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麟躺在床上,面色发白,额头布了一层冷汗。 他紧咬下唇,蜷缩着身体,似乎这样能缓解身体的痛苦。 江卿玉站在一旁,注视着沈麟,眸子微颤。 沈麟这个样子,让她想起前世被癌症折磨的自己。 那种深入骨髓,却怎么也无法缓解的痛,即便在回忆中,也让她难受。 “我给你扎一针,缓解一下。”江卿玉试探道。 “不用,要是那样,就不能正确判断,我懂。”沈麟咬牙道。 他额头青筋暴起,痛得在床上翻滚。 “唔——”沈麟紧咬毛巾,不让自己叫出声,不想打扰人休息,也不想让门外的人担心。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江卿玉朝门口望去。 只见沈复和沈渡一起走进来。 沈复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嘴里碎碎念道:“早晚将这些宫人换了,也不知道给你送些吃的……” 他一边骂着,一边将吃食在桌上摆好。 面对这份关心,江卿玉心中暖暖的,回应道:“没关系,我不饿。” “东西还是要吃的,不然怎么做事。”沈复坐下,低声问道:“我是不是比皇叔公贴心?” 江卿玉:“……” 果然,这熊孩子正经不过两秒。 她叹息一声,拿起糕点啃了口。 沈渡侧头看着床上累瘫的人,问道:“皇叔奶娘,三哥的情况还好吗?” “试药是损害身体的事,必然难受。”江卿玉看着沈麟,吃东西的心情也没了。 解药的研制并不顺利。 试了好几味药,也没能找到正确的解毒配方。 沈渡点点头,没有多说。 沈复看江卿玉吃了会儿,跟沈渡一同离开。 没走多远,沈渡突然停下。 沈复回头,眼神中透着疑惑,“你干嘛?” “三哥给父皇试药,等父皇好起来,恐怕天大的奖赏,父皇都会给他。”沈渡神色中流露出担忧。 沈复一怔。 好像是这个意思。 如果沈麟试药成功,到时候跟父皇说要太子之位,那父皇必然也会给他。 而且父皇一直以来就偏心云妃和沈麟…… 沈复想到这,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他看眼小自己几岁的弟弟,道:“你先回去,哥哥等会儿就回来。” “太子哥哥……”沈渡泪眼汪汪看着沈复,一副可怜的样子。 沈复又说了几句,才将沈渡劝走。 他又将附近的宫人驱散,直奔存放药材的屋子。 只要在药材上动手,沈麟吃下去出问题,也不会有人发现。 对,就这样做! 沈复将手伸进药柜里面。 只是当他碰到药材后,突然想起江卿玉曾说过的话。 “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害人的,在药里面动手脚,残害他人,有再好的名声又有什么用,人心是黑的……” 沈复手微微颤抖,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不想自己的位置被沈麟夺走。 可是,如果自己真的搞鬼,就会变成江卿玉最讨厌的那种人。 他不想被江卿玉讨厌。 虽然现在江卿玉也没多喜欢自己,但至少不厌烦。 沈复将药材握在手里,却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那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母后告诉他,他从出生就应该是太子,跟他抢的人都是坏人。 只要他看上的,都是他的。 可是,江卿玉却告诉他,没什么什么东西生来就是自己的,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努力去换取。 母后不会错,可江卿玉的话好像没错。 沈复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乱做一团。 他僵着僵着突然就红了眼。 “你在做什么?” 门口的说话声打断沈复。 沈复侧头一看,眼眸中露出恐惧,忙道:“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有要搞鬼……”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跑。 江卿玉看着张惶落跑的沈复,蹙了蹙眉。 她似乎看到沈复哭了? 江卿玉回头,望向沈南瑾,想要确定答案。 “我来处理。”沈南瑾淡声道,让齐光推自己去找沈复。 在养心殿外转了一圈,沈南瑾终于找到沈复。 沈复躲在草丛中的灯笼下,哭得跟个小孩一样。 可他捂着嘴,似乎不想让人发现。 沈南瑾就这样远远的看着他。 直到沈复从大哭到小声啜泣,他才让齐光推着自己前行。 沈南瑾给沈复递上帕子。 沈复一愣,下意识捂着眼,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哭。 半晌后,他忽然意识到身旁的人是谁。 忙忙慌慌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把红彤彤的眼睛,喊道:“皇叔公。” 沈南瑾将帕子又递过去,“用帕子擦。” “哦。”沈复应道,接过帕子,擦了眼泪后,还耸了一把鼻涕。 沈南瑾眉头一皱,眼神中透着嫌弃。 沈复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忙道歉:“对不起,我回去就赔给你。” “没事,一条帕子而已。”沈南瑾淡声道。 你来我往间,沈复突然发现,沈南瑾似乎没想象中可怕。 他大胆凝视沈南瑾,发现沈南瑾和普通人没多大区别,根本不像百姓传得那么神乎其神。 甚至,沈南瑾的腿还是废的。 沈复呆呆的看着沈南瑾。 沈南瑾没说话,让他看。 良久后,沈复才问道:“今天的事,能不能不说出去?” 他感觉自己堂堂大宸太子,躲起来哭鼻子,很丢脸。 “嗯。”沈南瑾应道,侧头看着沈复,道:“太子,不过是一个身份,就像战神一样,你要是什么时候真的能拿得起,放得下,你便能真正胜任太子之位。”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困在王府两年。 困住自己的不是旁人,而是自己。 从高高在上的战神将军到生活不能自理的残废,云泥之别的落差,谁能接受? 好在江卿玉让他明白,不管哪一个都是自己。 正视自己,才能走出来,迎接更好的自己。 沈复听着云里雾里,直点头,一副他明白了的模样。 沈南瑾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知道,沈复心底是善良的,只是被某些心黑的人利用。 沈复的路还很长,也不知道还能被保护多久。 沈南瑾低声道:“回去吧!回去看看情况。” “哦。”沈复应道,走了两步。 忽然他意识到什么,回头,将落在身后的沈南瑾推着往前走。 他发现推轮椅也需要一些力气。 想着沈南瑾每次出现,都是江卿玉推着,应该很累吧? “皇叔公,你要快点好起来。”他喃喃道。 这样,江卿玉就不用那么累了。 “好。”沈南瑾应道。 两个隔着一辈,年龄相差不过六七岁的人,缓缓走进养心殿。 临近清晨,皇帝终于醒来。 他看着床边围着的人,哑声道:“东平王留下,其他人出去。” 随着他的命令,除东平王外,其他人都被赶到殿外。 虽然不知道皇帝想做什么,但好在安全醒来。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消息,让大家都回去。 江卿玉与沈南瑾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离开皇宫。 几天后,宫里传来消息。 皇帝因身体没能完全康复,去往行宫修养,由宋太师和东平王协助太子监国。 塔族公主暂定居在京中,两个月后与太子成婚,册封太子侧妃。 只是,皇帝去行宫时,将云妃和三皇子沈麟一起带走。 他丢下朝堂,与心爱之人独处。 这是皇后认为最可笑的事。 可她却无力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