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里,车厢内热得灼人。柔若无骨的小手隔着衣料贴上了一片紧实的肌肉,在季寒初身上作祟,像蝴蝶触过,引发了密密麻麻的酥痒,一笔、一画,一下、两下……红妆欣赏着他渐渐升起薄红的脸颊,欣赏着他喘得越来越急的气息,欣赏着他一副深恶痛绝又无能为力的模样,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女人的手收起,慢慢地扣住他的手指,十指相扣,眼里恶劣的笑意藏不住。她说过的,她最喜欢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她要一层一层脱掉他的伪装,一下一下毁掉他的清雅。他有正道,她偏不让他守。她倒是要看看,到最后这光风霁月的男人是否还会保持自持自省,是会义正词严、居高临下地指责痛骂,还是干脆做欲望的走狗,雌伏在她裙下供她游戏取乐。那只小手与手指节缠绵了会儿,便替换上了温热的唇,红妆轻轻地吻上季寒初细腻的手背,刹那间,她感受到面前男人的僵硬。怕了吗?红妆无声地笑笑,这男人不愧是江南水乡养的,比女人甚至还要过分精细些。她上了瘾,就像小时候舔弄着师姐给她做的芽糖一般。糖是甜的,他也是。“三公子,您真的没事吧?”来人满目疑惑,不懂为何明明好好地说着话,这位季三公子忽然脸色起红,微微仰着下颌,露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季寒初眸子幽深,一手抬着窗户,一手在身下发狠地抵着红妆,含混道:“无妨。”来人却会错意,以为他这般失态是听了大小姐抱恙的消息,心思一转,存了些讨好的巧思,故作神秘道:“三公子有所不知,我家小姐今日其实并非抱恙,而是遇袭。”“遇……袭?”季寒初道。“正是,而且还不是近日来第一桩意外了,上回二爷的事儿公子您也知道的,要我说恐怕是咱家得罪了人,这次刚好轮到小姐,好在小姐福大命大,并未受什么伤,只是受了点惊吓,有些迷迷糊糊的……”季寒初被红妆吻得心神俱乱,身下传来的痒意缠缠绕绕,让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不发出呵斥,偏偏这护卫喋喋不休……季寒初空出的那只手使了狠力,牢牢扣在红妆的下颌上,钳制得她动弹不得,他低下头,眼中已不复清明,丝丝烦乱入扣,含着浓浓的警告。但有人不知好歹。红妆用两手将他的手掌掰下来,她仗着他不敢用力有恃无恐,掌心扣在他的掌中,感受那抹温热,然后在他锐利的眼神中将他的手指捧着,轻轻挑眉一笑,妩媚又放肆,饱含水光。一笑,眼眸弯作新月,挑衅地看他。——你怕什么,你推开我啊。——边上就是殷家的人,所有人都在找我,你不是最想抓我吗,推我出去啊。——你敢吗?季寒初眼睫颤动,他垂眼看着红妆,女人卧在他腿边,小小一个,磨人又可爱。从前他听过,话本子里头有吃人心的女艳鬼,脸庞妖艳,媚骨天成,眉目间流转的尽是潋滟的风情。他此前不懂,只觉得那墨笔描绘出的深山艳鬼,下笔生硬,毫无美感,既是生灵成鬼,又怎会拘于凡俗这种跃然纸上的浅显。可是这一刻,那艳鬼竟现原形来,是她的脸,是她的眉眼,是她的一颦一笑。她勾引他倒在温柔乡里,要他心甘情愿被挖走心肝。她说,季三,地狱里太孤单了,你来陪我好不好。季寒初移开眼,狠狠闭目,胸膛起伏再三,终是转头,睁眼对来人说:“我知道了,等哪日空了些,我再来看望你们家小姐。”红妆伏在下面,差点要笑出声来。季寒初,真该给你找面镜子来照照,让你好好看看自己这模样。你完蛋了。护卫犹豫着,尚有疑心,着实是三公子今日太过反常。他又问:“三公子,确定没见过什么可疑之人经过吗?”季寒初斩钉截铁:“没有。”红妆起不来,不然真想亲亲他的唇,好好夸上他一番。护卫面色仍是犹疑。红妆见他们还不走,微微侧了侧身,脑袋隔着重重衣物挤压在季寒初紧实的大腿上,神色一派悠闲。季寒初眉头紧蹙,神色越发沉郁。护卫眼见问不出什么,又不好得罪季家,往车里看了两眼,强压下疑心,双手一抱拳,道:“打扰三公子了,告辞。”季寒初沙哑着声道:“无碍。”护卫终于走了。季寒初放下窗,低下头,视线正好与红妆在静默中相接。他沉默地看着她,眼里越发沉重。半晌,他开口道:“好玩吗?”红妆盈盈一笑:“还行。”她笑起来时眼里有璀璨星河和红尘烟火,仿佛集了无尽波光,星子从里面跳出来。这样可爱,这样可恨。季寒初猛地攥紧她的手腕,狠狠往旁边一甩。这一下用足了力气,红妆冷不防被他狠狠甩到了厢壁上,半个后背立时麻木了。季寒初的脸色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暧昧情色的氛围烟消云散,两目相对,一个难堪,一个苦痛。红妆反手摸着背,看他整理好衣衫,闭上眼离她远远的,刚想说话,就听到他说:“再有下次,我不会饶你。”威胁她?红妆也不去摸背了,顺着他坐下,胳膊钩着他的胳膊,嘴唇贴上他的耳垂,道:“什么下次?是伤了你表妹,还是……”她意有所指。季寒初闭上眼,岿然不动。但视线阻碍不了情意,他心跳得厉害,红妆刚一靠近,他那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意念便隐隐约约又有了复燃之势。是以他不答,全身心都放在了忍受痛苦上。红妆忍不住了,旋身过去坐到他腿上,与他面对面,手指抚摸着他略干的嘴唇,察觉到他的敏感,一口含住他耳垂软肉:“季三,我喜欢你这个样子,比任何时候都喜欢。”季寒初睁眼,缓缓道:“放开。”“不要。”她软着嗓子,故意压低了声音撒娇,“季三,你亲过别的女人吗?”季寒初不答。“你说过要娶别的女人吗?”他依旧不答。“有人像我这样吻过你吗,你……”话没说完,天旋地转。季寒初把她推下去了。红妆回首,只见他已重新闭上眼,打定了主意不理不睬,只是那副心神不定的模样,一看就满受煎熬,心烦意乱。红妆托着下巴,重新坐回去,乖巧又听话,嘴边勾出得意的笑。她伸手,按在他的心口处。他没阻拦。红妆能感受到心跳,有力,生动。她悄然低头,感觉自己被那股淡淡的药香围绕久了,似乎也沾了些。她笑问:“季三,你是好人,胸中有慈悲,不知道你这慈悲愿不愿意度一度我?”心跳,在掌下猛烈敲打。咚。咚咚。咚咚咚。是心跳,还是南墙撞裂的声音?季寒初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光浅浅,不动声色。他将那手从自己胸前拿下来,眼神很冷,气息也冷。他沉声说道:“慈悲不度鬼。”红妆怔然,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感觉心像被拿捏着揉了一下。慈悲不度鬼。可他的心跳早已出卖了他。他心里的那只鹿,早已经撞了南墙。躺在废墟里,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