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密码

东汉末年,汉灵帝卖官鬻爵,宦官集团、士族豪右大肆兼并土地,民不聊生,社会矛盾激化,在镇压黄巾风暴的过程中,诸多地方势力更产生了窥伺社稷的野心。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四月,意图废长立幼的汉灵帝刘宏突然死亡,可怕的亡国党争“洛阳之乱”开始了。 其时灵帝两个儿子“史侯”刘辩、“董侯”刘协身后各有太后镇场。外戚大将军何进与妹妹何太后联手,杀灵帝亲信上军校尉宦官蹇硕,逼骠骑将军董重自杀,鸩董太后,扶持外甥“史侯”刘辩即位,赢得两宫争斗的最后胜利。 以汝南袁氏为代表的世家士族,看准时机靠拢何进,希望借机把宦官势力十常侍等人全部铲除。但何太后担心士族一家独大,并不同意。 司隶校尉袁绍另藏祸心,建议何进招令戍边将领率兵入京,逼迫太后屈服,却被“鸿都隐学”首领卢植等人识破。 此时,京都洛阳公开有外戚、士族、宦官三方势力殊死党争,残酷内卷;暗中,以袁绍、袁术兄弟为代表的“代汉者”野心集团与卢植、蔡邕等人领导的“鸿都隐学”守护者针锋相对,各出奇策。

作家 阿飞 分類 出版小说 | 51萬字 | 42章
第十七章 青出于蓝02
“技术上确实可行,我觉得没问题。不过你也说过,任何事情,在没做之前,谁又能做完全保证呢?”杨青青叹了口气,看一眼俯卧在床面带病红的少女士异,“但这是一个好机会。有我加入帮你,不仅她的重伤不药而愈,而且我们夺取两艘旅行船的可能性大增,到时我和你一同返回元历史基地,更有利于增加源线结局的扭曲变量,破除你的时光囚笼,几率至少能提升5%。”
5%,才这么点儿吗?
“你需要我怎么帮你?”张简也不矫情,直接问道。能添一分是一分!这可是白拣的5%,大部分情况下,足以决定胜负。
“嗯,她这把短剑上的宝石传导性不错,适合充当信息输送通道,你握住剑柄,把剑刃贴住她背椎,我估计,需要你额外提供大约五到七千大卡的能量维持我们反复挪移叠加的消耗。”杨青青显然早就思索过这个计划,细节上毫不含糊。
“可以。”
一次高维信息叠加,五七千大卡确实非常少了。正常时光旅行的量子叠加态,把张简直接抽干了也肯定不够用。
“当然,你若能多借给我一万大卡,让我把三日之潮的充能球完整继承下来,那就更好了……提前跟你说,这个不是一定需要的。”
你还真有那什么三日之潮的异术?张简有些诧异,原以为之前都是学姐吹牛玩儿呢!
“不许——”张简大手一挥,“不许……卸这只手的!”
说完,忙把胳膊迅速放下。这位姐姐可是说拆就拆,半点儿都不带含糊的,之前殷鉴未远,须防莫测之灾。
杨青青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淘!”
“本来都忘了,这不又遇到你了么?”张简哈哈大笑。
他乡遇故知!人生四大喜。
他此刻特别开心——小兰再好,那也只是个辅助AI,岂能和青青学姐相提并论?
一万大卡,虽然都占到自己一身五万能量的20%了,要说价值,有这一万大卡,足够他出十次黄签(千铜)任务了。搁现在洛阳正常的黑市价,凑一凑也有千金以上了吧……
可千金难买我高兴!
见到学弟这么爽快,杨青青心里也很欢喜。
“那么少节,为了士异的性命,为了洛阳城不被灭世大火笼罩,也为了打破你的时光囚笼,为了洛阳墟里的八千万生灵,现在,请你出手吧!”
张简严肃起来。
“好的……士女姐姐,我会全力以赴。”
半个小时之后。
士异缓缓睁开双眼,身体自动翻了个身,舒服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就见到张简脸上大汗淋漓,但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正在她额前一米内,紧紧盯着她。
“士女姐姐,你醒了?”
士异愣了愣,转转眼球,挑挑黛眉,舌头卷动,双拳微握,感受到那种和以前完全不同的真实触觉,脸上慢慢浮起舒心的笑容。
“我成功了?我真的活过来了?”
张简有点头大,探索之眸配合歧路明灯领域,居然无法扫描对方的任何信息。学姐等级比我高这么多?
想了想,他忽然问道:“我的毕业论文叫什么名字?”
“《东汉减制帝陵考》。”士异毫不迟疑。
“恭喜你,士女姐姐!”张简的大脸向后挪移,从床榻边退开几步,轻轻把朱雀剑收回蛇皮剑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你确实活过来了!”
这种高维信息叠加,真是十分高危而且特别辛苦的技术活儿啊!
士异动了动双手,十指灵活如昔。
她一挺身坐了起来,略略扫视一下自己的衣装,理了理领袖,随口道:“我才十七岁,年纪比你小,你不应该叫我小姐姐吗?”
张简啊一声,接着脸上露出个诡异的笑容:“如果你要求的话,我可以照办。”
“不用了。”士异没好气翻他一眼,“一丝诚意都没有。”
张简忍不住哈哈大笑,人虽然叠加了,气质也和以前完全不同,可这个小白眼儿翻的,却半点都没变,还是士女小姐姐的旧有习惯。
士异又看了张简两眼,说道:“计算失误,想不到你能量耗损这么严重。”
张简摆摆手:“小意思,还没过半,等会儿歇口气吃点东西就能恢复过来。哦,对,我家里有储备的食物,肉蔬蛋奶齐全,你要不要来一些?”
“先不用了,我不饿。就是现在IPFC积累了太多谷氨酸毒素,负担太重,认知力模糊,急需睡眠一段时间,更容易融合她原本的记忆。”士异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头痛。
张简咧咧嘴:“IPFC……是什么?”
“大脑的外侧前额叶皮层。就是人脑负责记忆功能的区域。”
张简明白了,这是刚刚降维融合,杂乱记忆太多,触发了大脑自动保护机制,所以产生了这个疲惫期。
“那,你要睡多久?身体状况如何?”毕竟之前伤了脊椎大龙,那么凶险的高位瘫痪。
“我感觉身体能控制住,没有大问题。睡一个小时大致就够了。”
张简松口气:“那还好,我就怕你要睡两三天,那就糟糕了。你就睡这里还是我给你另外找个地儿?”
“放心,耽误不了你的事。”士异提鼻闻了闻,感觉四周颇为潮热,而且,有些隐约的血腥味道,微一蹙眉。
“你房间在哪里?”
“你从梯子那边上去,出口向左走,左边的厢房都是我的:我有三间房,分别用来糅丹、练武和睡觉,每间屋子里都有卧榻和被褥。你可以随便选一间。”
“好!”士异随手接过张简递来的朱雀剑,起身就走。正好活动活动,适应一下身体,然后再找个合适地方睡一会儿。
趁着士异离开,张简大略观察了一下这间平时很少来的地窖设施,准备找到老爹说的那个密柜,里面据说有五道人留给他的宝物——按照李儒的说法,五道人去年已经逝世,那么,这也算是前任师父留给自己的最后遗物了吧?
安息吧,师父!
张简默默念叨一句,扫视几眼没看到什么特别的地方,随手在侧几上拣起好师弟被迫相赠的那柄白羽启道扇,随意摇摆两下,刮起清风几许,默默体验着诸葛孔明式的淡泊宁静,慢慢走近那排蒲团。
牌位之前,一共有七只灰布蒲团,一字排开,大小、颜色都是一样,圆圆的,刚够一个人双膝跪着。
每年腊月三十的正夜,张简都要随父亲一起下地窖来祭祖,那时堂兄张璋多半也在,不过他一直都没有怎么注意过这些一眼可见的蒲团们。
怎么会有七个?
张简数来数去,除了自己的爹妈,再加上堂兄一家三口,早年人最多的时候,南阳张氏在洛阳讨生活的也不会超过六个人。后来伯父在西北战死,伯母和他母亲也不幸沾染时疫先后离世之后,张家就剩他们仨男人了。
第七个蒲团是为谁准备的?
挥了半天白羽扇,却没得到益智冷风的任何提示。为啥叫启道扇?启发了几道空气?
张简脚步停在左边第二个蒲团前,摇摇头,先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低下头,目光一扫,打开探索之眸:蛮布蒲团,径长28厘米,至少有二十五年以上的历史。
除了年代久远,看来也没什么特别。
张简蹲下身,探手把这个蒲团拿起来,双手揉了揉,确认……真没什么特别,随便丢在一边,仔细观测蒲团下的那一小块地面。
这座地窖的地面都是由红褐色的四方地砖铺就,砖面饰以乳丁纹。所谓乳丁纹,就是秦汉时期常见的一种装饰图案,纹形为凸起的乳突状圆钉,又称为乳突纹。在青铜器、玉器的表面琢出或纵横、或十字、或圆形、各种规则或不规则的圆点。
这种感怀生命起源的纹饰最早就出现在祭器上,所以在祭祖用的地窖地砖上出现也并不违和。
张简看着那简单的十字型乳丁纹,默默想道:“就这么简单?”
父亲说地板上有一粒手动枢机,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多么繁复难找的机关,结果现在一瞧,这片地面大约九块方砖,总共也没几粒乳丁,挨个试过去也用不了十分钟吧?
可是他转念一下,五道人留下的东西,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眼前微微一动,新的信息浮现:其中五颗丁纹疑似有残缺指纹留存。
背景视野中,那片褐红色的地砖里出现五个特别标注的翠绿色亮点,分别出自不同的五块地砖上。
这一画面因为色彩对比过于强烈,张简顿时恍然大悟:这五个圆丁虽然各自位置不同,但组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明显的五行阵列——金木水火土。
这就对了!
张简喘了口气,万万没想到,他居然真会遇到墨门传说中的秘藏阵列:墨子点金术。
五道人还是他师父的时候,偶尔服了内丹,或者吃点小酒,倾述的欲望就会大增,经常给徒弟们说古论今。
如果当时随侍身边的是张简,五道人就会说一些墨家的八卦,比如祖师墨翟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私。
传闻墨子一生高寿,遐龄近百。在他八十岁的时候,某一日忽然领悟天人大道,于是集其得道之精华,乘兴写下了一本书,名为《五行记》。后世通常称之为《墨子五行记》。这部著作被尊为道教的变化术之祖,地位崇高,据说里面记述了来去无踪、点石成金、画地为河、撮土成山等各种仙家妙法。但由于泄露了天机,很快就被仙人收走,道统断绝,所以世间并无流传。
五道人当时就吐槽说,其实这本书不过是墨子年迈惜身,着力钻研五行养寿之道,然长生无门,终究成空,最后反而在丹术、铸造、阵法、武技等其他杂学方面颇有所成。
和传说不同,《墨子五行记》一直在墨门嫡系中秘密流传,其中有一门秘法,就是五行阵列:墨子点金术。
按照张简少年时的记忆,这门阵列秘法的最大用途,就是利用墨氏的机关之道,做一个特别安全的秘柜(保险箱),专门放置最需要隐秘保存的私人物品。只有传承衣钵的嫡门子弟,才会得到真传,能够打造这种秘柜。
张简因为破门出师过早,未曾得到这门秘法的真传,自然制作不了这种顶级的保险箱,但如何破解,却一直心存几分猜测。
如今有了探索之眸的帮助,自然更加豁然开朗,脑海里迅速形成了破解方案。
正常五行理论认为,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中央戊己土,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
但这五个问题圆丁却没有中心点,反倒类似一个五边等长的五芒星阵——找不到中央戊己土的方位。
所以,这个猜测,错!
那么就只有“比相生间相胜”的阴阳家学说了。
比相生,就是毗邻的两行(两个元素)之间有相生的关系;间相胜,相胜即是相克,指中间间隔了一行的两行之间有相克的关系。
墨子点金术,所谓点金,就是点石成金。正合土生金之意。
那么就是相生之道: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
张简摇着白羽扇,扇出道道秋风,嘴里念叨着:“金矿藏在土壤下;水源出自金铁侧;树木受地下水滋养;火燃木掉落成灰土,土木都在火之下……那么,就是金和水在最下面,土与木并行,只有火独踞最上头。”
脑海里调整来调整去,逐渐生出一幅明晰的五行图:正北为火,正西为木,正东为土,水居西南,金卧东南。

木 土
水 金
按照这个图案,间相克也自然成型:火克金,土克水,金克木,水克火,木克土。
反复确认数遍,相生相克全都无有错误,张简羽扇在大腿上一拍,应该成了!
他反手拔出七寸薄匕,倒转剑尖探出剑柄,轻轻敲击右下方(东南)那一粒特别标注的金行圆丁上——点金。
没有任何变化。
张简想了想,又先后敲击两下,不行。
他牙一咬,臂上加力,剑柄在那颗圆丁上用力一按。
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张简一皱眉,奇怪,这一颗就是金行才对,点金术,点金术,怎么就点不开呢?
他站起身来,羽扇轻摇平复一下心态,右手五指玩弄着匕首,把刚才的推断过程从头到尾又温习一遍,方向没有错啊!
“小兰你怎么看……”
思维触角随口问出这句,张简才忽然醒悟,小兰已经不可能再回答他了。
“主人,我是小现啊!你是问我吗?”另一个高亢兴奋的合成声音回答道。
接着,一个尖头尖脑一看就不怎么聪明的小男孩出现在张简的脑海里。
“我知道……”张简压下蓦然而生的几分惆怅,想了想,终究还是回了一句,“那么小现,你觉得我的推理有没有问题?”
“主人前面都没有问题,最后实际操作有些失误。”男孩小现回答。
“哦,如何失误?”张简一愣,真懂?
“既然叫墨子点金术,当然就是墨子点石成金了。”小现说道。
“墨子点石成金,怎么了……喔!”
张简问了一句,忽然间明白过来,当即蹲下,匕首剑柄径直点在金行之上的土行上——正东方向的那颗圆丁。然后,才继续下移,点了点东南角的金行圆丁。
点石成金,先点了石头,才能出金子。五行里石就是土,所以要先点土行圆丁。
他剑柄尚未从金行圆丁上挪开,手下已经感觉一软,金行圆丁缓缓下陷,无声无息之间,左侧有相邻的九块方砖全都侧向缩回,露出一个三行三列方砖大小的深洞,恰似一座四四方方的暗柜。
“哈哈,小现,还是你聪明!”
张简收了匕首,凝目看向颇为深凹的秘柜,没有急着继续往下探索,却忍不住摇动羽扇,赞了一句。
“是主人钻了牛角尖,一叶障目而已,并不是我聪明。”小现道。
白羽扇一停,张简撇撇嘴,就不该给你说话的机会。
这么等了片刻,察觉秘柜里没有其他陷阱,他才探手下去,五指蜷缩,从柜子里抓出一个小小的盒子。
密柜开口看着不算太大,但底儿很深,其长度应该比正方形的横截面多出数倍。
这么大的柜子,就只有这么一个泛着银白色光亮、半个巴掌大小的圆形小盒子,真是有点儿浪费。
张简从旁边拖过地垫,一屁股坐上去,丢开白羽扇,把银盒放在左手掌心里,仔细端详。
打磨银盒的匠人显然非常用心,外表光可鉴人,触手极为细腻。掂了掂,还挺沉的,像是铜质。
一只上乘的……首饰盒?
张简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开启探索之眸,双睛一蓝,一行说明显露视网膜上:镀银铜椟,尚方令裴良监制,珠玉藏内,千年不朽。
原来是铜椟!张简汗颜,“买椟还珠”这个成语他自然是早就听说过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个银盒,居然也是专藏珠玉龟贝的椟匣。
尚方令裴良……这个人,怎么又出现了?
张简记得,自己从好师弟手上夺来的那柄白羽启道扇,似乎也是这位裴良监制的。听小兰的意思,他跟渠穆还有些关联?只不过后来情况紧迫,翻覆太快,一直没得闲细问学姐。
嗯……士女姐姐!
张简心中更加好奇,这铜质银椟里,到底装着什么宝贝?
右手五指覆盖椟盒顶盖上,均匀用力,轻轻一提,却没能提开。
这么精巧?
张简暗暗称异,五指逆时针向怀里一转。
有门。
三转之后,感觉手上微微一松,直接将盒盖完全空提起来。
留在左手里的银盒主体,内里被不知几层厚的彩纹素练铺垫,中心处微凹,横卧着一枚小巧精白的菱形美玉,大小和张简的小指差不多。
他把银盒及其盒盖全都放置在地砖上,伸手把玉指拿了起来,仔细瞧过去,眸光中简介已现:九龙宝饰,白色玉质,玉身镂雕奇特螭龙九条,珍异宝器,可镶嵌。
“九龙宝饰?”张简呆呆盯着左手里的这件造型奇特的菱形玉玩,看样子真值不少金子,是件宝货!不过,它再值钱,也不该出现在这里吧,“老道士大费周章,害得老爹为此保密七八年,最后就是这么个小玩意儿?”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咳!咳咳!”
“别咳了,说人话。”张简不耐烦道,这呆子就是没小兰知心合意啊!
“主人,我感觉,那只银盒里的丝帛有些奇怪。”小现说道。
“丝帛?”
张简疑惑地瞥了一眼银盒,看到那枚螭龙纹玉饰之后,精力全都在上面了,根本没关注到银椟里还有什么其他问题。
这一叠铺垫玉饰的素练?
心头疑惑难解,张简右手直接探进盒子里,把那叠彩纹素练也抓了出来。
素练,就是高级的丝绢,最好的时候,一匹能值得七八千钱。
这叠丝绢甚至有不少细密好看的彩色纹路,那是最顶级的一种,自然更加值钱——可以论“金”卖了。
拇指食指捏住一角,轻轻一抖,那叠素练已经轻滑地打了开来,宽宽薄薄的,仿佛一张……不,更像四张,排列整齐的彩色大信签纸。
张简双眼一凝,果然,上面写的有字,龙飞凤舞,一列列的隶书,不少字。
顾不上做基础扫描,他迅速把它铺在地面上仔细阅读:
你能到这里来,看来我们还没输。
话语如同隆隆雷鼓,敲击着张简的心弦,一开始就把他给镇住了。
短短一句话里,信息忒多,浓度极大,着实令他震惊莫名,这么直接的冲击波,你真不怕我接不住?
这行字下方,随意涂鸦了一对眼睛,高渺与低俗共存,深沉并嘚瑟齐飞,很熟悉的那双眼!
虽然只是素描,却灵动传神,目光空旷,似乎炼丹大师五道人隔着十年、百年、甚至千年万年的漫长时光,直接看了过来,看向了张简。
张简身体一抖。
老道士你一定是画惊悚漫画出身的吧?这么会抓人。
停了足有四五秒钟,张简才从头脑空白中初步回过神来,摆脱了那双眼睛,继续往下看:
是的,我们。
张简,我的徒儿!此刻,我身处此室,回想起昔日与你须臾不离的七年时光,心乱如麻。
再度回到这间熟悉的地窖里,我有一种温暖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重新拥有了俗世中人的缺陷:容易变得软弱。
本来,我是没打算留下这封信的,甚至,我一开始为你准备的礼物,也完全不同。
最终,在你父亲不知道的时候,我改变了一些原本的想法,后来又一次悄悄返回这座地窖,更换了留给你的礼物,就是这件螭龙玉饰,以及你现在看到的这封……遗书。我想,当你看到这封信函的时候,我肯定已经不在这个尘世了。
不同于我之前打算留给你的干戚神甲,以后你会知道自己错失了什么,哈哈。这件螭龙玉饰只是另一件宝物中的装饰品,尽管它其实非常重要,花费了我更多的精力,现在却对你毫无用处。
这很公平,不是吗?你现在,毕竟已经不算我五道人的门下。
你曾是我最看重的大弟子,连你堂兄都被我强行排在你之后——他甚至一开始都不是我正式认可的入室弟子。你肯定会撇嘴不服,连振汉刀都不传给你,从哪里看出你比较重要呢?坐在这间地窖的蒲团上,我几乎又看到当初你满脸震惊浑身发抖的受伤神态,纤毫毕现,锱铢无错。
我承认,当时思虑不周,我应该提前告诉你,振汉刀不仅是一口斩锋破锐的宝刀,更代表着我五道人门下的入世态度:保土守疆,护我汉民。拿到振汉刀的弟子,就必须身体力行,去真正履行这种道义。当时你还不到十五岁,沉溺于武技的提升之中,性格刚直头脑简单,我怕你陷入太深,过早夭折。
相比之下,你堂兄虽然只比你大一岁,但从身体到意志,都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重任的准备。在你毫不知情的时候,他义无反顾,坚持随你伯父同往北地伏击鲜酋,一鸣惊人,杀敌无数,关键时刻更一人一刀截杀鲜敌四大卫士强者的急援,助力同伴成功狙射檀石槐,令我隐学四百一十三位志士的热血没有白白流淌。
文武祭酒,四大博士,隐学上下,几乎所有人都一致认可,振汉刀,就应该是属于张璋的!
所以,对你的叛逆行为,我和你父亲既无法同意,也不能劝阻,只能默默看着你断帘破门,就此离去,从此再也不使用任何刀具。
你父亲请求我给你一次回返我门下的机会。虽然我并不认为对你而言有任何必要,你在离开邙山之后反而进步飞快,心智日益成熟,技艺渐趋完善,已经足以扎稳根基,最多再有十年就能开创自己的墨侠门户。但你父张慎行是我的挚友,我对你也有几分旧日之情。
所以,我还是留下了这块螭龙玉饰。
李儒是我最后的关门弟子,他天赋与你完全不同,不过他很钦慕你的个性与武技,也许骨子里很像你吧!我会把一柄裴良大师监造的白羽扇留给他,这把白羽扇名叫“启道扇”,如果你能拿到启道扇——虽然李儒并不知道扇子里有什么秘密,但他一定会心生疑惑,反复琢磨,同时我留给他的干戚神甲和秘术灵药也会大幅提升他的力量,令你的武力优势削弱到最小,在这种情况下你要从他手里夺走羽扇确实很难,需要你足够强大,而且足够幸运。
这也很公平,不是吗?
机会我给你了,剩下的,就看你们师兄弟自己了。
努力吧,我的好徒儿!
九龙启道,社稷必兴。
当你拿到启道扇,你也许能达成自己的心愿。
长信最后没有任何落款,当然张简也不需要通过签名去辨别真伪。
“老家伙……”
张简眼睛从丝帛遗书上挪开,嘴里随意念叨一句,原本静谧平稳的心底不期升腾起一些暖意,却也有几分沮丧不甘。
虽然五道人反复强调什么公平、公平、公平,但这封洋洋洒洒千余言的遗信,却已经彻底把他复杂的心态表达得清清楚楚: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令人不快不想提及的往事,他都一直在关注着张简,并且,心怀怜惜补偿的歉意。
可是大佬……不,师父,你干嘛要改变主意呢?我觉得干戚神甲确实是最适合我的宝物啊!这什么九龙宝饰,不是更适合给游走于各大势力的大人物中的好师弟去卖弄唇舌凸显身姿么?
张简撇撇嘴,很显然,五道人虽然没忘了他,可是心里面,也更珍视自己的关门小弟子。
一个爱心泛滥的……渣师!
算了,人终究是要向前看,往前走的,过去的事,让它就这么过去吧!
想到自己毕竟已经拿到了那柄名为“启道”的白羽扇,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还能拿到干戚神甲,他心里倒也不是特别难受了——就算李儒食言而肥,我也肯定能把神甲抢回来!
五道人恐怕也想不到,面对他几乎倾囊相授的小师弟,自己这早期的破门弟子,居然还能大获全胜吧?
只是,五道人的这封遗书里,他还有两个地方没弄明白。
首先是开头一句:你能到这里来,看来我们还没输。
其次是最后一句:当你拿到启道扇,你也许能达成自己的心愿。
我们还没输?我能达成自己的心愿?
那把白羽扇,到底有什么用途呢?
这时,有个明明很激动跳荡却故意伪装成干瘪淡定的声音说道:“咳!主人,那个……白羽扇柄上有个窟窿,似乎……和这个玉饰大小吻合。”
“什么?”张简身躯一震,“你确定?”
“小现确定。”小现自信道。
张简顾不上理会小现毫不动听的合成声音,转头就从身侧捡起那把白羽启道扇,迅速抬到眼前一瞧,果然,扇柄和羽毛的连接处,有一个浅浅长长的凹陷。因为过浅,他之前根本没有注意到。
“是这样吗?”
张简疑惑地把左手里的菱形玉饰往凹陷处凑过去——
咔!
轻轻一声响,竟然真的完整滑入镶嵌进去,随之严丝合缝撼之不动。
“小现你还真是目光如炬啊!”
“那当然,当然喽!测算丈量尺寸方面,谁也不能蔑视小现的眼力。”
“好,你很不错!”
张简随口夸赞,眼前忽然又是一亮,显露出一行蓝色说明:九龙启道扇,尚方令裴良监制,五道人执掌九龙启道门的信物。长期持握在手,可宁神益智,滤除体内杂念。
张简大吃一惊,原来这两者合为一体,居然才是原装啊!
这句简介的内涵实在过于丰富,他脑子混乱,一时领会不过来。
老道士居然还创建了个九龙启道门,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嗯……大概率是我离开他之后的事情,不然以他嘚瑟八卦的性格,不可能不跟我吹嘘一番。这把扇子竟然是九龙启道门的掌门信物,应该就是老道士死之前留给好师弟的。
心里哼了一声,还不是被我抢了来!我还不稀罕呢!
说不酸那是骗人,欺骗不了自己。
不过好歹最后还是分了一半留在密柜里,没有全给李儒,也没有告诉李儒这把扇子的最大秘密,张简郁闷了几秒钟,便也释然。
人心都是肉长的,任他才华绝代,惊世顶流,那也肯定会有自己的小私心。
张简把精力投注到右手,主要是那柄白羽扇……完整的“九龙启道扇”身上。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一股缓慢的气流在手掌和扇柄之间流通起来,有出去的,有进来的:进来的是清凉而温顺的;出去的炎热且暴虐。最奇特的是,随着这种流通循环的产生,大脑思维更加灵动流畅,体内的力量……好像也有那么一丝丝的增强。
“我的感应对吗?小现。”张简问。
“主人,你这是心理作用吧!我还没发现什么变化。”
废材!奏凯!
张简懒得理它,暗暗琢磨:“这么看来,老道士暗中建立了一个九龙启道门,连李儒也不是完全清楚,不然,以好师弟的性子,若是知道这扇子的真正用途,就算有墨子点金阵拦路截护,肯定也早来这里强行挖坑掘宝了。”
这么一来,刚才不甚明白的两句话,倒是隐隐约约露出了几分端倪。
看来我们还没输——这句的我们,是指九龙启道门?
你也许能达成自己的心愿——握有九龙启道扇,就能整合九龙启道门,得到一股强大的助力?
张简想到这里,忍不住苦笑。
九龙启道门目前他已知的同门:不算自己,也就堂兄张璋,还有好师弟李儒二人了。
堂兄张璋和李儒之间,理念必然也是完全相左的。你让好师弟扯几句“为了救国救民,就得杀掉大将军”的理论,堂兄要是听到,二话不说,肯定直接拔出振汉刀剁翻了他。
张简微微摇头,所谓整合九龙启道门,根本全无意义。
那么就是这把扇子的物理功能,可能比较适合自己?宁神益智,滤除体内杂念,这个特点,明显就是针对好师弟的悬梁刺股术的吧!
正好时间差不多了,等下问问士异。学姐精通各种学问,也许知晓这把扇子的妙用。
主意想定,张简把秘柜收拾一下,刚坐过的蒲团也推盖回去,复原了现场,站起身来,轻轻摇着那柄刚刚拼凑完整的掌门宝扇,清一清心境,便打算离开地窖,上地面去看看自己的金子先。
这次回家来真是意外频频,还没进家门就一桩接一桩的凶险大事,特别是在地窖里耽搁了不少时间,害得他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去查验,当收的两笔钱是否都到位了。
李儒的五百金五铢余款,应该是在自己某个卧室里。好师弟虽然面和手狠脑路诡异,但做事还是很扎实的,这种对他而言的小case不至于骗人。
主要是邓展派人送来的五百金不知道怎么样了?倒不是他怀疑曹大兄,但家里发生了这么多异常事件,没见着真金之前心里确实没法踏实不是?
另外,士女姐姐睡了这该有半小时了吧,也不知情况怎么样了。
目光随意一扫,张简忽然怔住。
原来,他视网膜上再次映射出一句话:蛮布蒲团,径长28厘米,至少有二十五年以上的历史。
这是打开五道人的秘柜之前,搜索祭祖蒲团时,探索之眸给出的简介。
此时在九龙启道扇的凉风加持下,果然被他发现问题。
仔细想想,蛮布蒲团,居然有二十五年以上的历史,我今年实岁才23,堂兄大我一岁,24。这些蒲团安放的时候,我们俩连胎毛都还没有,肯定不是为了方便我们设置的。那么,二十多年前,至少还有三个人会常来地窖密室拜祭先祖。
五道人?张简第一念就闪过这位前师尊,老爹的挚友,确有极大可能。
其他还有谁?
除了我们两家,难道在洛阳还有其他张氏族人存身?
张简心有所思,索性定下神来,再度蹲在这堆祭祖蒲团前,伸手挨个抚摸,两眼炯炯巡视,目光开始闪烁。
探查了将近半分钟,却并无任何异状。
张简摇摇头,慢慢站起身,心想:“难怪青青姐说这睹物思人术是个被动技能,我真想看点儿什么的时候,却啥都看不到。”
他原本想借用一下探索之眸的异变秘术,结果却没能如愿。
要么是他当下的境界层次不足,秘术时灵时不灵也很正常;要么就是他和这些蛮布蒲团的羁绊纠葛还不够深,自然就无法深入探索内中奥秘。
也罢,这事不是很急,回头有空问下老爹,或者……大狗哥。
现在他能确定,张璋知道和经历的过往隐秘,应该远超他的想象。
这大狗子,真能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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