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确切的说应该是凌晨一点多。一个男人沿着漆黑的盘山公路朝山下狂奔。“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救命啊!”男人气喘吁吁地奋力呼救,然而深夜漆黑的盘山公路,回应他的却只有空气和他自己的回声。男人的喊声落下后,山路恢复了安静。这时男人的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车轮与路面摩擦的声音,男人回头快速扫了一眼,接着恐惧地继续沿着山路向山下狂奔。男人不停地跑,身后的摩擦声始终离他有段距离,似乎是刻意保持着距离,只闻其声不见其影。不知跑了多久,男人终于跑到了山脚下,他站在原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的下巴仿佛下雨般地落在他面前的地上,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就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似的。他想休息片刻,然而身后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传来,他立刻结束了休息,再次狂奔。不知是由于紧张忘了,还是没有了力气,又或者四周的漆黑寂静让他放弃了希望,他只是拼命狂奔,却没有呼救。从山脚一直跑到了马路上,他左顾右盼了一下,四周连路灯都没有,再加上今夜乌云密布,漆黑的让人绝望。正当男人几乎陷入绝望时,只听远处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紧接着,车灯射出的光芒撕开了黑色的夜幕。他抬眼望去,只见一辆车正朝远处驶去,而在车尾灯的红光照射下,他看到在车驶离的地方还停着另一辆红色轿车,车头外侧还放着一辆电动车,一男一女此时正站在车边,像是在吵架。男人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铆足了劲朝一男一女跑去。“你还要不要脸了!”男人一把抓住倚在车门边的女人的手,情绪激动地吼道。女人什么话也没说,甩开男人的手,把脸转向一侧,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头发。“三更半夜,有家你不回,跑这里和男人幽会,还不要脸的玩什么‘车震’!你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男人一把拽过女人,怒吼着,吼声在寂静空旷的马路回荡。“你把手给我松开!”女人一巴掌打掉男人的手,怒斥道。“你之前是怎么向我保证的?”“谁叫你自己没用!”“你!”男人抬起手,想扇女人一巴掌,但是手举到了半空却停住了。“你打啊!怎么不打了?王志忠,你就是个废物,老婆给你戴了绿帽子,你连个屁都不敢放,只会在这里瞎吼,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你这么个没用的废物!废物!”女人怒瞪着男人,她并没有被男人的架势吓到,反而毫不客气地骂道。从女人的话里可以听出,他们是夫妻,应该是老婆出轨被男人发现了,刚才开车离开的应该就是情夫。虽然被称为王志忠的男人占理,但他的气势反倒是被女人压制住了。“告诉你,我陪高总睡觉,人家能给我的,是你这一辈子都给不了的,你真以为这车是我的年终奖励吗?你现在能过的这么安逸,花的都是你老婆我陪别的男人上床赚的钱,你除了跳舞,就是成天拍些赚不到钱的破照片,还有什么本事?就连在床上,你都不能把老娘伺候舒服了……”“救命啊!救命啊!”男人喘着粗气的呼救声打断了两个人的争吵,二人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的同时,男人已经跑到了他们面前。“救命,有人想要杀我!”男人一把抓住了王志忠的手臂。“什么!”王志忠惊讶地看着全身被汗水浸透的男人。“就在后面,就在后面,有人要杀我,求你们救救我!”男人指着身后,喘着粗气哀求道。王志忠和女人朝男人身后看去,但除了黑暗,什么也没看到,更别说人了。“哪有人啊?”王志忠疑惑地看着男人。“真的,真的,求求你,求你相信我!”男人苦苦哀求道。因为离的近,王志忠闻到了男人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酒味。“你不会是喝多了吧!”“我是喝酒了,但是我没有醉,我说的是真的,求你们一定要帮帮我。”“就算真有人追杀你,你不会打电话报警啊!又不是上个世纪,连手机都没有吗!”女人正在气头上,根本不相信男人的话,她嘲讽道。“我手机被要杀我的人弄坏了,如果你们不信,能不能借手机给我报警?”“大半夜的,我手机借你,你跑了,这周围乌漆墨黑的,我上哪找你!难道指望废物会抓到你?”女人毫不客气地拒绝道,然后不屑地看了眼王志忠。男人转而向王志忠求助。“我手机没电了。”王志忠拿出手机,按了按手机上的按键,“要不这样,我骑车带你去报警吧,前面有个派出所。”“好的,好的,太感谢了!太感谢了!”王志忠看了眼女人。“快滚吧,滚去做你的好人吧!看着就心烦!”女人不耐烦地嗔道。王志忠没接话,一声不吭地走到电动车边,坐上车后,朝男人说道:“快上来吧!”男人激动地跑上前,坐上后座:“谢谢,谢谢,太感谢你了!”女人看着消失在黑暗里的电动车,骂道:“真是个没用的废物!”王志忠带着男人骑车没过多久就到了派出所。“大哥,太感谢你了,谢谢!谢谢!”男人下车后,感激地握着王志忠的手。“快去吧!”王志忠显然没有了心思,他草草说了句后,就骑车离开了。男人跑进了派出所,一名值班民警正趴在值班桌上打盹。“救命啊!警察,救命啊!杀人了!”男人几乎是冲到了值班桌前,民警被突如其来的状况着实吓了一跳,睡意全无。“什么情况!”民警诧异地看着眼前大汗淋漓的男人,随后仔细打量着男人。男人大约三十岁出头,文质彬彬的模样,此时的他全身衣服已经都被汗水浸透,脸上的汗水顺着下巴仿佛下雨般滴在了桌上,身上还散发出淡淡的酒气。“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男人激动地喊着,恐惧溢于言表。“你冷静点,先冷静点,慢慢说,不要害怕,这里是派出所,你很安全。”“派出所”三个字仿佛定海神针一般,让男人从激动惊恐中回过神来,他的情绪稍稍有所平复。“警官,有人要杀我。”男人依旧上气不接下气。“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那长什么样?”“他戴着面具,我看不出来。”“戴面具?”“是个小丑面具。”“除了这个,还有什么特征?”“当时四周黑漆漆的,再加上紧张,我也没留意,好像他穿着一身黑色皮衣吧。”“黑色皮衣?现在这个季节?”民警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虽说已经是凌晨,山上的温度有些许下降,但还不至于冷到要穿皮衣的地步,这样的打扮多少让人费解。“应该是,他穿着长衣长裤是肯定的,衣服有些反光,像是皮衣。对了,他骑的是电动摩托车。”“那现在人呢?”“我不知道,晚上我和同学聚会,结束后我就走回家,快到家的时候,在一条小巷子里被人从身后弄晕了,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被带到了山上,然后我乘那人没注意就跑了,他发现了就一直追我,跑到山脚下,遇到个好心人,他带我来这里的。”民警听完男人的话后,似乎有些怀疑。“你喝酒了吧。”“嗯,晚上同学聚会喝了些,但是我没有喝醉,也就喝了几瓶啤酒,之后还是自己走回家的,怎么会醉呢,而且被这么一吓,我就是真醉了,也清醒了。”民警反复打量着男人,随后起身说道:“那我跟你去现场看一下吧。”然后他冲着值班室内喊道:“老赵,我出趟现场,麻烦你帮我盯一下。”“好的!”“走吧。”民警带着男人走出派出所,坐上了警车。“还没问,怎么称呼?”民警边开车,边问道。“郑文杰。”“你的职业是?”“我是个作家,写悬疑小说的。”民警瞄了眼郑文杰:“没看出来啊!出版过作品吗?”“嗯,出版过几部了。”闲谈中,郑文杰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不过他虽然回答着民警的问话,但眼睛却始终盯着车外,寻找着那个要杀他的人。“你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呢?”民警的眼睛同样也在搜寻着路面上的可疑人员,不过路上却没看到一个人,更别提骑电摩还戴着小丑面具的人了。“怎么可能!我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家里写作,门都很少出去,只有没灵感的时候才会出门散散步,找找灵感。我实在想不到谁和我有这么大的仇怨,居然要杀我。”郑文杰一口气把话说完,虽然还算冷静,但刚从鬼门关逃出来仍让他心有余悸,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那感情方面呢?”民警继续问道。“我目前还是单身。”“财务方面呢?”“没有,我写作虽然赚的不是很多,但生活还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我家庭条件还算不错,我本身也没有不良嗜好,所以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说着话,警车开到了刚才郑文杰遇到王志忠夫妻的地方,不过此时王志忠的老婆已经离开了,那里只剩下黑暗和寂静。“刚才我就是在这里遇到的好心人,本来我是想打电话报警,但他手机没电了,他老婆又不肯借,于是他就骑车带我去派出所报警的。”郑文杰指着路边说道。民警朝四周看了眼,然后降低了车速继续向前开车,两个人不再说话,仔细观察着车外的情况。车子就这样缓慢地在黑夜里沿着漆黑的盘山公路,向山上蠕动,发动机的“嗡嗡”声打破了山路的寂静,刺眼的远光灯更是刺穿了黑夜的幕布。警车在盘山公路上缓慢行驶了大约有二十几分钟,郑文杰突然激动地指着前方喊道:“就在那里,就在那里。”民警在路边停稳车,和郑文杰一起下了车。郑文杰显然是心有余悸,下车后左顾右盼,生怕那个想要他命的人会从黑暗里再次窜出。二人所处的地点位于半山腰,站在此处朝下望去,白天还好,晚上看下去,黑漆漆的山崖仿佛张着大嘴等着吞人的魔怪。山崖上虽然种了很多树,但毕竟这里已经到了半山腰,而且崖上还乱石密布,真要是从这里摔下去,就算不会一命呜呼,至少也是多处骨折。“就是这里!就是这里!对面的护坡上有一棵歪脖树,树上挂着个破气球,刚才我醒来的时候正好对着那里,看的很清楚,没错。”郑文杰激动地指着对面的护坡,随后又指着所处位置的其中一个水泥护栏,“刚才我就躺在那里,然后那个人就背对着我,站在那边的护栏边。”“站在那边的护栏边?还背对着你?”民警脸上写满了疑惑,因为按郑文杰的描述,当时想杀他的男人与他相隔大约十余米的距离。“他也没有限制你的行动?”“没有,要是有的话我哪可能一醒来就跑了呢!”“那他的电摩停在哪里?”“就停在他边上。”“你确定没喝醉?”“真的没有。”“那该不会是吸毒了吧!”民警重新打量着郑文杰,同时向他投去了质疑的目光。“什么!”郑文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问的愣住了。“为了找写作灵感,吸毒,产生了幻觉。”民警的话简洁直白。“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从不碰那种东西,而且我也不信吸毒会带来写作灵感。”郑文杰义正辞严地反驳道。“要么就是这一切都是你为了找创作灵感瞎编出来的,结果编着编着就当真了。”“我又没有精神病,怎么可能会把瞎编的东西当真呢!”“那你怎么解释这一切?”民警反问道,“你说有人要杀你,可是按你的描述,他把你抓来这里,不仅没有对你采用任何限制自由的措施,还走到了离你十几米远的地方,而且还是背对着你。更奇怪的是,你醒来后逃跑,而他的电摩就在身边,从这里到山脚下的距离,他追上你是绰绰有余,可偏偏他让你成功逃脱了,你自己觉得这一切合理吗?”“我……这……”面对质疑,郑文杰显得不知所措,之前要逃命,根本没时间去想这些细节上的问题,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刚清醒过来还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到那个人在和什么人说话。”“说话?和什么人?”“我不清楚,他是在打电话,可能就是这样他才一时大意把我忽略了,让我有机可乘,再加上天黑山路不好走,所以就没追上我。”“你记得他当时说了什么?”“我隐约好像听到一句什么‘只要计划好,改变又何尝不可,这么做对我们都有好处……’,之后说的什么我就没在意了,因为当时我已经清醒了,只想着快点逃命,根本没心思去仔细听他说话。”民警觉得对方说的似乎越来越离谱了。“这样吧,你先跟我回所里,我们备个案,同时也请你配合做个身体检查,以确保你所说的一切真实可信,没问题吧?”“我真的没有说谎,说的都是真的。”面对质疑,郑文杰开始有些着急了。“既然是真的,就不用担心,我们这么做也是希望把事情弄清楚。”“那好吧。”郑文杰感觉自己被怀疑很无辜,可是民警的怀疑却也言之有理,他也拿不出具有说服力的证据进行反驳,无奈之下也只能答应。就这样,小丑的第一次“表演”落幕了,这一次的“演出”不知算是成功还是失败,但不可否认的一点就是这场“表演”仅仅是一个序幕,就如同电影的前奏,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