里,到底还是浮现出了右名那日跪在他身前的情景。而前几日,楚国边界来了右名的信。信中道,在战场时,君卿舞竟然突然丢下护卫前去追慕容屿苏。找到他时,君卿舞掉在悬崖下面,身受重伤,而慕容屿苏已然消失。关于围守君斐争也是右名提出来,现在,君卿舞身体堪忧,时常晕倒,而且。‘药’也渐渐失效。深吸了一口气,景一碧压抑着内心的厌恶,对管家道:“烦请带路。”说罢,带着清风他们走到了河边。船不大,看上去只能容纳几个人,而开着的门窗,可以看到君斐争一身蓝色的华服,姿态悠闲地坐在位置上,身前还有几碟小菜。随行的暗卫悄然跟上,然后站在了船的两端,面色警惕地看着君斐争。景一碧武功高强,虽然不爱厮杀,但是有暗卫在,安全倒并不怎么担心。不过这君斐争诡计多端,依然要小心为妙。“公子有请。”管家将景一碧邀请进去,船舱处的景一碧看了看里面的人,顿了半刻,才进去。“丞相大人好大架势,来的人就要将本王的船给沉入水中了。”唇边勾起一丝邪笑,君斐争目光直直地落在景一碧身上,笑容越发肆意,“我们……有多少年没有如此坐下来谈话了?”最后一句,像是叹息,然而更多的像是揶揄。即便是逆着光,景一碧的脸色亦看得出是菜青色的惨白。“王爷不是要谈条件吗,不如直接切入正题。”“小碧如此着急,看样子,那君卿舞恐怕不行了。”君斐争目光锁在景一碧惨白的脸上,故意加重了小碧两个字。景一碧眼底溢出一丝憎恶和杀气,甚至于手下意识地放在了腰间的佩剑之上。“本王今日被逼到这里……可好歹本王也是君卿舞的皇叔,若是放我西去,这恋人草不但奉上,并发誓永不归京。”“西去?”景一碧根本不想看君斐争,目光落在一角冷笑道,“王爷是想东山再起吗?”“我倒是想,只是,这需要时间。”君斐争直言不讳地说出来,然后将身后一个密封的盒子放在景一碧身前:“这盒子里的东西,若君卿舞拿不到,就算本王死了,这君家天下也得落在外姓之手。”目光落在那盒子上,景一碧心下一紧,沉默不语。“据说这恋人草能起死回生,那小五儿中毒多年,外人不知道,可我这皇叔还是知道的。狼毒无解,能救命的也只有这恋人草了吧。”君斐争说着,缓缓毁掉那蜂蜡,然后掀开了盒子。景一碧倒抽一口凉气,双目瞪着盒子里流淌出来的物体,当即眼前一黑,即将出鞘的剑也掉落,随之身子无力地瘫倒在地。而也是这个瞬间,君斐争伸手扣住了景一碧的颈部,另外一只手将那盒子里的液体全都倾倒在了景一碧身上。这一刻发生得太快,即便第一时间冲进来的清风也没有将景一碧从君斐争手里拖出来。而君斐争所在的位置下面,机关一开,连带着半昏迷的景一碧一同沉入水中。留着一摊红色的黏稠液体在刚才的位置上。那红色液体不是别的什么,正是鲜红温热的人血!“我看你们还是别费心思!据说碧公子怕血,特别是月离人的人血,能让他昏迷三日……也不知道,他醒了过来,再让他喝下去一碗,会是什么后果?”那管家阴笑了一声,跟着跳下河里,命人挡住了清风他们,“你们胆敢上前一步,信不信我们就真这么做!要知道,这血我们可备着的!”说着,一个手势,身后的营地果然发出了孩子们的惨烈哭喊声。一听是月离人的鲜血,清风当即恼怒了起来,誓死冲向对岸,看到前方竟然跪了一群孩子和妇女,而一个士兵正要拿倒放一个孩子的鲜血。“别……别动。”被从水中拽出来的景一碧勉强睁开眼睛,而那种难掩的恶心和呕吐,吩咐清风和过来解救的禁军。想过君斐争卑鄙,却万万没有想到用这样惨无人道的方式。原本白皙的脸上已经被那猩红的鲜血染得通红,甚至于那衣衫全都鲜血淋漓,他整个人就如从血池中被拖出来一样。吃力地睁开眼,景一碧无力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些月离人,眼底有掩饰不住的悲伤和无奈。“祭司大人。”似乎看到了那双蓝色的眼眸,原本哭喊的那个小男孩猛然停止了哭泣,挺着背脊看向前来营救的清风,顿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让你的人退出十里!不然……本王就先令人砍下这小鬼的头颅。”君斐争阴森一笑,一手扣住景一碧胸前的血衣,一手肆意地勾起他的下颚,眼底露出暧昧而邪佞的笑意。“你逃不掉!”景一碧强扭过头,试图挣开君斐争肮脏的手,唾弃道。“呵呵呵。”君斐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起来,贴着景一碧低声道,“是吗?如果真逃不掉,那爱卿,你就陪着本王共赴黄泉。有你相伴,这黄泉路上,本王也不怕寂寞了。”说完突然抬起眼,眼底涌起可怕的阴狠,道:“再不退下,就放了这群月离贱种的血。”“退下。”景一碧强忍着血的腥味,然而,血对他来说就好比毒药,每次挣扎一次,身体就更痛苦一次。那是一种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痛苦。“祭司大人。”跪在地上的一个中年女子突然站起来,道,“我们月离人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即便不能为族人做贡献,却不能拖累族人。”说罢,一扭头,就咬住旁边刽子手的手。顿时,其他月离人都纷纷起来,撞死在刀刃之上。刚才那哭泣的小男儿也站起来,用力咬住一个刽子手,那刽子手手中刀一闪,一道血光闪过。刹那间,鲜血四溅,温热的黏稠液体直直地喷洒在了景一碧的脸上。那一刻,他再也抑制不住地闭上了眼睛,紧紧地咬住唇,将眼底的泪水生生逼回去。而混合着族人的鲜血,他唇舌里亦有麻木的疼,沿着喉咙吞入腹部中。许久都不知道那是族人的鲜血,还是自己的鲜血。“杀!”在昏迷前的那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个坚定的字!君斐争原本想挟持景一碧然后让他们退兵,放他们西去,这样得到喘息的机会。六万大军,现在都散开,最主要的是他被围困,更何况,他担心的是,如果君卿舞调兵回来,从后面围攻他,那他便是四面楚歌。早在君卿舞带兵去楚国时,他就清楚,留守帝都的是景一碧。而为了对付景一碧,他特意抓住了一批月离人,并完全知道景一碧的弱点在哪里。却没想到,这完全刺激了景一碧,原本围守的护卫军统统过河,压制君斐争。这一战,远比前几天来得猛烈,到天亮时,河滩上,遍地伏尸……烈日当空,为了避开追兵,君斐争不得已舍弃了大部队,带着十几个死士逃离。想到昨夜的惨厉厮杀,君斐争眼底寒光乍起,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咳咳……”刚动怒,一口黑血从胸腔喷出。君斐争陡然屏住呼吸,将那一口真气压下去。很快,门口走来一个人,小心地递上了一封信。这个落脚的地方以前是他们的分号店铺,可不久之前就荒废了下来,如今几个人躲在地下室,显示十分狼狈。“什么?”冷冷地问去,可声音却显得十分的虚弱,君斐争神色懊恼。“这是小的刚收到的一封匿名密函。”管家小声说道。听到密函,君斐争眼神闪过一丝寒光,然后将信拆开。屋子里十分安静,火光闪动,映照在斑驳的墙上,让那种腐朽的味道更加浓烈,甚至刺激着人恶心反胃。君斐争看着那份信,手指慢慢地收紧,骨节渐渐发白,而眼底那可怕的杀气越来越浓烈,甚至带着憎恶。周围的气氛陡然变得凝肃可怕,管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知道信中到底是什么内容,竟然让君斐争脸上的表情这么狰狞可怕。突然,君斐争一个拳头狠狠地砸在墙上,鲜红的血顿时溅落在墙上。“王爷。”管家哆嗦一声,却是不敢靠近。“哈哈哈……”君斐争翻身,高举起那封信,“天不灭本王!君卿舞,你也万万没想到吧!还有……”他顿然一停,双眼盯着某一处:“那个叫阿九的女人!你果然是没有死啊!景一碧醒了没有?”“还没有醒。”管家低声回道。君斐争阴森一笑,然后转身进入暗道,避开几个机关,进入了下面的水牢。堆满尸体和骸骨的牢房里,景一碧紧闭着双眼,面如死灰地昏迷在地上,青丝覆盖在被血染成暗红的衣服上,却丝毫不影响他出尘秀美的容颜。而他的手脚,都被锁链铐住,紫红色的痕迹已经被磨出了鲜血,经脉更是被几枚毒针封住,丝毫动弹不得。旁人递上来的冰水,君斐争直接泼在了景一碧的脸上。地牢本就寒冷,这冷水扑来,竟然有刺骨的寒冷,地上昏迷的人幽幽醒转,挂着水珠的睫毛下,那双湛蓝的眼睛依旧美丽。君斐争蹲下身子,直接揪住景一碧的头发,另一只手则勾起他的下颚,目光肆意打量起来。看到来人,景一碧只是闭上眼睛,根本不屑一看。“告诉本王。那个叫阿九的女人,到底和你什么关系?”听到阿九这两个字,紧闭着眼睛的人,只是皱着眉头,依旧一声不吭,只是,那被铁链铐住的手指却痛苦地曲起。“怎么,不想说,还是不舍得说?”君斐争冷笑了起来,勾着景一碧下颚的手突然用力,狠狠地捏住景一碧的下颚,想逼着对方睁开眼睛,“你若是不说,那待会儿,本王就直接把那个女人送给下面,慰劳我那几十死士!要知道那女人的面容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可也算得上精致秀美,更何况,能让君卿舞痴狂的女人,想必本王的那些死士也急不可待了吧。”“听说那女人身手了得,想必床上功夫也一流,不然怎么险些让你和君卿舞反目成仇。荣华夫人的滋味定然十分的美味。这么一来……”君斐争低下头,将唇凑在景一碧耳边,用低俗的口气淫笑道,“本王也很想试试。本王还听说,她名字真叫阿九……阿九,阿九,叫起来,还真是温暖啊。”听到君斐争用这么恶心的语言侮辱阿九,景一碧霍然睁开眼睛,目光如刀,恨不得将他撕碎!“就你也配叫阿九的名字?!”“哈哈哈!”君斐争大笑了起来:“本王不配?!你以为你配,你也不过是被本王玩弄的月离贱奴!什么祭司,哈哈哈,玩物而已!别忘记了,你身上还有本王给你留下的印记!”说着,目光落在景一碧微微敞开的衣襟下,白皙的皮肤上,隐隐可见那些不可磨灭的疤痕。“怎么,你还真不想说说,那个女人和你的关系?”见景一碧沉默不语,君斐争突然有些恼怒,“你不说也没有关系,反正本王已经得到消息,那女人在乎你胜过了对君卿舞,甚至这一次为了你,特意回到了帝都!”说到这里,君斐争声音陡然一沉,语气中带着恨意:“那个该死的女人,害我如此之苦,那我要百倍地还给她,让你和她都生不如死!”景一碧睁大了双眼,对君斐争说出的话感到不可置信。.那因为虚弱而干裂的唇更加发白,声音亦哽咽在喉,回来了吗?她竟然在这个时候回来,可是……不该回来,对吗?天下大乱,这君国水深火热,她不该置身事外吗?阿九,你是真的回来了?还是,只是那君斐争讹我的谎言?碧色的眼底掠过一抹苦涩,身上刚才那冷水冲来,让本来凝固的鲜血再度化开,浓烈的血腥味充斥了整个鼻端。那君斐争自顾自地说着,突然想起在北厥,那个人端起手里的火枪将他打下马的瞬间,顿时,体内经脉紊乱,一低头,一口黑血喷在地上。见此,景一碧唇边勾起一丝笑,道:“王爷也是在做无谓的挣扎?”“你说什么?”压制着咳嗽,君斐争恼羞成怒地吼着,与此同时,肩头的伤口再度裂开,似乎整个肩膀,都要从那个伤口处断开。“呵呵……你面色发青,语调不稳,瞳孔色泽晦暗,那吐出的血也呈紫红色,很显然,王爷您已经毒发攻心了!”景一碧幽幽地笑道,目光落在了君斐争的肩头,当即了然,“中毒的伤口早就过了治愈的时期,即便是让你们去西区,王爷你恐怕也没有命走得出这大君的国土!”“啪!”君斐争当下红了眼睛,将景一碧的头摁在地上,另外一只手摸出一把匕首,放在他手指上,狰狞道:“就算死,本王也要你和那个贱婢陪葬!”景一碧闭上眼睛,只觉得指骨间一阵冰凉!烦闷的盛夏,这一夜,竟也是听不到任何虫叫蛙鸣。秋墨小心翼翼地将煎好的药端进去,却并没有在屋子里找到阿九,忙绕了一圈,在庭院的池子边才看到她穿着白色的衣衫,背对着自己靠在藤椅上。碧公子被君斐争挟持的事情,才传来时,阿九当即气得晕过去,甚至动了胎气,醒来之后,又跟着追过来。到了附近,对方突然像空气一样消失,但是阿九坚持,君斐争一定就在附近,并没有离开。为了得到确切的消息,阿九已经一天一夜都没有睡觉了。悄然走过去,却看到阿九紧锁着眉头像是睡了过去,然而她的双手却是紧握成拳头,似乎压抑着愤怒。猛的,她突然睁开眼,那双如子夜般漆黑的眼瞳周围已经布满了血丝和冷冷的寒光。秋墨懊恼自己惊醒了阿九,忙低声道:“小姐,先喝了药再睡吧。”阿九却似乎没有听到一样,只是扭头看向门口,秋墨忙顺着看去,果然看见探子身形如风地进来。“找到了吗?”看到来人,阿九忙问道。来人看着阿九,沉了片刻,然后奉上一个密封的盒子。“这是什么?”阿九心底顿时一沉,有些不安地接过。“夫人。我们的行踪似乎被君斐争的人发现了,我们今天去探消息时,找到一个受伤的兄弟,是他带回来的。附带的还有一封信,说是交给塔塔木大人。”阿九忙拆开那信,匆匆一扫,顿时脸色惨白,然后打开了那盒子。那一刻,阿九只觉得脑子轰然空白一片,目光呆滞地看着盒子里面。“我要杀了那王八蛋!”许久,阿九捧着那盒子,声音发抖。秋墨一听,察觉到阿九的声音竟然在颤抖,忙上去一看,只是那一眼,就吓得她扔掉了手里的碗,然后慌忙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尖叫着哭出来。可身体却因为恐慌和心痛如寒风中的残叶一样颤抖。那盒子里,赫然放着一截似女子般纤细的手指。阿九合上盒子,痛苦地闭上眼睛,然后一转身,对男子道:“把所有人都给我找来!”“夫人!”探子忙道,“不可,我们行动隐秘,却突然被君斐争发现,这其中必有蹊跷。今日他送来这些东西,分明是陷阱,夫人若是去了,那……”“呵呵呵呵……”阿九紧紧地抱着那盒子,脸上有一丝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冷厉,“他信中已知晓了我身份,再加上那军火一事,自然对我恨之入骨。之前他挟持景一碧是为了西去,现在……他是想要我的命。”“正是这样,我才要去,否则……”否则,她不敢再想下去,这一生,她本就不想再让景一碧和那君斐争有什么关系。所以当时在京都,阿九听到君斐争用恋人草设陷阱抓了景一碧,不顾一切的追了出来。“小姐,你不能去。”秋墨上前来,紧紧地抱着阿九,“您不为自己想想,至少要为平安着想啊。”阿九痛苦地闭上眼睛,手放在小腹上,似乎也开始犹豫。平安……心里蔓延着苦涩,阿九想起了那远在楚国的男子。君卿舞,为卿舞一曲,许君一世情。“现在那边是陷阱,我们这边马上就有他们位置的确切消息,急也不能急在这一时啊。”“夫人,秋墨姑娘说得没错。不出一个时辰,我们定然有消息知道他们的确切位置。”秋墨看那男子一说,忙将阿九扶回椅子上:“小姐不妨再等一个时辰,秋墨再去为您熬一服药提提神,若不然,很难应付君斐争那老狐狸。”说完,秋墨捡起地上的碗,朝厨房走去。这个小镇地处偏远,后面靠山,前面一座长桥,当地居民原本务农为生,后面因为朝廷拨款修了石桥,成了跨河的必经小镇,而这两年皇帝一直大力支持商贸,这个小镇渐渐也热闹起来,不过来往的人却也是以过往的江南商客居多。而这两日,小镇人突然多起来,却不显得有往日的热闹,反而显得更加寂静和肃杀。当地眼尖的人,观察到这两日陆续来小镇暂留的人都腰佩武器,看起来根本不像商人。最近天下不太平,当地人天还没有黑,已经关了商铺躲在了屋子里。整个小镇在夕阳下,被染上了一层绯红,而原本繁华的街道上,却是空无一人,客栈商铺都是紧闭门户,唯有灯笼和旗子在风中摇曳。一家客栈的小二将门打开一点,飞快地出来把遗忘在门口的牌匾搬进去,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了马车咕噜咕噜的声响,而且似乎走得十分的急。小二不由好奇看去,果然看见一辆朴素的马车从路的尽头赶来,十分匆忙。小二正要将门关上,但见一双素白如画的手将马车的帘子掀开,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和一张清秀之极的面容。那女子目光从小二脸上轻轻掠过,子夜般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随即放下了帘子。那么一瞬间,小二拿着牌匾呆在了远处。“看什么呢,还不进去。”瞧着小二半天没有反应,掌柜忙出来将他拽进来。“掌柜的,我刚刚……又看到一个好美的女子过去了。”“什么叫又?真是没有出息!”“不是不是……”那小二忙道,“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子。只不过眼神不同,但是穿着打扮都一模一样。”掌柜睨了他一眼:“你是想讨媳妇想疯了吧。”“没有没有,是真的,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子,前后不过相隔一个时辰左右。”他记得好清楚,因为第一眼看到那个女子就觉得美,不是隔壁醉乡楼花魁娘子的那种妖艳之美,而是一种,让人一眼便记住,怎么也忘记不了的那种美。就像……小二挠挠头,就像冬季那傲雪而立的梅花一般。唯一不同的,两个女子的眼神,前面一个女子眼底有着一丝恐慌和悲伤,而刚才过去那个女子,同样明亮的双眼却平静得让人不敢直视。君斐争看着门口站着的女子,再看看她身后跟着的两个身手不凡的护卫,当即勾起一丝冷笑:“荣华夫人胆大,还真只带了两个随从前来赴约。”“既然我守信用,按照王爷要求只带了两个人。那王爷是不是也该遵守诺言呢。”女子目光如炬地看着君斐争,口气冰冷异常。“当然。夫人请随本王来。”说着,抬手指向身后的暗道。“慢着!王爷,你我同是一个道上的人,你觉得我会如此轻而易举地跟你进去?在你提出任何条件之前,我必须先看到景一碧。”“呵呵呵……”君斐争低声一笑,眼底却带着一丝阴狠,“夫人做事果然心思缜密,也难怪本王会一时大意败在了你手里!”阿九笑而不语,却仍旧不肯进去,直到君斐争打开了一个小格子,通过那小格子,可以看见最下面竟然是一座破烂的地牢。而地牢里,有一个人四肢被铁链铐在墙上,浑身是凝固的鲜血,而昔日那张清美出尘的容颜此时亦憔悴不堪,伤痕累累。阿九瞳孔一缩,声音一颤,却连名字都喊不出来。“你到底想要怎样?”“哈哈哈……”想要怎样?君斐争狰狞一笑,“夫人,是不是为了救景一碧你什么要求都会同意!”他的邀请函写上,她只能只身前来,随行不能超过三人,而他的人回报,的确后面没有人跟随。“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答应你!”“哈哈哈……夫人一定能办到,这天下没有什么事情是夫人办不到的!”君斐争笑容更深,“黄金三百担,兵力十万,西河一带全为本王的属地。”“什么?”阿九吃惊地看着君斐争,“王爷你这样的要求似乎找错人了,这样的要求,更应该找当今皇上。”“是吗?”君斐争眯起眼睛,嘴角那狰狞的笑容变得邪佞起来,手指扣动一个机关,那地牢当即发出可怕的咔嚓声。随着那声音越来越快,那原本勾着景一碧的链子突然拉直,将他整个人都吊了起来。“啊,住手,你要做什么,住手!”“呵呵呵……夫人,只要我扣动这个扳机,那一条链子就会往上不停地拽,这样,丞相大人的头若是不小心,就会被生生扯断啊!”说完,那套在景一碧脖子上的链子果然缓缓动起来。那原本昏迷的人被活活吊在了墙壁上,因为锐疼,而渐渐转醒,但是,却依旧紧咬着唇,不肯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而他的唇上,到处是血印,不可想象,之前定然受到了什么非人的折磨。“不……住手,住手……我答应你,我答应你。”阿九拍打着那机关,眼中泪水滚落。君斐争得意一笑,然后推开了暗格的门,阿九慌忙进去,绕着小路穿过腐朽的暗道跌跌撞撞跑到了铁牢前面,看着里面的人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与此同时,身后那厚重的铁门突然发出咔嚓的声响,随即被关得严严实实。匍匐在铁牢上的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绝望地闭上眼睛。她知道……在她进入这个地方的时候,就不能再活着出去。她能做到的就是这里了……欠下的,也应该能还了了吧。亦知道,这真的是一个陷阱。“碧……碧公子……”女子敲打着铁门,哽咽地唤着被吊在墙上的那个人。“碧公子……”墙上的男子吃力地睁开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来。一个白衣女子一边唤着他的名字,一边试图打开铁门,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那双眼睛悲戚地看着他。那张脸……渐渐清晰开来,一如多日来,常在梦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样。“阿九……”他轻声唤道,唇边勾起一丝满足的笑,这样的梦,真是好。“我已经答应你了,你快放他下来。”“好吧,夫人,本王这就放他下来。”君斐争话一落,那些链子突然松开,景一碧整个人就失去了支点,重重地摔落在地。“啊!”女子发出惊恐的尖叫,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开门让我进去。”“哈哈哈哈哈。”看着地上哭泣的女子,君斐争蹲下身子,“怎么,心疼了。哈哈哈……果然,这景一碧才是你弱点啊!不过,若是君卿舞看到这一幕,看到你为了另外一个男子哭泣,会不会气得当场吐血身亡呢!”那恶毒的语言让地上的景一碧惊醒,待再看清那哭泣的女子时,他才霍然发现这竟然不是梦。“阿九!阿九,你快走啊!”女子看到景一碧醒来,道:“碧公子,你不用担心,我们会救你出去的,一定会的。”“不……不要相信他。”“你打算何时放他出去?”女子抬起头,直视着君斐争。“出去?”君斐争抬头看了看斑驳腐朽的墙,这里原本是仓库,后来小镇富庶起来,他开了分店,但是总有些商人不给他面子,因此,这仓库就成了地牢,昏暗不见阳光,就算苍蝇也飞不出去。手突然揪住女子的头发,君斐争的整个脸都变得狰狞起来:“荣华夫人,塔塔木大人,你觉得,你进来之后本王还会让你们出去吗?!”念叨塔塔木这个名字时,君斐争眼底都涌出了红色的血丝。他恨不得啃噬这个女子的血肉,只怪当初小看了这个该死的女人。女子痛苦地皱起眉头,然而眼底却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只是冷冷地看着面目狰狞俨然已经疯狂的男子。因为过度用力,已有血丝沿着女子头皮渗出,滑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之上。“君斐争!”地上几近昏迷的景一碧突然睁开眼,顾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冲上来,试图拉开君斐争。“怎么?不怕血了?”君斐争回头看着面色终于露出恐慌的景一碧,“当年苏眉在我手中,也不见你如此紧张过。莫非真如传言那般,你也喜欢这个女人?”说着,手顿时收紧,将女子往身前一扯,几缕青丝沾血飘落。“咦……都说荣华夫人身手过人,怎么,为了景一碧,你也不反抗了?”手里的女子十分轻,几乎用不上任何力气。阴冷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女子小腹之上,君斐争眼底突然露出一丝惊诧,那一刻,景一碧目光亦看去,脸色顿时苍白如雪。“君五儿的杂种呢?”女子进来时,穿着宽大的披风,将身形笼罩,当时倒并没有注意,而这一刻,那披风落在地上,平坦的小腹一览无余。女子一怔,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以迅雷不掩耳之势刺向了君斐争的胸膛。君斐争当即反应过来,在匕首刺来的瞬间,一掌打在女人的胸膛。女子身子被巨大的力道弹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疼痛席卷而来,女子却咬牙站起来,看着君斐争的眼底写满了恨意。“看样子,那小杂种没了?哈哈哈……君卿舞如此小心翼翼地保护,却依旧保护不了这杂种!这是天命!”君斐争疯狂地笑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压抑已久的宣泄,“他妄图得到这天下,可这天下终究不会是他的。甚至,他哪里有资格配姓君,所以这是什么?这是对他的惩罚。”地牢里,君斐争的笑声犹如鬼魅一样回荡,刺人耳膜。景一碧绝望地闭上眼睛,却没有想到有这样的结果:“阿九,你走吧。”“本王会放她走?”君斐争止住了笑,看着白衣女子,“荣华夫人,你和本王之间的账目,是不是现在要算清楚呢?”说着,一步一步地走近女子。女子抿唇不语,目光有着视死如归的坚定。“据说,半年之前,你就开始对本王江南商铺打了主意,连续几批私盐,要么被劫持,要么就被水冲,甚至于本王北边的金矿出事故,你说能和你脱得了关系吗?”“你今日这个下场,不过是罪有应得。本无天命,却想着坐上皇位。你说我失去皇子是天命,难道你这样,就不是天谴?”女子紧握着匕首,缓慢地说道,“我今日来,也不抱着出去的希望,但是,自然也不会放了你。”说着,冲上来,匕首直接刺向他心脏。“你这么急于求死?”君斐争冷笑,“想死,哪里这么容易。本王自然会让你生不如死,至少要让一群人都生不如死。”说着,扣住女子的手用力一拽,打开一个机关,将女子推在了地牢里,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你们俩谁喝?”那蓝色的小瓶子有一样的幽香,顿时让整个潮湿的地牢多了一分暧昧,而那味道飘出来,让墙上燃烧的火都开始好看起来。女子愣了一秒,眼底有一丝茫然,却伸手来拿。而这一刻,倒是景一碧挣扎着抢了过去,愤怒地盯着君斐争。“呵呵……”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君斐争忍不住抬手勾起景一碧的下颚,邪佞一笑,“这个药,你应该还记得吧。”“你到底要做什么?!她是荣华夫人,你若是动她,你离开君国的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而皇上,一定会让人把你碎尸万段。”“哈哈哈哈……”君斐争放声大笑,“我要做什么?其实你拿到这个药就知道我要做什么。至于如何动她,那是本王的事。不过你说得对,只要她一天在我手里,君卿舞就不敢把我怎样。”说着,目光落在那蓝色的瓶子上:“我可是成全你,你曾经跟随我多年,亦深得我宠爱,所以这一份礼物,就当本王送你的,你好生享用,要不然……我手下的死士可是几个月都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了。”那手里……不过是承欢的媚药。景一碧忍住要去看那女子的冲动,眼底涌起一丝苦涩,一仰头,将那一瓶药都吞了下去。药,没有丝毫的苦味,犹如它飘出的香味那般,入口清甜,然而吞入腹中,却有千双手挑拨身体最敏感的神经和欲望。那是多年前,青楼用来调教月离男童的媚药。而他更清楚那种药吞入腹中,若是不承欢,便是何等的痛苦。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就像被人啃噬焚烧一般,灼热,锐痛,神志不清,甚至于虚脱。多年来,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曾经的遭遇可耻,只知道,那是自己的命运。承担了命运,自然要承担属于这命运的伤痛,可此时,面对着自己喜欢的女子,回想起当年的一幕幕,才发现,自己那样的肮脏可耻。药物很快就发作,那苍白的脸顿时浮起不正常的红晕,甚至那干裂的唇也滋润起来,唇齿之间呼出的气息带着惑人的气息。手指用力扣住地板,试图用内力压制药力,然而,君斐争为了防止他逃脱,早就挑断了他手筋脚筋。细长秀美的睫毛上挂着汗珠,十分的诱人漂亮,君斐争指甲轻轻地抚过他的眼睫:“如果当年,本王没有放你走,是不是什么都会不一样呢?”景一碧厌恶地想要扭开头,然而当对方手指碰触他皮肤时,那身体却是根本不受控制地战栗。“不要碰他!”地上的女子顿时明白了什么,失声尖叫起来。“本王可以不碰他。”看到女子如此紧张,君斐争满足地笑了笑,“因为,现在他是你的。”说完,却不忘记低头在景一碧耳边叮嘱:“你若不享用她,那本王就将她赏赐给那一帮死士。哈哈哈哈……”那狰狞的笑声刺人耳膜,让君斐争整个面容都疯狂地扭曲起来。一想到他曾失去的东西,就恨不得将那些痛苦都放在这个女子身上,一点点偿还。掀开朦胧的双眸,看着近处眼底露出了恐慌的女子,景一碧抬起手慢慢地靠近……沉重的铁链在地上拖出哧哧的声响,犹如刽子手行刑时的声音。女子无助地坐在地上,看着近前来面色酡红的男子,然后被他轻轻地抱在怀里。她眼中泪水溢出,亦知道门口就守着君斐争的死士,那些曾在江湖作恶多端的杀手,双唇因为最后一丝恐惧和绝望而颤抖。景一碧的身体滚烫,拥着她的手臂越来越用力,正当她试图推开她时,突然听到他那虚若蚊吟的声音:“我们出不去,但是,却不能毁了她的声誉。”灼热的呼吸喷在脖子上,女子浑身一颤,反手抱紧了景一碧。原来,聪明如斯的公子,终究认出了她的真实身份。“可是公子,您不能死。”女子轻声道,“您要带着我们回去……”说着,她闭上眼睛,然后用力咬下舌头。“嗯!”鲜血从嘴里溢出,一只手却突然扼住了她纤细的脖子:“想寻死?!”君斐争恼羞成怒,将女子的脸掐得紫红,然后恶狠狠地盯着景一碧:“你是不敢上?那你就看着,本王给你代劳。来人!”门霍然打开,十几个身影应声进来。听到声音,君斐争将女子拽起来:“这个君国如今最高贵的女人,就是你们的战利品,不将她玩得半死,本王就阉了你们。”说着,就将女子往外拽。“不,你放了她,我求你。”景一碧扯住君斐争的衣角,颤抖着声音,“我什么都答应你,你放了她。”“好啊!那本王就要你看着这些人如何玩死这个女人。”说着,一脚用力踩在景一碧受伤的手指上。“砰!”然而就在这一刻,一声巨响从身后响起,没有等君斐争反应过来,一股可怕的力量就将他踩在景一碧手上的那条腿贯穿。鲜血四溅的同时,他整个人都被弹了起来,然后撞在了刑具之上。一股熟悉的火药味从伤口传来,疼得君斐争几乎晕了过去,头上的刑具刚好落下,将他砸得满脸是血,染红了整个狰狞的脸。抬起沾血的眼,他忙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白衣人身如青松一样傲然而立。那一身白衣,干净如雪,给人一种凌然的冷傲。对方手里拿着他曾见过的火枪,而那对准他头颅的枪头正冒着白烟,一种不祥的预感席卷而来,在他完全没有弄清事实之前,那个人收回枪,轻轻地吹灭了那白烟。那姿势,慵懒却透着力量,甚至十分的熟悉。将火枪递给旁边的人,那白衣长发的人,终于缓缓侧过身子,露出了整个面容,目光冷冷地投在了君斐争身上。光洁的额头下,那一双眸子犹如子夜般漆黑,却犹如星辰一样明亮璀璨,更如要插入咽喉的匕首一样闪烁着让人害怕的寒光。等那个人从暗处走来,面容清楚地落在眼底时,君斐争整个人犹如被雨雷击中,眼底除了震惊就是不可思议。那竟然是一张和地上女子一模一样的脸,唯一不同的是,后来的这个女子浑身带着可怕的杀气。更重要的是,她白色的雪衫如何也遮不住她高耸的腹部。“你……”君斐争试图开口,然而进来的女子目光却从他脸上扫开,担忧地落在地上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子身上:“秋墨,你怎样?”声音干净,没有丝毫的慌乱,透着某种能使人幸福的力量。地上的女子点点头:“小姐,我没事。”门外的暗卫进来,将秋墨扶了起来。“傻丫头,以后别这么冲动。”她抬手将秋墨的泪水轻轻擦去,然后回头寻找在她走近时,那个暗自躲在角落的男子。还没有靠近,角落里将自己面容藏起来的景一碧忙用乞求的声音说道:“阿九,别,别过来……”在秋墨出现的那一刻,他早就认出了那并非阿九本人,而此刻,面临真的阿九,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从来不想。“阿九……别过来。”他将头埋在双臂之间,声音嘶哑无力,几近乞求。“一碧。”听闻他声音异样,阿九忙上前,却看到景一碧身子再度往角落里挪动,那沉重的链子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目光落在那铐住景一碧手脚的链子,阿九骇然一惊,上前一步,拉住了对方的手。然而对方的手却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冰凉,反而是一种诡异的灼热,与此同时身上还有一种惑人的幽香。在碰到景一碧手的瞬间,明显的感觉到对方身子突然战栗起来,紧咬的唇里发出痛苦呻吟。“一碧,你怎么了?”对方用力将她推开,整个人在往角落里缩:“别碰我。”“到底怎么了?”阿九如今的身子只能跪着才靠近景一碧,这种姿态对阿九来说十分吃力。“他怎么了?不消片刻,他就会滚在地上,乞求有人宠幸!”从血泊中浑浑噩噩爬起来的君斐争看到这一幕,不由低声笑了起来,然而那目光依旧阴毒地盯着阿九的脑后,似乎在找准时机随时发动攻击。“你还真是命贱。”阿九回头,目光如利刃般落在君斐争脸上。原本以为那一枪,至少会让这个浑蛋闭嘴,却没想到,他竟然又挣扎着爬起来。“我的命比不上地上的人贱!哈哈哈……你想不想知道,当年他是怎么求我的?那样子,才叫贱!”“啪!”话还没有说完,不远处那女子身形竟然快似闪电一样掠至身前,然后耳边一声脆响。君斐争只知道脸一阵火辣辣的疼,连同耳根都开始鸣叫。那个女人,竟然抽了他一耳光。君斐争瞪着头顶上的阿九,依旧苍白的脸上,还有那一双清澈冷静得让人全身悚然的眼睛。他记得这个女子,在封妃的大殿上,当他嘲笑景一碧爬上龙床时,这个走在前头的女子突然回过头来,目光轻轻地扫过,恰好二人目光对上,却是当即心头一凉。那个时候,他并不明白这个女子的眼神,也并没有把一个毫无背景的,甚至姿容并不出色的女子放在眼里。而此时,女子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自己时,君斐争突然明白了当初第一次见面,这个女子回头的淡淡一瞥。那是恨!“是不是,当初在封妃大殿上,你已经计划对付本王了?!”听他这么一问,白衣黑发的女子,唇边勾起一丝冷笑:“你错了!”“哦?”看着一身狼狈,眼中露出些许茫然的君斐争,阿九冷冷道:“当时,我就想要你人头而已!”“你……”如此直接的回答让君斐争惊得不可思议,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他听闻过那个叫阿九的杀手做事诡异,却没想到,他不过一句话,她竟然就想要他人头,而为了这个目的,她竟然花了近一年的时间。“哈哈哈哈哈……”他站起来,盯着阿九的脸,“哈哈哈哈……你以为你占据了这个地牢就能真的打败本王吗?哈哈,愚蠢的女人和没有脑子的月离贱种,本王岂是你们能对付得了的。你们以为本王就六万兵力吗?你以为,本王的拿出的六万兵力就真的被你景一碧追到这个鬼地方,任由你打得一盘散沙?”君斐争擦去脸上的血渍,扶着石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朗声大笑:“君卿舞那自不量力的东西竟然此时对楚国发兵,还妄想用你两万兵力拿下本王。殊不知,本王‘狼狈’地被你追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得力干将恐怕一天前已经带着七万大军占领帝都,一把烧了那惊艳天下的琉璃宫。”话说到这里,连阿九都微微抽了一口气,当时她本守在帝都,虽然手下有一批人,却都是被迫浪迹天涯的江湖人士,当然是没有兵力镇守整个帝都。看到阿九没有说话,君斐争得意一笑:“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调虎离山之计!是本王,故意将你景一碧引到这里来的。”一时间地牢里全是君斐争肆意的笑声,刺人耳目,而听到这些,阿九显然也无力。若真是如此,那这边的兵力调遣回去,也是无济于事,这……远水救不了近火。到底是老狐狸?到底,还是要败在君斐争手里,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而现在帝都真的一片血海?“君斐争。”正当君斐争得意之际,暗处突然传来了景一碧虚弱的嘲讽声,“你懂得调虎离山之计,你以为,皇上他就不懂得‘计中计’吗?”虽然是嘲笑声,可阿九却明明听到了声音里透着的无奈和自嘲。“当你暗藏的七万大军在进攻帝都的同时,恐怕早有人料到你会这么做,已经设好了陷阱等你的人回去自投罗网。”景一碧闭上眼睛:“还有一招,叫作声东击西。”声东击西四个字犹如惊雷一样击中了君斐争,他面上猖狂的笑突然凝固起来:“什么?什么意思?”“什么意思用得着我解释吗?皇上他怎么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全力出兵攻打楚国,而且只派我守在帝都?”看似调集了所有的兵力攻打楚国,实际上,真正要对付的是君斐争。至于,为何将他留在帝都?头无力地靠在冰凉的墙上,手指紧紧地扣着地面,才使得自己的声线稍微平缓:“你以为你对我设下陷阱,可你却不知道吧,其实——”他顿了一下,本不想说出这真正的原因。虽然君卿舞根本没有提及,然而,他跟随君卿舞多年,又怎么不会了解君卿舞的手段和心思。“其实,我才是整个战局中,真正的诱饵。”话音一落,终于摸到了墙上掉下的碎片,然后用力划向了自己的动脉,任由那鲜血喷薄而出。他才是那个诱饵啊!从十几年前,他被送到君斐争王府的时候,就注定了命运的开始。君卿舞了解自己多年前在君斐争手中所遭遇的一切,亦知道,这些年来,君斐争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更是看轻他。因为,将他放在帝都,那君斐争会轻敌,毫不在意曾经被自己“玩弄”过的月离人。甚至,亦知道,君斐争所谓的为了恋人草相约在船上交谈,是一个陷阱。然而,他明知道是陷阱,明知道自己落在了君斐争手里,会受到怎样的羞辱和折磨,还是义无反顾地前来。就是为了引开视线,让君卿舞带兵赶回来从后面包抄了君斐争。.所以——他才是这一场战争的诱饵。“一碧!”阿九突然感觉到不对,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忙跪在地上,将景一碧的手压住,“你疯了吗……”这下,她才真的看清楚了蜷缩在这个角落里的男子。头发凌乱地披在身上,衣衫破烂,凝固了暗红色的鲜血,露出的肌肤却没有一处完好,有新鲜的鞭痕,有成年的烙印。而那张清美如玉的脸,消瘦得不成样子,蓝色的双眼深陷,嘴唇干裂,唇上还有凝着血痕的牙印。被切开的动脉,鲜血继续喷涌而出,而他的手指,俨然少了一只!不用问,阿九已经明了这几天来,景一碧所遭受的折磨。“其实……他们明明可以救你的是吗?”她追踪到这里,线索突然断了,似乎有人暗中捣鬼,才开始以为是君斐争藏得太深。而此时听了景一碧一番话,她顿时恍然大悟:“是你,不让我们来救你,是吗?”“若不拖延时间,引开注意力,皇上几乎没有机会将他连根拔起。”“真是忠臣啊……情愿自己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到底,君卿舞当你是一颗棋子而已。”君斐争绝望地靠在地上,冷声嘲讽道,可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气焰。“阿九……放开我,求你了……我很脏,我不配……”被阿九紧紧地抱着,那药力再度复发起来,刚才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可耻的声音,才割破自己的血管,试图因为晕血而昏死过去。难受地推开阿九,可身体力的灼热不停地撩拨着他,忍无可忍,他翻身一头撞向旁边的石墙。“一碧,忍一忍就过去了。”阿九慌忙将他拉住,然后再度将他抱在怀里,与此同时,拿出丝巾塞在他嘴里,让他毒发的时候,不至于咬舌自尽。“我很脏,我不配……”犹如刺一样扎在阿九心头,她记得十几年前,十一背着重病的她到处求医……他记得,十一为了给她换一服药,被一个龌龊的男人拉进了小屋子。她的十一啊,当年也哭着对她说,阿九,我好脏……“十一啊……”这一刻,抱着痛哭不堪的景一碧,看着他被生生切断的手指,还有当年被侮辱留下的伤痕,想着他为了君卿舞的棋局,奋不顾身地当了诱饵。那抱着景一碧的手臂,渐渐收紧,过去和十一的一幕幕交织起来,十几年来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瞬间爆发。“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最美好的。”说完这句话,阿九再也抑制不住,抱着怀中颤抖的人,无声地哭了起来。泪犹如决堤的洪水从眼眶中滚落,多年来,从来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早就忘记了哭泣是何物,在这一刻,她虽然在哭,声音却哽咽在喉咙,撕扯着整个心肺。她的十一,为何两世都要如此委屈自己,为何,两世都要受到如此不堪的羞辱和折磨?“阿九……”他没法说话,因为嘴里的丝巾被扯出来,说不定因为无法承受折磨而咬舌自尽。泪水从头顶女子眼眶中滚落,灼热如铁地烙在他肌肤上。腥咸的泪水划过伤口明明会带来更尖锐的疼痛,可是他却觉得温暖得不可思议。她在为他哭泣……仅仅为这眼泪,那么,他所承受的一切,都已经值得了。除了女子悲恸的哽咽声,地牢里突然出现了死一样的寂静,甚至于那墙上的火苗,都因为门口突然出现的一个人而停止了闪动。那个人慢慢地走进,紫色的双瞳看着跪在地上悲伤哭泣的女子时,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苍凉的苦笑。“阿九,是你回来了吗?”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看着她跪在地上,长发散落在地的样子,他如何认不出来?在进来的那一瞬,他便看到了最远处的角落,再也不想像上次那样愚蠢地从她身边走开。甚至身边明明有一个面容一模一样的女子,不过扫过一眼,他便知道,那并非他生死所寻的人。“九……”慢慢走过去,在昏暗的烛火下,大腹便便的她跪在地上,紧紧地抱着手脚被链子束缚的景一碧。那一声,“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完美的”,清晰地落入耳中之后。日夜思念的那一声“九儿”,被生生吞了下去。是错觉吗?在听到那哽咽而悲恸的哭泣声之后,心底原本涌上的希望和欣喜,在这一刻,瞬间浇灭。“夫人。”袖中的手突然握紧,君卿舞低声一笑,温柔地唤道。可那一声夫人,却如此刺耳。他的夫人,怀着自己的孩子,跪在地上正抱着另外一个男子。分别几月后的再次相见,竟然是这般的情景。旁人悄然退下,他站在原地,地上的女子声音依旧凄然,那样的伤心,却对他仿若未闻。“夫人!”嘴角似有一丝冷笑划过,他站定,眉目清冷地盯着他们。景一碧手上的鲜血已经被止住,然而因为晕血,加上之前身体的重伤,已经再度陷入昏迷,唯有身体,留下一点点的温热。阿九紧紧地抱着他身体,害怕着像多年前,他们逃亡掉入结冰的河里那样,他身体再度冰凉。而耳边那一声“阿九”,让她恍然一惊,回头时,但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身后。火光灼灼,映衬得那人面容如画,完美如玉。静如云,动如风,那姿容已经不再是第一次见面那种俊秀,而是美得让她想起梦中那个叫紫月的男子——风华绝代,颠倒众生。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犹如夜间盛开的紫罗兰,高贵而清冷,甚至……随着他唇边笑容的漾起,又有那么几分残忍。残忍地,他带着十万大军攻打楚国,让有恩于她的慕容屿苏生死不明。当她以为他是因为野心勃勃而攻打楚国时,真相却残忍地告诉她,这一切不过是他为君斐争设下的陷阱。而诱饵则是景一碧。扭头看着身后的男子,她下意识地抱紧景一碧,轻声问:“皇上,十二王爷意图谋反,几万大军攻向帝都,可有拿下?”君卿舞微微一怔,眼底有片刻的恍惚:“原来你还认识我啊。”那一声叹息带着些苦涩,他眉眼转笑,“五万大军在前往帝都途中被截,全部归降。”话一出,地牢里出现了片刻的静默,之前倒在地上的君斐争面对这个事实,早已说不出话来,目光震惊地看着那一身雪白衣衫,面容仅有几分熟悉的君卿舞。“呵呵呵……”果然如此啊。阿九自嘲地笑了起来。当所有人都以为君卿舞还在楚国时,他却半路带着大军返回,杀得君斐争措手不及。既然如此,景一碧又是何其的无辜,阿九看着眼前面容有些许陌生的君卿舞无力地摇摇头。泪水再度如决堤的洪水从眼眶中滚落,滚入咽喉,将想要说的话都噎了下去。她能说什么?能问什么?他是帝王,没有手段,如何能得天下。早在金水一战,她便隐隐察觉,君卿舞实力并非如此简单,而今日看来,他早就羽翼丰满,甚至超过了她的想象。之前的想要拉拢慕容屿苏,隐忍太后的嚣张,不过是为了向敌人示弱。甚至,在得知他向楚国开战时,担心他应付不过帝都的君斐争,而慌忙回来。却不想,他早就安排妥当……无需任何人操心。他一开始就隐瞒了她……“皇上,他……是你的臣子啊。”阿九颤抖着声音,盯着君卿舞。纵然慕容屿苏对她有恩,但是,在君卿舞和慕容屿苏之间,那是国战,她不能阻止,亦不能说对与错。可是,他怎么忍心,让跟随自己十多年的臣子,在这里忍受各种凌辱。“而且,你也知道他的身份。”阿九有些说不下去,压着景一碧伤口的手有些痉挛。“夫人。”君卿舞上前一步,俯身凝望着阿九,“这便是我们重逢的对话吗?”阿九闭上眼睛,泪水大滴大滴地滑落:“还请皇上宣太医为丞相医治。”目光扫过她怀中的血人,君卿舞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缓缓地落回阿九的脸上,然后伸出苍白的手指。指尖落在她脸上,那晶莹的液体坠在指甲上,滚烫灼热。“夫人……这是泪水吗?”指尖停留在她脸颊上,那灼热沿着指尖,流向心底时,却汇集凝结成了冰刃,刺得他难以呼吸。“竟然是泪水。”君卿舞喃喃自语,“那天不怕地不怕的阿九,那手刃千人,血不沾身的阿九,竟然会哭啊。”“我以为,似你这般绝情决意的人,应该永远不会心痛和哭泣。却不想……你也有哭的时候……原来,阿九,你真的会哭?”“右名,将丞相大人带下去,好生医治,不得有半点疏忽。”目光依旧落在阿九脸上,红唇轻启,吐出的字却带着异样的冰冷,就连眼神,也慢慢地冷淡下来。右名带人进来,看着昏迷过去的景一碧,眼底也掠过一丝惊讶。然后蹲下身子,向阿九伸出手,却看到阿九并没有松开景一碧。“夫人不必忧心,丞相大人只是中了药,其他并无大碍,不需几日便可治愈。”听右名这么说,阿九才放开了景一碧,嘴角却是自嘲的扬起:“可是,能治愈好他的心病吗?”右名手一滞,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君卿舞,注意到君卿舞眸底之色,更冷厉了一分。不过片刻,君卿舞又恢复了宁静,犹如一潭再也不起任何波澜的古井。众人带着景一碧退下,阿九扭头看向不远处脸色苍白,还没有缓过神来的君斐争,眼底当即杀气凝聚。循着她目光看去,君卿舞了然地起身,对外面吩咐道:“君斐争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将他带下去。”“慢着!”阿九冷哼一声,扶着墙站起来,慢慢地走向君斐争,唇边勾起一丝笑,“皇上,当日您曾答应臣妾,十二王爷若是落败,将由臣妾亲自处理。”君卿舞眉微微一挑,顿了片刻:“那便由了夫人。”说罢,转身朝外面走去,明明想快速离开,步子却沉得厉害。凝望着君卿舞的背影,阿九唇动了动,待他消失,才厉声开口:“王爷的十几个死士可在?”“夫人,都被擒在了外面。”来人是护送秋墨的男子。“好!”阿九点头笑了笑,“你去将那些人统统都带进来,顺带送一张椅子进来,我倒是站得有些累了。”说着,从地上捡起之前落下的火枪,摸了摸冷却的枪管,冷笑着走向君斐争。看着阿九的样子,君斐争倒是什么也不怕了,反倒出口骂了起来:“那君五儿也是这般作践自己,竟由着你这般不知廉耻的女人勾三搭四。要天下人知道了,岂不笑话,看样子,他死性不改,喜欢的女人也同他娘那般下贱!”“哈哈哈哈……”阿九听闻,扬声大笑,却没有反驳,“王爷还有什么骂的,最好都想好,要不然,待会儿,你想骂都骂不出来!”听到阿九的话,已经有人上前,将地上的君斐争拖起来,将手脚铐住,以免他反抗。“你想做什么?本王什么没有见过!不过一死,你以为本王会怕了你?”只是令他愤怒和屈辱的是,自己竟然会败在这个女人手里。一时间,看着阿九的双眼,依然恨得迸出血丝来。看着他憎恨的样子,阿九自然明白原因何在。“我知道王爷不怕!想必,王爷也清楚,为何从北厥回来,身体迟迟不得好转。此时……你应该明白什么了吧。”“寒背叛了本王。”“不是!”阿九摇头冷笑,然后舒适地靠在了椅子上,微微扬起下颚,“因为你从来没有得到过人心。所以,你五万大军,都是缴械投降!也因此,注定了你要失败!”“算得上失败吗?那不过是两败俱伤!”君斐争吐了一口血沫子,“刚才那是君卿舞?早年那女人从大漠带他来帝都,就有人说他是妖孽出身,半年不见,还真变得人不人妖不妖的!本王虽不能为帝,可他又能高坐皇位多久,据说……他已经开始喝毒药呢?刚才瞧着你和景一碧卿卿我我的样子,指不定,此时在门口,戴着绿帽子就吐了一摊血晕过去。”“啪!”阿九长袖一挥,一把匕首破光而出,不偏不倚落在距离君斐争咽喉一厘米的地方。死亡气息突然逼近,君斐争下意识地住了嘴,盯着阿九。“其实我们做生意都是公平的。在北厥,我要恋人草,给你弹药。可惜的是,王爷黄金都差了千两,更别说拿一株假的恋人草来忽悠我。”阿九放下了抢,从怀中掏出另外一柄匕首,低头看着自己长长的指甲,漫不经心地打理起来,“恋人草乃救命之物,王爷才看得这么紧,我也不怪你。不过,到了这个生死攸关的地步,王爷您也不得不割爱了!”女子的话说得漫不经心,然而,每一个字落在他耳朵里,都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平添了一份寒意。“你的意思,本王交出恋人草,你就饶我一命?”阿九停下修理指甲的动作,抬头认真地看向君斐争,清美的脸上慢慢漾开一丝温和的笑。“不!我会给你留一个全尸!”慵懒而好听的声音,却邪恶无比。君斐争瞪大了赤红的双眼,盯着眼前笑容温和得有几分明媚的女子,心知她心狠手辣,却没想到竟然做到这般决定。“那就别费口舌了!本王会在阎罗那里,等着君卿舞。”“啧啧……”阿九扬起下颚,会心一笑,“王爷真的迫不及待!那如此,我也不会辜负王爷期望了。”说罢,指着君斐争的死士,“把你们王爷压到凳子上,脱掉他的裤子!”此话一出,全场愣住,且不说君斐争,就连伺候在旁边的护卫都惊得以为自己听错了。.见众人没有反应,阿九不耐烦掀眸,黑瞳闪过寒意:“需要我重复?”等阿九话音一落,身后的护卫当即拔出剑,见此,君斐争的属下都不得已上去,将他从里面拽出来,一把摁在了长凳之上。“你想做什么?!”君斐争狰狞着眼睛,盯着位置上低头摆弄匕首的阿九。阿九抬头对着他明媚一笑:“有一句话叫作,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天下谁人不知道王爷生性风流,男女通吃。你我相识一场,便是朋友,自然王爷走之前,要再让王爷风流快活一下。”屋子里全是一干男子,除去阿九身边的几个护卫,则是君斐争原来的贴身保镖,自然清楚往日君斐争的生活作风。而听阿九这么一说,隐约感觉要发生什么,登时个个脸色惨白。那君斐争被压着扑在凳子上,双目充血,整个面部扭曲,青筋爆出。只看到阿九笑容依旧妖娆明媚,目光淡淡地扫过君斐争,然后落在一名死士身上:“如果我记得没错,你是宋三手。”叫宋三手的男子年纪约莫四十多岁,面部丑陋,颈部还有各种交错的疤痕,多年前,在江南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而且还是官方重金悬赏缉拿的采花大盗。当年,死在他手下的妙龄少女不计其数。后来官府追杀,他一度消失,被收在了君斐争手下做事,服服帖帖地杀人办事。据说,君斐争玩腻的女人,都会赏给这个叫宋三的人,而后,丢出王府的则是那些女子伤痕累累的尸体。“听闻在你手下少有人能逃得过三招,而宋先生玩的各色女子,更是不计其数。环肥燕瘦,沉鱼落雁都见过。”阿九眉眼笑开,目光暧昧地落回君斐争脸上,“只是,不知道,宋先生享受过的人这么多,可有没有玩过像十二王爷这等身份尊贵的男子呢?”此话一出,那宋三和其他人齐齐给阿九跪下:“夫人饶命啊!”“这是说的什么话?谁说我要你们的命,既然你们归降于我,自然要奖赏犒劳你们。这不,这么高贵的身体让你们享用,难道,你们还要拒绝不成?”“贱女人,你会不得好死……”这下,君斐争彻底发狂怒吼起来,但是任凭怎么挣扎,他都动弹不了。他虽然男女通吃,却是正常的男人,而且生性高傲,又加上是皇子的身份。多少年来,就眼睛长在头顶之上,虽说荒淫无度,却对玩弄的男女都非常挑剔,必须处子男童。而此时,竟然要本来自己的死士,也就是原来江湖上一些杀人放火的地痞流氓,玩弄他的身体。这样的屈辱,不如让他死了痛快。而这一点,阿九早已预料。“塞住他的嘴,免得王爷经受不了此事,咬舌自尽。”最后一丝希望落空,君斐争眼睛已经挣扎出血丝,整个面容都扭曲成了紫色,那眼神恨不得剥阿九的皮,喝阿九的血。冷冷对上他的目光,阿九勾唇,手中的匕首化成闪电飞出,然后地牢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这一下,站在阿九身后的护卫,手都不由抖了一下,惊诧地看着阿九那把飞出的匕首,正插在君斐争一个属下的下体位置。那人捧着下体,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发出狼嚎一般的声音。“你们谁不让王爷快活,我就让你们快活!”说着,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宋三脸上:“宋先生,听闻,这十二死士中,王爷最器重你。那不妨,你先开始。”话语间,阿九的手里又多出一把匕首。在外面被擒住时,他们都被阿九的人喂了药,散去了功力。此时,走向君斐争时,双腿不免哆嗦,但是一看到滚在地上狼嚎的队友,宋三一咬牙,解开了自己的裤子。阿九垂下眸子,继续玩弄手里的匕首。很快,地牢里发出一声压抑且撕心裂肺的哀嚎,还有呜咽的叫骂。那骂声虽然不清晰,但是从那双血丝溢出的双瞳看来,滋味非比寻常。“可要伺候好了,王爷声音一停,那你们可要注意了!”身后的护卫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地牢里空气登时凝结,除了那喘息还有痛苦的呻吟,便是火盆燃烧发出的声音。一杯茶的工夫过去,宋三提着裤子从君斐争身上下来,然后哆哆嗦嗦地跪在阿九身前。“怎样?”阿九微微一笑,“王爷的味道可是好?”“好……”“嗯,那你出去拿解药吧。”“谢谢夫人。”宋三忙系紧裤子逃出了地牢,到门口甚至都不敢回头。那女人,太可怕了!满意地点点头,阿九目光看向剩下的十几个人:“下一个到谁?”一听闻有解药,这些本就丧心病狂的亡命之徒当即涌到了君斐争身前。在他们看来,君斐争早就不再是他们的主人了。“夫人……王爷似乎晕过去了。”.旁边的护卫小声道。阿九放了匕首,果然看着君斐争无力地垂下了头颅。“冷水泼醒!”护卫提着桶,朝下方走去。地牢的最下方有一个一米深的池子,烈火燃烧,通常受极刑的人就会被丢在火里焚烧。而旁边就有一个杠子,里面装着调和了粗盐的脏水。在剧痛中醒来,君斐争苍白着脸吃力地看着阿九,全身止不住打哆嗦。曾经有人说他杀人不眨眼,冷漠如魔鬼。可眼前这个女人,又是什么?若不是亲眼见过她,他真不敢断定,这个出手这么阴狠的人,竟然是一个女人。嘴里的布条被撤掉,君斐争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乌血,眼神也涣散起来。“王爷,滋味如何?”阿九微微一笑,想起进来时,这个人曾要把秋墨赏给他的属下。“要我死个痛快!”这个女人,简直比魔鬼还残忍。“痛快?可以,恋人草在哪里?”“好……我给你。”说出几个字,君斐争唇齿依然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阿九料定他惹不了是非,就松开了他。身体顿时犹如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君斐争拉开胸口,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的珠子,犹如鲜血般凝红。“恋人草,我早就将其做成了丸子,放在了这个珠子里。”“如何打开?”这个珠子犹如珍珠般圆润,根本看不到丝毫开合的痕迹。“在那个火窖上烘烤……”似乎生命已经倒了尽头,君斐争的声音显得极其虚弱,指了指下方。护卫拿着珠子小心翼翼地站在火窖旁边,将珠子放上去,果不其然,那血凝珠竟然开了缝。阿九欣喜地走过去,盯着那珠子,突然觉得眼角再度一酸。这样一来——君卿舞有救了?那这一次,真的没有白费心思?“夫人,里面有两粒药丸子。”打开了珠子,里面竟然有一红一黑的两个丸子,大小一样,而且拿在手中,竟然全部都没有味道。烈火扬起阿九的头发,她手一抖,疑惑地看着地上的君斐争。“为何两粒药丸子?”“怎么会?”君斐争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脸上也露出不可思议之色,摇摇晃晃地朝阿九走来。等看到阿九手中的两粒丸子,他顿时骇然大惊,颤抖着手忙道:“不可能……不可能,明明只有一粒丸子……”阿九看这情形,只得对转身对护卫道:“你去请右大人来。”“啊!夫人小心!”护卫大叫一声,阿九顿时感到身后有一个黑影压迫而来,当即旋身后退一步,就抬腿踢了过去。扑向她的正是君斐争,被阿九一踢,他身体往后倒去,却抓住了阿九的袖子用力往火池里一扯。护卫眼疾手快,一刀斩断了袖子,将阿九拉住。然而那手里的药丸子却随着君斐争落入了火池中。“不!药!”阿九推开护卫,伸手向火里抓去。那是君卿舞的救命药。落入火中的君斐争不甘地挣扎一下,试图再抓住阿九的手,然而护卫不容他有机会,砍断了他的手。“哈哈哈……没有药了,再也没有解药了!哈哈哈……本王在地狱里面等你们,君卿舞……。”他交出那血凝珠,为的就是等着这一刻的同归于尽。他宁肯毁掉,也不会让君卿舞如愿。阿九跪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扣着地板,眼底映着燃烧的火,最后绝望地闭上眼睛。听到动静的秋墨赶了进来,看到阿九跪在地上,右手通红。“小姐,你的手受伤了。”阿九睁开眼,声线悲凉:“皇上呢?”“皇上还在外面。”在外面吗?阿九站起来,浑浑噩噩地朝外面走去,暗道里到处都是刚才厮杀过留下的鲜血,此时闻起来,阿九竟然头晕目眩。来到大厅,全都是自己的人,而君卿舞的马车则停在门口,旁边只站着八大护卫。帘子挂在一边,里面的那人侧身坐在位置上,只看得见那柔美如画的下巴和如天鹅般美丽的脖颈。看见阿九出来,马车里的人扭头看来,目光落在她依稀还有泪痕的脸上,然后下车。周围的人一并退下去,夜幕之下,只有一轮明月高挂在天空,落寞地投落在两个人身上。“夫人。”君卿舞瞧着身前的女子,缓缓抬起手摸向阿九的脸。女子的脸,皮肤细腻而温暖,伸手触摸,一种难言的灼热直达心底。可指尖碰触到那干涸的泪痕时,那温暖,当即变成了刺骨的冰凉。“如果,来生,我愿意为你挨打,愿意为你挨饿,愿意与你逃亡,甚至……承受一切折磨和羞辱,”手指抚摸着这深深眷念的人,君卿舞声音轻颤,“那么,你会为我哭吗?你会为我流泪吗?”月光之下,他面容有着近乎透明的苍白,斜长的紫瞳闪着光芒,却不是昔日那般的妖魅璀璨,而更像是烟花绽放时那种落寞和寂缪。“卿舞。”阿九声音哽咽,她费尽了心思,却是终究没有为他拿到救命的恋人草。抬手反握着他,却不料,君卿舞突然后退一步,竟然避开了她的手。凄然一笑,“我……没有来生了。”说罢,转身上了马车。阿九手停在半空,看着那放下的帘子,微微叹了一口气。头,看到自己的影子破碎地落在了地上,显得有几分寂寞。.细长的睫毛垂在苍白的脸颊上,遮住了眼底那一丝自责和绝望——恋人草被毁掉,这些日子的辛苦,若不算上扳倒君斐争,那算是心血付诸东流。马车里的人,透过帘子看着外面依旧站着的女子,张开的唇到底合上,然后仰头靠在位置上,深深地闭上眼睛。暗处,那原本苍白透明的肤色突然掠起一抹异样的紫青,手指用力握着旁边的扶手:“走。”侍卫听出皇上的声音有一丝急促,为难地看了看阿九,然后策马离开。马车从身前奔走,阿九惊愕地抬起头,看着月光下远去的车轮,眼底有些复杂。到底……又生气了吗?她苦笑一声,然后扶着腰际,突然亦觉得疲惫得很。“小姐。”一旁的秋墨上前,忙扶住阿九,才发现她目光一直看向君卿舞马车的方向,而眼底有一丝悲凉。似乎因为有人扶住,身体徒然松了一下,阿九下意识地反握着秋墨,指尖发白。“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我……”阿九看着月光下已经空空的街道,声音被闷在胸口,隆起的腹部微微地疼。她也好累……然而,却不敢表现出丝毫的怯弱,丝毫的虚弱。因为,她有着自己需要保护的人。而先前,最恨的敌人被亲手铲除时,却又要面临另外一个困难,就是治愈几个人彼此的伤痕。这远比杀人更辛苦。远比几个月处心积虑地除去君斐争,担心君卿舞出兵楚国而被背后偷袭,想着办法驻守帝都更辛苦。看着右名走过来,阿九将那一声“想休息”咽了进去,竭力掩饰疲惫。“夫人,上马车吧。”这一下,阿九才看到右名身后的那辆马车,眼底露出一丝疑惑。“右名。”阿九并没有上去,而是自责地低下头,“恋人草……被毁掉了。”右名一惊,片刻突然明白了什么:“夫人,你切莫自责。君斐争是什么个性,其实我们早就明白。就算今日他逃掉,也不见得,那恋人草还在,说不定,他早就毁掉了。他做事,向来不会给人留下任何后路的。”“那皇上的病?”“皇上?夫人,皇上身体一直很好,这些年毒素已经被逼……”“右名!”阿九低呼一声,语气显然已经有了怒意,“你们早在来北厥时,我便查到了皇上用的药,何须现在还骗我?若我不知道真相,那我也不必赶着回君国。”“夫人……是为了皇上回君国的吗?”右名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和欣喜。“我本想,军火的事情就能压制君斐争,他着手处理起来,就除去了最大的隐患。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带着大军向楚国发兵,虽然这是一个陷阱,但是我亦不得已回到帝都。若帝都出事……前线恐怕也溃不成军。”她苦笑地看着天空那轮明月:“你们离开那日,我原本已经追到了边界,却没想到被君斐争拦截。”“夫人,若是皇上知道您这片心意,也不至于像刚才那样难过了。”“现在也不是难过的时候,我想知道,皇上的病情到底如何……”这才是她最担忧的。“这……夫人还是先回宫,在车上,右名与你说。”马车连夜疾驰,中途只是稍作短暂的休息就匆匆回宫。十二王爷谋权篡位被皇上斩杀,几万大军俯首称臣,之前混乱的帝都,得到消息,顿时稳定下来。皇上回到帝都当日,既大赦天下,各地方免税三年,因月离人在平定叛乱有功,免除一切奴役,将他们视为君国子民。同日,几封信分别送往六国,信函中提议废除奴役月离制度,并提到,君卿舞军心整顿,为了与各国友好和睦相处,三个月之后将会一一拜访。得到这个消息时,因为路途遥远,险些动了胎气的阿九还在离京城两天路程外的小镇上。而右名担心阿九身体的寒疾发作,日夜守在阿九身边。这心思,阿九突然隐隐明白了什么,若是君卿舞有一个三长两短,那她腹中胎儿必须保住。不然,刚平息下来君国,将再度因为皇上驾崩而掀起另外一场腥风血雨。右名告知皇上近期吃的药,的确掺有剧毒,但是……病情虽然恶化,不知道什么原因,却没有想象的那样严重。右名这般解释并不是没有道理,并向阿九提到了,他曾看到皇上昏迷时,有一只白色的麒麟出现,如同幻觉梦境一般。阿九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讶,因为从君卿舞近期的变化和她之前猜想的来看,他更有可能是麒麟转世……只是奈何,景一碧担当了重任。而当阿九在赶回宫中的路上,另外一批人,正要启程。“皇上,丞相大人在外面站了整整三个个时辰了。”小豆子站在门口,小声禀告道,声音隐隐有担忧。“你告知他,他的心意朕已经明白了。”暗处的君卿舞慢悠悠地说道,语气冷厉而陌生。小豆子为难地点点头,然后退了出去。大雨过后的夏日,天空犹如冲洗过后的明镜,映衬着白玉,蓝得透彻。光落在皇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芒,让这座本就让人生畏的皇城更加富丽堂皇,一时间,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似乎意味着,这个朝代,最辉煌的时期将要来临。蓝天白云之下,嘉宇殿前的石阶发着白色的光芒,绵延到了尽头,似乎一望无际。而正门,宫人把守,大殿却紧闭着门,而门口的宫人都悄然低下头,时不时地瞄一下站在石阶下的那个男子。浅绿色的衣服,在风中轻轻飞扬,衬得那人气质卓然出尘,独立于世。大殿的门终于打开,小豆子焦急着脸从里面出来,然后亦看向阶梯下面的那个人。“丞相大人。”小豆子恭敬地喊了一声,“皇上说,丞相大人心意他已明了。”说罢,将一个小盒子递给景一碧。黑子上用白玉环绕,雕刻着龙纹,这是君国的通关令。小豆子仰头看看天色:“皇上说,天下并未太平,帝都城门将提前一个时辰关闭。”伸手接过那盒子,景一碧点头,声音极其轻:“我明白了,有劳公公以后照顾皇……”顿了一下,景一碧抬头看向那紧闭的门,将余下的话吞了下去。目光落在景一碧包扎着的手上,小豆子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咚的一声跪下,然后道:“大人,您保重。”湛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悲凉,景一碧闭上眼睛,然后转身。而就那一刻,他身子险些不稳,费了好大劲才平稳住自己的气息,抱着盒子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而背对着小豆子的脸上写着无奈和凄凉。他虽然当日昏迷,却同君卿舞一同连续奔波几个昼夜赶回了帝都。从莫家、太后,到最后的君斐争,整整十三年的时间,君卿舞踏上了权力的最高峰。然而十三年之后,天下大赦,在举国欢庆的盛宴后面,就是离别的宴席。他完成了任务,而任务完成之日,也便是他彻底离开之日。今日,走在这些白玉石阶上,突然觉得步子沉重——这里,每块白玉砖,都有他的足迹。前来见君卿舞,并非为了得到这可以任意通行的令牌,他只是想来道别。今日之后,他们不再是君臣,可这一刻,也意味着,更不是朋友。十三年啊……却终究在最后一面,被挡在了门外。“公子。”在转身出去的那一瞬,耳边响起了明风的声音,景一碧终究熬不住身体,单手扶住墙。他为同君卿舞拜别,站了三个时辰,还没有康复的身体早就精疲力竭。“走吧。”由明风扶住,他一步步地走出了皇宫,外面,离别的马车早就等候着。扶着帘子上去,在马车开动的那一瞬间,他终究还是喊住了车夫,再度下车,仰望着这皇宫。这一别,将是永别。站了许久,他再度上车,却不见马车开启。“怎么了?”“公子。”明风回头,看着脸色憔悴的景一碧,“荣华夫人,下午应该就回到帝都了。”话音刚落,景一碧脸上浮起一丝惨白,原本涂着药的伤口,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竟然像被人生生扯开一样。尖锐的疼,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最后聚集在了心口。“走吧。”放下帘子,他轻声说道。极其轻,似乎在颤抖。明风摇摇头……帘子轻微晃动,却是如何也看不清公子的容颜。公子有为难的地方,明风明白,但是更明白,公子内心对夫人的想法,即便是禁忌的,可……这回到月离,则是永远不相见。可是……皇上是不想让他们见面的吧,若不然,则不会连夜赶回帝都,而将右名放在夫人身边,拖延她的归期。朴素的马车在官道上行驶,因为皇上大赦天下,各地区免税三年,帝都到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十分喜庆。突然,明风下意识地拉住了缰绳,让马车停止了前行。突如其来的停止,惊动了里面的人:“发生什么事情了?”公子的声音轻轻地传来,明风看着街道那头往这边行驶而来的车,眼底情绪闪烁,然后回头低声道:“公子……夫人的马车回来了。”“什么?”里面的人,发出一声惊呼,急切地掀开帘子,朝外看来。目光所及之处,有一列马车正朝这边缓慢而来——那的确是皇家的马车。“快……快……”公子的声音显得有些语无伦次,抓着帘子的手竟然发抖,清丽的容颜更是写着惶恐:“快……将马车停在角落。”“公子。”明风无可奈何地看着公子。既然碰到了,为何不去打个招呼。臣子跪拜荣华夫人,这也是礼仪之中。“命令。”公子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愤怒和威严,明风只得将马车停在不远的地方。对方的马车有八辆,虽然没有官印,但是从装饰一看,便知道不是一般的贵人,路上的行人都不由停下来观看,这马车到底是哪家名门的。最中间一辆,是最新的马车,看样子是在帝都外面才换新的,并且用帷幔帐子替代封闭但是不怎么透气的马车壁。因此,隔着层层叠叠的帷幔,依稀能看到一个女子靠在位置上,从侧影也能感觉到女子面容清秀无双,只是靠近时,细心的人看到女子的手放在肚子隆起的部分。看样子……是哪家的夫人咯?众人议论纷纷,这几个月的战事,许多名不见经传的将军闻名朝野,好些连升三品,连带着夫人也被封赏。看样子,又是哪位立功臣子的夫人得了命令,进驻帝都了。或许是考虑到女子胎儿的原因,马车行驶得十分缓慢,再加上围观的人,更是又慢了几步。而不远处角落里那停着的马车,帘子终究还是再度掀开一个细缝。原本沉淀下来的痛,再度翻卷,犹如翻腾的大海,疼得他呼吸停滞,目光却依依不舍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马车慢慢地靠近,近得,只要他喊一声“阿九”,马车里的人就能听到。近得,他只要走下马车,走上几步,就能到她身前。.可是……他内心明白,他只要下去,那便是将她推入深渊,而自己亦踏入另外一种万劫不复。这一生……他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她为他落下了泪水,尽管,很多时候,他自己不过是她心里的一个替代品。可,能感受那真挚的亲情,他有什么遗憾。“阿九………保重。”本想说再见,可是,他清楚,他们永远都不能再相见。在马车错身的瞬间,内心的剧痛终于掩饰不住,他放下帘子,痛苦地将脸埋在了手心里。记忆在脑海中重重叠叠,第一次见面,她骑马到身前,对他道:“十一,跟我走。”到,在册封大殿上,她背脊笔直地跪在地上,眉目不屈。到,大雪落在她身前,她依旧不卑不亢地站在太液池旁,他忍不住将伞撑开,为她挡住风雪……到,她说,为了自由而奋斗的人,永远都值得尊敬。……每一次回忆,都是一番痛苦,那席卷上心头的剧痛终于让这个隐忍多年的男子,忍不住难过地哭泣。如果……重回第一次见面,或许,他会由她拉着手,跟着离开。可是,阿九,我们可以吗?他抬起头,眼神悲苍,似乎一瞬间,眼底就写满了百岁的沧桑。不可以,他是不该有情感的月离祭司。“走吧。”那边的马车已经渐渐远去,他们的一生,终究要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