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沈南瑾睡得十分安稳。 第二日醒来,他觉得自己精神比以前好很多。 其实准确来说,自打江卿玉来到王府,每天拿着银针在自己身上扎,状态就比以前好。 这是他喝了两年药也没感觉到的变化。 就好像这个女人医术真的很好,能将自己治好一样。 这个念头在沈南瑾脑中没存在多久,又被他自己否定。 若是江卿玉真的那么有本事,她自己怎么会看起来那么虚弱。 “不过是骗自己的把戏罢了!” 沈南瑾觉得自己这是回光返照,精神才会比之前好。 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离死又近了一步? 过去的记忆不断在他脑海中放映。 其中有他带领将士征战沙场,割下对方将领项上人头的景象。 也有夜里将士们围坐在营帐前,喝酒庆贺白天的胜利。 还有两年前飞云关之战,他带着将士准备给大漠军队来个出其不意,却意外被设计,导致自己的副将战死的场景。 自己的错误决策害死副将,更是害了三万将士。 整整三万啊! 沈南瑾至今不敢去细想当时的画面。 他只要回想那些画面,晚上必定噩梦缠身,难以入眠,直到身体熬不住昏睡过去。 这也是他两年间最常见的状态。 沈南瑾闭上眼,重重呼了一口气。 他侧头看着外面阳光透过窗子映在木地板上,眉头皱了皱。 “已是巳时三刻左右,她人呢?”沈南瑾喃喃自语。 在他的记忆中,江卿玉每天辰时左右便会起,然后将自己叫醒用早膳,再是喝药。 今日这个时辰了,却还不见踪影,难道因自己昨日的话置气? 可昨日睡下时,还跟自己有说有笑啊! 沈南瑾又等了会儿,依旧没等到人。 就在他打算放弃时,听见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他冷声道:“我还以为你走……” 话未说完,与进来的人四目相对。 沈南瑾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怒道:“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我……我……”泉子咽了咽口水,有些害怕沈南瑾。 即便对方已经四肢僵硬不能动,可在泉子心里,沈南瑾还站在那个高峰,是自己无法触及的人。 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又是实实在在要接触沈南瑾的事。 “王……王爷,小的……小的给你换床铺。”泉子声音越来越小,不敢抬头看沈南瑾。 “不需要,出去!”沈南瑾冷漠拒绝道。 “可是……可是王妃出门前说过,等您醒来,要奴才给你换床铺和衣裳……”泉子低声道。 “我才是王府的主人!”沈南瑾冷声道。 “是。”泉子站在原地,依旧没离开的意思。 “那你还不出去?”沈南瑾问道。 泉子心中纠结万分。 要换做以前,他可没胆子进来,更不敢违背沈南瑾的话。 可今天早晨王妃与自己说的那番话,他又觉得王妃更在理。 如今的王爷只是病人,情绪不稳是肯定的。 只要能让王爷恢复,挨点骂没关系。 于是泉子大着胆子说:“王爷,王妃说了,要给您换洗衣裳和床铺,保证你身体干净,你才能恢复得快一些。” 沈南瑾:“……” 这才几天时间,他感觉江卿玉不仅整顿了王府下人,还让下人唯命是从。 还真会蛊惑人心! 自己这几天也差点被这女人的伪装欺骗。 想到这,沈南瑾忽然想起南疆之人最善于蛊惑人心。 虽然一直以来南疆安分守己,但也不能保证南疆真的安分。 一直以来都有南疆人进入大宸,融入大宸百姓的生活之中。 可如今王府的情况,让沈南瑾不由在想,江卿玉会不会是南疆的人? 想此处,想起这几天江卿玉对自己的好都带着目的,心头怒火横生。 他怒视泉子,冷声道:“滚出去!” 泉子本就惧怕沈南瑾,听见沈南瑾的训斥,吓得他脚底像抹了油一般,溜得极快。 片刻后,房间陷入安静之中。 沈南瑾眼神渐渐黯淡,又恢复到最初死气沉沉的样子。 京城,贫民巷。 江卿玉在街上寻了半天也没找到那个小乞丐。 最后花钱才从其他乞丐中知道京城还有贫民巷这种地方。 说是贫民巷,其实是乞丐窝。 这个位置的房屋一涨水就会被淹没,所以没有人愿意买这次的土地。 而此处又被京城城墙圈在京城内,因此也算京城的一部分。 因此,那些白日在京城乞讨的乞丐,夜晚就在此处休息。 大宸有宵禁制度,凡入夜不得出行,违者笞四十。 但也有特殊情况。 患疾病急求医者,生育者,死丧者,可通行。 这也是江卿玉与人闲谈中才知晓的规矩。 江卿玉刚踏入贫民巷,就有不少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眼神中透着贪婪之色。 她低头看眼身上的衣裳。 好在今日自己穿回旧衣裳,否则这些人看自己是有钱人,恐怕会全部围过来。 可即便是这样,也避免不了一些猥琐的眼神停留在她身上。 江卿玉走了两步便没想要继续。 这里偏僻,鱼龙混杂,要是出什么事,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 为寻小乞丐丢了自己的命,这划不来。 想到此处,江卿玉便决定离开。 就在此时,忽然一只小手抓住她的手臂。 江卿玉被扯得猝不及防。 但瞥见拉自己的那只手手腕上戴着的铜钱,她顺势跟着拉自己的人走。 跑了好一段时间,那人才停下,回头朝江卿玉道:“你是不是疯了?往那里跑,那里多危险你不知道?你要出事,瑾王爷怎么办?” 听见小七抱怨的抱怨声,江卿玉反而笑起来。 她伸手在小七乱糟糟的头上摸了摸,道:“我这不是没进去?” “你进去还得了?那里面什么人都有,没人带,进去的可都出不来!”小七没好气道。 他不明白,刚刚情况那么危险,瑾王妃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是,我知道我错了,所以来给你赔罪。”江卿玉笑道。 她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来一只用油纸包着的鸡,道:“给你,上次答应你,奖励你一只鸡。” 事实上,她是从空间将提前准备好的鸡拿出来。 小七闻见香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咽了咽口水,想起昨日在王府门口的见闻,擦了擦嘴,嘟哝道:“我不要。” 说是这样说,但他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离开江卿玉手里的鸡。 “那你肯定是觉得一只不够。”江卿玉又掏出第二只鸡。 小七看见后,再也抵不住诱惑,从江卿玉手里接过鸡,蹲在地上就开始吃。 江卿玉看见孩童这般单纯,脸上露出温和的笑,道:“慢点吃,不着急。” 小七一边吃,一边抬头看江卿玉,并问道:“你就是瑾王妃,为什么还要我帮忙将瑾王爷的事宣扬出去?” “有这件事吗?我只是救过你,从来没要你办过什么事。”江卿玉认真道。 小七愣了愣,很快明白江卿玉话里的意思,道:“对,你救了我,还请我鸡吃,你是好人。” 谁也说不准自己的话会不会被人偷听了去,给自己带来祸端。 最好的方法,便是两个人都不承认,否定有过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