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自从确认那什么毛毛不见之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托着脑袋发呆的女孩。实在有些忍不住:“那个,毛毛是啥?”大壮看了我一眼:“毛毛就是毛毛啊,哎呀,真是烦死了,黄叔不是说毛毛一定会在你身上的吗,怎么会不见了。”一直在我身上,还是我父亲说的。她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一件东西来。那是父亲过世前不久给我留下的一个吊坠,小拇指大小,布满了绿色的长毛。刚看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毛毛虫,吓得哭了好久。最后还是在一顿汉堡的诱惑下带在了身上,记得父亲当时貌似还说过很多话,只是我的注意力都在汉堡上,现在除了记得那汉堡很好吃外,再没有任何的记忆。“你说的毛毛是不是......。”我将吊坠描述的一遍,大壮眼睛发光的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毛毛现在在哪?”她很急,急得眼睛都在发光。我却尴尬的摇了摇头。我是真不记得吊坠在哪。最后关于吊坠的印象还是刚进孤儿院的时候,那时候有人去院长那里告我天天带着毛毛虫在身上。至于后面吊坠怎么不见的,在哪儿不见的,就没有什么记忆了。在大壮的连连追问下,我也只能说出这么点事情。大壮苦恼的抓着头,可怜兮兮的看着我:“你还能想起什么不?或者你什么时候发现毛毛不见的?”“什么时候?”我仔细回想,貌似在脑海中中再次关于吊坠的记忆已经是很久之后了。久到我唯一一次恋爱的时候,那时我喜欢上了孤儿院的一个姑娘,她被人领走的时候,将脖子上的项链送给了我,那时我的吊坠已经不在了。不过女孩送我的项链又在哪呢?我回想着,貌似是被我扔了,就在我再次和女孩见面的时候,那时候她已经不再是孤儿院里面那个害羞胆怯的小女孩。她穿着美丽的衣服,却装作不认识孤儿院的每一个人,甚至也不再认识我。想到此,我不由得有些感叹。这一声叹息,将大壮吓了一跳,她的声音都小了许多:“怎么样了?”我回过神,道:“应该是我在孤儿院的时候没有的。”大壮脸色好了许多:“知道地方就好,走。”“走?去哪?”“孤儿院找毛毛啊。”我白了她一眼:“孤儿院早在三年前就被一场大火烧没了,再说了,都丢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怎么找?”大壮道:“那也得找,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自己去,另一个是让小柔扛着你去。你选吧。”我看了一眼腼腆的小柔,瞬间怂了:“我去,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找不到那个吊,不,毛毛,你们就要离开,不能再来打搅我。”我本以为大壮会反对,谁知道她竟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没有毛毛,你也就废了,我找你干嘛。”我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放心。废就废了吧,做一个普通的废人有啥不好,更何况我这废人有房,还是小楼房。孤儿院距离老城不算太远,或者准确来说,就在老城区之中。要说起来,孤儿院所在的位置才是真正的老城区,即便是在几年前,也是以木质的砖瓦平房为主,在那住的人,房龄没上个5,60年,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百年房龄的更是比比皆是。当时还说要搞怎么古镇,只不过孤儿院一场大火后,就没人在提起。虽然我没有亲身经历那场大火,但听到新闻后,还是跑回了孤儿院。大火是从孤儿院开始的,然后迅速蔓延,差点烧了整条街。烧死,呛死的人不计其数。可以说是城市有史以来除了战争最大的灾难。因为小柔的体型原因,我们没有坐车,步行了半个小时,便到了当年火灾的地方。这里大部分房屋已经变成了楼房,再绕过楼房后,依旧可以看到掩藏在繁华之后的残檐断壁。毕竟死了太多人,有太多不好的传说,修了房子也没人买,而没有人买的房子,自然也不会有人修。大壮打量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皱,舔着棒棒糖道:“孤儿院在哪?”“往前,应该没多远了。”房子被烧得面目全非,加上这几年过去没有人清理,看上去犹如垃圾场,我实在没有办法准确的描述距离。大壮显然很爱干净,直接坐在了小柔的肩膀上。我看了一眼小柔另一边空着的肩膀,还是忍了下来,老老实实在前面带路。缺少人烟的地方难免成为小动物的天堂,即便在城市中也是如此。几乎每一步都会惊起无数的蛇虫鼠蚁,而脚下腐朽的木头,更是有一种让人走在沼泽中的感觉,恶心的同时又感觉到恐慌,仿佛下一刻就会整个人陷入其中。不长的道路,走了十几分钟,我才停下来,看着旁边唯一的一栋两层小楼。我在这里度过了少年时代,虽然有很多并不美好的记忆,但看到现在漆黑的墙面,心中还是难免激动。“到了。”大壮打断我的追思。我点点头:“这就是我当年所在的孤儿院了。”大壮从小柔的肩膀上跳下来,站在一处稍微干净的地方:“好了,快去找吧。”我点点头,没有拒绝。我并不相信在这已经看不出模样的房子中能找到那么小的一个吊坠,要不然我也不会答应大壮。之所以还选择过来,与其说是想要找到吊坠,不如说是想要回忆起什么。我很少回忆,因为回忆是痛苦的,仿佛每一段回忆中都有人因我而死,这里不太一样,这里所有人都死了,或许那个本该因我而死的人也因为这场大火被掩盖。让我一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死亡的只会是我的亲人,而在孤儿院中,在我刻意的疏远下,没有人可以称为我的亲人。“17岁那年,因我而死的人,到底是谁呢?”我举步,踩着地上的杂物,进入了孤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