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船栏杆边往下看,船身雕着一副完整的洛神图,眉目传神华丽异常,荆川还在一旁很是自豪的问我:“好看么?”嘴角抽了抽我决定不理他。赛猛仍是一身五彩的水手服跪在荆川面前,后者很淡然的挥了挥手:“做得很好。”顿了顿,又加了句:“你还是把这身衣服换了吧。”然后我看见赛猛的嘴角也抽了抽,难为他了,有这样的主子真是不容易。荆川显然心情大好,抱着我邀功,正撒着娇就突然听见一声冷哼,尧殇一脸鄙夷的看着我们:“荆老板真是大手笔,可惜做事实在是没脑子,本王算是见了笑话了。”荆川素来最恨有人在他心情好的时候泼冷水,很是危险的眯起眼睛,正要开口,就又听见五宝附和道:“九王爷说的是,荆老板这船的确是方便,但目标太大,很容易遭到攻击。”尧殇见有人赞同他,脸上明显得意起来,正要开口继续讨伐,我笑了笑,闲闲的打断他。“九王爷要是真那么担心,我不介意您先走一步,自己跳下去吧,免得继续看笑话。”尧殇被噎的不轻,握着扇子的手都在抖,咬牙切齿的指着我:“徐子弃!你、你……”话没说完,一震袖子转身离开了甲板。五宝不赞同的看着我,张了几次嘴最终还是闭上,叹了口气一弯腰进了船舱。我继续看了会儿风景,回头就见荆川正脉脉的盯着我。“怎么?”我挑眉,像摸小狗一样的拍了拍他脑袋:“是不是很感动啊?”荆川不说话,埋在我肩膀里,过了半晌才闷闷的道:“其实想来的确是我欠考虑了。”难得他肯这么放低姿态,我自然是更加卖力抚摸他脑袋。饭桌上尧殇没来,等了半天不见人影,我很坦然的说了一句:“先吃吧。”齐漠涯叹了口气,犹豫半晌,起身准备去请。我喊住了他:“你干嘛。”齐漠涯看着我,表情有些无奈。我挑着鱼刺,慢慢道:“他是小孩子么?不吃饭还要人家去请?再说你请了他还不一定会给你面子,你去了岂不是自讨没趣。”荆川看看我,又看了一眼齐漠涯,唤来赛猛吩咐了几句。后者领命,差了几个小厮,端了菜食送到尧殇房里。齐漠涯这才脸色僵硬的重新坐下来。我心情甚好,继续挑我的鱼刺,至于尧殇到底吃了没,这就不是我该关心的事了。半夜起夜,急急忙忙跑到甲板上,刚想就地解决就看见尧殇站在围栏边,衣袂翩翩,吓得我尿意全无。他显然也没想到会看见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的沉下脸。我假笑着随便打了个招呼:“九王爷。”见尧殇没反应,我撇了撇嘴背过身去,突然听见他唤我:“徐子弃。”等了半天没下文,我只好再转过来,刚张嘴想问,就看见尧殇一脸惊恐的看着我后面。然后下一秒我便被他扑倒在了地上。我挣扎着抬头,看见我原本站的地方插满了五行镖,正惊惧着,整个人已经被尧殇提了起来,凌空从甲板上跃入了水中。“哈……”我从水里冒出头来,狼狈万分,尧殇一手紧紧箍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折扇已经甩了开来。五六个蒙面人向我们游过来,尧殇将我护在身后,猛的潜到水里。虽然觉得很没用,但我还是尽量把自己藏到阴影里去。船上蒙面人更多,荆川衣冠不整的四处奔走,面若寒霜,明显是在找我。我既想叫他又不敢叫,怕万一暴露目标,人家几个飞镖就能射死我。隐隐的有火光出现在船尾处,我心下大骇,耳边是凿船的巨响,我刚动一下就被人从后面勒住了脖子,来人显然是要命的,我拖着他潜到水里,对方手里动作仍是越来越紧,我挣扎的几乎快要脱离的时候突然感觉脖子一松,然后猛的被人抬出了水面。尧殇轻轻拍着我的背,看我不停的咳嗽,吓的魂飞魄散:“要不要紧啊?!你不是躲起来么,干嘛又跑出来啊?!”我喘了半天,一直指着船尾:“凿、凿船……有人凿船啊!”尧殇脸色巨变,转身朝船尾游去,还拖着我,可怜我手脚并用的划,才不至于拖他速度。凿船的有四个人,尧殇想都没想就冲进去缠斗成一团,我游到被凿出的窟窿那里,堵了半天没堵上,正急的团团转,就看见一个落单的朝我快速游了过来。我吓得赶紧游上去换气,结果快接近水面的时候就被抓着腿拉了下来,对方拿着剑,我堪堪避过一下,眼看他第二下就要下来我是死活都躲不过了。正闭着眼睛等死,下一秒便被拉进一个怀里,面前时尧殇苍白的脸。我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拖着他奋力的往上拽,身后的人也跟着出了水面,还在喘气,尧殇的扇子已经飞了过去,对方整个脑袋都被削掉了。船身已经沉了一半,我看了半天没看见荆川,隐约能听到五宝的琴声,却也不看不见人影,手里的分量越来越重,尧殇的背部被划了一条硕大的口子,也不知道有多深,血水潺潺的流出来,混在清水里。陆续有蒙面人跳到水中,我咬了咬牙,随手拿了块船身掉下的木板,拖着尧殇向反方向游去。视野里洛神的形貌渐渐模糊,冲天的火光淹没了如画的眉目。尧殇的半边身子靠在木板上,我抓着不让他掉下去,手脚划的都快僵硬了,他背上的伤口已经被我止了血,顺便擦了我随身带的金疮药,应该是没大碍,但长时间泡在水里也不行,感染了就不好办了。我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尧殇闭上了眼,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脸:“喂,醒醒啊,不要睡着了啊。”尧殇微微皱了眉,还是没把眼睛睁开。我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认命的继续往前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泡得我浑身几乎麻木了,隐隐约约才看到岸边。我眯着眼观察半天,然后奋力的朝前游过去。尧殇已经昏迷了,额头滚烫,我背着他一路跌倒了十几次,死沉死沉。有渔民的小船停在岸边,我找了半天才找到茅屋,黑灯瞎火的大概还没起,我也管不了那么多,腾出手来使劲拍门,过了一会儿悉悉索索的出来一人开了门。是个年过半旬的老头,白花花的胡须,看到我们只是皱了皱眉还算镇定。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抖着声音道:“大爷,我们的船沉了,我朋友还受了伤,能否在你这儿借住一晚?”老头看了我一眼,又瞧了瞧我背上的尧殇,犹豫了半晌才斟酌着道:“后面有一间废弃屋子,要不你们现在那将就一晚。”我忙答应下来,看他回屋里提了灯,调头又走了一段路。屋子很小,里面只有干草,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腐味,我也管不了那么多,现在只要有地方能休息就行。我把尧殇放在比较干净的一堆干草上,让他趴着,将衣服撕开。伤口泡的都有些发白了,我转头问那老头:“大爷,麻烦给我点清水。”老头显然被尧殇的伤吓的不轻,没过一会便端了盆水过来,还是热的,显然是刚烧好。我道了谢,拿干净帕子沾了水帮尧殇清理干净伤口,重新擦了遍药,想了想又问老头:“大爷,你有海带么?没海带的话海藻也行。”海带和海藻都拿来了,我将海藻洗干净了贴在尧殇伤口上,海带煮了汤,硬逼着他喝了一大碗发汗,做完一切才松了口气,累得几乎虚脱。见我停手,老头才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公子……你朋友他,没事吧?”我摇摇头,突然想起来,在尧殇身上摸索了一番,果然摸出了几个碎银子,拿了几个递到老头手里:“大爷,这些你拿去,还麻烦你给我们置办几件衣服和弄点吃的。”老头抖着手接下,一个劲的点头,欢天喜地就去办了。我坐在地上,看了一眼安睡的尧殇,将头埋进手臂里。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没睡着,天就已经亮了。其实这岸离昨晚我们出事的船不远,我眯着眼来回走了几圈,脱了衣服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远远的看见有东西飘过来,我紧张的手脚都出了汗,游近了才看清。是五宝。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五宝闭着眼,也不知道是受了伤还是怎么的,我探了探他的脉弦,还算正常。四顾看了看,没见着别人,我盯着怀里的五宝,终于认命的闭眼拖着他先上了岸。老头刚打了些新鲜的鱼回来,看我又背了个人有些惊讶,我没多说什么,重新煮了锅海带汤,让五宝喝下。动手脱他衣服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香囊掉了出来。鹅黄色绣着鸳鸯戏水,细密的针脚,正面的右下角轻轻浅浅的绣了两个字:菱韶。我拿着香囊呆了呆,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了想,还是将香囊放到一边和五宝刚脱下的衣服归在一起。仔细看了看五宝身上,没有什么大伤口,肋骨一根根摸下来也没断,脚筋手筋也是好的,看来只是内力用多了,使脱力了。处理好伤口又灌了一碗海带汤,五宝就有快醒的趋势,眼睫动了好多次才慢慢张开,看见我似是松了口气,哑着嗓子喊了声:“四哥。”我点点头,让他躺下摸了摸他额头:“你先睡会儿,内力倾尽要好好休息。”五宝笑了笑,一歪脑袋又昏睡了过去。尧殇醒来的时候我正跟着老头在江边钓晚上的鲜食,看到他微微皱了皱眉:“你怎么起来了?伤口不疼么?”尧殇刚想说话,就被江风吹的一阵咳嗽,我叹了口气,无奈的收了鱼竿。回到茅屋,五宝已经醒了,正坐着调息,看我和尧殇进来,眼底闪过一丝尴尬。他已经把之前脱下的衣服换上,想来是知道我看见那香囊了。“四哥。”五宝迎上来。我点了点头,问道:“荆川他们呢?你怎么会和他们失散的?”五宝苦笑:“我本来和段……二哥在一起,后来他为了帮我引开追兵……我们就分两路走了,至于荆老板和大哥,他们两功夫都十分了得,脱身应该没有问题。”我自然知道荆川功夫好,但没见到人平安无事之前是万万放心不下的。第二日,我便向老头问清了去路,三人决定先去宣武门,毕竟如果人没死,应该都会去那,大不了进了宣武关再找人也不迟。尧殇背上的伤还没好透,今早体温才算真正正常,走路都看他咬牙切齿的,看来是抽痛的厉害。我想给他敷上海藻他又不肯,跟小孩子闹别扭似的,臭着张脸就是不肯脱衣服。我怒了,让五宝压着他硬剥了个精光,把和成泥的海藻全部一股脑的涂上去,完事后还拍了几巴掌,凉凉的道:“对不住了啊,九王爷,为了你能平安到达宣武门不得已委屈你了啊。”尧殇一张俊脸涨的通红,几乎是含着泪的咆哮:“徐子弃!!我恨你!!!”我挖了挖耳朵,就当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