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初柔和的眉目就此清冷下来,脸上青红相错,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红妆的眼,像是再往下移半分就能要了他的命似的。瞧瞧,瞧瞧这副君子的模样,该不会她站着不动,他就能真盯她一晚上吧。红妆狡黠地笑,往他身前靠近了些,直到近得不能再近才施施然停下。她看着季寒初握星坠的手,用力到指节都泛白,却始终没有动上一分。这表情,看起来都快吐血了。“季三。”红妆往他怀里靠,牵着他束腰的衣带,在葱白的指尖绕转,抬起一张脸,漂亮又勾魂。“我真是喜欢死你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了,面上正经,其实心里恨不能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同我快活一番,是不是?”季寒初沉默片刻:“不是。”红妆弯唇,吐气如兰:“那你倒是动手啊。”她只穿了件内衫,身上没有暗器也没有武器,季寒初要能舍下脸皮,指不定真能擒了她。这么好的动手时机,不抓住的话,她都替他惋惜。半晌。“真不动手啊?”红妆挑眉,在他怀里像蛇一样地扭,“你再不出手,我真要以为你舍不得我了。”季寒初背手,手臂收紧,感觉脑中神经突突地疼,浑身火烧火燎似的,下腹热气直蹿,几欲焚身。红妆越发装模作样:“哎呀,我都被你看到这副模样,以后还怎么嫁人?对了,依中原礼俗,你看过我的脚,我是不是已经算你季三公子的女人了?”季寒初看她根本是玩上了瘾,干脆闭口不答,用尽全力克制着体内汹涌的情欲。红妆可怜兮兮地说:“我都是你的女人了,你还要抓我回去问罪,你于心何忍?”这下,季寒初浑身都绷紧了。她说得没错,她已经算是他的人了。刚才她从水中跃起,即便他将眼神挪得再快,但那一眼便已将风光一览无余,尤其是一双未着鞋袜的脚,更何况她现在贴他这样近,他甚至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忍不住去……季寒初屏息,郑重承诺道:“我会负责。”“哦?说来听听,怎么负责?”季寒初:“娶你进门,然后所有惩戒同你一并受过。”红妆挑眉:“我杀的人可不少,绝不是惩戒就能完了。江湖规矩——血债血偿,我难逃一死。”季寒初却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重复道:“我说了,所有惩戒一并受过。”所有,包括死亡。红妆嗤笑:“季家和殷家有亲,你又是季氏三公子,他们才不会要你的命,死的还不是我?等我回去领了死罪,你自可以逍遥快活,反正我又不知道。”“我不会。”季寒初立刻回答,“无论结果如何,我定终身不再娶,一生都供着你的牌位。”父亲尚在人世的时候便与他说过家训,“净心明礼,克己自律”,这八个字一直被他铭记于心,从不敢忘。即便她臭名远扬,杀人如麻,他也会供着她。供着她这位唯一的季三夫人。“真的?”红妆踮起脚,伸手捏住了他的耳垂,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全是跳跃的火焰。季寒初:“我从不骗人。”说完,他身子一顿,这话透着一种熟悉的感觉,熟悉到诡异。红妆好笑地看着他,学他道:“我信你。”月色之下,明艳的少女笑靥如花。季寒初混混沌沌的脑袋被这笑一晃,清明了片刻,又迷糊了起来。不,不对!有哪里不对劲!季寒初呼吸一滞,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药囊放到鼻下,清幽的味道从鼻腔传入,勉强稳住迷乱的心神。红妆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开,退到大石处披上了自己的外衫,遮住被夜风吹得微凉的身体。她晃着手里的定骨鞭,遥遥说道:“现在才发现被下了药,季三公子是不是太不够警惕了?”季寒初克制着,又羞又怒,感受那股情潮越发澎湃,激得他指尖颤抖。“你、你——”他咬牙,只恨自己掉以轻心。他从小被父亲在药里养着,养成了百毒不侵的体质,方才河畔周围被红妆撒满迷药,却对他根本不起作用,他太过自信,这才着了道。可他怒,却不仅仅为这个怒。她又骗他,又骗了他。他就那么好骗吗?红妆优哉游哉地踱步过来,见他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艰难地克制着情意,额头汗水满布,流淌过脸颊,滴进衣领处。她欢快地吹了声口哨,伸出一根手指头,一戳,把忍得辛苦的季寒初直接给戳得跌到地上,紧跟着自己就跨了上去,稳稳地坐在身下人的腰腹上。季寒初无法控制心跳,难得发了狠:“你这姑娘,不知羞耻——”小妖女吹着口哨,俯下身子鼻尖对着鼻尖,温热的气息环绕在他唇边,只差一点点他们就能吻上……然后,他唇上就传来了软软的触感,女人陌生且清甜的味道侵入鼻端,混着清凉的水汽,他不由自主地微微喘息着。一吻毕,她的脸上也泛起红,眼里尽是取乐成功的恶劣笑意。季寒初怔怔地看着身上的人,此时此刻她正伸手摸着他的脸颊,一边摸,一边仰面望月,感慨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季寒初道:“你……”红妆又吻他:“我不知羞耻是吧?”她拍拍他的胸膛,道:“不知羞耻的怎么是我呢?这味媚药可不是我做的,分明是你那好叔母殷萋萋求来的。药性厉害得很,就是再深的武艺、再百毒不侵的体质也无可奈何,我只不过是让你也感受一下罢了。”殷萋萋虽是叔母,但季寒初母亲去得早,二叔未曾婚娶,她便是唯一的主母。季寒初与她并不算亲近,但印象中这位叔母是很和善的人,对任何人都温声细语,对三叔尤其包容,怎么都不像是会做出这种荒唐事的人。是以,他并不太相信红妆说的话。红妆见他一脸不信,嗤道:“你叔母当初就是给你三叔下了这药,才怀上了你那两个堂哥,你不信算了。”话语间,她动作不停,小手顺着脸颊下滑,在他凸起的锁骨上流连,摸了两把。哇,细皮嫩肉的。她在南疆见到的男人不是那六个师伯就是摇光的仆从小哑巴,师伯她不敢摸,小哑巴一看就糙,她懒得摸,这还是她第一次摸到男人。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她抬眼,对上一双墨玉般的瞳孔。季寒初神色认真又痛苦:“不要杀人了,好不好?”都被情欲噬咬成这样了,居然还有闲心管这事。红妆觉得好笑,便真的只是笑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还想继续摸,突然,腕子冷不防被他一把攥紧,整个人被用力往后掀去,幸好她反应及时,足尖一点,一个旋身便落到河边。待站稳,她回头一看,却见衣裳凌乱的男人跃起,飞快地掠过她,“扑通”一声后整个人都浸到了河中。因着水流平稳,这声过后河面很快静了下来,连半个泡泡都没有。哦?红妆摇摇头,折了根草把玩,淡然地站在河边等着。等了半晌,等到她怀疑季寒初是不是已经被淹死在河中时,水面“哗啦”破开,他冒出了半截身子来。季寒初红了脸,大口大口呼吸,长发紧紧贴脸,浑身湿透,瞧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红妆丢了草,说:“这药很猛,你就是把自己浸死在水里也是没用的。”季寒初闻言,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什么表情,低头一个猛扎,又再次埋入水中。“唉,真是小古板。”红妆嘀咕道。片刻后,季寒初憋不住气,从水中冒头。红妆看准时机,掂了掂刚才翻出的物件,手指一弹,凌空向他掷去。她还配了声:“咻——”季寒初抬手接住,凝目细看,她投来的是一颗小小的黑褐色药丸。他转头看向岸边,少女正坐在过膝高的石头上,悠闲地踢水。那双脚很小,也很白,往上看去,那半浸入河中的小腿同样细白软嫩。季寒初仓促地转头,沉默不语。红妆却会错意,嫣然一笑,道:“吃吧,真是解药。虽然你对我很舍得,一心要拿我问罪,但我却暂时舍不得你死。”她提起衣摆,翩然落到草地之上,身形一闪,又远了约莫丈余,风里传来她的声音,和着内力,似乎近在咫尺。“小古板,你真好,但我还不想死。“那些人我是非杀不可的,所以我不能跟你回去。“……我也不能做你的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