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往之

大明星千诺的刑警男友舒城因为一次跨国抓捕行动而牺牲,千诺陷入了无尽的悲伤,变成面瘫症。 在心理医生的指导下,去舒城最后踏过的那个国家缅甸旅行。在旅行中遇见了世家公子周非止,名义上他是个商人,其实身份神秘。千诺发现舒城送自己的戒指,出现在周非止身上,察觉舒城的死与周非止有关,并且发现周非止异于常人的没有痛觉。 在查舒城之死中,千诺与周非止从缅甸相遇相爱相离,转展在香港重遇,两人陷进了一次次生死攸关的阴谋与险境,千诺逐渐从一个对生命悲观的人变得勇敢而坚强,并爱上周非止,治疗好了自己的面瘫症,而周非止在爱上千诺之后逐渐有了心痛的感觉。

第十三章 数字
时值正午,太阳当道,在这茂密的森林中却密不透光,半点阳光都透不进来。
四人中除了周非止和禅雅塔,千诺和徐大伟都开始在荆棘丛中行走变得吃力起来。
周非止放缓脚步,等她走到跟前,将她脸上的防毒面具拿下。
她的面色有些发白,嘴唇因为喘息而微张,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看上去有点狼狈,却又有一股令人想要蹂躏的美。
周非止伸手,揉揉她的头发,“累了?”
“还好,还能走。”
“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不用了,我还不饿。”
她额角的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到她被冲锋衣包裹严实的颈项间。
“我饿了。”他声音轻柔,几乎带着诱哄,“忍心看着我饿吗?宝贝儿?”
她摇了摇头。
“宝贝,还是你心疼我。”周非止笑了起来,让身后的两人也在原地休息。
他从背包中拿出了压缩饼干分给四人,徐大伟不情不愿地接过,“快渴死了,根本吃不下。”
没人理他,他自己便碎碎念,“我他妈是脑袋里长了包,放弃安逸的生活来这里受罪。”
“老板,讲真,我觉得你这用脑袋里长了包来形容自己真是太精准了。”禅雅塔啃着压缩饼干幽幽道。
这一次徐大伟没生气,他拆开压缩饼干,一脸苦兮兮地啃着,“我也觉得形容得太精准了,我好想念我妈妈给我做的家常便饭啊。现在想想,简直就是美味佳肴。”
他仰起头痴迷地幻想了一会儿之后,又低头苦巴巴地啃着饼干。
这是千诺第一次见徐大伟这种表情,这一刻,她才觉得这个男人离渣男远了一步,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她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水,正要给他送过去,周非止拉住她,“出门在外,保己最重要。你把水给他了,自己喝什么?”
“我现在还不怎么渴。”千诺说,“他看起来好像真的不行了。”
“这个森林里有水源的可能性不大,即使有水,其中也可能掺杂了未知的物质,不到万非得以不能喝。宝贝儿,做人有时候要自私一点,否则吃亏的是自己。”说完,他将自己手中的矿泉水丢了出去。
正闷闷地啃着饼干的徐大伟听见一声,“接着!”便见一瓶救命之水朝自己飞了过来,他赶紧接住,看了看水,再看了看周非止,说了一声“谢了!”便迫不及待地扭开瓶子,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千诺见了,便问他:“你不是教我做人要自私一点,为什么你把自己的水给他了?”
“我跟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大家都是人啊。
千诺觉得他这句话说得很怪,可也只是怪,并没令她放在心上。毕竟这个男人做的事,总让人捉摸不透。
直到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她才明白周非止这句话的意思。
他的身份决定了他的责任比平常人重得多,他守护的不仅仅是身边的人,还有许许多多陌生的面孔。在异国他乡,他与他的伙伴们披星戴月,只争朝夕,只为守住一方平安,那是他对自己的约束,也是他的勋章。
鉴于森林里的危险,脚落地的土壤看似平静,却藏着无数不知名的虫蚁。
周非止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休息,在原地站着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之后,便准备继续上路。
“琳琳!那是琳琳!”徐大伟忽然指着一个方向叫了起来。
其他三人看去,远处的一个大树下有一个身影,看不清是谁,却不知道徐大伟为什么那么确定是张琳。
“我们在这里心急如焚地找她,她倒好,在树底下乘凉!”徐大伟十分生气地说,“看我不当面问问她究竟在作什么!”说完,便飞快地追了上去。
“回来!”周非止呵斥一声。
但为时已晚,徐大伟双脚仿佛踩着风火轮般,根本停不下来。
不知是不是喝了水恢复了体力,在这样莽莽榛榛的杂草中,徐大伟不一会儿便跑出很远。
“跟上。”
周非止话音刚落,便听见徐大伟惨叫的声音,“救命!快来救我!救我!”
周非止反应敏捷地冲了过去,禅雅塔紧随其后。
千诺毕竟是个女人,步伐没他们大,虽跑得快,但也落了一大截。待她跑到周非止二人身边时,便见他们立在一处,静静地看着。
禅雅塔面色苍白,似受了惊吓。冥冥中,有一种悲怆的气氛弥漫在周围。
千诺刚走到周非止身边,便被他迅速扯了回去。
她看见面前的一滩泥浆冒着气泡,“徐大伟呢?怎么不追了?”
“他死了,他就这样死了。”禅雅塔声音颤抖地说,“根本来不及、根本来不及抓住他的手,他就这样陷进去了,他死了……他死了……”
徐大伟死了?
千诺不敢相信,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死了?
“发生了什么事?”千诺问身旁的男人。
“这里沼泽。”周非止示意前方,那是一片千诺差点踩中的地方,“不止这里,这个森林里遍地都是沼泽,稍不注意就容易陷进去。陷进去如果没人及时救起,没有生存的可能。”
“你的意思是说……徐大伟陷进沼泽了?”
“嗯。”
三人沉默了下来。
虽然每个人跟徐大伟都是萍水相逢,相处不过几个小时,但一个鲜活的生命说没了就没了,还是会让人感觉到绝望和窒息。
“在这里等着。”周非止率先打破平静。
徐大伟的死亡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事情的终结,他还有人需要保护,停在这里缅怀不是明智之举。何况,这谈不上缅怀,徐大伟只是很多生命中很普通的一个,最多,他只对没有救回周大伟而感到遗憾。
“你去哪里?”千诺反射性扯住他的衣摆。
徐大伟才刚出现意外,千诺实在不敢想象,如果周非止离开她后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办。
这种无措,并不是害怕没有了周非止,她无法走出这座原始森林。徐大伟的死亡,给她带来的不仅仅是震惊,还有内心中深深的不安。
她第一次有一种感觉,如果非得在这里要了她和周非止中一人的命的话,她宁愿是自己。
“没事,我过去看看。”周非止知道她害怕什么,轻声哄着她,“在这里等我。”
说完,朝禅雅塔说:“看着她。”
禅雅塔重重地点点头,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会紧紧守着身边每一个人。
沼泽对面,类似张琳的人影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对这边的动静充耳不闻。
千诺望着周非止绕过沼泽,渐渐靠近“她”。从沼泽到“她”身边需要经过一片及人身高的乱草,很快周非止的身影便没入乱草中。
乱草虽漫长又杂乱,但以周非止的速度,不过用了两三分钟的时间。
备受煎熬的是千诺,在这两三分钟的时间中,她眼睛一眨不敢眨地望着乱草的方向,生怕乱草中藏着一直猛兽,将她的男人吞噬。
当周非止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视线中时,她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
她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干等着,她宁愿与他一起陷进危险中,也不愿站在这里提心吊胆,什么都做不了。
心里这样想着,她便正要往前走。
一只手慌忙扯住她,“你要做什么?”禅雅塔格外谨慎,“周老大说了,让我们在这里等着,你不能乱跑。”
“我去找他。”千诺简单回答。
禅雅塔却拦着她不放,“不行!这里太危险了,你不能走!”
“放开!”不想解释太多,千诺的态度强硬又冷淡。
“不行!”禅雅塔出奇地固执。
千诺冷冷地看他良久,最后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禅雅塔,如果你让我走,徐大伟答应过你的承诺,我帮他完成;但如果你不让我走,万一周出什么事情的话,我会拉你和我一起陪葬。”
禅雅塔还是放她走了,不是因为她说会完成徐大伟答应帮他建立三座寺庙的承诺,也不是因为她说会拉他一起陪葬的恐吓,是因为他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对一个人的一往情深和义无反顾。
从沼泽到对面的路,并没有想象中困难。
也可能是因为周非止已经走过,坑洼的泥路、杂乱的草丛,在他铺路过后,都变得如履平地。
很快,两人便来到对面。树底下,“她”还站着一动不动。
千诺明白了为什么徐大伟看见“她”,便那么确定是张琳。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礼服,长裙过膝,金色镶钻的高跟鞋,长发垂下。这身装扮应该是张琳带在背包中的,在这里不可能参加晚宴,只可能是为徐大伟准备的惊喜。
千诺这样肯定,是因为徐大伟一定见过张琳这一身装扮,否则不可能一眼便认出这个“她”是张琳。
只不过这个被徐大伟认为是张琳的“她”是一具出现在很多商场服装展示柜中的塑料模特,个头比张琳大很多,但因为从远处分辨不出,加上她这一身装扮,很容易认错。
周非止正半蹲下身在看着什么,听见声响转过身,便见千诺和禅雅塔站在一旁。
“你怎么……”他话刚一出,便被千诺冲过来紧紧抱着。
千诺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紧紧地抱着他,好像任由他责骂都没关系。
罢了罢了,周非止轻叹一声,收起了未说出口的话。
“第二个。”禅雅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他眼睛盯着周非止方才蹲下的位置,那里一块被剔去了一块,露出平坦的土壤,上面写着英文“Thesecond”。
“这是什么意思?”禅雅塔说,“这第二个指的是谁?”
周非止没吭声,千诺从他怀中退开,看着地上的英文字,也没吭声。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陷进沼泽的徐大伟。
如果“Thesecond”指的是徐大伟的话,那么在“Thesecond”之前有一个“First”是谁?
张琳?
为什么他们会被对方用数字代替,三人能想到的唯一答案就是,他们是按照顺序,一个个死亡的。
张琳的失踪,让她生死不明;徐大伟当着禅雅塔和周非止的面,活生生被沼泽吞没。
前者中了浴盐和瘴气的毒,导致做出以往截然不同的行为;后者中计,陷入沼泽。
一切看上去太巧合,冥冥中早有人已经设定好,从他们踏上救阿栀子这条路开始,便陷进了这场策划已久的死亡之中。
第一个人是张琳,第二个是徐大伟。
“接下来,会有第三个、第四个,直到我们所有人都意外死亡。”禅雅塔说出了其他两人没说出的话。
可千诺不明白的是,如果对方是金沙,他想要的应该是她和周的命,为什么会牵扯这些路人进来?张琳和徐大伟不过是一对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情侣,一路与他们相处下来,并没发现他们有任何异常。为什么金沙要选择他们作为“First”和“Thesecond”?
那么“Third”是谁?
她望向沉默的周非止,问:“周,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周非止反问。
“我在想……”千诺迟疑地答,“对方下一个目标是谁。”
周非止没说话,千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个人——禅雅塔。
“你们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禅雅塔说,“不用你们说,我也猜到了。我不问你们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亡命之徒,不过想要我禅雅塔的命可不容易,别忘了,我可是有佛祖保佑的。”
“是啊,禅雅塔,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千诺如此说。
她没有在禅雅塔面前和周非止说起金沙的事,是因为现在还分辨不出禅雅塔的身份是敌是友。从内心想来,她一直当禅雅塔是后者,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连续两个人在眼前出事,她心里不是不慌的,好在禅雅塔比她想象中还要镇定,在心理战术这方面,就已经让敌方失望了。
“当然!什么Thesecond,神烦这种装神弄鬼!”禅雅塔这样一说,撩起自己的长袈裟,跳进刻着字的沙土里踩来踩去,将两个英文踩得面目全非,“让你装神弄鬼!让你装神弄鬼!我让……”
扑通!
巨大的一声,禅雅塔整个人掉了下去,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非止和千诺迅速上去看,方才被刻字的泥土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下黑黢黢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周非止找了一块两个拳头大小的石头丢了下去,半晌无音,仿佛下面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无底洞。
又是一个前一秒还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在眼前消失,一切都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依旧是安静得只有虫鸣的森林,直到现在对方一个人都没有出现,他们却已经失去了三个人。这样的静默仿佛是对方的宣言:所有的一切将按的计划进行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轰隆隆……
天空中传来一阵闷响,被树木遮蔽的四周更加暗沉了起来。每天按时降临的雨水即将到来,这对两人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周,我们……”千诺想说什么,声音却显得十分哽咽。
她脑袋一片空白,根本不知该说什么,该怎么办。可她想说一些话,想要抓住一些什么……
越是这样,她的心越乱。
“别怕,宝贝,我不会让你出事。”周非止一把将她的脑袋摁在怀里,他心知眼前发生的事对她而言太过震撼。
千诺将脸埋在他的怀中,感受着唯一能让她安心的温暖。
她面无血色,不知在想什么。
周非止没有打扰她,给足了她接受的时间。
好在他的女孩比他想象中更坚强,半晌,她回过神,似已接受了事实,从他怀中抬起头,问:“周,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马上要降雨,在雨中我们会更麻烦,必须找个地方避雨。”
话是这样没错,但偌大的森林,他们根本没那么好的运气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山洞避雨。
千诺也发现了这点,问:“要不我们回到路山底的那个山洞?”
“那个山洞已经被石头封住了,即使没封,我们也不可能在雨落下之前回到那儿。”
“那我们怎么办?”
周非止沉吟片刻,眼神落在禅雅塔掉进的洞中,说:“下洞。”
禅雅塔掉进去后,周非止便产生了这种想法。他在犹豫是让千诺待在上面还是跟自己一起下洞,即将到来的雨打断了他的犹豫——这种情况下,放任千诺独自在上面比让她待在身边的危险概率更大得多。
周非止丛包里拿出了结实的攀岩绳,将一头绑在大树上,一头帮千诺系好,“平时会攀岩吗?”
“学过三个月。”千诺说,“为了一部电影,后来没工作的时候自己会去。”
“嗯,那宝贝儿一定很棒。”周非止帮她系好之后,仔细检查了绳子的紧实度。
“周……”
“嗯?”
“我们一定能救回禅雅塔,对吗?”
周非止手一顿,看向她。她认真的模样表示,能不能救回禅雅塔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听着,宝贝儿,不管今天在这里死了几个人,都跟你没关系。”周非止抚着她的脸,强迫她的视线里都是他的影子,“是他们自愿跟过来的,就算真的有责任,也是我的责任。金沙做的一切都是冲着我一个人,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懂吗?”
千诺知道,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这点很圣母,她没有想这样。她只是觉得,如果她能够做得更好一点,能够在发现张琳情绪不对的时候多关心一下她,能够在徐大伟冲出去的时候拉住他,能够在禅雅塔掉进黑洞之前辨认出那块凸出的泥土存在问题,是不是就可以救赎接二连三的悲剧?
“我知道,周,我只是在想,禅雅塔掉下去了,生死不明,不一定代表他死了,还有张琳。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都要把他们救出来,好吗?”
“嗯。”周非止答应了她。
不用她提出这样的要求,周非止也会将他们就出来,前提是——只要他们还活着。
禅雅塔掉下去的洞口有一个井盖那么大,周非止绑好绳子后,对千诺嘱咐:“下去确定没危险后,我会朝上面扔一颗信号弹,看见后,你再下来。”
千诺点头,“好。”
“嗯。”
周非止转身准备下去。
“周!”身后忍飞快叫住他。
他回头,看见她眼中的担忧,“你小心点。”
他没回答,而是搂过她,在她额头上印上一吻。
片刻的温度很快变凉,千诺看着周非止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洞口。
四周只剩下她一个人,静悄悄的,不远处还有穿着张琳礼服的假人站在那儿,一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看。
千诺蹲在洞口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洞中的情况,尽管黑暗的洞中什么都看不见,甚至什么声音都没有,但她还是用尽十二分的注意力和听力去观察下面的情况,只要下面一出事,她就会立刻跳下去,即使救不到他,也要拼尽全力和他在一起。
在千诺未发现的不远处,一个身影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风衣帽,一双眼睛隔着树丛沉默地盯着她。那是一双如野兽般的眼睛,只等找准时机扑向她,将她吞噬入腹。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
周非止顺着洞口慢慢往下攀岩,过程并没有想象中复杂,凹凸不平的石壁是天然的攀岩岩点,周非止爬了一会儿,停留在了半途中,用手电朝四周照了照,除了凹凸不平的泥石壁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将手电往洞底深处照去,这个手电的射程是五百米,但明亮的光束从始发点一直到光源的消失尽头都深不见底,可见,洞底下比五百米还要深。
周非止关了手电,继续往下爬。
穿着黑色风衣的人影从树丛后现身,他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朝趴在洞口边的千诺走去。
忽然,洞口迸发出一枚烟火,千诺倏地站了起来。黑色风衣人一顿,便见千诺重新趴下,顺着洞口慢慢爬了进去。
虽然她在攀岩方面有经验,但速度并不快,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黑色风衣人有足够的时间抓到她。但他只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看着她从洞口消失。
他走到绑着两根攀岩绳的大树边,伸出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触碰那两根绳子。绳子做工精细结实,可只要他轻轻地……
一把锋利的军刀出现在他手中,凛锐的白光与黑色的皮质手套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做了个划动的动作……
只要他轻轻挥动手中的小军刀,两条结实的攀岩绳便会断开,深洞下的人会迅速地掉下去……
嘭的一声,脑浆迸裂。
真是一副精彩的画面啊,黑色风衣人愉悦地想。
随后,他面色突变。
那他的诺诺怎么办?他怎么能有这种坏心思?他的诺诺这么可爱,怎么能用这种方法死去?
军刀在攀岩绳上来回比画一下,最后收回了。
黑色风衣人站起身,宽大的风衣帽遮住了他的眉眼,只能瞧见他薄唇轻抿,看不出喜怒。
他转身,往来时的路慢慢走去。
浓郁的墨色笼罩了整片森林,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
山洞比想象中还要黑暗,千诺在这样的黑暗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攀爬时回荡在山洞中的踩踏声。
大约爬了一百米后,千诺低头往下看。漆黑的洞底什么也看不见,不知要爬多久。往上看,已经看不见一丝光亮,空气闷得令人喘不过气。
千诺擦了擦额角的汗,只身在黑暗中,但想到他在下面等着自己,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般想着,她继续沿着洞壁往下面爬去。
右手抓到了一个圆滑冰凉的东西,她一怔,用手摸了摸,摸不出什么,她拿起腰间的手电照过去,看清是什么时,头皮发麻,手一松,手电便掉了下去,整个山洞顿时重回黑暗中。
她感觉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因眼前这可怕的景象凝固了,有什么冰凉的液体砸在她脸上,一滴、两滴……
她不敢用手触摸,她感觉自己被施了定身术,手上、脚下踩着的都是这些白色的东西,惊悚得令她根本不敢动。
眼前密密麻麻都是白色的头盖骨,一个个凸起在泥墙外,令人毛骨悚然。
忽然,她感觉自己腰肢被缠住,脸颊边传来冰凉的气息,千诺整个声音都犹如被冰冻般僵硬了。
那股子冰凉的气息越来越近,伴随着头顶的液体,一点一点落在她的脸上。
在那抹气息即将触及咫尺时,千诺倏地推开他,完全不顾及自己所处的位置,双手没有了支撑,整个身体即将往下面坠去。
腰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将她强压在山壁之间,低头,吻住了她。
千诺还在恐惧中,这一吻让她一愣,熟悉的吻、熟悉的人,让她如落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救赎的浮木。
她被迫抬起头,头顶的液体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是雨水的味道,可此刻谁也没空去管它。
“有毒。”他抵着她的额头,性感地舔了舔唇,仿佛要舔尽她残余的味道。
“嗯?”千诺被吻得迷糊,问,“什么有毒?”
“你。”他性感的声音沙哑低沉,“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我一定会……”
“嗯。”千诺搂住他的腰,有种失而复得的安心感,“我有这么吸引你吗?”
“别低估你的魅力,宝贝儿。你对我有足够的吸引力。”
“那就请你一直对我的身体、对我整个人充满渴望好吗?”
在这之前,千诺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也许是当下的气氛,也许是因为可以对着说一些情情色色话的人是他,总之她就是说了。
他搂着她的腰,“这是当然的,宝贝儿。”
像极了一个好色之徒,她却喜欢得不行。
两人没再说话,心照不宣地感受着此刻的安静。
过了几分钟后,周非止说:“宝贝儿,清醒了一点吗?”
“嗯。”她在他怀中点头。
“那就自己站好,否则,我们要一起掉下去了。”
千诺这才发现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在他身上。而他身上除了根绳子之外,一手抓着墙壁上的凸起物,一手搂着她的腰,光看着就觉得很吃力,而他竟保持了这个姿势这么久。
“你快松开我,我可以自己站着。”说着,她左手握住了身后仿佛镶在石壁中的骨头,似才想起自己方才背后靠着的一片都是这种令她头皮发麻的东西,手在一瞬间想要缩回去,但只是那一瞬间的意识,她一咬牙还是紧紧地握住了。
“是动物的骨骇。”似知道她的害怕,周非止解释,“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一些巨型动物经历过一场天灾洗礼,被石化在地下。如果不是这里被人工造了一个洞,谁也不会发现,算是个奇观。如果我们能平安回去,可以考虑做个投资,把这里建成一个景点。”
千诺知道周非止是在开玩笑,但知道这些骨头不是人骨后,她心里多少安慰了一点。她问:“怎么会石化了这么多动物?”
“不奇怪,地球上有个叫冥河存在,位于坦桑尼亚的纳特龙湖,一个看似静止不动的水域,可以石化任何触碰到湖水的动物,被科学家称为石化湖。一旦有动物浸泡到水里,不多久就会死亡,形成石雕。”
“为什么会有这种湖?”
“大自然奇观。”周非止解释,“这片湖水的水温高达摄氏六十度,它融入了附近大裂谷的火山灰,水里都是一种叫泡碱的天然化合物,这种化合物由碳酸钠和微量小苏打组成,湖水的酸碱值落在pH9至pH10.5之间,逼近强碱标准,即使在极端环境下仍能生存的碱性罗非鱼也很难存活。”
在周非止不紧不慢的叙述中,千诺的恐惧与紧张在不知不觉的消失。
她在周非止的帮助下,在石化的墙壁上平衡了自己的身体,两人继续往下面爬去。
触摸着手掌下的石化骨骇,她说:“真想去坦桑尼亚看看,如果可以把人也石化的话,在我三十岁的时候,我就跳进湖里去。”
“……跳进去做什么?”
“变成石化人,这样,你看见的就永远是我年轻的模样。”
周非止手指一顿,轻笑,“宝贝儿,我是个肤浅的男人,喜欢你漂亮的脸蛋。相信我。”
千诺没回答,沉默地跟着他一起爬下去。很久之后,才轻轻地哼了一声。
黑暗中,男人嘴角无奈地勾了勾。
周围人都认为他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却很少有人知道,他是个不喜欢负责的人。
就像很多年前的他,还是个放荡不羁、任天塌下来也要自由的男人,可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他放逐自己来缅甸,不亲手抓到金沙不回故土。自那时起,他肩上的责任越来越多,逼迫他不得不逐一去担起。
更多的时候,他不想负责,这一点在情事上特别明显。
男欢女爱是一件快乐的事,如果扯上了感情,就变成了麻烦。尤其是当这种麻烦变成了一种不得不去承担的责任。比如抛弃她时,不能像以往那样走得潇洒自如,这点令他很无奈。
石化骨骇只有五十米范围的距离,之后的壁沿与洞口处一样,都是泥土壁。
外面的雨势非常大,积累的雨水顺着洞口哗啦啦地流了下来,像道混了泥土的黄色瀑布。好在这个深洞犹如一个弧形的陶罐,口窄底宽,只要沿着壁沿下去,基本上不会被雨水妨碍。
不知道爬了多久,千诺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完全是用意识在攀爬,连周非止落地的声音都没听见。
当她摇摇欲坠、眼看着要摔下去时,周非止及时抱住了她。
千诺犹如从梦中惊醒过来,忙说:“抱歉,我还能自己爬。”
说着便又要去凑那壁沿,忽然想到什么,低头看了看,再回头,便见一脸笑意的周非止站在身后。
“我们到洞底了?”千诺问完后才觉得这个问题很傻,她脚下踩的是实质的土地。
周非止手上拿着一个手电,将空旷的洞底照得透亮。
洞底很大,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就是泥土。
千诺在下来之前想过两种情况,第一种是,一眼便能看见摔下来躺在血泊中的禅雅塔;另一种是受伤的禅雅塔藏在角落里,等他们来营救。
然而,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
空旷的洞底没有血迹,也没有禅雅塔的身影。如果不是他们亲眼看见他从上面掉下来,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在空气中蒸发了。
“这里什么都没有。”千诺茫然环顾四周。
“表面看起来是这样。”周非止的手电在山洞中照了一圈,停在了一处,“诺诺,过来。”
在洞底的一侧,有一处手电光源照不到的地方,两人往那走去。
那是一条人工凿出来的路,看上去有些年代,不仔细瞧看不出来。洞口很小,人要穿过去,必须弯腰爬行。
“宝贝儿,我先进去,你跟在我后面。”周非止如是说。
这黑漆漆的洞中不知道藏着什么,人在弯腰爬行时,行动受了限制,很容易有危险。
千诺颇为担忧,但又觉得自己在他身边,至少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保护好他。
周老大大概不知道他的女人是存了这样的心思跟在他身边的,像他这样的男人,天生有一股子大男子主义,如果知道她的女人一心想要保护他,说出去一定会被人笑掉大牙。
虽然他不想在情爱上欠下太多债,但既然将她带在身边,就会尽全力保她平安。
一路走来,他看似不在意四周的危机,实则脚下每走一步都在细致观察、小心斟酌。包括他在独自绕过沼泽去找站在树下的“张琳”时,不过是在为她探路。
他早料到她不会乖乖在原地等他,所以他走的每一步都将所有存在危险的障碍物剔除,让她踏着他的脚印过来找他。连下了山洞后,他顾忌她一人在山洞口有危险,下到一半后,朝上面发了个信号弹,让她先下来。
周非止独自过了这半辈子,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女人成为他掌中宝、心头肉。
这条洞口不断变得矮小,并且很长,好在一路上除了顺着洞口七绕八绕之外,洞口的直径一直很平均。大概爬了半小时后,千诺终于感觉到外面的一丝亮光,她想着应该已经到了这条羊肠小洞的尽头了,便看见周非止已经站在了外面,倾身将她拉了出去。
眼前是一个很大的洞,与来时的那条深洞不一样,这里的山壁上长满了杂乱的不知名的草和野藤,山洞湿气很重,地上以及大石块上都覆着绿色的苔藓,湿滑无比,稍有不慎,便容易摔倒。
洞中有木制的器具和武器,还有已经生锈爬满苔藓的锅具,看起来曾经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从羊肠小道出来有一条很长的拖行痕迹,像有人一路拖着什么从小道口一直延伸到山洞远处。
“这里看起来有人生活过。”千诺说,“但这个山洞太阴冷了,谁会在这里生活?”
“野人。”周非止说,“他们住在这种深山老林,以山中洞穴为家。不过看这里的情况,他们已经离开很久了。”
他蹲下,在那一片拖痕中似乎发现了什么。
千诺走过去,见拖痕边的苔藓中有一片暗沉色,“这是什么?”
“血迹。”他答。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掉下来的禅雅塔,他从高处落下受了伤,被人一路拖行离去。他受了多重的伤,是生是死,根本无法判断。
周非止起身,便瞧见千诺脸上的担忧,他说:“禅雅塔还活着。”
千诺看向他,目光中含着疑问。
“如果禅雅塔已经是一具尸体,金沙不会对他感兴趣,因为这并不能作为足以威胁到我的筹码。放心宝贝儿,也许他们三人都没事。”
周非止这样一说,千诺心口一松,却又想到一点,“禅雅塔说他亲眼看见徐大伟陷进沼泽的。”
“有时候眼睛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周非止揉揉她凌乱的头发。
此刻的她看起来很狼狈,腿上手腕上都是泥土,绑得整齐的马尾也松垮凌乱了。不过这些都这挡不住她漂亮的小脸蛋,依旧迷人得令人想亲她一口。
“你的意思是说,禅雅塔看见的可能是假的?”
“真真假假,很快就能知道了。”周非止看着前方,“很明显,一路都是对方把我们引到这里,该抓的都抓了,真身也应该出现了。走吧。”
两人顺着地上拖行的痕迹往前面走去,大约走了五十米后,穿过一个天然形成的门洞,眼前一幕让两人一惊。
原来,这条巨大的山洞是呈现一种极其陡峭的弧度往上走的,陡坡上有一道道参差不齐的台阶,虽然宽窄不一,但可以将就走上去。
陡坡又陡又长,一眼看不见尽头。
千诺正准备走上去,便感觉自己的手被牵住。她一怔,望过去,周非止并没有看着她,而是专注地在观察前方的路,但一手握住她,好像怕她会走丢。
千诺痴迷地望着他的侧颜,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甜蜜的笑。
周非止告诉她,这个山洞是天然形成的,陡坡是后期人工修的,它的本身应该是裂开的陡峭山壁,被野人发现后,将这里修建成自己的住所。
禅雅塔下坠的深洞应该是一个干枯的深水井,加上常年见不到阳光,洞底的湿气才这么重。
两人朝阶梯一层一层往上走,没有走到陡坡最顶端,便见到一处走平地。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拱形山洞,很深、很黑,有一束淡蓝色的光芒藏在山洞很深的地方轻轻闪烁。
“那是什么?”千诺问。
“水光。”
“水光?”不能怪她奇怪,虽然他们比起在井底高了一点距离,但依旧处于山底下,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水?
水能发出淡蓝色的光芒,说明那里一定有光源。
“嗯,过去看看。”周非止神色如常。黑暗中,在人看不见的死角,他将一把金属质感的黑色武器递给千诺。
千诺紧紧握住那把冰冷的手枪。她明白,那是一把真正的枪,不是演戏时的道具。
她演过很多次举枪与另一个陌生的人共赴生死的危险镜头,演的时候付出了百分之百的认真,导演喊停之后,甚至会出现陷入角色情感中的失控状态,可收拾情绪了之后,留下的只是一场表演、一份已经做完的工作,之后所有的感情纠结,往往感动的都是屏幕之外的人。
这一次,她是和她爱的人并肩战斗,虽然前路生死未明,但他们都有共同的信念,那就是活着。
人到了生死攸关之时,才明白活着的意义。
余下的人生,还有很多事情想做,拥有一颗不老的童心、一个努力想要达成的梦想、一个非常喜欢非常喜欢的爱人……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只有活着才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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