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菱韶走的匆忙,宫中不可一日无主,她日夜兼程的赶过来只为见我一面,想来也实在是辛苦。荆川陪在我身边,看着尧菱韶登上马车,帘子放下来遮住她绝色的脸。从头至尾,没有看我一眼。我想起那年穿着月白夹袄的她,衬着火红的凤凰花,让一切都失了色。终是再也回不去了。五月粽叶飘香,街坊不少妇女端了米盆出来包粽子,包好了直接扔到一边的锅里去煮。我还在纠结粽子上的线头,就看见小八一脸嫌弃的将我刚包好的几个拎起来:“四哥,你包的好丑啊。”我怒:“有本事你来包啊,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看除了五宝帮忙淘米之外你们几个都做了什么了?二哥算他切肉了吧,小七也洗了粽叶,你呢,你去干嘛了?”小八很委屈:“我不会嘛,而且大哥,呼延,荆川也什么都没做啊,四哥你怎么不说他们。”当然是因为你最弱啦,我心想,将手里包了一半的粽子递给他:“你来!”小八认命的开始学着捆。五宝从厨房里出来,手里又端了一盆米,看到小八笨拙的动作有些忍俊不禁。小八看他笑了,立马很狗腿的舔着脸凑上去撒娇:“五哥,四哥他欺负我。”五宝佯装绷着脸,抢过小八手里捆了一半的粽子,重新拆了捆好递过去:“好了。”小八大喜,拍着手继续狗腿:“五哥你扎的真好看,比四哥的好看多了。”我:“……”晚上一帮人吃粽子,荆川在拆第三个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微微变了脸色,转头看着吃的正香的我:“为什么都是红豆沙的,肉的都去哪了?”我头也没回的答:“我喜欢啊,肉的都给大哥了。”荆川挑了挑眉,看向齐漠涯,后者很识相的将拆了一半的粽子递了过来:“荆老板要是不嫌弃,就吃这个吧。”我:“……”吃完粽子自然就是赛龙舟,苏城的河道边早就围满了人,我们挤了半天才挤到前排。小八和小七显然是兴奋的不得了,又跳又叫,五宝没法,将小八抱起来让他能看的更清楚点。我看着小八受宠若惊的表情觉得好笑,一低头就见小七一脸期待的看着我……远处荆川刚买回来麦芽糖,看见我怀里的小七有些惊讶,我正好抱得累了,想都没想就把孩子往他怀里一放:“帮忙抱下啊。”小七:“……”荆川:“……”可怜原本在我怀里笑的开心的人儿,下一秒到了荆川怀里抖得跟个鹌鹑似的,一张小脸绷着,都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荆川倒是很淡定,稳稳的抱着小七,还很体贴的捡了个麦芽糖放他手里。小七愣愣的抓着糖,看了看荆川,又看了看我,然后小心翼翼的开口道:“谢谢荆大哥。”荆川显然被那一声荆大哥叫的很舒爽,和煦道:“小七真乖。”顿了顿,一脸温柔的看着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子弃,你说对么?”我:“……”呼延,段恒玉和尧殇不知去了哪里,回来的时候人人大包小包的提着,看见小八在五宝怀里呼延瞬间变了脸色,不顾小八的挣扎,毫不犹豫将人抢了回来。五宝皱眉,看着段恒玉:“你去哪了?”段恒玉只是笑,从买的东西里面抽出一件长衫,披在五宝身上:“夜凉,小心别冻着。”齐漠涯仍是跟在尧殇身后,九王爷看了看我手上的麦芽糖,脸色变得有些奇怪,我这才发现原来他手里也有一包。来不及细想,赛龙舟已经开始了。中间我看的激动,身子往前一倾,怀里的麦芽糖半包进了水里,我还来不及心疼,手边就又多了一包。有些诧异的侧头,我看见尧殇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微微僵硬着嘴角,看不出喜怒。第二日一早小八和呼延就上了马车,临行前还剥削了一堆我的点心。小八坐在车上,笑得一脸傻样:“我回去看看师父,嘿嘿。”我欣慰:“也是,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呼延:“……”五宝脸色不善的来送行,最后还是在小八委屈的表情里败下阵来,无奈的摸了摸他的头:“要好好照顾自己。”小八红着眼点头如捣蒜。五宝叹了口气,看着呼延苍恶狠狠的道:“你要是敢对不起小八,我一定领兵灭了你整个匈奴,把你的人头挂在边关上示众!”我:“……”小八:“……”梅雨季节过了就开始渐渐热了起来,我中午搬了藤椅在院子里乘凉,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看见尧殇不知什么时候打着扇子坐到我身边。懒得理他,我翻个身继续酝酿睡意。半晌便听尧殇道:“你那时可否受伤?”我想了半天才弄明白他大概问我刺杀呼延时候的事,淡淡道:“小伤,王爷不用记挂。”尧殇不说话,我感觉有风一阵一阵吹到背上,很是凉爽。荆川从走廊那一头过来,手里托着葡萄,看见我和尧殇在一起明显愣了愣,微微敛了眉,到了身边他将手放我脸上,凑近问道:“怎么不回房去睡。”我嘟囔了一句:“床上热。”荆川失笑,微一用力将我拉了起来,转身对尧殇点了点头:“失陪了九王爷。”说完,拉着我进了房。我隔着窗户纸看见尧殇还坐在原地,背影有些落寞,荆川靠在一旁微微眯了眼:“这人还真是奇怪。”我笑,抓了抓头发:“好歹同生共死过,也算患难之交了。”荆川咬牙坏笑,下一秒便扑到我身上和我纠缠起来。黄昏时才能下地,荆川还睡着,我穿好衣服随便将头发扎了一束。厨房里有小七准备的点心,我一口气吃了八个,打了个嗝才停下。隐隐约约听到琴声,我端着盘子出去就看见五宝坐在前院的柳树下面。我和荆川住的是后院,那么久都还没听过五宝抚筝。段恒玉没有舞剑,躺在一边,翘着腿跟着琴声打拍子,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五宝披散的发,过了没多久五宝似乎弹完了,段恒玉微一使力就将人拉进了怀里。夕阳西下,纠缠了一地的阴影。我红了脸,没好意思再看下去。正准备走不知何时荆川到了我身后,下巴还搁在我肩上,懒懒道:“饿死了。”我无语,挑了个不太甜的绿豆糕塞进他嘴里。晚上一行人去泛舟,我和五宝两个人坐在船舷上。五宝脱了鞋光脚去戏水,泼了我一身的水花,有的还泼到了我脸上,过了半天我才意识到那是五宝的洗脚水,张牙舞爪的开始反击。等到我们都湿的差不多的时候,齐漠涯终于看不下去了:“我不介意,你们俩都下水游一圈再上来。”我扁了扁嘴,看着荆川将袍子脱了披在我身上,一脸你都不帮我的怨愤。荆川笑,调戏一样的摸了摸我的脸:“大哥教训的是。”我吐血。船内段恒玉泡了茶,难得正经的脸色,我心下了然看向齐漠涯:“怎么,又有活儿了?”齐漠涯点点头,拿出了一张英雄帖。我瞄了一眼,烫金的大字标着宣武门。五宝皱眉,不解道:“为什么是宣武门,我记得宣武门虽处在江湖,但从不过问江湖之事,怎么这次也被拖下水了?”段恒玉喝了口茶,悠然道:“再怎么置身事外,只要关系到权钱二字,有哪个脱得了干系的。”说完,很是鄙夷的扫了帖子一眼,哼笑道:“攸关江山命脉,自然多的是人要抢。”齐漠涯没再多说,最后做了结论:“今晚整理一下,明日一早出发。”我东西本就不多,整理起来自然迅速,弄完沐浴回来,就看见赛猛跪在地上。荆川看我进来,随意的对赛猛挥了挥手:“你下去吧。”赛猛答应,转身对我行了礼,下一秒就不见了踪影。我擦着湿头发,挑眉看他:“怎么,你要跟我去?”荆川点头:“那是自然。”我撇了撇嘴,损道:“难不成你对什么江山也有兴趣?”荆川很不屑的看着我,眉目里尽是疏狂:“我现在过的就不比皇帝差,可不想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说到这里,我倒是有了些好奇,忍不住问道:“话说你只是个商人吧,可又不像,你到底干嘛的啊?”荆川一脸深意,很无耻的给了我一个后脑勺,明摆着就是卖关子。我咬牙,扑上去掐他脖子。小七一大早睡眼惺忪的送我们出门,临行前很是不舍的拿一包点心塞进我的怀里:“四哥,这一路山高水长的,我怕你一时半会儿的吃不着。”我嘴角抽了抽,很没出息的将点心藏好。尧殇不知为何也与我们通行,我对齐漠涯使了无数个眼色,这厮就当没看见,害的荆川还以为我眼抽筋,扒拉着我脸看了半天。这次没了女人和小孩,连马车都不用,我们一人一马速度自然快得狠,不过数日就到了临江。齐漠涯和段恒玉正准备去找船工,就听见荆川很冷静的开口:“不用特地找了,荆门的船已经到了。”然后我便看见一艘华丽无比的巨型运轮由远及近缓缓驶来,赛猛一身五彩船服表情森严的立在船头。身旁的荆川皱着眉,很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这衣服穿他身上怎么就这么丑呢。”我:“……”五宝:“……”尧殇:“……”段恒玉:“……”齐漠涯:“……”我掩面,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啊,还有这不是重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