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单于呼延苍,母亲是呼延宏的阙氏,为人阴晴莫测,乖张暴戾,野心极大,听闻早间曾到中原武林拜师,也不知道功夫怎么样。我跪在地上,小八在我身后,段恒玉假扮的部族族长呜哩哇啦说了一堆匈奴语,洛书弯着腰恭敬的递上帖子,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击了三下掌,我起身,这才看清了呼延苍的脸。精悍的男人像一头慵懒的狮子,斜靠在上首的虎皮榻上,微闭着双目,没有什么表情,五官深邃,眉峰历练。他张口,地地道道的汉话:“如今交战之际,你们能来还真是不容易。”说罢,笑了笑,指了指在座大大小小的部族族长,动作豪放且随意:“都听闻你们的名声,反倒是我孤陋寡闻了。”坐下忙是一片笑声,不过八成我猜他们都没听懂。小八已经退到了幕后,洛书站在一旁离的呼延不近不远,不过距离也是够了,段恒玉对我使了个眼色。舞自然是要跳的,不过让我奇怪的是呼延苍看的并不专心,想来是有些打击到我。我跳的是藏族扎西,不过稍微改的难度大了点,趁着翻身的时候眼角余光瞄到幕后,就看见小八探头探脑的不老实,等翻过来的时候看到呼延苍的目光我吓得差点跳错。这家伙居然看的是小八!而且眼神越来越大胆,到最后基本是盯着了……还在震惊着,就看见洛书洛书迅速的动手了。拳头带着劲风直冲呼延的脑袋而去,我有些不忍心的闭眼,怕等下又看到脑浆,结果出乎意料,呼延居然接住了洛书的招式。他抓着洛书的手,笑的有些冷:“一直听闻中原八命如何如何,想来也不过如此。”说完,手指一收,我只听见喀嚓一声,洛书已经飞出了二丈开外,左手护着右腕,咬着嘴唇,一头冷汗。呼延苍眼里有了些赞许的神色:“故意让我废了手腕好逃出来么?够狠够硬。”说完,人影已经瞬间移了过来,五指如鹰爪,只取洛书的咽喉:“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留你。”洛书袖摆一震,罡风护体,左手掌□□叠和呼延苍缠斗在一块儿。各大部族的首领乱成了一团,他们带的多数人马已经被我们的一百多人解决的差不多了,主要的兵力则在靠近边城的地方扎营,要赶过来支援基本是不太可能了,只有几个部族高手还在撑着,和阿白段恒玉纠缠着。我抱着小八冲出去,刚准备牵了马就被一帮从天而降的蒙面人拦住了去路。小八这傻子除了大叫就只会乱挥舞短胳膊短腿,我掩面,本来还想带着他偷偷逃走的,现在都知道我们在哪了……蒙面人也不像是要伤我们的样子,除了一个看着我们,另外几个都去帮呼延苍拖住阿白段恒玉他们。呼延苍的功夫路数奇特,有少林也有武当,他内力深厚甚至有可能在洛书之上,同样赤手空拳,洛书讨不得一点好出去,反而处处被制,呼延苍完全是类似猫捉老鼠的心态,说是打架倒不如说他就是在玩,洛书早已汗湿重衣,罡风护体都维持不了,没几下呼延的拳风就刮破了她的肩头,全是血水,染红了她的整个手臂。我只听见小八一声凄厉的:“三姐!”下一秒洛书像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段恒玉飞扑过去接住她,呼延苍冷眼看着,微微眯起了眼,小八红了双眼拿了把刀就朝着呼延冲过去:“我杀了你!”我急了,伸手拉他居然没拉住,刚喊了声“小八!”就听见刀身入肉的声音。全场都寂静了。小八瞪大了眼睛,看着呼延苍捂着小腹,血止都止不住的流出来。呼延苍那眼神,我都不想提了,反正什么沧海啊,日月啊,都无光了。呼延活着的的手下有好几个都怒了,冲上去就要抓小八,段恒玉还没动手,就被呼延苍喝退了下去。他看着小八,面无表情的静静道:“让他们走。”我阿白,段恒玉抱着洛书,小八还傻愣在原地,我叫了他几声才回过神来,被我拖着出了单于的毡房,我让段恒玉抱着洛书先行一步,剩下我和小八还有阿白,本来想叫阿白先带着小八走,我自己骑着马追后头结果阿白死都不肯,牢牢的抓着我的手腕:“要走一起走。”我急了,想来他是误会了:“我知道一起走的,我的意思是你们俩一匹马,我自己一匹马,还是你想怎样啊?”阿白无语,带着小八翻身上了马背。行了没多久隐隐看见远处火光大盛,我心一下子跌倒了谷底,果然匈奴的骑兵已经回来了。段恒玉一人支撑着已经浑身是伤,马儿离的倒远,又正好在视野暗的地方,匈奴大概一时发现不了。洛书横躺在马背上没有了声息,我扑过去急唤了好几声:“洛书,洛书!”洛书眼睫动了动,稍稍转过脸:“四哥?”“是我。”我抓着她的手,看着前方阿白和段恒玉背对背站着,小八贴着我,不说话都能感觉他微微的颤抖。“四哥。”洛书叹了口气,微微低垂着眼睑看着小八。“三姐。”小八抽着鼻子,抓着洛书腰带旁的流苏。洛书无声的牵了牵嘴角,轻声道:“四哥,我怕是过不了这一次了。”我握紧了她的手:“胡说,不准再说不吉利的话。”洛书只是笑,轻微的摇了摇头:“青山埋骨,马革裹尸,也好。”我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说,小八早就哭成了泪人儿,只知道不停的叫着三姐。洛书抬起没废的手腕把我的手指拨开,静静道:“四哥,我的大仇已经报了,你是知道的对不对?”我点点头,洛家世代当朝为官,先帝在时因为人鸭事件被卷入其中,满门抄斩,而幕后主使就是当时的太傅,现在的当朝宰相傅侯深,也就是洛书第一个杀的人。“师父救了我的时候我只有4岁,教我功夫,教我读书习字,想来我到现在还没孝顺过他老人家。”洛书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前方。我摸着她的头发,答应道:“等这事完了我就带你回蜀中,师父开了家酒肆,有空房子,你住下了,还能当个老板娘。”洛书不说话,良久才咳了咳:“四哥,我宁可我四岁那时就饿死了。”顿了顿,又道:“我报了仇,可是,一点都不快活。”她看着自己的手:“我记得我娘的手,绣花,抚筝,对镜贴黄花梳云鬓。”说到这里洛书闭上了嘴。她张大了眼睛,怔怔的看着夜晚的苍穹:“四哥,八名已经不是原来的八命了,你走吧,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别再回来了。”小八扑在洛书的身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看着洛书颓然放开的手没了言语。师父曾说,洛书拥有一双世间少有的妙手,拳如刀剑,可破甲穿岩。可是现如今,还是没了。掌纹不尽红尘三千,仓皇一世,终不得善了。我闭了闭眼,将小八抱起来,想了想还是忍下心将洛书的尸体固定在他身后,驮上了马背。“四哥?!”小八惊惧,挣扎着要下来,我用剩下的缰绳绑住了他的脚。“想活命,就不要把身子露出来。”我淡淡的说道,用袖子擦了擦小八满是泪水的脸:“尸首可以护你不被流箭所伤,这是匹好马脚程快,你只要往前跑就行。”说完,我将辫子递给他,然后猛的抽了一下马背,马儿嘶吼一声,立马拨足狂奔。小八拼命回头喊着我四哥,我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另一边,段恒玉已经倒下了,也不知是死是活。阿白一人独立在场中,看到我皱了皱眉,我摇摇头,站到他身边。“你为什么不走。”阿白的破锣嗓子不轻,震得我耳膜都疼。我笑了笑:“你不也没走。”阿白眉头皱得更深了:“我不一样。”我抓了抓头发:“有什么不一样的,都一样。”阿白不说话了,只是定定的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你上次沙尘暴不小心放了我,这次可别再撒手了啊。”想了想,我又道:“你这次要是放手了,我可真要小命不保了。”阿白莞尔,笑的实在是傻气,我面薄,没好意思再看他。事实证明,菜鸟就是菜鸟,就算在绝世高手身边也不可能变成高手。从我手上流经的人不到十个,我就已经趴地上起不来了,要不是阿白在我身边护着我大概早就被五马分尸了。脖子被人劈的很疼,我都怀疑是不是断了,眼皮沉的几乎抬不起来,迷迷糊糊之间我又听见那人喊我徐子弃,透过血水看见阿白的嘴一张一合,远处似乎还来了一队人马,挂着熟悉的狼头旗帜。我在昏过去的前一刻还有工夫担心,要是呼延苍都来了,阿白能护着我们几个都不死么?再醒来的时候我有一瞬间不太确定,身下是舒适干净的床铺,被子上绣着百鸟朝凤,很是华丽。头顶是做工精巧的木雕栏,好像雕的是送子娘娘,白白胖胖的娃娃手臂和腿像藕一样,一节一节。我动了动脖子,疼的嘶了一声,松了口气,看来是还活着。有人进来,伸出一只手轻轻的穿过帐子,搭在我手腕上,像是号脉。我盯着那指尖半晌,终于在他收回去之前嘶哑的唤了声:“荆川。”那人显然没想到我能认出他,犹豫了半晌才掀起帐子,探进了半个身子。高鼻深目,眼瞳碧色,眉宇间似是凝了一汪的山泉,请濯却耀眼。他叹了口气,将手附在我的额头上,半天才道:“渴么?”我点点头,仍是看着他。荆川不说话,接过一旁侍女端的碗,一勺一勺的喂水给我,直到我摇头才停了下来。喂完水他也没打算走的意思,坐在我床边,两人都不说话。过了半天我才问道:“段恒玉死了没?”荆川摇头:“没死。”我点点头,想了想又问:“小八呢?”荆川答:“他也很好。”我看了他一眼,见他正眼瞧我,并没有心虚的神色,知道说的是真的。一下子说这么多实在是有些累,我闭着眼歇了一会儿,才道:“荆川,洛书已经死了,小八也只是个孩子,尧菱韶的一些事情他都不懂,算我求你们,别为难他。”想来段恒玉是不会死的,他们得留着他回去复命,也算是给尧菱韶的一个警告。至于小八,如果是在呼延苍的手里应该也算安全。荆川沉默着,过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你睡了这么多天也该饿了,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