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往之

大明星千诺的刑警男友舒城因为一次跨国抓捕行动而牺牲,千诺陷入了无尽的悲伤,变成面瘫症。 在心理医生的指导下,去舒城最后踏过的那个国家缅甸旅行。在旅行中遇见了世家公子周非止,名义上他是个商人,其实身份神秘。千诺发现舒城送自己的戒指,出现在周非止身上,察觉舒城的死与周非止有关,并且发现周非止异于常人的没有痛觉。 在查舒城之死中,千诺与周非止从缅甸相遇相爱相离,转展在香港重遇,两人陷进了一次次生死攸关的阴谋与险境,千诺逐渐从一个对生命悲观的人变得勇敢而坚强,并爱上周非止,治疗好了自己的面瘫症,而周非止在爱上千诺之后逐渐有了心痛的感觉。

第十一章 陷阱
西奥的描述让千诺笑了起来,她说:“小孩子说话都这么文艺的吗?”
西奥一愣,随即嘿嘿地笑了笑,“不是看姐姐这么伤感,被感染了吗?刚才姐姐见到你想见的人了吗?”
“嗯。”千诺点头。
“怎么见到之后,姐姐反而不高兴了?”
“因为我想带他回家,可他生气了,不跟我回去了……”说完,千诺闭了闭眼睛,意识清醒了,“外面雨停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不行。”西奥说,“雨停了,但天也黑了,我们只能在这里将就一晚上,否则连夜赶山路的话,也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西奥本以为自己这样说,会让千诺不高兴。但千诺只是点头,“那就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走吧。”
“那姐姐吃点东西吗?”
千诺摇摇头,“我还不饿,我装备里有睡袋,你睡的时候可以用,我先睡了。”说完,她便将手搭在一块岩石上,闭上眼睛。
西奥没敢打扰她,自己将食物放在柴火边,尽量让食物保持温度,好让千诺醒来饿了可以吃。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一闭上眼睛,千诺便能听见泉水嘀嗒声,像每个在北京屋子里寂静的夜晚,只能听见时钟的指针嘀嗒嘀嗒响,缓慢又尖锐,令人觉得孤独又寂寞。
恍惚之间,她好像回到了舞蹈室,她正练习完一场为了电影拍摄需要练习的舞蹈。
彼时,正是舒城出事后的一周。
外面舆论纷纷,她只能躲在舞蹈室不断地练舞、不断地出汗,把全身力气都用尽,才能压抑所有的歇斯底里,不让自己崩溃。
千诺在意的并不是外界把她描述得多坏,她的悲伤来源于舒城的意外和身边所有人对她的不理解。包括自己父母在内,都在责怪她不接受舒城,说她“作”死了一个人。
路人的言语无关痛痒,听听便过了,最悲伤的是连身边亲近的人也不理解你,他们恨你、怨你,他们的只字片语比外人的长篇大论还要戳心灌髓。
“诺,休息一下吧。”私人舞蹈老师终究看不下去,出口劝说。
千诺走完最后一个舞步,终究虚脱地瘫在地上。她胸部剧烈的起伏,红唇微张,喘着气。过度运动后立刻坐下对心脏不好,但千诺完全不顾,她喘着气望着前方未知的某处,脸上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
舞蹈老师看了她许久,终于忍不住说:“诺,落地窗外,那个穿警察制服的英俊男人一直在看你,会不会是……”尽管外面已经将舒城的死传得沸沸扬扬,但没见过舒城的舞蹈老师还是期许那只是传言,也许舒城会像很多电影桥段演的那样,当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他不过是受了重伤在某个地方疗伤,等伤好了之后便会在某一天忽然出现。
“警察”“制服”,这两个词太感敏了,千诺听见了,猛然抬头。
不远处,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已经转身离去,越走越远。
那个背影,不是舒城。可那个背影,又万分的熟悉。
是谁?
是谁?
怎么她偏偏想不起来了……
山洞中,篝火边的男人倚墙而坐,幽沉的黑眸注视着靠在泉水壁沿睡着的女人。
简陋的山洞里,除了熄灭后被他点燃的篝火,以及他一早为她准备的行李被搁置在一旁,一切看起来,仿佛从始至终只有这个女人在这儿。
陆泽漆在电话里通知他,千诺踏上planB,他便时刻注意她的状态。
那枚刻着她英文名的戒指上装有跟踪器,从他将戒指还给她那一刻起,她所有的行动都在他掌握之中。
所谓的planA则是,将她安置在陆氏夫妇那儿,他独自赴一场生死之约。如果能顺利回来,便带她一起回国;如果不幸发生意外,则让陆氏夫妇带她回家。
而planB则是当planA失败,她不同意被安置时,让陆泽漆将他早已准备好的车和装备给她。这一路她晚了十二小时,即使再怎么追赶,也足够他将所有的事情解决。况且,如果她按照他做好标记的地图和车上以及改了系统的导航走,她最少都需要整整两天的时间才能到达那个还岸口。那时,他可能已经救出了阿栀子,也有可能与金沙一同葬身海底。
可planB临时出了意外,千诺并没有按照导航或者地图的任何一个指示行走,而是走了一个极少有人知道的捷径。
所谓捷径却极少有人知道,是因为路程太危险。那是一条没有被开发过的山,树林密集、沼泽遍地,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沼泽生死不明。山中有动植物腐败而生成的致命有毒气体,更有无数平日里光听名字便觉得毛骨悚然的毒虫蟒蛇。
曾经经历过而幸存下来的人基本上都对这条捷径守口如瓶,不想有人再重蹈覆辙,恐怖程度,可见一斑。
从未来过缅甸的千诺却知道这一条捷径?
从跟踪器上的位移看来,她一路来得太顺畅,人地生疏,却轻车熟路。
唯一可以解释的是,有人带她来的这里。
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她出发时一人,与此人只怕是半路相识。
千诺本身是防备心很重的人,这个人身上的危险值不亚于金沙,他能在几分钟的时间内取得她的信任,并且一路顺利地将她带到这儿,说明他并非普通人。
陌生人的概率为百分之十。这个山洞太干净了,干净得从始至终只有千诺一个人存在,似乎那人想抹去自己存在过的痕迹,但又留下了未燃尽的篝火。
也许他临走的时候曾犹豫过要不要连同篝火一起清理,但他最终放弃了。山洞阴冷,睡着的人如果没有篝火温暖,很容易生病。最终他留下了篝火,并非挑衅,而是他对千诺的健康很在意,这是为熟人的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
不管是哪种可能性,这个人都是对她有一种矛盾的心理,想折磨她,又想保护她。
千诺以前的生活单一,基本上赶完通告后都会独自在家,朋友不多,但并不排除她一路走红以来,引发同行的排挤嫉妒。
这次千诺来缅甸最初是独行,但在曼德勒已被曝光了行踪,不排除有被跟踪实行报复的可能性。如果千诺在这座山上出了意外,那就真的是意外,这种原始森林,不过是一场大雨的时间,就可以将一切抹干净,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如果不是他在她身上装了跟踪器,谁也想不出,她会走这一条捷径。
真是个任性的小孩啊……
漂亮修长的手指捏捏眉心,男人有些无奈地低叹。
“周?”黑暗中,一抹声音响起。
千诺已经醒来有一会儿了,她不动声色,是在观察。
山洞里只有微小的火光,男人坐在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模样。
当她醒来第一眼看见对面倚墙而坐的黑影先是一怔,随之从他颇具“散漫劲”的姿势中,她很快辨认出了他的身份。
大概就像自带了对焦功能,不管在人群或者多黑暗的地方,只要他在,便能自动聚焦识别,除了他,其他全变成了背景。
即使辨识出了他的身份,千诺也没吭声,她以为,这又是一场西奥所说的,在山洞中能与思念之人相见的幻象。直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周?”
没有回应。
千诺失落地想,果然只是一场幻想。
她在来寻周非止的途中,无数次想与他重逢的场景。脑海中浮现最多的是他的愤怒,就像每次她自行其是,都会迎来父母的愤怒和Milk的暴走,但她依旧固执己见。
从小到大她都是按照父母的教条一路走来,但总有一些东西是她自己想要坚持去做的,比如爱一个人。
既然爱上了,便固执地爱下去,即使他不见了,也要满世界把他找回来。没到终点,谁知结局,成功了是赚到了一场你要的爱情,失败了是失去一个你爱的人,但至少努力过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反正……至少没什么遗憾了。
所以,即使周非止生气,她也来了。
她任性,不听话,她已经做好让周非止教训的准备了。以至于当眼前的男人如此平和温柔,让她毫不怀疑地以为这只是一场幻象。
这时,幻象从地上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这边走了过来,身体修长,若芝兰玉树,周身一股子懒洋洋的气息,几个大步便步入她视线清晰的范围内。
火光映着他的五官,暖温平和,他在她面前驻足,蹲下,印象中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宝贝,是我。”
千诺给了自己三秒钟的接受时间,平静地对他说:“周,你先站起来。”
周非止眉梢一挑,很配合地立起身。
高大的身型将千诺整个人笼罩在他黑色的身影中,千诺像个贪恋的小女孩仰头望着她心中触不可及的男神。
即使两人之间已经发生过最最亲密的关系,可他还是那么遥远、不真实,像夜空中那颗最亮的北斗星,璀璨无比,又触不可及;像博物馆中陈列的收藏品,冰冷坚硬,永远隔着一块玻璃的距离。可管不了那么多,也许飞蛾扑火时根本不在意自己会被烧死,它在意的只是那抹光。
即使短暂,却拥有过。
千诺一跃而起,紧紧地抱住了他。
没有责问他为什么又一次骗了她,也没有跟他诉说这一路的担心与焦虑,更没有要求他任何保证不再犯的誓言,好像那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被她抱住的男人仅是迟疑片刻,便回拥住她,黑暗中,那双眼睛透着无奈,又掠过一丝宠溺。
无所不能的男人只有面对她时,才会毫无办法。
两人平静地拥抱了片刻,周非止说:“宝贝,我们该走了。”
千诺闭着眼睛又感受了几秒他怀中的温度,退开,嗯了一声。
周非止放开她,帮她收拾洞中的行李,行动迅速,干脆利落,一切熟悉得仿佛他只不过是出去买了个早餐,而不是将她丢下,自己去赴一场生死之约。
千诺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收拾,没问他为什么会找到这里,反正天底下,只有他不想做的事,没有他做不到的。
周非止收拾得很快,最后将篝火灭了,将背包背在肩膀上,朝她伸手,“走吧。”
“嗯。”千诺握住那只大手,在原地停顿了片刻。
周非止看着她,“怎么?”
千诺问:“一起走吗?”她凝望着他的双眼,很认真地问着。
我知道你在做一件危险的事,随时随地都会丢了性命。即使前方有困难、敌人和危险,也要带着我一起走下去吗?
“嗯。”周非止眸色清明,深邃流光,“一起走。”
真喜欢他这句一起走啊,千诺望着握着自己的那只大手,不自禁地紧了紧手指,好像这样便不怕他松开。
周非止看见了,笑,“握得这么紧,怕我跑了?”
“嗯。”千诺感叹地说,“你不知道啊,能见到你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你的行踪总是捉摸不定,你的身上都是秘密。如果可以,我希望见到你这件事能变得简单一点,不是在梦里,也不是在我的想象里,是在每个醒来的黎明、在每个临睡的夜里。”
和以往一样,千诺说这样的话并不是要得到周非止的任何承诺,只是情景所致,有感而发。就像小时候她喜欢舒城家的一只小狗,她会对小狗很好,省下自己的零用钱给它买好吃的,给它买漂亮的衣服,帮它洗澡,给它揉揉肚子。有一天小狗发了脾气咬了她一口,舒城知道后十分生气,要将小狗送走,是千诺求情,舒城才妥协,只将小狗关在房间里禁闭一天。
舒城心疼她,说她傻,小狗咬她,她还对小狗那么好。她一边给小狗梳毛,一边说:“它是它,我是我,我对它好是因为我喜欢它,不要求它必须得回报我呀!”
大多数的人对爱情都是患得患失,怕伤害、怕被辜负,小心翼翼地付出,可千诺活得太聪明,她从小便知道,若要计较得失,活得太累。
喜欢上一个人,本身就是一件自私的事,你喜欢他、对他好,是因为这样做能让你心里舒畅好受,见他因为你而过得好,你便开心了。假如有一天自己不开心了还要坚持对他好,那就是爱了。既然爱上了,你为他做的每件事,你都觉得是应该的,更不会计较太多了。
轰轰轰……
忽然一阵巨响,如雷贯耳,振聋发聩,零散的石头纷纷坠落,整个山洞都颤动起来。
事发突然,千诺愣在原地,眼见一块大石头正从头顶砸下来。她被一道横力拽过,跌得撞撞地摔进了周非止的怀里。
“走。”没有多余的话,周非止护着她便往山洞口跑去。
身边是他的气息,身后是迅速掉落的石块。
耳边仍有山地震动的轰隆声,两人从洞中跑出来,短短几秒钟,山洞便彻底塌了下来。
千诺看着被石头封闭的山洞,觉得有点可惜。也许是在山洞中的经历,让她对这个山洞有种莫名的感情,随着山洞的消失,她心中对舒城最后的念想也被那一块块石头压制在缝隙中,再也出不来了。
望着被石块密封的山洞口,她想,也许舒城真的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吧……
“怎么?”
耳边传来周非止的声音,千诺回神,朝他笑笑,“没事。”
她看向周围的断树残枝,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忽然变成这样?”
周非止:“去前面看看。”
“好。”
两人走到路口处,便听见两个人争执的声音。
男:“我都说了不要来不要来,现在好了,想反悔也回不去了。你知道穿过这山有多恐怖吗?你以为是迪士尼的鬼屋,吓吓你就算了?这是会要人命的!”
女:“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怎么知道一上来就会碰见泥石流。”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我跟你说了那么多遍,你非要上来!你看看下面,路被封了,这山旮旯里,没人、没信号,救援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我们身上的吃的喝的都光了,就等死吧!”
“谁说等死啊,不是还有另一条路吗?好啦,你别生气啦,你看,我们不是挺幸运的,竟然躲过了泥石流。你瞧山下那辆车,都被埋进泥石里了,那车看上去贼贵,车主比我们要倒霉多了啊!”
男人看了一眼被埋入泥石中,只剩下一点点头的车,郁闷地说了句:“也不知道哪个傻子把车停在这里,好好一辆车就这样废了!”
“嗨呀,上小学的时候老师没教过你们不要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吗?被人听见多不好呀!”
“……”
男人女人双双朝身后看去,便见站在后面的周非止和千诺。两人皆是一愣,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居然还有人被困在这里。
“刚才是你们在说话?”男人问。
“显然不是眼前这对俊男美女,男人长那么俊,声音岂能大众化?应该是小说里那种低沉磁性。同理可证,小姐姐的声音应该是清缓柔和,动听到销魂。施主,你的听力明显不行,我这里有一张我熟悉的耳科医生的名片,看在大家都是熟人的份儿上,你去找他看病,我可以让他给你打九点九折。”
“你才有病!神经病!”男人生气地说,“到底谁在说话,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施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瞧你不但听力有问题,眼神也有问题。我一直都在这里听你们吵架,听你们在背后说车主的坏话,难道你看不见我吗?”
“……”
隐约间有树枝松动的声音,四人抬头看去,便见一个巨大的树杈上,一个男人拨开挡住身子的树叶,以入定的姿势坐在上面,正垂眸望着他们。当看见千诺往这边看来时,还朝她勾唇一笑。
千诺:“……”
男人心情本就不好,见他坐在上面,还以这种姿势,心情愈加烦躁了起来,“哪里来的神经病,没事爬那么高做什么!”
“施主最近火气很旺啊,我的名字叫禅雅塔,法号禅禅,你可以叫我禅禅。”
“……”男人,“你是和尚?”
“是的。”
“放P,和尚怎么有头发?”
“哎呀我的施主,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我们出家人也能留头发了呀!就像出家人也可以看美女了,我瞧这里的两位美女颜值都很高呀,真是赏心悦目。尤其是这位……”禅雅塔走到千诺身边,笑眯眯道,“这位车子被泥石流淹没的美女车主,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真令我心如鹿撞啊!”
千诺“……”
禅雅塔:“不知道姑娘芳名是?”
“……”千诺答,“千诺。”
“你……”一直站在男人身边的女人吃惊中带疑惑地说,“你真的是那个大明星千诺?”
“不是。”千诺面不改色地说,“同名同姓。”
“同名同姓?”女人仍旧很疑惑,但又不敢确定,毕竟常常只在电影中看见的人,在现实中遇见会有几分陌生。
“我看就不像。”这时,另一道男声出现,与之前的暴躁相比,明显柔和了几分,“美女明显要比那个什么影星漂亮多了。”
看见千诺望过来的视线,男人的语气缓和又讨好,“我叫徐大伟。千小姐,你叫我大伟就好。”说完又介绍身边的女人,“这是张琳,我同学。”
千诺慢慢转移回了视线,好像对他们叫什么名字一点都不感兴趣。
她的眼神看向周非止,由刚才的漠视渐渐变为专注,“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非止尚未说话,徐大伟已经说了:“你们也是被困在这里的吧?这是突发性泥石流,来时的路是回不去了,大家能在这种情况下聚在一起也算有缘,我刚好知道另一条出去的路,咱们组团一起去吧。”
张琳自从见徐大伟态度变了之后,便知道他对千诺起了兴趣,心中不免有些难受。
她和徐大伟的确是同学关系,但其中也夹杂着暧昧。两人也算有缘,从初中一路到大学都恰好是同班同学。徐大伟虽然名字普通,但人长得英俊潇洒,一路顶着校草的头衔,拥有无数迷妹,张琳便是其中之一。
张琳从初中便开始喜欢徐大伟,但徐大伟的态度暧昧不明,不拒绝也从未接受,但如果张琳交了男朋友,徐大伟便不高兴,态度冷漠,是典型的渣男。
可人类身体里就藏着犯贱的因子,我们喜欢的,往往恰好就是不喜欢自己的人。
即使徐大伟如此渣,张琳还是爱得深,放不下。
这一次,同学群里组织缅甸游,张琳便想给两人创造一次机会,缠了徐大伟很久才说服他和自己一起来。
张琳喜欢冒险,总在网上看一些稀奇古怪的旅游景点,比如这座山,她是在某个论坛上看见有人提起过,不过因为时间太久,知道的人太少,所以不是非常热门。
徐大伟也喜欢冒险,于是张琳便将帖子发给他看。徐大伟一开始是不赞同的,虽然他喜欢冒险,但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帖子内容里描述的那些东西太危险,他不敢以身试险。
张琳怎会错过两人可以独处的时间,好说歹说,才将徐大伟给扯来了。谁知道刚上山便遇见了泥石流,本就不想来的徐大伟发了脾气,于是便有了刚才的对话。
徐大伟的脾气不好,张琳是知道的,但谁让她爱他呢,所以她什么都能忍。
张琳从小就是家里的小公主,大家都依着她,唯独在徐大伟面前,徐大伟让她向东,她不敢往西;徐大伟要吃特定的烧烤,张琳可以大晚上跑十条街给他买回来。
朋友说:“琳琳你傻啊,他不爱你,他只是在享受你对他的好。”
张琳却不在乎,只要徐大伟心里有她这个人就行。
张琳事事都依着徐大伟,唯独见不得他对别的女人产生好感。
当徐大伟对千诺讨好时,张琳心中十分不满。
她好说歹说,徐大伟才答应和她来这一趟。她精心做好的攻略,是想和徐大伟过路上的二人世界。突发性的泥石流对她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她甚至感觉到了小确幸,泥石流将他们困在了这里,不管是坐等救援人员到来,还是往另外一条路回去,她都期待这个过程。谁知道这里竟然突然冒出来三个路人,而她精心做好的攻略成了徐大伟泡妞的资本。
尽管生气,但在徐大伟面前,她伪装得非常好,即使内心愤怒,面上却装作没事一般,徐大伟说他们只是同学关系就是同学关系,她毫不反驳——如果上过床也只算是同学关系的话。
“我掐指一算,不行不行。另外一条路危险重重、生死不明,困难困难啊。”禅雅塔竖起兰花指,做了个掐算的姿势。
徐大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为了在美女面前显摆,忘记了论坛上描述的那些令他深感恐惧的内容。禅雅塔这个神棍这样一说,正好让他有了台阶下,便问:“神……不,那么大师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禅雅塔又竖起兰花指,做了个掐算的姿势,掐算了半天。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下,他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在这里坐等救援人员。如果你们手机有信号的话,可以拨打110。”
众人:“……”
虽然禅雅塔的话等同于废话,但徐大伟这一次十分赞同。
在他想来,他和张琳在来时是知道前方路有多危险的,但并不代表眼前三人知道。现在的困境只有两种选择,一是走另外一条路,二是等救援人员。经过了一场泥石流,徐大伟已经没有来时的那种冒险精神了,他觉得往前方多走一米就是离死神更近一步,这条路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想选择;但等救援的话,山里没信号,不知道要等多久。
两种选择都不怎么样,但相对于用生命去冒险,坐等变成了一件更可靠的事。
徐大伟突然喜欢上了这个神棍,真是字字说中了他的心声。他说:“我觉得大师说得十分有道理。”说完,他看向千诺,问:“千小姐,你觉得呢?”
千诺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想法,她看向周非止,并没有说话,但那样的眼神,分明就写了一句话——“周,我什么都听你的。”
张琳是个在感情细节方面特别敏锐的女人,从一开始她便注意到,千诺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站在身旁的男人身上。
那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这种魅力不仅仅指的是他如鬼斧神工般的完美五官,而是他浑身上下给人一种桀骜非凡的气质。在这样的男人和徐大伟之间做选择,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因为前者太优秀,优秀到让她觉得即使他站在身边也如隔着一层玻璃,她只配得上徐大伟这样的人。
这也是她能忍受徐大伟对千诺讨好的原因,只要是女人,在这个男人出现的场合,都不会多看其他人一眼。
当其他人都在商量该怎么办的时候,这个男人一直在观察四周的环境,直到他们交谈完,他才对一旁的女人说:“宝贝,我们走。”
张琳觉得,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对,有能将所有人都当空气、眼底只有对方的能力。
这样也好,他们走了之后,就剩下她和徐大伟了。她了解徐大伟,以他刚才的态度看,他一定会留下来等救援队员,而不会去送死的。
但她忽略了千诺的魅力给徐大伟带来的影响,眼见千诺跟着周非止往山后的方向走去,他连忙冲了上去,“哎,你们要去哪儿?你们知道后面这条路多危险吗?我们一起等救援吧!”
“……”
周非止没说话,千诺也停下脚步,她停下来完全是因为周非止停了下来。
徐大伟:“我们可是做好攻略过来的,听说这山上有野人,还有各种我们闻所未闻的怪物。你们瞧,这山底下刚刚发生了泥石流,还不知道山顶上的情况呢,你们真的别过去了。”他说完,拉着张琳过来,又道:“你们不信问问她,让她给你们看那个帖子都行,上面真的很危险。”
说完,他对张琳使了个眼神,张琳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周非止和千诺还是没说话。
徐大伟想了想,对着周非止道:“你很赶时间吗?你一个人走也就算了,还带着个妹子,别说平常这么高的山一般女性都受不了,何况这座山上危机重重,你再怎么也得为人家女孩子想想吧?”
这一回,千诺开口了。她眉头微皱,第一次正视徐大伟,“我们走不走,跟你有什么关系吗?”她的声音不大,却又一股子说不清的冷漠与厌烦。
徐大伟一愣,顿时觉得委屈,忙说:“我不是担心你……们吗?”
张琳心里轻笑,你担心人家,可人家担心的是她身边的男人。没瞧见,她从始至终都没说话,在你说人家男友不好的时候,她才怼回来吗?
“担心?”千诺歪着头,问,“我们很熟吗?”
徐大伟:“……”
见他不再废话,千诺皱起的眉头才松开。她对一旁的人说:“周,我们走吧。”
眼见两人越走越远,徐大伟一跺脚,“琳琳,我们也走!”
张琳忙扯住他,“你不是说前面危险,我们不去吗?”
徐大伟:“她一个女孩子都不怕,难道我徐大伟会怕?”
说完,背起行李包便追了上去。
张琳愣怔地望着徐大伟离开的背影,心里泛起一股酸涩。自己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对他那么好,也从未过他对谁表露出如此在意的模样。
“这世间男女都逃不过尘世感情,说来说去,爱情不过你爱我来,我爱你去,爱来爱去,碍来碍去。”
张琳回头,便见禅雅塔一脸看破红尘的模样。
她收起失落的心,问:“大师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当然没有。”禅雅塔说,“我的人生不喜欢爱来爱去,我喜欢爱来来、爱去去。”
张琳扑哧一笑,“大师你真幽默。”
“谢谢,我当年可是被评选为年度最幽默大师。”禅雅塔倒也不谦虚,“能哄妹子展颜是我的荣幸。”
张琳失笑,“如果他也能像大师这样哄我开心就好了。”
说完,她自我调整了一下,背起了自己的行李,“好了大师,我要跟着他们出发了,你自己多保重啊。”
“嗯嗯哒!”禅雅塔点点头。
张琳因为他这个“嗯嗯哒”一脸蒙,不知该如何回复,最后朝他挥挥手表示再见。
禅雅塔也朝她挥挥手表示再见。
张琳加快脚步跟上徐大伟的步伐,但徐大伟一直缠在千诺身边,无视她的不回应,一直自顾自说话——
“千这个姓氏很少见啊,你是哪个地方的人?”
“……”
“你怎么也来这个山?平时也喜欢冒险吗?我们挺有缘的。”
“……”
“你是不是不怎么喜欢说话?”
“……”
尽管对方完全没有反应,也挡不住徐大伟的热忱。
“渣男,真是渣男!”
在张琳难受之迹,便听见这抹愤恨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便见刚刚还与她道别的禅雅塔怨恨地望着徐大伟。
她郁闷,“大师,你怎么来了?”
禅雅塔:“噢,我思考良久,觉得一个人待着有点无聊,就跟着你们一起来了。”
张琳:“可大师您不是说前面的路很危险吗?”
禅雅塔:“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我仔细想了想,如果我一个人待着,我觉得更危险,毕竟跟着你们人多,要死也死一块儿,不会太孤单嘛。”
张琳:“……”
无语了片刻,她说:“那就一起吧。”
她望着前方被参天古树包围的路,看不见尽头,忽然觉得,这条路就像她的前半生,无数次在徐大伟身边,被他抱着、被他吻着,眼前都是他的模样,却看不见他们之间的未来。
“千小姐,路上无聊,我跟你讲个笑话吧。一天,一只大象踩到了蚂蚁窝,窝里的蚂蚁全爬到了大象身上。大象一抖,蚂蚁们掉了下来,只有一只还在大象脖子上,地上的蚂蚁们对那只蚂蚁说:快快快!掐死他啊!千小姐,好不好笑?我第一次听都要快被笑死了,哈哈哈哈……”
最尴尬的聊天者大概就是像徐大伟这种,说了个自以为好笑的笑话,大家都没笑,只有他一人笑得开怀吧?
徐大伟的无处不在终于让千诺觉得很烦了,正当她想着要怎样让他闭嘴时,周非止忽然停住了脚步。她看去,问:“周,怎么了?”
周非止将她扯到自己身边,目光望向徐大伟。
和千诺一样,从一开始遇见,周非止就没正眼瞧过眼前的人。从始至终,他一直在观察四周的环境以及泥石流封住的前路有没有出去的概率。
在确定只有选择后路时,他才准备带千诺走。
别看周非止平常似乎很好说话,实则骨子里有名门世家的清高,否则怎么会有人叫他矜贵周公子?
周公子心情不好时,路人都是空气。
此刻徐大伟感觉到这个长相好看的男人眼神中的阴戾,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却让人能清楚察觉到他的不耐烦和生人勿近的态度。
讲道理,他徐大伟这辈子还没遇见过什么害怕的人,这个男人却给他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骨子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提醒自己“你不是他的对手,快离他远一点”。
徐大伟秉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心态,暂时投降,“行,你们在前面带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们前面有多危险!”
明明是自己胆怂,还不忘记表现出一副“是你们逼我走别说我不够义气”的高姿态。
周非止和千诺并没理会,两人继续前行。
耳边的清静让千诺舒心不少,她看着前方茂密的森林,再往前走一段路便是遮天蔽日的树木,昏暗得仿佛与外面的世界隔离。
千诺并非不怕危险,初次来缅甸被金沙绑架的那次,她已经体验过原始森林的恐怖。
这一次的深山要比上一次愈发危险,连周非止在面对这条捷径时,都选择多花时间绕路而行,可见其之危险程度。
可那又怎样?
所有的危险都会因为有爱的人在身边,变得渺小稀薄,不值得一提。
千诺知道,周非止宁愿涉险也要走这一趟是因为他们时间紧迫,必须按照金沙的要求到达目的地,否则金沙会对阿栀子做什么,谁都无法预测。
吃醋吗?
不,她想,今天如果不是阿栀子,而是程弃、罗烈他们几人之中任何一人陷入危险,周非止都会舍命相救。
她爱上的男人就应该是这样充满了责任感。
“诺诺。”周非止忽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一套冲锋衣,“把这个换上。”
“好。”千诺接过。
她今天穿的衣服很简单,可以直接将冲锋衣裤套在身上,但碍于有旁人在,她还是找了棵大树挡着。
其他人唯一默契的一点就是都穿上了冲锋衣,只有禅雅塔身上还穿了一件袈裟。
千诺在换衣服的时候听见张琳问:“大师,你就穿成这样进深山吗?”
禅雅塔:“我的防备可比你们充足多了!”
千诺换好衣服出来,便瞧见禅雅塔将袈裟一掀,里面是一套黑色冲锋衣和军靴,绑得结结实实、密不透风,就算再细小的虫子都钻不进去。
张琳竖起大拇指,说了一句众人的心声:“厉害了我的哥!”
“我的天,这是什么?”徐大伟忽然大叫一声跳到了一边,手在半空中挥舞。
禅雅塔看过去,淡定地说:“蚊子啊。施主,这是蚊子。”
“跟蜻蜓一样大的蚊子?”徐大伟觉得不可思议。
“并不奇怪啊,我们现在还在山的边缘地带,等真的进入了深山,里面有数不清的蚊子,每只蚊子的体形都如这个一般大,据说被这种蚊子叮咬后会全身肿胀,直至全身的血被吸干。”
徐大伟:“要不要说得这么夸张?”
“出家人不打诳语。”禅雅塔从兜子里掏出十多个绿色的小瓶子,“所以在进山之前必须把这个涂满全身,这样就可以在蚊虫界天下无敌了。”
“这是什么?”
“驱蚊必杀技!”
徐大伟一看,差点吐血,“这不是风油精?”
“是啊,别小看它,有了它,麻麻再也不用担心我被蚊子咬了。”说着,禅雅塔打开一瓶,陶醉地闻了闻,率先涂了起来。
因为身上被冲锋衣裤包的扎实,露出在空气中的皮肤很少,禅雅塔基本上将风油精都涂在了外套上,空气中顿时一股子清凉的味道。
禅雅塔给每人发了三瓶风油精,张琳忍受不了那种味道,从包里翻出了花露水,拒绝了禅雅塔的好意。
禅雅塔却说:“小姐姐,你那个平时用用还行,在这里根本不起作用,当个空气清新剂还差不多。”
张琳迟疑了一会儿,接过禅雅塔的小瓶子。
禅雅塔走到千诺面前,将三个小瓶子递给她,“小姐姐,你也涂上。你长得这么好看,那些蚊子见了肯定要爱上你了。”
千诺正要结果他手中的瓶子,“不用了。”忽然一只大掌阻止了千诺伸出的手。
禅雅塔看过去,嘴巴一扁,委屈了起来,“小哥哥嫌弃我的风油精吗?”
周非止:“嗯。”
禅雅塔更加委屈了,指着他,“你、你、你……”你了半天,最后一跺脚,“你太欺负人了!”转身跑开了。
周非止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香囊模样的东西挂在了千诺脖子上。
千诺低头拿着那香囊看了看,隐约可以闻到一股清凉的味道,不像风油精那样刺鼻,很好闻。
“这是什么?”千诺好奇。
对于其他人,她从不问是非;关于周非止的一切,她都像个好奇宝宝。
“戴着应该有用。”周非止说。
“那你呢?”
“我没有痛觉,即使被咬了也感觉不到。”
“那也不行啊,刚才那个大师说被蚊子叮咬后会全身肿胀,直至全身的血被吸干,这跟有没有痛觉没有关系的。”
见她又一副紧张又严肃的神情,周非止笑了笑,那笑容中是满满的痞,“宝贝儿,你总是这么认真,让人开个玩笑都觉得是罪恶。”
千诺努力让自己不被他的笑容迷惑,她把那个香囊还给他,“这个你拿着,我去找大师要回风油精。”
“回来宝贝。”周非止拉住她,将锦囊重新挂在她脖子上,“我的体质对付这些蚊虫还绰绰有余,放心。”
千诺还是很担心:“真的吗?没骗我?”
“真的,没骗你。”
他还是笑得那么不正经,千诺却信了。她点点头,“那好,我们走吧。”说完就要往前走。
“诺诺。”周非止忽然叫住了她。
千诺嗯了一声,回头看去,便见周非止伸过手来。她微怔,他的大掌心已经落在她脸颊边,轻轻摩挲,幽深的眼睛中多了几分眷恋。
千诺看得莫名,也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反悔了,是不是又不想带她走了,会不会说:“诺诺,你还是回去吧。”
“跟紧我。”与她心底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另一句话。
千诺望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嘴角不自禁地上扬起来,心情忽然就变得很好。
周非止见了,淡淡地笑了笑,说她:“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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