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原名叫王一,很普通的名字,小时候村里闹饥荒,他被人扔上了山,本来以为会饿死,结果被徐子默救了收为徒弟,但养大他的人其实是徐子弃。所以对于这个四哥,与其说是四哥,更不如说像半个父亲。他跟着徐子默学书法,大篆小篆,二王瘦金,无一不是他熟悉的,不论临仿还是背临都难不倒他,字画坊开了也不是一家,不过最大的一家开在了凤凰城。王一又擦了一遍门框上的匾额,锦纶线三个字在太阳光底下熠熠生辉。离八命消失已经过了十年了,徐子弃走的时候王一刚过三五,时间倒真是一晃而过的快的抓不住。前几天冬不寒飞鸽传书给他,说是这几日到凤凰城来玩,算算日子也该到了。师父徐子默八年前驾鹤西去,留下一间酒肆,王一自然接了过来经营,一日后院打理的时候不知怎么居然从青梅树下挖出了近十坛子的酒,王一欢喜,小心的留着,等冬不寒这次来的时候喝。六姐尧菱韶的坟他一直照顾的很好,听着四哥的吩咐周围种满了凤凰花。到了夏日妖娆的开了一树,花瓣火红,落了一地。冬不寒到的时候正看见王一在拨算盘,大老远得就吆喝:“阿七!快出来啊阿七!”王一抖了抖袍子,快步出去应道:“来了来了。”冬不寒看到他时整个人都震住了,下一秒就吼道:“你爷爷的,你吃什么长成这样了?!”王一摸了摸鼻子,看着比他矮了近一个头的小八嘿嘿的笑了笑。呼延苍仍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闭着眼慵懒的站在一旁,直到冬不寒去拍他,才稍微给面子得动了动,不过动作显然不文雅,直接将人扛上了肩膀……王一叹息,感情还是那么好啊……冬不寒:“死人!你放我下来啊啊啊啊!”围观众人:“……”三个人在院子里摆龙门阵,说到一半的时候王一想起了酒,忙道:“等等啊,我去拿酒来。”冬不寒喝第一口的时候就愣住了,半天才问道:“阿七这酒你从哪里弄来的?”王一咂了咂嘴:“就在师父酒肆的后院里挖出来的,味道不错吧?”冬不寒乐了:“我就想味道怎么这么熟呢,这不是四哥酿的么。”“四哥?”王一惊讶,随即叹息道:“真不知道四哥这几年过的怎么样。”一直话少的呼延突然开了口:“过的好的很,荆不归恨不得把整个敦煌都送给他当聘礼了。”王一吓到了:“聘聘聘……聘礼?!”冬不寒眯着眼,颇为心有余悸:“你有听说前几年中原的皇帝离京的事儿么?”王一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冬不寒撇了撇嘴:“哪是什么大事啊,就是去参加喜事的。敦煌神子大婚,娶的就是四哥。”王一:“……”他已经完全被惊到了。冬不寒叹息一声,颇有些艳羡的味道在里面:“你是没看见那婚礼盛大的,四哥还怕丢人,我们几个谁都没告诉,要不是呼延带我过去,就亏了啊亏了啊~~”呼延苍瞟了他一眼:“我用匈奴做聘礼你又不要,怪谁?”冬不寒哼了一声:“你用匈奴做嫁妆我能考虑考虑。”王一:“……”半夜下起了雨,王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恍惚听见有人敲门,披了衣服走了出去。踩着水的过了院子,刚把门拉开就见一人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二哥?!”王一以为自己眼花了。段恒玉抬头一见是他,笑了起来,打量一番道:“哈,这么久没见你都长那么大了啊。”王一刚想说话就看见他身后走出一人,穿着蓑衣,斗笠下面仍是倾城的面孔。五宝笑着打了招呼:“好久不见了阿七。”冬不寒迷迷糊糊的从被窝里抬起了头,又被呼延拉了回去。“恩……谁来了?”呼延将他抱到自己身上,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发:“不知道。”冬不寒被摸的舒服,小猫一样的蹭了蹭找了个合适的姿势继续睡,过了半晌突然猛的抬起头来。“我忘了告诉小七四哥貌似也快到了……”呼延:“没事,他到该已经知道了。”显然这次呼延大爷你猜错了。第二天当冬不寒看见五宝和段恒玉的时候下巴差点惊的掉到地上。“二哥,五哥你们怎么来了?!”五宝喝着茶,凉凉的挖了他一眼:“就准你来,不准我们来?”冬不寒摸着头嘿嘿的笑:“不是那意思嘛……”段恒玉笑的雅痞,对着呼延拱了拱手:“大单于,别来无恙啊。”呼延抬了抬眼算是招呼,转头就看见自家男人很顺溜的去抱了五宝的大腿。呼延转头看着段恒玉:“你也不管管?”段恒玉摊手:“你管得了么?”呼延:“……”齐莫涯来的时候看到满屋子人倒没怎么惊讶,只说了声:“都来了啊。”王一首先迎了上去:“大哥这次来呆几天?”齐莫涯摆了摆手:“不长,凤瑶就快生了,我得回去照顾着。”许凤瑶自从嫁给了齐莫涯两人一直相敬如宾,许凤瑶一心扶持齐莫涯坐稳了武林盟主,两人虽然都是神子的下属,但是荆川几乎不管中原的事。王一犹豫了一番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哥……四哥真的嫁、嫁给了荆老板?”齐莫涯愣了愣随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这事你知道了?”五宝和段恒玉对视一眼,也很是惊讶的看着齐莫涯。对方心情很好的喝了口茶:“既然大家都知道这事也用不着瞒了,六年前中原皇帝离京,说是微服私访,其实是去参加敦煌神子大婚的喜事,新嫁娘正是徐子弃。老四嫌丢人,都没告诉你们。”段恒玉第一个笑出了声:“想来这四年怎么都跟销声匿迹了似的,原来是面皮薄躲着了呢。”五宝还没回过神,要笑不要的表情捧着杯子。冬不寒和呼延一脸早知道的表情,大单于胳膊一伸,将人捞回了自己怀里。王一垮着脸刚想再问些,就看见小厮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七、七爷,四爷回来了!”冬不寒拍了拍脑袋:“呀,我又忘了告诉你,四哥也来了。”王一:“……”徐子弃看到王一半天没回过神来:“你谁啊……”王一哭:“四哥,我小七啊……”徐子弃疯了:“你怎么长的这么高?!”五宝很不屑:“你都多少年没见他了,你当小孩子身体不会长的啊。”徐子弃想想也对,于是便淡定了。荆川仍是一副温和的表情陪在后面,看到王一瞪他颇为惊讶的挑了挑眉。王一纠结了半天,咬着嘴唇的低声道:“你娶了四哥就要对他好,要是对不起他了……我王一第一个不放过你!”徐子弃:“……”荆川心情大好,点头道:“当然。”王一松了口气,他其实也没想到怎么不放过对方,但好歹自己四哥出嫁,合计是不能受委屈的。想了想转身对着徐子弃,颇有些埋怨道:“四哥你也真是,这么大的事儿还瞒着,还好小八代我们去了,要不然新娘子结婚娘家人不到场,这算哪门子丑事。”冬不寒也附和着嚷嚷:“就是,要不是呼延和我讲了我就差点错过了,四哥你太不给面子了啊。”齐莫涯低头喝茶,五宝当什么都没听见,捧着茶杯眼观鼻鼻观心,段恒玉笑的猥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到徐子弃僵硬的脸上,很不给面子扑哧笑出了声。徐子弃掩面,他已经完全凌乱了。倒是荆川非常满意这个结果,颇有些得意的看着对方:“我这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徐子弃:“……”夏日晚间闷热,一帮子人在院子里开了酒席。王一拿出了青梅酒,徐子弃见到便笑了:“我就在想似乎还有不少埋在这里,果然被你挖出来了。”王一笑了笑:“四哥酿酒的本事好,这酒真正爽口。”徐子弃很是得意,他拍开封泥自己先倒了一杯,酒香清洌,沁人心脾。不远处,尧菱韶的坟上落满了凤凰花的花瓣,徐子弃远远的看着,突然叹了口气:“下次把洛书也带回来,葬在一块儿吧。”众人都不说话,荆川命身边的人捧上了食盒,里面都是几样徐子弃喜爱的甜点,段恒玉从背后取下了五宝的琴,后者焚香净手,淡淡笑道:“献丑了。”冬不寒吸了吸鼻子被呼延抱在怀里,王一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转头看见齐莫涯举着杯子一饮而尽。琴声缠绵,花香馥郁,徐子弃喝着酒便感觉身边的人轻轻的与他十指相扣。荆川温和的看着他:“少喝点。”徐子弃无奈:“管的真宽。”倒也放下了酒杯。徐子弃始终记得,山清水秀的凤凰城,火红的凤凰花,他身边陪着这么一个人。给了他的,便是一生一世,天长地久。王一抬头,看见天际悬的正是一轮满月,慢慢散了愁绪。他心里想,倒真是花好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