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倾君心

杀手阿九受命盗取千年玉玺,却无意中绑架皇帝君卿舞,成为了君卿舞厌恶的人。此时的君国内部夺权斗争暗潮涌动,以莫丞相、太后、君斐争为首的三方势力蠢蠢欲动……这场夺权篡位之争让两人走向联合,彼此之间产生了真挚的感情。君卿舞亦知道妃子梅思暖就是杀手阿九,但是两人还是有了爱情的结晶。为了消除争斗、保护腹中的骨血,君卿舞智斗太后、铲除莫丞相的反叛势力。君卿舞意外中毒,命悬一线。阿九虽怀胎九月,却毅然赶赴雪山寻找传说中可起死回生的灵药,在那里也发生了无法化解的诸多变故……

第六章 风华战场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军营上空掠过,空气寒冷,那人点足踩在白色的油纸伞上,身体轻如翩鸿地进入了林子里。
林子深处,早有一辆马车。
那人将女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马车里,又对旁边的几名护卫吩咐道:“务必将她送回帝都。若有拦者,格杀勿论。”
风袭夜凉,云雾茫茫,熟见月光,孑然低唱……
君卿舞起床的时候,天刚刚亮,今日将有一战,他穿好金色的铠甲,站在铜镜前方,手里拿着长剑,默默地打量。
前方来了消息,军师寒突然消失,军心大乱,而这个时候,莫老贼被围困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君国,一时间,莫家被打败的消息不胫而走。
外面士兵已经开始操练,兵器相交的声音以及士兵的喊声在谷中回荡。
君卿舞站在营帐门口,看到景一碧慢慢走了过来,而他身后,并没有跟上任何人。
“阿九呢?”
甚至没有细想,君卿舞脱口问道。
“回皇上,昨晚阿九说有极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连夜离开了军营。走时,皇上已经休息,他不便打扰,便让臣留下话。”
君卿舞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目光失望地看着营帐,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又走了吗?
竟然又走了。
君卿舞回过头,心里不知道是何种滋味,不过还好,这一次至少留下了口信,不像上次那样了。
“皇上,马已经准备好,众将领正恭候皇上巡视。”
右名牵着马走了过来,雪白的马,金色的马具,在晨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
君卿舞翻身上马,眯眼看着前方,然后骑马前去练兵场。
景一碧自然骑马跟上,而这个时候,附近的帐子里走出来一个人。
晨雾中,那人姿容倾国倾城,正冷笑看着景一碧,然后慢悠悠地转身回营帐。
君卿舞亲自巡视,营地侍卫士气高涨,中午时,大军压向了谷口,已经被围困几天的莫老贼早就坚持不住,如今莫海威军师消失的消息传来,谷中更是一片混乱。
在谷口,中午时分,双方遭遇战,然而,君卿舞的军队不费吹灰之力,莫家的军队就节节败退,与此同时,君卿舞这边亦将左倾已死的消息传过去。
莫家营地更是混乱不堪。
胜利在即。
君卿舞骑在马背上,眯眼看着谷口,满地尸体,莫家的旗子在尸体上燃烧,发出腥臭的味道。
几千士兵慢慢后退,亦没有人上前迎战,而且,莫老贼到现在都没有现身。
“怎么,丞相大人,还要朕亲自迎接吗?”
等了许久,君卿舞轻笑着问道。
对面人群慢慢地动了一下,随即,莫丞相的军师骑马出来。
不过,对方脸上并没有一丝惊慌,更因为看到君卿舞骑在战马上,而露出了一丝深有意味的笑容。
“怎么,你们大人不敢出来?”
一直不见莫老贼出来,君卿舞眸色一沉。
“皇上,大人让小的送几封信。”那军师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然后让侍卫送过来。
“站住。”
为防止盒子有诈,君卿舞这边的将领一把将那侍卫拦住,将盒子拿在了手里。
盒子是精致的檀木,先是递给了景一碧,景一碧检查一番,之后,将那盒子打开。
湛蓝色的眼眸掠过一丝惊讶,景一碧拿着盒子的手不由一抖,然后疑惑地看向对方的军师。
对方脸上,有势在必得的笑容,在阳光下,比雪还刺目。
“是什么?”
注意到景一碧神色异常,君卿舞不由沉声问道。
景一碧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是几封信。”
“信?”
君卿舞微微眯眼,看了一眼被围困在谷中的人,唇边勾起一丝冷笑。
这时候送信?若是受降书,那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即便是,那又如何。
“原来送的是信?朕以为送的是人头。既然这样,那便将这信退回去,没空和你们浪费时间。”
“而且,如果他觉得这几封信能拖住朕,让莫海威赶来救援,是不是太天真了?”
说着,欲抽剑发兵。
君卿舞的确没有任何耐心再和莫老贼耗着,以前倒是盘算过,将莫老贼困在这里,让他弹尽粮绝,最后自动出来投降。
然而,这些日子,却没有任何帝都来的消息,让他渐渐失去耐心,甚至哪怕拖后一天,他都越发心急如焚。
看到君卿舞又要发兵,那军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皇上,您信都没有看,难道就不好奇,这内容是什么?而且,等您回复的可不仅仅是大人,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在等皇上做决定。”
君卿舞微微皱眉,看向景一碧:“什么信?”
“这……应该是皇上的信。”
景一碧双手将信送到了君卿舞面前,那暗红色的箱子里,躺着几封白色的宣纸所叠成的信。
信依旧是用红蜡封好,没有任何拆开的痕迹。
而目光落在那信封上的几个字时,君卿舞的脸顿时失去了血色,当即觉得头脑一片空白,胸口气血上涌。
看他脸色不对,景一碧马上靠近,下意识地将他扶住。
而君卿舞仿佛被抽取了魂魄一样,目光呆滞地落在那信封上面。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那是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因为那字是他的字迹,而名字亦是他写的。
只有两个字:梅二。
君卿舞深吸一口气,几乎是颤抖着手,从那盒子里将信拿在手里。
一共十四封,不多不少……
他给梅二写了十四封信,全都在这里。一封没有落下。
右名上前一看,亦不由吓白了脸,马上对景一碧递了一个眼色。
“众将领听命,看好这个谷口,一只鸟也不允许飞出,尸体也不允许。”
景一碧举旗下了命令,然后骑上马,和君卿舞转身离去。
“皇上,信的主人还在等你的消息。”
那人话没有完,君卿舞突然从护卫身上抢过弓箭,手指一松,那箭犹如闪电般穿过那军师的胸膛。
他紫色的眼瞳带着凌厉的杀气,笑容冷厉:“谈条件,你们都还不够格。要和朕耗,朕随时奉陪。”
那军师瞪大着眼睛看着君卿舞,身体最后重重跌落在雪地上。
后面的侍卫当即混乱一片,甚至又往后退了几步。
君卿舞看着这一切,用力稳住身子,然后一挥马鞭带着景一碧奔向营帐。
风像刀一样切割着君卿舞的脸,然而不觉得任何的疼,只有一种绝望在心口蔓延。
刚进了帐子,君卿舞身子再也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猩红的鲜血从口中喷出,染红了波斯地毯。
“皇上!”右名忙将他扶上了小榻,拿出银针,封住了他的血脉。
君卿舞面色苍白若纸,缓缓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四周:“信,信呢?”
右名忙从怀里掏出信,将君卿舞扶着靠在软垫上,手指亦不敢从他的脉搏处离开。
君卿舞哆嗦着看着那些信,然后拆开。
梅二,我刚到了青阳,这里天气比帝都暖和。
梅二,注意多吃点,要保暖,那日我让刺绣殿为你新做的手套,应该完工了……
梅二……
梅二……
紫色的眼底,闪过的全是这两个字,而最后一封信,就在几天前送出去的。
“咳咳咳……”君卿舞呼吸一滞,随即身体无力地前倾,红色的鲜血洒在雪白的宣纸上。
右名忙再度用银针封住君卿舞的心脉,此时,君卿舞心脉全都乱了,若再这样下去,恐怕极其危险。
“公子,您看着皇上,卑职现在就去煎药。”
景一碧点点头,却看到君卿舞用力拽住右名:“右名,朕的信怎么会在他们手里?梅二呢?”
从第一封信到最后一份都在莫家,那说明,梅二根本就没有收到信,亦说明……
刚才军师最后一句话说,收信的人,还在等消息。
“梅二,怎么会在他们手里?”
“皇上,这一定是他们的奸计。”
景一碧将君卿舞扶住:“夫人根本就不在他们手里。若是在,他们早就送信来,而不是等到这个时候。”
事情竟然这么巧,在他送走了梅二之后,莫家竟然突然拿出了这些信。
就算景一碧告诉君卿舞阿九就是梅二,但是已经没法让他相信,更何况,阿九不在。
阿九不在?!
景一碧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为何信这个时候送出来?莫非,阿九真的出事了?
然而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若阿九在对方手里,那对方一定会拿出来威胁君卿舞。
现在,他要做的是,让人找回阿九。
君卿舞闭上眼睛,唇亦没有了任何血色,手里还紧紧地拽着那几封信。
“奸计……”
君卿舞已经想不出对方用的是什么计谋,总之他清楚,从出宫到现在,已经完全和梅二失去了联系。
“景一碧。”
他缓缓开口,因为经脉紊乱,他声音听起来十分的虚弱:“你派人和姓莫的联系,问他……到底要什么?”
“皇上!”景一碧大惊,“你莫非真相信夫人在他们手里。”
“你不懂……”
君卿舞睁开眼,紫色的双眸看着远处:“关于梅二的事情,我输不起……”
他输不起,从什么时候开始输不起……
就算,他心里清楚,即使梅二真的在对方手里,只要他兵权在握,为了保命,对方也根本就不敢动梅二分毫。
但是,他根本就不敢让对方有任何机会威胁梅二,更不敢让梅二陷入任何的危险之中。
景一碧起身,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走出营帐。
而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刚才君卿舞在马背上,稳住情绪杀了对方的军师,好不容易稳定了军心,让大家没有任何疑惑。
可君卿舞病倒吐血之事,能瞒多久?
景一碧走出营帐飞快地上马出了营地,朝帝都方向追去,十里路之后,他找到一辆马车。
正是昨晚送走阿九那辆,可车内,空无一人。
景一碧大脑一片空白,随即看到枯木后面,走出一个面容妖娆的女子。
“苏眉,你将阿九弄到哪里去了?”
景一碧眸色一沉,上前走到苏眉身前,目光逼视着她。
湛蓝色的眼瞳,涌起愤怒和厌恶。
苏眉觉得呼吸一滞,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到了枯木上面,景一碧掐着她脖子,怒声质问。
“你到底将她弄到哪里去了?”
苏眉用力扣住他的手,根本就没有料到温和的景一碧公子,竟然会出手伤人。
本来想笑,然而泪水却忍不住从眼眶中滑落。
“苏眉,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眼泪,或许能暂时欺骗君卿舞,但是,对我,没有用!”
“你就这么讨厌我?!”苏眉咬着唇,怒视着景一碧。
景一碧微微一怔,松了手,冷声道:“我不讨厌你。因为,我犯不着费心思讨厌你。”
“你到底将她弄到哪里去了?”
看景一碧松了手,苏眉低声轻笑了起来:“阿九就是荣华夫人。大人,你怎么这么在乎这个女人?难道说,你喜欢上了她?”
景一碧眼瞳一闪,竟然被这个问题问得怔住了。
“看来,祭司大人真的对人起了另外的感情?”
苏眉挑起眉仰头打量着景一碧,在他漂亮的容颜上,竟然看到一丝慌乱:“若是如此,看来,长老院不得不对你进行裁判了。”
“她到底在哪里?”
似乎根本就不在意长老院的决定,景一碧声音陡然一沉,失去了耐心。
那声音让苏眉一惊,突然有些惧意:“如果我说,我派的人追上了马车,里面什么都没有,你相信吗?”
景一碧后退一步,目光若有所思,然后转身上马。
“你去哪里?”
苏眉追上去,挡在马的前面。
“淑妃娘娘,军营毕竟不是女子所待的地方,臣这就回去禀告皇上,送淑妃娘娘回帝都。”
“你?!”
苏眉气白了脸,没想到景一碧竟然用这一招,如果她离开了,很多事情她根本就无法掌控。
“苏眉,阿九现在消失和你有无关系我不知道。但是那几封信,恐怕和你脱不了关系吧!若真是这样,那我们月离的路,从此就分道扬镳。”
“好!”苏眉侧开一步,眼底恨意骤起,“既然如此,那以后,就别怪我不客气。”
景一碧眸色微微一沉,冷声道:“早该如此。我选择了君卿舞,而你背叛了君卿舞,你要他输,那我便让他赢了这一战。至于你所谓的主,别在我面前再提他这个人。”
握着缰绳的手,突然用力,关节当即失去了血色。
景一碧扬起马鞭,冲回了营帐。
谷口依旧被层层重兵守卫,而前方传来消息,莫海威正带着大军前来支援。
时间不容拖延,然而,君卿舞这边自然不敢动手。
到日落时,谷口突然来了消息,莫老贼竟然又让人送了信来。
“咳咳咳……”
信送来时,君卿舞正面色苍白地靠在软榻上,床边还有刚刚喝过的药。
屋子里药味极其的浓烈。
君卿舞将信拆开,看到里面的内容,当即愤怒地将信撕碎。
“咳咳咳……”
“皇上,不要动怒。”右名忙安慰道。
“给朕……发……“
发兵两个字生生地咽了下去,君卿舞面色苍白,紫色的眼瞳闪过一丝凌厉,然而,却又有一丝无可奈何。
“皇上,信中如何说,要不要我们派人到军营中将夫人救回来?”
“早料到那老贼有此举,不仅想要朕撤兵,退出百里,还说,梅二根本不在这里。若我们敢发兵,那他们……”
他们扬言,要他见不到梅二。
“景一碧,撤兵。”
君卿舞伸手指向兵符。
“皇上,这信恐怕有诈。目前帝都没有消息,我们守卫森严,他们根本就没有能力能带走夫人。若是有任何动静,我们在帝都的人,不会没有任何消息。”
景一碧冷静地吩咐道:“这些信,都是通过信鸽送回帝都,若是被盯上了,被人截住,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更何况,当时我们并没有发现左倾这颗棋子。这样一来,对我们传递信的鸽子,他们自然不会陌生,那拿到信,也十分容易。”
君卿舞看向景一碧:“那你的意思?”
“皇上,臣已经派人前去帝都,很快就会回来消息。”
景一碧声音很轻:“夫人才智过人,若是真的被劫持,她一定会想办法送出消息联系我们,而不会让自己成为威胁皇上的棋子。”
阿九……
阿九,我相信你,应该是安全的。
景一碧想起了在皇宫房顶上飞驰而过的身影,想起了那个在落花楼穿着黄色纱衣的少女,想起了独闯莫家军营的那个阿九。
景一碧告诉自己,阿九,我相信你,没事的。
“现在我们亦可以先退兵,但是不一定要百里。不过兵力全部都去拦截莫海威的人。明天他应该就要毒发了。到时候,莫海威一死,谷中将不用任何兵卒。”
景一碧说的他何尝不知道,但是一想到梅二可能在对方手里,他就惶恐不已,还有他那未出生的孩子。
景一碧带兵离开的第四个时辰,军营里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这一次还是莫家送来的东西,依旧是那个暗色的盒子。
君卿舞看着那盒子时,神经顿时绷紧,甚至害怕去看。
右名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副手套……
那是一副紫貂手套,边上用金丝压边,貂皮的毛十分柔顺,在盒子里发出柔和的光。
“他们需要什么?”
君卿舞捂住胸口,手中的笔掉落,墨汁溅在鞋面上,显得十分突兀。
“对方说,皇上没有遵守诺言将兵力全部撤走,看来是不相信荣华夫人在他们手上。如果这样……”
右名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那明日午时,皇上可以在两百里之外的冰原看到夫人。”
“梅二……”
君卿舞呼吸一滞,体内毒素瞬间逆流,他整个人向后重重倒去。
那副手套是他临行前专门为她定制的。
右名跪在地上,慌忙将君卿舞抱住,然后一咬牙,自己起身写了一份信,送给对方营长。
阿九双手被束地坐在马车里,冷冷地盯着眼前一动不动的寒。
她从回帝都的马车上惊醒,跳车欲回金水,避开了苏眉的追杀,却不想途中遇到了寒,而身体内的蒙汗药并未消散,直接毫无反抗地落在了他手里。
看样子,寒最近几日都在找她。
“寒,我是女人,你这样对我,是不是太粗鲁了点?”
对方上车,毫不客气地将她脸上的人皮撕掉,虽然不疼,但是阿九还是不适应地皱起眉头。
“我可以将你杀掉!”
看着脱了面具的这张脸,寒眸色掠过一丝复杂,冷冷地说道。
寒的马车朝冰原那边赶去,阿九微微惊讶,不禁开口笑道:“怎么了?要去那里和莫海威会合?”
寒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看着刚才拿到手里的几封密函,绷着的脸,慢慢缓和了许多。
“你说,天意能让君卿舞统一六国?”
将信撕毁,寒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是的。”
阿九眨眨眼睛:“再过几个时辰,莫海威的部下将会群龙无首,现在,说不定,莫老贼正在君卿舞的营帐里喝茶呢!”
寒眸色一怔,惊讶地看着阿九,然后轻笑出声:“阿九,这两日你到底去了哪里?你觉得,君卿舞现在还有闲情喝茶?他应该是在喝药才对啊。”
阿九悄然解开绳子的动作顿时一顿:“喝药?喝药的是莫海威吧,不过,莫海威中的毒,恐怕有解药也来不及了。”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了?”寒摇摇头,“倒不如我待会儿带你到莫海威的营帐休息,明日中午,让你看到,君卿舞这个你所谓能统一六国的皇帝,如何为了一个女人,而像缩头乌龟一样退兵!”
女人,难道说是苏眉?!
“噗……”阿九扑哧一笑,“寒,你妄自自认聪明人,虽然这天下都传言君卿舞好色,将三大美人都收入怀中,但是,你应该清楚,自古帝王最无情。他要除去莫家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天下。你太看好他,也太看好那天下第一美人了!”
“第一美人?”寒微微一挑眉目光探究地看着阿九,“你说的是那个被君卿舞藏了一年的淑妃娘娘?”
“难道不是?”
寒微微摇头:“阿九,之前都说你与君卿舞有过节,但是你这一次竟然冒着危险去莫海威的军营,为他不顾生命危险。而现在,他到底有哪些女人,你竟然都不知道?”
“我与君卿舞的过节,那也是你听说。而且,谁说我就是帮君卿舞?”
阿九眯眼微微一笑,“我去莫海威那里,不过是拿一样东西。至于什么下毒,不过是顺手。而关于君卿舞的女人,你说能让他投降的,我倒的确是想不出来。”
这个时候,也就苏眉在军中。
不过,她清楚,君卿舞定然不会这么做的。
“是的,苏眉不可以。但是,有一个女人可以吧?”寒目光看了看外面的雪景,唇边有一丝淡笑,“荣华夫人。”
“荣华夫人?”
阿九声音一颤,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你不至于连这个女人都没有听说过吧。”
寒收回目光落在阿九略显苍白的脸上。
这是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第一眼,绝对不会让人有任何惊艳之感,然而第二眼,你会发现,她眼眸清澈明亮,看人时,直接得没有任何畏惧,甚至与其对视时,会觉得,能被她看穿心底。
鼻子小巧直挺,唇色自然粉红,下唇中间有一条淡淡的美人裂,衬得下颚更加完美柔和。
寒微微皱眉,避开阿九疑惑的眼神,目光落在她唇上:“如果说,江湖都知道君国有一个杀手叫阿九。我想,此时,全天下无论谁都知道,有一个被君卿舞捧在手心的荣华夫人吧。”
“是,我知道荣华夫人,也听闻,君卿舞对她宠爱有加,但是,这和君卿舞退兵有何关系吗?”
“为何没有关系?”
寒冷笑着反问,“如荣华夫人就在莫海威的手里,你说,君卿舞会怎么样?”
“什么?”
阿九不由哧了一声。
寒说荣华夫人在莫海威手里,自然说的不会是自己,若是对方早就发现她的身份,两个人还能在马车里闲谈?!
“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们是在开玩笑吧。荣华夫人在莫海威的手里,那我怎么没有看到?这天下谁人不知道,荣华夫人在帝都,莫非你帝都还有人,能将荣华夫人带出来?”
简直是天方夜谭,她本人就在眼前。
君卿舞不是那样容易受到威胁的人。
就算是自己,他也不会为她放弃天下吧?
“看来你是真不信我说的话。”
寒摇摇头,看着眸色突然有些黯然的女子,道,“你不相信我的话,那外面百姓的话你总该相信吧。”
“你说什么?”
“刚才我已经得到讯息,君卿舞已经两次退兵,而这个时候,落坡谷,已经没有一兵一卒,就在一个时辰前,完全撤走了。莫大人正带着他的人从落坡谷出来,如果没有差错,天亮之前,就能与莫海威会合了。”
“不可能!”阿九声音陡然一高。
“看来你还是不信?无妨,我们天亮时亦可以和莫海威会合,倒不如我让你看看那位荣华夫人?”
寒音调很平缓,阿九看不出哪里像撒了谎。
心中突然有不好的预感,难道说,秋墨那里出事情了?
“就算君卿舞退兵,也不见得会输,要知道,那莫海威明儿也活不过了。”
“你是说他中毒?”
寒笑了笑,“阿九,你可以用另外一张脸来骗我,难道我就不能用另外一个莫海威来骗你们?”
阿九恍然:“我果然猜得不错,你的确不是莫海威的人,帮助莫海威不过是扶持他做傀儡。所以,莫海威的生死对你无所谓。
“你现在知道也晚了,这一次君卿舞必败,而且……”
寒的脸上有一抹深长的笑:“我们的探子传来了消息,那君卿舞听说荣华夫人被扣,当即气得吐血,此时,已经躺在病床上,根本起不来。”
阿九脑袋顿时一轰,呼吸跟着一滞。
寒看了她一眼,将一颗药丸强行塞入她嘴里:“放心,这只是消散你体力的消散丸,没有毒。我得亲眼让你看看君卿舞如何兵败。”
味道有点甘甜,竟让阿九想起了之前景一碧那丸药。
难道说,寒的上头也是那个人?
脑中灵光一闪,阿九想起了让明风去送信,而自己被景一碧送回了帝都,恐怕他也知道自己不在了,一定又会来找她的。
“能停下马车吗?”阿九抬起眸子看向寒,声音显得有气无力的。
“你又想做什么?”寒顿时警惕了起来,看着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女子。
“你试试这样蜷缩起来,会不会难受,而且,我喝多了水……想小解。”
寒脸顿时一红,瞪着阿九:“你又玩把戏?”
“你绑我这么紧,难道认为我还会逃?”阿九轻笑了起来,“更何况我也非常好奇,你们到底弄了一个什么假货骗君卿舞?”
“假货?”
“是啊。君卿舞总不至于连自己的女人都认不出来吧。他的野心,你能不比我清楚?你也真相信,他是真的退兵,而不是计中计?”
计中计?
寒没有说话,只是抿唇,似有深思。
对荣华夫人这颗棋子,其实他也是近来才得到的消息。
似乎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要劫持荣华夫人来威胁君卿舞,更何况,他亦不大相信,莫家竟然有本事,从帝都将那个女人带来。
可,消息如此。
“小解啊!人都有三急的,更何况是女人。”
阿九突然抱怨起来,自己靠在角落,而寒的位置靠门。阿九起身,朝他身上撞去,一脚将门踹开。
看她要跳车,寒一把将她抱住,阿九也不示弱,一脚踹向了寒。
“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动手?!”
寒将阿九压在门框上,马车被撞开,寒风顿时灌进来,让人一阵哆嗦。阿九见自己动不了,没有反抗,只是道:“我不过要解手而已。”
说着,目光看向自己的腰间,那个袋子已经掉在地上。
紫月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寻来。
阿九蜷缩在角落,看着寒:“总得让我去小解吧?”
终于,寒似乎是在受不了阿九的啰唆,找到一个路边的农家,让她下车。
很快阿九也走了回来,双手的绳子依旧捆绑得很好,上了马车,倒也安静地待在马车里。
药似乎很快就有了效果,角落的女子眼皮吃力地挣扎了几下,有些愤怒地盯了他几眼,然后悄然睡去。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道,寒靠在马车里,目光落在阿九身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半晌,他起身将旁边的披风搭在她身上,然后手搭在她手腕上,探着她的脉搏。
真是奇迹,这个孩子,竟然这般安稳。
她身体有寒气,按理说,若是有孕的女子都不可以走动,更不能受寒。
可孩子的确安稳,而且她体内还有一股暖气,像是有人用内力逼进去的。
当初将她认为一般的女子,就是因为她怀着身孕和没有内力,而且,手指纤长秀美,根本不似一个杀手。
传言中的杀手,竟然没有任何内力,而且,好似她只会用匕首。
寒用力捏了捏披风,到底还是为阿九盖上,然后靠在马车里,继续研究地图。
然而目光却忍不住再度落在熟睡的女子身上,当初这个叫阿九的人现身帝都,君卿舞几千御林军都拿她没办法,虽然人不在帝都,他还是去查过。
却查不到任何关于她的资料,而且对方做事,根本就难以猜测。
若说她和君卿舞有关系。那为何,这一次看到她,却是一个人牵着马出现在小镇上,而不是出现在君卿舞的军营?
而自己,将她拿下又如何,告知上头,那个叫阿九的杀手其实是一个女人?而且怀有身孕?
然后呢?
劝其归降?
这几乎不可能!
或者杀了她?!
可为何杀了她?!
他找不到杀她的理由,同样作为杀手,都是杀人的工具而已,算不上结仇,就算当时她将自己劫持,可到底没有对自己起杀心。
寒回到位置上,心中不由懊恼,或许当时真的不该跳下马车,抓住她吧。
到冰原的时候,寒注意到,莫老贼竟然提前一步到达了冰原和莫海威会合。
此时,天刚刚亮,几万大军停驻,与此同时,君卿舞的兵也已经全都赶来。
两军午时就将在冰原上开战。
到了军营,寒悄然安排了人将昏迷的女子抱回营帐。因为药的关系,她一直睡着,倒也安静,只是双目紧闭。
目光落在她被捆住的双手,手腕上,已经被绳索勒出了紫色的瘀痕。
寒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子欲解开绳子,但是一想到什么,他突然停下了动作,看了阿九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两军对峙,相隔不到几百米,远远的还可以看见对方黑色的盔甲和红色金边战旗,在阳光下还未开战却已经给人压迫的气势。
寒快步来到了莫海威的营帐,正看到一个中年男子穿着暗紫色的衣服,站在地图前,手里不停地指画着什么。
而莫海威脸色看起来甚好,几乎没有中毒的迹象,显然,那毒是瞬间暴发的。
此时,他神色倒十分和缓,听着旁边中年男子的意见。
看到寒进来,那中年男子目光看过来,眼中透着精明,然后一笑:“这便是寒军师?”
“寒见过大人。”
寒微微一笑走了过去,目光落在地图上,看着莫老贼做的几个标记,看样子,他亦想偷偷抽出兵力,夹攻君卿舞那边。
“那小子自以为羽翼丰满,想和老夫作对,那老夫今日就让他大败而归。”
“父亲大人,那害死妹妹的女人,现在关在哪里?让我去看看。”
“看什么!这个时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
莫老贼声音一狠,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他的儿子,他比谁都了解,莽夫一个!
然而,他就这么一个儿子!
“我只是想看看,到底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君卿舞退兵而已!”
莫海威低声说道,“而且,那个女人今天必须死,不然,海棠就白死了。”
“为父比你清楚!”
莫老贼厉声说道,然后看向寒,“寒大人,你辅佐我儿多年,我不会亏待于你。今日是决战,那个女人是我们制胜的棋子,为了防止君卿舞那小子派人强攻,就由大人你暂时护卫荣华夫人。”
寒看了一眼那地图,莫家目前无法攻打进京,其想法是以冰原为线,将君卿舞逼退回帝都,然后自己在此封地。
从此,君国一分为二。真是打得好算盘!
“明白。”寒点点头,三人商议了对策,而午时已经差不多,双方士兵对峙都有些沉不住气了。
对面已经敲鼓,莫海威穿上盔甲,挥了挥手上的长刀,眼神十分不屑。
“看我不亲自砍了君病秧子的脑袋!”
此时,莫家父子同上战场,这边士气顿时高涨,而且君卿舞突然退兵,营中自有人猜测原因。
莫老贼已经先带兵出去,随即莫海威带着荣华夫人一起跟上。
“将军,寒有一事需要同你商量。还请营中商议。“
莫海威跟随着寒到了营帐,一进门,突然感觉到头一阵晕眩,不由问道:“寒,你屋子里什么味道,竟然令本将军不适。”
阿九被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刺激得醒来。
帘子放下,寒脸上露出一丝冷笑,随即手中的长剑出鞘,白光闪过,不过瞬间,血溅三尺,落在阿九的身前。
“寒果然好身手!”
看着躺在地上已经成为无头尸体的莫海威,阿九佩服地点点头:“不过,马上就要开战了,此时战鼓连天,你却在后面把将军杀了,你说这一仗,你如何赢。”
寒用干净的丝巾将剑上的血擦去,随即帘子外面走进一个蒙面人,那人扯下脸上的黑布,竟然有一张同莫海威一模一样的脸。
“这还是你教的方法。莫海威中毒早晚都是死,我不能让他死在战场上,因为这一战。他们必胜。”
“你应该说你的傀儡必胜。”
阿九靠在角落,扭了扭因睡了一整晚而酸痛的脖子。
“换衣服吧,我带你去看看,君卿舞是如何退回帝都的。”
说着,寒让人送来了一套军装,丢给了阿九。
“你让我上战场?难道不怕,我一刀杀了你?”
“你现在还没有这个本事。”
寒俯身扣住阿九的手腕,阿九身体里还有药没有散去,“而且,你就算功夫再好,能敌得过旁边几万军队?更何况,你身上的绳子,我也没有想过要给你解开。”
“你的意思就是要绑着我上战场?”
“你说对了。”
寒说完,带着人出了营帐,对旁边的人说:“我先去前面,至于那个荣华夫人待会儿就和那个女人一起带上来。”
说完,翻身上马。
锣鼓喧天,战旗纷飞,景一碧骑在马上,目光深深地看着黑压压的军队。
而最前面,声音极其猖狂的则是刚从落坡谷撤出来的莫老贼。
“怎么?你们那个病秧子皇帝,不敢出来?”旁边一个将领冲着景一碧这边大声喊道。
“大人!”
景一碧旁边的陈将军当即抽出长矛,却被景一碧一下拦住了,“对方的激将法,暂时别动。”
“我们要的人呢?”
景一碧骑马上前,冷声质问道,身上穿着银色的战衣,手持长剑,映着白雪,英姿飒爽。
“人?你是说荣华夫人?皇上不在,夫人自然不在。”
对方狂妄地笑了起来,并且特意加重了荣华夫人四个字,话音一落,景一碧身后果然传来浅浅的议论声。
在之前君卿舞提出退兵的同时,莫家就散布谣言,说荣华夫人被擒,皇上病重,意图击垮君卿舞这边的士气。
而一日几次退兵,军中的确有人议论纷纷,当日守在落坡谷,明明可以一举拿下墨家,却莫名其妙地撤退。
而那之后,到现在,亦没有看到皇上出现。
此番话,从对方口中嚣张说出,自然会引起这边将士的猜测和疑惑。
“莫不是,那君五儿真的吐血死了!哈哈!”
莫海威上前一步,长枪指向景一碧这边,放声笑了起来。
景一碧身边的将军脸顿时一黑,抽剑就要冲出去。
“别轻举妄动,还没有看到人。”
景一碧将他拦住,目光在莫海威身后搜寻,突然听到一阵欢呼声。
不由抬头一看,看到一个穿浅色衣服,面容清俊,目光深邃的男子,骑着黑色的战马上前。
那个男子,目光淡淡地扫过前方,然后落在景一碧脸上,眸色掠过一丝笑意。
那种笑,带着胜券在握的优越感。
景一碧微微蹙眉,在那个人出来的瞬间,其实已经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此时,对方并没有说话,然而气势却已经压过了旁边的莫家父子。
莫海威有六大将领,个个英勇好战,都听命于莫海威,而传言中,莫海威最信赖他的军师,寒。
看这个人出来的气势,景一碧已经知道传言不假。
“君卿舞还不肯出现,你们继续吼,现下对方已经乱了。”
寒轻声对莫海威说道,“待会儿,想办法逼着君卿舞出手,他一动,我们便迎敌上去,引诱着他的马来到中间。再带出荣华夫人,到时候,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异动,就趁机拿下他。”
其实,寒并不想用这一招擒贼先擒王,毕竟,要让一个野心勃勃的帝王在战场为一个女人犹豫不决,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要刺激对方,让对方军心大乱,那是必然的。
听说君卿舞身患病重,已经无法下榻,若再喊个半盏茶的工夫,对方还不出来,那就到了他们这边进攻的时机了。
而且,寒已经吩咐了一队人马,想办法过了冰原,做出一个包抄对方的假象。
听到寒的指挥,莫海威这边继续喧嚣地喊道。
“君……”
莫家这边正要继续喊,空气中,一道杀气直逼而来,寒眸色一沉,抓紧马缰,另一只手快速地抽出剑。
然而,剑还没有出鞘,那杀气已经从头顶掠过,然后听得背后一阵骚乱。
猛然回头,看到写着“莫”字的大旗旗杆,竟然被一支铁箭从中间生生射断。
若非旁边的人眼疾手快,那战旗就落在地上了。
好凌厉的杀气!
寒看向景一碧那边,正思索着是谁射出的剑,突然看到所有人纷纷后退一步,随即冰原上响起了洪亮而震撼的“吾皇万岁”!
声音洪亮,犹如万千口同时敲打的古钟,与此同时,脚下的雪在震耳欲聋的声音中,竟然微微陷落。
对方原本低落的士气,就在那一瞬间突然升高,空气中隐隐能闻到战士的血性。
寒微微眯眼,看到一个人骑着白马姗姗来迟。
那一瞬间,寒的眼底掠过一丝惊诧。
出现的那个人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对方没有穿代表皇族的龙袍,亦没有穿让人英姿飒爽的战衣铁甲。
那个人,穿着雪白的披风,围着紫色的貂领,衬得一张脸白皙如雪。
而显得过分殷红的唇轻蔑地抿成一条线,直挺的鼻翼上方是一双异常深邃的眼瞳,斜飞的眉眼,密长的睫毛,扫过众人时,目光慵懒还带着漫不经心。
还有那随意绾在腰间的发丝,随着白马前进,在风中猎猎飞舞。
如果说景一碧的容貌倾国倾城,绝艳天下,那这个人的容貌,这……似乎亦妖孽天下。
这哪里是一个帝王,根本就是一个从天上落下的贵族神仙。
然而,那双眸子,那慵懒的神色,抿起的唇,却有种睥睨天下的王者气质。
更可怕的是,他手里拿着一把弓,而刚才那箭,就是从他手中射出!
几天来的谣言,几天来的企图打击对方士气、扰乱军心的计划,被对方那一箭给击得粉碎。
他一直居于南方,几乎不去帝都,然而,对这个君王的事情,却听的不少。
传言,他体弱多病,而且贪色纵欲,三大美人都被纳入怀中,不仅如此,他不理朝政,留恋脂粉。
当然,寒清楚,那是传言,不然,怎么会亲自出马,为莫海威出谋划策。
只是,真的见到这个帝王时,寒还是不由一惊。
而对这位皇帝的气质,更是惊讶。
君卿舞骑马慢慢走到前面,手里的弓轻轻抛给旁边的将领,扬起下颚,眯眼看着寒的方向。
目光最后落在了莫老贼脸上。
“啧……敢情岳父大人还真出来了,朕以为,你会一辈子都缩在那落坡谷!”
君卿舞笑了笑,脸色在雪的映衬下过分的白。而那唇,却过分的红,配着紫色的貂领,让他高贵的气质平添了几分妖娆。
“朕已经答应了你的要求,放你出了落坡谷,与你在冰原决战。朕来了。只是,朕要的人呢?”
景一碧看向君卿舞,此时,他面容和平常无异,然而因为靠得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说话时,声音穿过肺部。
那是因为过度咳血,身体虚弱的征兆。
早上右名就来过,说恐怕皇上不能出战。
没想到,他还是来了,穿着轻盈的披风,应该是战衣太重,他自己也担心坚持不了多久吧。
景一碧眸色闪过片刻担忧,注意到他唇上的血渍。刚才那一箭,瞬间挽回了这边的气势,而君卿舞恐怕也用了全部气力。
此时,君卿舞不得不直接开口问梅二在哪里,显然,这么耗下去,就会露出马脚。
“想看到人?”
莫海威勾唇一笑,然后指向身后黑压压的大军:“荣华夫人就在后面,皇上若是心急,可以亲自来接她。”
君卿舞顿时沉下脸,握着马缰顿时的手微微颤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寻着人堆,然而,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人。
“皇上,这是对方的激将法。而且,莫海威中毒,按理来说已经死了,可见这莫海威,明显不是真的莫海威。”
“朕知道。”君卿舞看了一眼景一碧,“但是一碧,梅二就在里面,如果不出兵,最不利的是我们。”
而且,他等不及了!
他知道右名想方设法阻止自己出来,但是,他想看梅二一眼,确认她到底是否安然无恙。
对方这般刺激,不就是为了要他先乱,再出兵吗?
刚才那一箭,自己这方士气大增,击破了流言,现在出兵,其实也是时候!
“既然如此,那朕便不留情了。”
君卿舞重新从将领手里拿出弓,将三支箭搭在了弓弦上,指尖一松,三箭齐发。
与此同时,三路盾兵,手持长矛,在响起的战鼓中,冲向了敌军。
那一瞬,广阔的冰原上,血腥冲天,厮杀一片,方圆几里都只能听到战士的怒吼。
几日来,所有将领都为等这一刻,愤起而杀之。
刚开战,莫家兵力显然有些不支,开始后退,见这个情况,君卿舞用力一夹马肚,抽出袖中宝剑,带着骑兵冲上去。
而景一碧则带队,进行反包抄。
寒没有料到一开场对方攻势如此猛烈,当下一惊,却看到君卿舞冲向了莫丞相。
多年前,君卿舞就想过要取莫家的人头。
那一年帝都下着雪,他七岁,依旧是女孩子的模样,被娘亲偷偷地养在了青楼,不久之后,他见到了一个男子。
那个男子面容和他微微相似,娘亲让他喊那个男子为父皇。
而之后,一场大火烧毁了整个西街,甚至于烧死了他娘亲。
那以后,他君卿舞则以皇子的身份正式入住宫中,并且七日之后,父皇昭告天下,君卿舞为太子。
从此以后,他遇到了莫家,那个十几年来一直想扶持他登上皇位的家族。
但是,君卿舞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场火,和莫家有关联。
太后意欲将小皇帝培养成傀儡,而莫家何尝不是。
若是真有一个人诚心对过自己,那也只有莫海棠。
他知道,他欠那个女人的,然而,欠与不欠,又有何关联,她姓莫。
君卿舞手里的剑重重地压在莫丞相的剑上,轻笑道:“你应该想过,朕有一日会砍下你的头颅。”
“哼!就你也想斗得过老夫?”
莫丞相轻蔑一笑,随即躲开一剑,掉转马头朝后面奔去。
剑气如雨,溅起的血更是形成了漫天的飞雨,空气中刺鼻的腥味弥漫了整个深冬。
莫家的旗子突然倒下,而与此同时,有人来报,冰原后方竟然有人突袭而来。
而君卿舞根本就不单独靠近莫家这边,寒看着节节后退的莫家,心里暗叫不好,难道说真的低估了君卿舞的实力?
还是如阿九所说的,那君卿舞这招,根本就是计中计!
“寒!”
看着连续倒下的几面旗子,莫丞相看着强攻的君卿舞,面色一沉,对身后大喊道,“将人带上来。”
“等等,还不是时候。”
寒正要阻止,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后面果然有人骑马而来,带来了一个戴着风衣帽子的女人。
那莫丞相一看,疾驰而去,还没等寒看清那女子的模样,已看到莫丞相将那女子提上了马,然后将剑架在了她脖子上。
“君卿舞,你看看,这个女人是谁?”
莫丞相的声音穿过冰原,带着一丝邪佞的笑。
那一瞬,前面的士兵统一停止了动作,全都看向这一边。
“怎么,看不清楚?”
他笑了笑,然后将那女子的头上遮风雪的帽子突然掀开,一时间,一头烟黛色的发丝在风中飞扬。
迷离了人的眼睛……
寒注意到,就在不远处的君卿舞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似乎十分吃力地才稳住。
然而,那脸上,却有着如何也掩饰不住的慌乱。完全没有刚刚骑马而来时那种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
慌乱……寒心中大喜,完全没有想到,这个荣华夫人竟然是真的。
此时,面对着没有再前进一步的大军,甚至于连景一碧都如被雷击一般震惊在马上,寒心里清楚,这个女人的出现,真的扭转了整个战局。
只是,是什么样的女人,竟然会让君卿舞和景一碧都露出这般神色。
荣华夫人的名号他已听了几个月,然而今日时间仓促,他并没有去看。
而现在,却在战场上,有幸见到这个传言中,才华惊艳天下,并且是唯一一位曾为君卿舞怀上子嗣的女人。
寒微微向前走几步,然后转头看向那个发丝在风中飞舞的女子。
小巧的瓜子脸,苍白胜雪的肌肤,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如墨晕染的黑瞳,还有那直挺小巧的鼻翼,呈淡色的有着美人裂的薄唇,以及线条完美得没有任何瑕疵的下颚。
那绝非一张第一眼就绝艳天下的面容,但是,那绝对是让人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容颜。
为什么?
是因为,她原本疏离冷漠的眼神,此刻,因为前方持剑的男子而变得温柔深情吗?
还是因为,她的脸,竟然和阿九长得一模一样?!
阿九!这个名字犹如雷电一样划过寒的大脑,让他瞬间清醒,然后转头看向不远处。
那里有一个人被伪装在士兵的衣服下,面容和身前的女子一样,只是,看不到对方的眼神。
“莫大人……她是荣华夫人?”
第一次,寒听到自己的声音竟然在颤抖。
“梅二!”
没有等莫丞相回答,远处的君卿舞骑马狂奔而来,却被景一碧拦住。
梅二……
君国一直有三个女人人人皆知,一个是当年容惊天下的第一美人,一个是莫海棠,而另外一个却以才学列举前三。
那个女子名叫梅思暖。
据说在家中排行老二……
“君卿舞,我女儿被你害死在宫中,这个女人,死了也不足以赔我海棠的命。”
莫丞相大笑了起来,手里的剑作势用力压向那个女人的脖子。
寒心里一沉,然后看向不远处的阿九。
两个人,为何会长的一模一样?
而到底,哪一个是真的?
“你确定这个女人是荣华夫人?”寒脑子一片空白,突然分不清了。
“哼,这个女人入宫时老夫在场,化成灰老夫也认识。”
如果这个人是真的荣华夫人,那有着同样面孔的阿九,又到底是谁?
寒脑子突然一片混乱。
但是,为何他更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更像阿九。
特别是当剑架在她脖子上,那平静得看不到一丝涟漪的双眸。那种冷静,会是一个身居宫中的女人所有的?
可是不对,阿九在后面!
一缕发丝被剑削落,飞舞在空中。
“你敢动她!”
君卿舞的声音慌乱无措。
紫色的双瞳深深地凝望着那个白衣女子,没错,就是她。
那日思夜想的容貌,那熟悉的眼神,那看着他时,唇边浅浅的微笑。
“景一碧,那……真的是梅二。”
君卿舞骑在马背上,看着那个白衣女子,声音轻轻地颤抖:“那竟然真的是她。”
他也抱着希望,希望莫老贼这一次不过又是忽悠他。
他甚至,也希望如景一碧说的,那有诈。
然而,那个女子出现在眼前,第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梅二……只有他家的梅二才会面对着危险,一如既往的平静,才会,在这个时候对他鼓励一笑。
他的梅二不会害怕。
景一碧没有说话。
他也认出来了,那个是阿九!
君卿舞不由上前,对方声音一凌:“你敢上前一步,这剑削的可不再是荣华夫人的头发了。”
“你到底要什么?”
君卿舞不敢上前,阿九的出现,已然让他落在了下风。
“以冰原为界,你君卿舞永不可踏界,而南面属于我莫家的封地。”
“好大的口气你!”
“怎么?难道说夫人不值这个封地?既然如此,那夫人倒不如一直住在我们莫家营地,我们会好好款待。”
“等等……朕可以和你签订协议。”
君卿舞抬手,身后的将领统一后退。
看到这里,莫老贼眼底掠过一丝冷笑。
“既然如此,那皇上为了表示诚心,不妨派一个人前来。”
“皇上,这分明有诈。”
“朕明白。”
君卿舞点点头,翻身下马,看着阿九的方向,然后走过去。
“君卿舞……”那女子轻轻地开口,声音犹如梦呓,而看着他的双眸似乎闪过一丝泪痕。
而也就在那个时候,君卿舞,还有一直都注意观察的寒,看到那个女子悄然抬起了手。
那双手,十分的白皙漂亮,十指纤长犹如葱白,细腻得看不到一丝褶皱。
而那手腕的地方,却突兀的有几条深紫色的勒痕,像是被绳索长时间束缚过。
那一瞬,那女子手中一道寒光如闪电般掠过,血飞三尺,溅落在寒的脸上。
阿九……寒闭上眼睛,痛苦地念出这个名字。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得让寒措手不及,甚至,恐惧地闭上眼。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的时候,他唇边只有一丝苦笑,随即,身后爆发阵阵恐慌的抽泣声。
当他睁开眼,那个女子已经用闪电般的速度,抽出长剑,斩落了莫海威的人头。
恐慌延续,所有人都怔在原地,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而那个女子还坐在马上,手里的长剑滴血,双目清冷,飞散的发丝,还有抿着的唇,以及被鲜血染红的白色衣衫。
那才是,真正的冷血杀手。
“阿九……”
这个女子抬手轻轻地将莫丞相的尸体推下马,然后缓缓回头看向寒。
她手指白皙漂亮,与那沾着血的剑极其的不相配,然而,剑却在她手中。
“阿九……”寒缓缓开口,看着阿九。
对方的眼神,带着某种绝望和苦涩,阿九不由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对不起。”
她几乎从未对人说过对不起。对不起,从来不从一个杀手口中说出来。
然而,对寒,她这一次的确有愧疚。
寒找了一个假的莫海威,如果战场上莫海威不死,莫丞相不死,这一仗又因为荣华夫人被擒,君卿舞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
“对不起什么?”寒脸上有一种苍凉,“对不起你利用了我?”
阿九没有说话,看着滚落在地上的人头。
此时,事情太过突然……就在几秒钟的工夫里,两个将领都被杀死,莫家军还仍旧在那种惊愕中显得恍惚,似乎像做梦。
甚至于,走到中间的君卿舞,紫色的眼瞳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阿九。
看着那个面容清秀,身材娇小的女子,一把匕首刺杀了莫丞相,又在瞬间,夺走对方的剑,劈向了莫海威的头颅。
这一切,发生不过短短的几秒。
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
喊道:“将军死了,大人死了……”
“将军死了,大人死了……”
“将军死了,大人死了……”
那种惊慌失措的喊声顿时在整个冰原响起。
景一碧骑在马背上,看着阿九,然后一声令下:“冲!”
这边毫不犹豫,战士们血气上涌,犹如潮水一样冲了过去。
“杀了她!”
后面的六大将领终于也反应过来,此时,必然战败,而唯一的转机就是杀了眼前这个女人。
寒抽出手里的剑,指向阿九,然而眼底,怎么也没有恨,他想,自己应该是恨这个女人。
恨她一次次对自己的欺骗,一次次的利用。
然而,刚才那声对不起,却真的让他无法下手。
但是,她若不死……他根本就没法交代。
“你,真的是荣华夫人?”两军冲了上来,寒手里的剑劈向了阿九。
阿九身子一侧,在马上挡住剑。
如果这个时候寒杀她,阿九会反抗,但是她不会杀寒。
“是!”喊杀冲刺声中,她声音很低,然而他却听得真真切切。
“那君卿舞……”
目光远远地看着那个骑马奔来,为了这个女人,甘愿签订协议的男子。
“他是我夫君。”
“呵呵呵……”
寒笑出声,手用力向下压,真恨不得自己手里的剑,此时穿过这个女人的胸膛。
他不明白,一个犹如阿修罗一样的地狱杀手,为何会爱上人。
为何,会为了一个拥有三千后宫的男子而卖命奔波。
杀手,不是该像自己那样,不会爱上人的吗?
杀手的心,不该都是冷的吗?
他曾猜想过她的身份,富家小姐,行走天涯的杀手,无家可归的女子,还有生活落魄为了腹中胎儿而被迫成为杀手的可怜女子。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是荣华夫人。
箭从身后呼啸而来,阿九眸色一沉,一掌将寒推开:“小心。”
箭擦过了他的肩膀,生生的疼。
多年来,从来都没有觉得,身上的伤会带来疼痛。
“你快走吧,这一战你输了。回去告诉君斐争,他想要动君卿舞,那不可能。”
阿九骑着马往后退,这个时候,莫家的人都急着来杀她,而君卿舞那边的人都冲着过来保护她。
寒诧异地看着阿九,眼底有一丝不可思议。
“大人,快走吧。”旁边的侍卫冲上来,将寒拉住,往后退。
这一仗,的确是输了,但是他不是输给了景一碧,不是输给了君卿舞,而是输给了一个女人。
“梅二。”
凌厉的剑气掠过,斩断了刺向阿九的无数暗器。
回头,看到那个男子面色苍白地骑在马上,手持长剑,紫色的眼瞳美丽而深邃。
像是一片怎么也望不到头的紫色花海。
阿九手里的剑滑落,与此同时,觉得身子一轻,已经被对方卷起,随即落入那熟悉的怀抱。
熟悉的清香,夹带着浓浓的苦涩的药味,他柔顺的头发拂过她的面颊,而另外一只手,则用力圈住她腰身。
背靠在他胸膛,能强烈感受到他的心跳,急促的,紊乱的,甚至是恐慌的。
“梅二。”君卿舞声音一颤,然后用力抽向白马。
马吃痛,扬起蹄嘶叫一声,然后疯了似的狂奔。
“梅二……”
任由马在冰原上狂奔,踏过冰雪,踩过尸体,甚至是没有方向地朝前飞奔。
他不想做什么,只想让这一场让他生不如死的噩梦早些醒过来。
将头埋在她脖子上,用力抱着她的身体,那熟悉的味道,这些日子以来,梦魂牵绕的人,在经历一场生死的时候,突然在身前。
真实得令人不敢相信……
“嗯。”阿九轻声应道,不知道为何,在君卿舞跳下马,走向她这边,并且答应签订协议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眼角有湿润的东西闪过……
他竟然愿意为她放弃这么多……君卿舞,此生爱你,还有什么悔恨呢?那我还计较什么呢?
她已经满足了,满足了……
君卿舞,如果爱,是鹤顶红,那此时亦甘之如饴。
“梅二……。”
马最后跑向了营地,然而刚停了下来,身后紧紧抱着自己的人,竟然突然松开手,然后坠落下去。
“卿舞。”阿九大声喊叫,然后将他用力拽住,才没有让他摔在地上。
“卿舞……你……”
阿九跪在地上,将他抱住,“你怎么了?”
他紧闭着双眸,面色苍白若死灰,浅色的唇竟然还有被他自己用力咬住所留下的痕迹。
“快去请右名,请右大人。”
喊了侍卫,阿九将君卿舞扶着进了营帐,然后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那双手,曾将她紧紧握住,那样的温暖。
而现在,对方的手,冰凉无力。
“君卿舞,我回来了。”阿九一边摸着他的脸,一边轻声喊道。
难道说,他真的咳血了……
手指划过他的面庞,才两日不见,这种消瘦,犹如被人抽取了灵气一样。
“夫人……”终于,对方缓缓睁开眼,紫色的眸子凝望着她,还吃力地扯出一丝笑容,“你回来了?”
“嗯。我在这儿……”阿九将他手贴在脸上,对他笑了笑,“你感觉怎么样?”
“我……”
君卿舞笑了笑,看到右名赶了回来,对阿九道:“梅二……我饿了,你……你可不可以给我做吃的?”
“做吃的?好,你想吃什么?”阿九轻轻地问道。
“只要你做的,我都吃……”他声音非常弱,似乎说那几句话都十分吃力,“你现在,就快去吧,快去……”
“好。”
阿九点点头,将被子给他掖好,“我现在就去,很快的。”
没等阿九说话,君卿舞甚至有些急不可待地推开阿九。
右名看他脸色,顿时明白了要发生什么事情,对阿九说道:“夫人,有臣在这儿您不用担心,您去给皇上做吃的吧,他好几日未进食了。”
阿九点点头,然后赶紧转身出了营帐。
看着阿九出了营帐,君卿舞终于体力不支地倒下。
右名忙上去将他扶住,与此同时,君卿舞身体猛烈颤抖,往前一倾,暗紫色的血从他口中喷出,将白色的被褥染红。
“快……”
他喘着气,指着那被血染的地方,“将它换掉,别……别让夫人看到。”
右名手一颤,忙让人过来,将那被子换掉,然后剪成碎片一点点烧掉。
可是,无论银针如何下去,君卿舞却不断地咳血。
“皇上,刚才你回来时,恐怕又冲乱了穴位。以后,情绪不得受到刺激……”
右名将最后一枚银针封在穴位上,叹了一口气。
君卿舞靠在床上,黑色的头发散落在在肩头,脸依旧如纸一样苍白,不时地皱眉头咳嗽。
“你先去将她拖住……”
他叹了一口气,明明想着,想要看到她,然而,担心自己的模样被她发现,又不得不疏离。
这种痛苦,比相思还难过。
“顺带……为她把脉。”君卿舞闭上眼睛,可眉头依旧紧锁,“她瘦了一圈。”
“好。”
右名点点头,将头扭向一边,眼眶微微发红,然后起身朝帐子外面走去。
战场仍旧厮杀一片,对方四处乱窜,而景一碧显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一直带兵继续追杀。
右名找到阿九时,正看到她站在营帐里,找东西。
“夫人,你找什么?”
“皇上怎么样了?”阿九看到右名进来,忙问道。
“皇上很好,刚才喝了药,已经睡着了。”
“就这样?”阿九疑惑地看着右名,“我来这里之前,就听说皇上咳血,这可是真的?”
“夫人,这是莫海威的谣言。卑职伺候皇上多年,皇上的病情我也知道,最近是因为过度劳累,然而却不至于咳血。”
“可是皇上瘦了好多。”
“那是因为,皇上担心夫人。早前出宫时,皇上每日都会写信给夫人,但是没想到路上被人截住,皇上迟迟未得到回复,所以……”
阿九心里不知是何种滋味,然后扭过头,觉得眼睛酸涩得疼,却又想笑。
笨蛋君卿舞啊……
“夫人……你可做好了?”
看着空荡荡的灶台,右名轻声问道。
“没有……”
阿九尴尬地摇摇头,“右名,其实,我不会做吃的……刚刚正要去找厨子,教我。”她脸色微红。
“夫人,你以前不是为皇上做过鲜鱼汤吗?皇上他没有吃过呢。”
阿九猛然想起,然后看了看这里:“这附近哪里有鱼?”
“前面好像有一个小湖,据说产鱼,卑职让人陪夫人去寻鱼。”
右名又看了看面粉,和宫里带来的艾粉:“汤不填肚子,刚好这里有材料,不如卑职教夫人一道艾叶糕,那是皇上喜欢的。”
说着,右名将做法告诉了阿九,然后再让人陪同她去寻鱼。
这么下来,也要几个时辰。
景一碧去找阿九的时候,正看到她和几个卫兵在河边捉鱼。
她穿着白色的披风,戴着帽子,将精致的小脸遮住,因为天很冷,她双手的拢在袖子里。
“就那个……”
看到几条跳出来的鱼,阿九丢下手里的暖炉,冲上去将鱼抓住。
“我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抢先一步将鱼抓住,顺带将暖炉重新放在她手中。
“十……碧公子。”阿九微微惊讶,看着他还没有来得及换下的战衣,不由担心地看了看。
直到看到对方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夫人,怎么到湖边来了。这里很危险,而且又冷。”
景一碧的声音沉了下去,似乎不高兴。
“皇上说他饿了,让我为他做吃的,我想了想,我也就只会做这个。”
“皇上说饿了?”
景一碧声音陡然一惊,顿时明白了什么,看了看筐里的那几条鱼,“回去吧,以后的事情,让他们做就可以了。”
说着带着阿九离开。
“战场如何了?”
看着他的背影,阿九不由开口问道。
“结束了。”景一碧扯出一丝笑容,“寒离开了。”
只是,阿九,你知道多危险吗?
你竟然又去对方的营帐……当时,看着阿九出现的时候,他只觉得天快塌下来。
这么危险,你值得?
可这些话,他到底还是问不出口,他有什么资格问出口。
回到了营帐,阿九先还是去看了君卿舞,不过右名却将她拦了下来,说皇上才睡下。
阿九在门口徘徊了一阵,想自己最好还是在他醒之前,将东西做好。
精致的面粉,放上艾粉,因为君卿舞不喜欢吃糖,她只加了少许,然后根据右名教的方法,将它们都混合在一起,不停地揉搓。最后,淡淡的清香传来,再将它们用刀切成块,裹着叶子一起上火蒸。
因为考虑到君卿舞吃东西斯文,阿九想了想,将那它们切得非常小,几乎就是一口一个,然后整整齐齐地放在蒸笼里面。
手起刀落,有过几次经验,阿九麻利地将鱼切成了片,然后等那水一开,将鱼片放下去,再丢上姜片。
不过一滚,浓浓的香味就传来,阿九忙将它端起来,放在旁边。
而这个时候,蒸笼里的艾叶糕也发出了独特的香气。
掀开盖子,用筷子撮了撮,能穿透,看样子已经熟了。
正打算用筷子捡几个下来,身后突然多出一双手,将她腰肢轻轻地抱住,随即,来的人将头亲昵地埋在她脖子里。
阿九手中筷子一颤,头微微后仰让两个人贴得更近。
“不是睡了吗?”
“看不到你,就醒了。”
君卿舞轻轻地说道,然后嗅着她身体那熟悉的味道,下意识地将她抱得更紧:“梅二,今天我很开心。”
其实,她回来时,他就醒了,然后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她忙碌。
看着她重新将艾叶糕切小,看着她将鱼切成片,看着她撒盐,然后尝味道。
就在灶台前抱着她,抱着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他觉得,原来幸福就这么简单。
“你先将我放开,这都好了。”
“不要,我就要这么抱着你。”他哼了哼,将她抱得更紧。
哪里敢放手……看到她在战场上出现的时候,看到那剑架在她脖子上的时候,君卿舞突然有一种感觉,得了天下又如何?
自己最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好吧,你不放手就不放手。”阿九轻轻地说道,听着他的心跳,竟然觉得自己越发脆弱,想要哭。
就这样……像一对平凡夫妻一样,她做饭,他会从身后偷袭,像孩子一样抱着她撒娇不放。
“好香。”鼻子在她脖子上蹭了蹭,他满足地笑道。
“这艾叶糕也好了,要不,先尝一个?”撕开叶子,她扭过头,送到他嘴边。
张口,一点点咬去,紫色的潋滟眸子却深深地凝望着她,最后在她的低呼声中,轻咬着她手指亦不肯松开。
阿九下意识地往回抽手,却没想到他牙齿往下一压,力道刚好地咬住,不会疼,但是也抽不走。
柔软的舌绕过她指尖,他眯着潋滟的眸子,笑道:“艾叶糕很好吃,粘在手指上,别浪费了。”
说完,又轻轻地将她抱住。
阿九这才看着自己的手指,还有他的牙齿印,很小。
他五官精美,甚至于牙齿都整齐白皙,十分漂亮。
“还要吗?”她问道。
“夫人喂的,我便吃。”
这一次,他没有喊梅二。
一般情况下,亲昵时,他都会软软地喊着,梅二,梅二,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
若是喊夫人,一般情况下,都是他生气,或者十分严肃的时候。
不过,此时,他喊着夫人,声音却依旧软软,带着撒娇的味道。
阿九拿起一个艾叶糕,有些不安地将叶子撕掉,然后继续喂他。
这一次,君卿舞并没有张口就吃,而是目光凝望着她的手指。
“夫人……你的手,真漂亮。”
他叹了一口气,下颚放在她肩头,腾出一只手,握着阿九拿糕点的手。
指腹暧昧地滑过她手背,然后勾勒出她的手指。
这双手,是他见过最美的手,没有一丝瑕疵,精美如玉,纤细得让人怜悯。
然而这双手到底沾过多少血呢?这双美得让人心疼的手,他却亲眼看到,手心飞出的那把匕首,还有握着那把长剑,手腕翻转所溅起的鲜血,还有,飞舞的发丝中,她过于安静而显得冷酷的容颜。
心口微微一疼,君卿舞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那种冷漠决裂的神态,似乎很多年前,很多年前就看过。
甚至,看到她将莫丞相尸体漫不经心推下马的时候,他竟然有一种锥心的疼痛。
那种疼痛,让他恐慌。
有些东西,一直都被人盖上了神秘的面纱,他曾想方设法地解开,可是,突然有一天,他竟然害怕知道,那面纱下面的真相是什么。
或许,是害怕真相太残忍,而现在太美好,他不想现在的美好破碎一样。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天下,根本就没有一个叫梅二的人。
那个叫梅思暖的女子,在进帝都的路上,就如他所料淹死了,然后另外一个梅二将会作为棋子进入宫中。
那个多年前他就让右名培养的女子,用这个女子来转移宫中的视线。
梅二……将会是一颗安静的棋子。
然而,这个女子出现时,忘记了她的责任,甚至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不记得右名,不记得她的任务。
她到底是谁?
他曾想要解开谜题,可今天,他不想知道。
“是不是不好吃?”
阿九看着他闭着眼睛,靠在她肩头,眉微微凝起,不由问道。
“怕一下吃完了。”
他笑了笑,然后一点点又咬着吃。
阿九看到他吃东西的模样,不由自己也拿来一个尝尝,然后皱眉头:“我知你不喜欢吃甜的,糖就放得少,没想到根本没味道。”平淡无味,好在那宫廷的艾粉还有香味。
“很甜。”他眯着眼睛,留恋地咬着她的手指,
“夫人做的,我都觉得好。”
阿九笑了笑,然后觉得这样站着终究是不好,忙道:“你还是先将我松开,我给你盛一碗汤,刚炖出来的,冷了不好喝。”
君卿舞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然后乖乖地找了位置坐下,目光痴迷地看着阿九,小心地将汤盛了端过来。
肺部剧烈的疼痛,君卿舞悄然扭过头,捂住胸口,强忍住要咳嗽的冲动,等阿九转身时,忙扯出一丝笑容。
“我就只会做这个,你先喝汤。”
他双手接过,捧着碗,小小的抿了一口,道:“真好喝。”
这是第一次,喝她做的汤,说不尽的鲜美。
很多次,他幻想过,希望她能为他做一道菜,像平凡的农家人一样。
而到底,却是一次次的失望,现在,竟然觉得恍惚得不真实。
“应该不错的。”阿九笑了笑,这个当初可是费尽心思学的,“现在仗也打完了,我们回帝都,给你做些其他好吃的。”
“你怎么知道打完了?”
他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碰到了碧公子,他说的。”
“哦……”
他握着碗的手,不由一抖,垂下眸子,看着香浓的汤,唇边有一丝苦笑。
景一碧从战场回来,根本就不路过湖边。
看样子,是专门去找了她。
“夫人。”喝完汤,君卿舞突然抬起头,看向阿九,似笑非笑地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意图抢走你最珍爱的东西,那你会怎么做?”
阿九一怔,然后道:“自然是不让对方抢。”
“那如何做呢?”
“这个……要见机行事吧。”
“嗯。”他放下碗,然后起身,将阿九的手拉住,“夫人,我们回去。”
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然后拉着一步步地走出去,空气中,还有隐隐的血腥味,而落日西沉,将这个冰原镀上一层柔光。
那一战,到第三天之后,整个君国都在沸腾,说,战场上,荣华夫人一剑杀了莫海威,还斩下了莫丞相的头颅。
有人说,那个不是夫人,夫人在宫中休养身体。
总之,这一仗是胜了,而且缴获了军品和之前莫家掠夺的财物,都纷纷退还给被抢之人,并且君卿舞当日就发布圣旨,拨款到了金水一带,用于重建。
君卿舞也因此并没有马上回帝都,而是重新挑选了一批人镇守边境。
也因此,君卿舞反而带着阿九,赶往边境。
越是靠近南方,这边的气候越好。
在帝都深冬,不得不穿上最厚最暖的衣服,而这里,只需要穿着薄薄的春装而已。
或许前几日身心太过疲惫,阿九这两日亦睡得特别沉,更没想到的是,原本留在宫中的那些药材,不知如何让右名在这儿给找到了。
连续吃了两次的药,她变得嗜睡,而且,一个月前那种恶心反胃,反反复复发作。
甚至好几次吃饭,她都忍不住恶心。
想着君卿舞面色不好,而且每次都要她哄上半天才吃一口饭,她根本不敢告诉对方自己最近不舒服。
到了春城,阿九下车的时候,不知为何,看着那些古老的建筑,竟然觉得鼻子微酸。
因为,她和十一逃出来之后,最后的落脚地就是沿海的城市,这个地方,不会下雪。
这个地方不会让人觉得冷。
站在十字路口,阿九深深地呼吸这空气,千年之后,自己或许就从这儿走过。
“虽然不冷,但是也别站在这儿,吹了风也不好的。”
君卿舞对阿九笑了笑,然后将她的手拉住:“在这儿我们要待上几日,我已经让右名请人来为你做几件衣服,在这儿凑合着穿。”
“待多久?那宫里如何?”
“宫里?”君卿舞眯眼一笑,“景一碧已经回帝都了,宫中的事情,自然有他打理。而且,现在战事刚过,很多事情,几日前我已经处理了。剩下的,他完全可以做决定。”
“他走了?”
阿九回头看向马车,如果没有记错,她记得,昨晚还看到景一碧了。
“是的。”
看到她回头,君卿舞眸色黯然片刻,但是还是没有说什么。
“我先去一趟县衙,你回住的地方。”
想起什么事情,君卿舞和右名离开。
阿九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才回身带着秋墨随引路的人回到自己的住处。
“秋墨。”
这几日,天天都和君卿舞在一起,阿九一直有些问题,但是没有时间找秋墨。
“告诉我宫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秋墨直到此时,还都心有余悸:“小姐,你走的第二天,苏眉就和各宫里的人来拜见,但是我都没有见,以养身体为由拒绝了她们。”
“苏眉天天都来,送了一些东西就走。”
这个时候,秋墨声音一沉:“到第四日,我醒来的时候,就被蒙着眼睛关在一个黑屋子里……后面一直被关着。到半夜,我听到一男一女的对话。好像意思是要将我送给莫海威,那个女的声音听不出,但是男的声音很耳熟……”
秋墨挠了挠头,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很耳熟?”
阿九眸光一闪:“是不是十二王爷的声音?”
“啊……”秋墨大惊,“是的,和十二王爷的声音很像。”
因为从来没有想到此事和十二王爷有关系,秋墨自然是猜不到。
“这些天,他们就没有逼问过你什么?”
“没有。”秋墨摇摇头,“每天会有人来送饭,然后就走了。”
“呵呵呵……”
阿九倒了一杯茶,看样子,对方早知道秋墨不是真的荣华夫人了。
“咚咚……”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秋墨出去开门,却看到门口空无一人,院子里,只有几个守卫如石雕般站在位置上。
而回头的时候,却看到眼前黑影一闪,秋墨正要尖叫,却被对方给捂住了嘴。
“三皇子,你别吓着她了。摸来摸去,你可是要对人家姑娘负责的。”阿九放下茶杯,笑着对来的人说道。
“阿九。你怎么这么快就认出我来了。”
慕容屿苏慢慢地走过来,手里拿着折扇,然后在阿九身前绕了几圈,目光直白地将阿九打量了几番。
“阿九,你好像长胖了。”在阿九身前,慕容屿苏直言。
“长胖了?”阿九一惊,知道自己食量大增,而且嗜睡,但是从来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体质,“长胖就长胖了吧。”
这大冬天的,吃得好,睡得好,不胖才奇怪。
为对方倒了一杯茶,阿九感激地说道:“这一次,真的要十分感谢三皇子了,若是没有三皇子,这一仗我们可能胜得很艰难。”
“呵呵……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那天阿九消失之后,最先找到她的反而不是明风,而是慕容屿苏这边的人。
当时慕容屿苏这边就已经派人,也曾给阿九送信问她是否需要出兵。
毕竟自己能处理的事情,反而让他国出兵,在外交上来说,会让本国的士气受挫。
考虑到这点,阿九断然拒绝,并且让明风派人送信。
兵是撤离了,但是得知阿九一个人孤身前往,慕容屿苏派人暗中跟随阿九,后面跟丢,却又找到阿九留下的物品。
因此,阿九再次到达莫家军营时,慕容屿苏的暗卫也到了,在他们的帮助下,找到了被困的秋墨,并且快速地将两个人做了调包。
“本来,三皇子是要借助兵力的,没想到,我们倒先请求你的帮助了。现在楚国情况如何了?”
“情况,和原来差不多吧。”慕容屿苏淡淡地笑道,“一切还在掌控之中。”
阿九没有说话,只是看看的眼前这个男子。
他日若是登基,亦是君卿舞的劲敌。
三年,君卿舞接下来,会用三年的时间,将六国统一。
只是,阿九有些想不通。
若历史上说,君卿舞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帝王,可为何,当日在战场时,当着天下的面,当着几万大军,他竟然同意莫老贼放弃冰原以南,作为交换阿九的条件。
那不是缓兵之计,因为她看得到他脸上的担忧,和眼睛里的真诚。
一个肯为女人放弃半壁江山的男人……如何和野心扯得上关系,而到底是什么,让他想要一统六国。
“三皇子,你也觉得,坐在最高处,才是拥有一切吗?”
阿九这个问题让慕容屿苏脸上有一丝苦笑:“高处不胜寒,那种感觉,不是人人都愿意去感受的。然而,我们生在帝王家,就注定了要互相残杀,只有最高处的那个人才能活下来。”
“其实,你亦可以当一个闲散的王爷……逍遥自在。”
“你在劝我放弃?”
慕容屿苏眼眸一眯,深深地打量着阿九。
这女子,身上有股神秘的力量,她看人的眼神,能窥视人心,而且……直觉告诉他,她知道很多。
“因为我不想要你死。”
作为朋友,她感激慕容屿苏,感谢他在危难时,毫无条件的帮助。
“为何?难道,你也相信,君国的那个占卜?”
“占卜?什么占卜?”
“你不知道?”慕容屿苏颇有深意地笑了笑,“这个占卜我相信很多人都知道,据说,君卿舞在入宫被选为太子时,就有占卜师说他乃神兽转世,有一日将会统一六国。”
“神兽?你说的是麒麟吗?通体雪白的独角兽?”阿九声音一颤,慌忙问道。
“嗯,传说中的神兽是这样的。但是……就我们看来,那不过是故意传出来的流言。”
“所以,你不相信?”阿九反问。
“阿九你相信?”这个女子有着常人所没有的智慧和冷静,慕容屿苏此时很想知道她的看法。
手不安地握紧,又松开,那些梦,第一次看到君卿舞时,看到那紫色眼眸的麒麟。
其实,她心里更相信,君卿舞和麒麟有关系。
“我相信。而且,如果我对你说,他不仅会统一六国,还只用三年的时间,你会相信吗?”
迎上慕容屿苏好奇的目光,阿九亦直白地说道。
那种直白,让慕容屿苏胸口一闷,没有再说话。
其实,只要这个女子说出来,他就相信。因为,君卿舞有这等聪慧的人在旁边辅佐,定然能统一六国。
君卿舞,你何等幸运啊……
“君卿舞恐怕要回来了,我待在这里有些不合规矩,明日,我会正式前来拜访。”慕容屿苏起身,目光温柔地看着阿九,“都到了春城了,若有时间,到楚国来看看吧。”
“有机会一定会来的。”阿九笑了笑,看着慕容屿苏消失在窗台。
很快,外面传来了声音,倒真是君卿舞和右名,后面还跟了几个女子。
“夫人。”君卿舞进来就迫不及待地将她拉住,“你看,裁缝来了。”
“你去为我们夫人做几件春衫。”右名吩咐道。
秋墨一看,忙上前,将阿九外套褪去,方便那裁缝量尺寸。
屏风上有很宽的铜镜,阿九抬起手臂,任由裁缝量着身材,目光也不由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女子,面色虽然苍白,但是原本小巧的瓜子脸,看起来圆润了许多。
而且,现在脱了衣服才发现……
好似,腰也变粗了。
以前从来没有在乎过自己的体形,但是一想到近来,君卿舞总是搂着她的腰揉揉捏捏,阿九脸色不由一红。
竟然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
君卿舞发现了她的变化,上前来问道。
“我……我是不是长胖了?”
君卿舞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强忍住笑,摸了摸她的腰腹:“嗯,的确是长胖一圈了。”
阿九面色一沉,没有说话,只是暗自的咬了咬唇。
那君卿舞手轻轻地放在她小腹上,唇边有满足的笑,其实孩子才三个月,根本就看不出来。
“长胖了好。”他轻声说道。
好吗?阿九翻了翻白眼。
至少消瘦的体形对要飞檐走壁的人来说,那算得上是优势。
她很难想象,一个肥胖的人,如何做得到身轻如燕。
“尺寸可量好了?”
君卿舞放开了阿九,看着站在屏风外面候着的裁缝。
“回公子,还需要量一下腰。”
“哦?”君卿舞挑眉,眼底多了一丝狡黠,“不用量了,以后她不用束腰带。刚才量的尺寸,最好都加大一号。”
“是。”
那裁缝领命,马上退了出去。
外面候着的秋墨和右名自然也听得真切,都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唯有阿九脸色变了几变,却是生生咬着没有说话。
这君卿舞不是明摆着嘲笑她肥胖嘛,可恶的是,竟然还说以后都不用束腰带。
铜镜前的女子,穿着浅绿色的春装,露出白皙的脖颈,因为刚才那一番话让她微微脸红,倒让阿九真的看到自己珠圆玉润的状态。
刚才从衙门那边回来,兴许路上走了一截,君卿舞头上有薄薄的汗水。
阿九拉着他坐下:“才停下来,要不休息一下。”
“嗯。”
君卿舞点点头:“有些饿了。想吃什么?右名,可知道有什么招牌菜?”
“刚才卑职回来时,已经安排好了。”
虽然君卿舞吃得不多,但是这几天,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再加上有阿九哄着,多少他还会吃一些。
一到用膳时间,右名就迫不及待地安排好了。
上来的五菜一汤,都是春城特色招牌菜。
然而看着菜上来的时候,阿九顿时忍不住扭开头,顿时觉得胃口全无,然而君卿舞在,她又只得忍着,不敢表现出来。
“饭前要喝汤。”
这几日将君卿舞哄习惯了,阿九盛汤放在他身前。
“夫人你不吃?”
吃了几口,竟然没有看到阿九吃,君卿舞忙往她碗里夹菜,而且,挑的更是大鱼大肉之类的。
阿九拿着筷子,强忍着吃了一口,然后道:“我吃饱了。”
可话一落,阿九突然站起来,冲出了房间,跑到院子的角落蹲下就开吐。
那种感觉是翻江倒海,几乎是胃水都要吐出来。
“小姐。”秋墨一看,忙上去扶。
君卿舞也慌忙跟了出来,却被阿九一手拦了回去:“你先别过来。”
君卿舞有洁癖,她不想他看到。
刚才已经全部忍下去,可刚才吃的白肉鸡丝明明清淡,入胃时,那种恶心反胃顿时涌了起来。
“右名,快给夫人看看。”
君卿舞顿时吓得变了脸色,顾不得什么,上前就将阿九扶起来,用丝绢细细地替她擦去。
“很脏的。”阿九皱着眉头,推开他的手。
“先进去,让右名替你看看。”
刚站起来,闻到了菜的气味,阿九又忍不住呕吐起来,这一次,吐的比前几日还厉害,蹲在地上,双腿已经发软。
右名上来,在君卿舞耳边说了什么,君卿舞原本担忧的神色当即露出一丝了然。
将阿九抱了进去,然后让人将菜赶紧撤下去,并吩咐人送来了酸梅汤。
喝了几口汤,阿九才觉得舒服一些,但是,刚才那一阵吐,全身没有了力气,靠在床榻上,昏昏欲睡起来。
或许因为气候,到下午的时候,阿九突然身体开始微微发热,直到快天黑才醒了过来。
醒来的时候,阿九看到君卿舞正坐在旁边,右手持书认真地看着。
血红的夕阳透过窗户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金色的柔光,为他的脸更添了几分精美。
而他另外一只手,则一直紧紧地握着她,似乎一直没有放开过。
“醒了?”
看她醒了过来,他俯身,轻轻地碰触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将她扶起来。
作为帝王哪里服侍过人,尽管动作小心翼翼,却十分别扭。
“醒了,就吃点东西。”
很快有人送来了炖好的鸡汤,然而,闻到那个味道,阿九皱起眉头,忍不住又是一阵呕吐。
虽然饿得难受,可这个滋味更难受。
“我不要吃了……”
“吃一口。”
他眨着眼睛笑了笑,想起她哄他吃东西的情景:“吃了,我给你讲一个笑话?”
“噗。”
阿九忍不住笑了出来,反问:“你懂得什么笑话?难道要把我这几天告诉你的笑话,讲给我听?”
“你不吃,怎么知道我讲的什么?”
阿九想了想,忍着喝了一口,汤极其的鲜美,但是,她总觉得油腻。
“再吃一口。”
“不好吃。”
“还有一口……”
“真不要吃了。”阿九不耐烦地推开君卿舞的手,觉得莫名的烦躁不安,“我真的不想吃,而且不饿……”
汤险些洒在了地上,君卿舞好脾气地放下碗,将阿九搂在怀里,手轻轻地放在她小腹上。
亲昵地咬了咬她的耳朵,他痴痴一笑,道:“夫人,你不饿,肚子里的小家伙会饿的。”
天边最后一缕残阳穿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旁边的白色帷幔帐子轻轻地摇曳,在地上倒映出柔和的阴影。
那一瞬,君卿舞深深地闭上眼睛,密长的睫毛覆盖在白皙的脸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时间就这样静止好了,在榻上,拥着自己爱的女子和孩子。
把所谓的权利、所谓的战争、所谓的尔虞我诈都抛在身后。
如果,他不是君卿舞,如果他不出身帝王世家,该多好……
春城的夜幕,如此的美,天边残阳如画家手中泼出去的朱砂,将夜幕染得通红。
阿九呆滞在那,一时间觉得,时间都仿佛停止了。
只有身后抱着自己的人,只有他那句,你不饿,肚子里的小东西会饿。
他说得那样的轻,却又那样的认真。
让她不敢有任何的质疑。
然而……如此安静美丽的时刻,她竟然觉得害怕,害怕,或许这是一个梦。
手悄然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想起当时在海棠宫,她躺在地上,温热的血染红了她白色的裙子。
那种撕心裂肺的疼,那种……绝望。
并没有突起的小腹,里面有一个小东西吗?
“君卿舞。”
她难以置信地喊着他的名字,依旧依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拥着。
“嗯。”
他乖巧地应了一声,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独有的味道,像罂粟一样让人迷恋。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周围如此安静,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而自己的声音,竟然也随着紊乱的心跳带着一丝颤音。
他微微一笑,缓缓睁开眼,认真看着她:“你说我们的平安吗?小东西一直都乖乖地在你肚子里。”
“他……”
阿九反手握着他的手,突然有些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只是怔怔地看着君卿舞,心中酸涩不已。
“我给他取名为平安,他自然会乖乖地平安啊。”
“你……君卿舞!”
一拳头再也忍不住狠狠地砸在他肩头,阿九咬着唇,突然觉得眼眶微微湿润,然后转过头,不让他看见。
“你生气了?”
“没有。”
她咬着唇,看着天边残阳,喘着气。
她是开心。
自己竟然这么疏忽,竟然带着平安跑上跑下,竟然……
又低头看着小腹,那里面藏着的小东西,竟然这么顽强。
“当初为何你要骗我?”
害得她以为小东西真的没有了。
现在想着军营的那些日子,想着自己掉入冰冷的河水中,她就害怕。
作为母亲,她越发觉得自己不负责任。
“我怕。”他握着她的手,没有看她的眼睛,而是将头靠在她肩头。
他不想她看到眼底的绝望,还有悲伤:“我怕,你当时真的不想要平安了。”
他更怕,她不要他。
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一样切割在她心头。
她想起那个时候,她不再信任他,她认为他拿孩子当幌子,甚至,想着不要孩子。
“对不起。”她反身抱着他,低声说道,“当初我亦有任性了。”
“那现在你还任性吗?”抬起头,他凝望着她。
“不。”
“那,起来吃东西吧。”他咧嘴一笑,然后扶着她起身,“夫人,你现在不仅要吃,而且要多吃,因为你吃的是两个人的份。”
阿九看着那满桌子的菜,突然想起那三皇子说自己长胖的事情,不由一笑。
原来自己是这样胖的。
“我问了右名,他说你呕吐这是正常的反应,一般情况时间不会持续很长……只是……以前为了不让你发现,右名给你的药中,有抑制呕吐的药,但是,始终对身体不好,这几日便停了下来。”
他顿了顿,看天色黑了,取了披风为她穿上,然后拉着她坐在位置上:“你体弱,身体有寒气,停药之后,反应会很强烈,所以……这段时间,恐怕要辛苦你了。”
寒气……他握着她手,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有人说过她落水的事情。
“我不怕辛苦。”
此事,高兴都来不及,还有什么好辛苦的。
就算自己不吃,小东西也会吃的。
“夫人……”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他不由喊了一声,像是叹息。
“为何,你不喊我梅二?”
“因为你是我夫人。”
君卿舞一怔,目光穿过阿九,看着外面。
他想说,因为你不叫梅二,可是我不愿意喊你那个名字,因为……那个名字,不属于君卿舞。
那个名字,第一次出现,是为了一个叫景一碧的人。
吃完饭,看着几乎被自己扫荡光的食物,阿九不由惊叹明明还反胃,可真吃起来,这食量真是吓人。
“春城的夜景比帝都美,不如一同出去?”
君卿舞怕她坐着不消化,右名说夫人现在三个月胎儿刚好稳定,饭后应该稍微走动。
阿九自然愿意,只是想着肚子里的小东西,走路时,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甚至小心翼翼。
特别是人多时,她竟然下意识地转身,面向君卿舞,朝他怀里靠过去。
春城的夜晚,比帝都还繁荣,这里南边临海,西面靠着楚国,楚国又是六国中最繁华的商业国家,因此,春城是仅次于帝都的城市。
就商业来说,甚至超过了帝都。
这里可以看见许多帝都都无法看到的奇珍异宝。
比如红珊瑚、水珍珠,还有许多的贝类……
这边,女子漂亮,而且许多妓院都很开放,走在街上,可以看到那些穿着妖娆的女子,在楼上对路过的人打招呼。
这并不是什么节日,但是街头的表演却极其多。
有传说中的胸口碎大石,还有吞火,还有杂技,简单的魔术,看得人眼花缭乱。
“喜欢这里吗?”君卿舞问道。
阿九点头,自然喜欢这里,这里,让她呼吸着另外一个世界的空气。
前面是阿祖庙,阿九站在阿祖庙的前面,想起了每次任务之后,她会和十一,相约来到这里,上香祈福。
其实,她知道,那是自己在赎罪。
看着自己的双手,曾经沾染过多少鲜血,而上天到底还是怜悯她,让她幸运地碰上爱的人,还有自己寻找的人。
阿祖庙的前面有一棵大树,许愿的人,将挂着红色绸布的福囊抛上去,据说,神就能看到。
看着阿九手里多出的一个福囊,君卿舞笑着问道:“为何两个?”
“这个是帮朋友祈福的。”
是为十一祈福的,希望现在的景一碧会幸福,像她一样。
“朋友?什么朋友?”
君卿舞笑着问道,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阿九,像是要看到她心底。
“一个来帝都之前认识的朋友。”
“重要吗?”看着她努力将它们高高地抛弃,他轻笑一声,问道,“是不是比生命还重要?”
阿九抛福囊的动作微微一滞,抬头看着那些飘摇的红色绸布,想起了那一场大火,想起了大火里的那张脸。
是的,比生命还重要,他用他的命,换得我能到这里遇到你。
十一……现在你在天上吗?
能不能看到我?我有孩子了,他的名字叫平安。
福囊高高地挂在上面,君卿舞仰起头看着,声音轻轻地飘来:“其实,这个祈福有时候并不灵验,事在人为嘛。”
阿九并没有听清,两人继续在春城中逛了一圈,然后回去。
果然如君卿舞说的那样,停药之后,她的反应越来越严重,第二天,闻到任何油烟都会吐,甚至强吃下去的东西,很快都会吐出来。
而体质也突然虚弱下去,到第五日,君卿舞不得不让右名再用一些药,希望能缓解情况。
或许是要回宫,下午时,君卿舞不在,阿九靠在榻上面,有气无力地看着窗外,然后又无力地闭上眼睛。
这肚子里的小东西,还真是折腾人……
跟着这几日,君卿舞亦累得瘦了一大圈,除了有急事,几乎是将她看得寸步不离。
“我说三皇子,你不是说要光明正大地拜访吗?怎么,又悄然来了?”
“哟……你都这样子了,感觉还这么灵敏。”慕容屿苏从窗台后面绕出来,然后走到阿九面前,目光深深地探视着她,“阿九,君卿舞将你藏得真好。”
“三皇子何出此言?”
阿九抬起头,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那日我说要来拜访,当即被君卿舞果断拒绝,说你养身子。结果你这外面守卫又多了一成,我进来也不容易,更气人的是……君卿舞竟然又提到了九公主的事情。”
阿九扑哧一笑,似乎,在不久之前,君卿舞意图将九公主许配给慕容屿苏。
“三皇子冒着这么大的危险进来,看来是有要事找我了。”
这时候,慕容屿苏脸色突然沉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送给阿九。
那是一个绣着福字的香囊!阿九一惊,忙拿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一个娃娃,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
那个时候她以为孩子没有了,然后将娃娃放在了景一碧送的福囊里面,一直带在身上,那日为留下线索,将它丢在路边。
“谢谢。”阿九感激地说道,小心翼翼地收好。
“这个福囊,我想应该是碧公子送的吧?”慕容屿苏试探地问道。
阿九没有说话,因为这个事情若是让君卿舞知道了,恐怕要出一些问题。虽然她清楚三皇子不会说出来。
“我见景一碧身上亦有一个一样的。”他顿了顿,目光突然看向窗外,声音多了一丝忧虑,“帝都来了消息,说,景一碧出事了。”
“出事?!”阿九大脑顿时一片空白,险些拿不住手里的福囊,震惊地看着慕容屿苏,“到底怎么回事?”
“据说,景一碧在回帝都路上遇到了伏击,现在生死不明。
“又遇到伏击?生死不明?什么意思?”
“消息匆忙,而且,我的人……半路上似乎被人截住了消息。”慕容屿苏叹了一口气,“因此,到现在景一碧到底什么情况,我并不知情,而且,到底何人追杀,我也不清楚。
阿九手慌忙捏着福囊,景一碧身处的位置向来树敌很多,但是现在除去了莫家,大不了还有太后和君斐争。
然而,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刺杀他。
更何况,现在,君卿舞打了胜仗,若是谁先伤了他这边的人,士气高涨的铁军更能趁机击杀对方。
显然此时刺杀景一碧是十分不明智的举动。
注意到阿九面色异样,慕容屿苏叹了一口气,起身告辞:“看样子,君国又不会平静了。还是那句老话,如果有需要帮忙的,送一封信来便可。”
“谢谢。”阿九感激地看向慕容屿苏。
“怎么谢?不如以身相许?”慕容屿苏展开扇子,试图调节一下阿九的情绪,“不过,还是算了,我真怕君卿舞十万大军直接奔向明扬,那我就罪孽深重了。”
阿九挤出一丝笑,觉得他笑话太冷。
不过,明扬倒是听过,是楚国的帝都。
(中册完)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