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章宁一的家里出来，叶珂就掏出了手机，从电话簿里翻出了程曜的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他是奉命来这里通知章卫平和李玲玉案件的最新进展的，但是让他意外的是，在他之前，程曜就已经来过这里，询问了一些章宁一的行踪问题之后，索要了章宁一的身份证号码。
因为之前就说过，有些时候，自己也会协助警方做些事情，所以章卫平并没有怀疑，甚至以为程曜那天突然像疯子一般的做法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完全没想到叶珂这么快就来通知他们案子马上就要结束了，只是还有一些琐碎的问题没有解决。
“大概就是这样，因为有些事情还需要最后的核实，所以他才会那样做吧。”叶珂硬着头皮给程曜做了开脱，可是这个理由就连他自己都不能相信，就算要核实什么，也应该先通知警方才对。
不过他可管不了这么多，在章卫平怀疑的眼神中离开了章家，一出楼门，他就迫不及待地要和程曜取得联系。
电话还没有接通，他便按下了挂机键，不远处的一个咖啡厅里，程曜就坐在窗边，双手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快速地操作着，手机就夹在耳边，好像正在和什么人通话。
叶珂看了看来往的车流，趁着车少的时候，一路小跑着穿过了马路，推开了咖啡厅的门。
“欢迎光临！”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礼貌性地说道，叶珂点了点头，径直走到了程曜的面前。
对于叶珂的出现，程曜似乎并不吃惊，依然按照原本的语速讲完了电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之后，才询问似地看着他。
“你究竟在做什么？”叶珂问道。
“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程曜笑了笑，“把你和嘉羽的身份证号码给我。”
“你要那个干什么？”叶珂感到有些不解。
“当然是拉着你们一起去做那件事。”他又喝了一口咖啡，“看你的样子，那个案子，已经结束了吗？”
“倒是什么都瞒不住你！”叶珂无奈地笑了一下，拿过桌子上的便签纸，写下了自己和孙嘉羽的身份证号，递到了程曜的面前。
“只是个简单的推理而已。”程曜接过纸，快速地在电脑上操作着，头也不抬地说道，“最大的嫌疑人已经落网，我猜想，调查了这么久，作案动机之类的你们早就已经掌握了，欠缺的只是证据而已，而且看起来你很轻松，说明这些问题也已经解决了，这次到这里来，是通知他们，案子很快就要结束了吧？”
“有没有人说过其实你很讨厌？”叶珂无奈地笑了笑，将局长的决定和目前所掌握的情况告知了程曜之后又补充道，“先说好，这种事情你知道就可以了，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否则，会给我带来大麻烦的，而且，我现在急需要解开特斯拉线圈杀人的诡计，但愿你能给我带来一些好消息。”
“我就那么像是那种不会保守秘密的人吗？”程曜看着叶珂，笑了笑，“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关于那个诡计，我束手无策。”
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突然说道，“看你们的样子，章宁一当天的行踪你们也已经确定了？”
“基本确定了。”叶珂也喝了一口咖啡，“比你的速溶咖啡要好喝的多。”他举起咖啡杯说道。
“说说看。”程曜笑了一下。
“案发当天，章宁一和往常一样在6点钟起床，大约6点30分出门，乘坐公交车经过大约一个半小时，在8点钟的时候抵达了距离案发现场大约3000米的超市，在那里，他换了衣服，将贵重物品进行了寄存，然后步行了45分钟到案发现场附近的一家小吃店吃了早点，9点钟的时候进入了案发现场，大约在11点30分左右的时候，被人杀害。”
“听起来很符合逻辑。”程曜点了点头。
“可不仅仅是听起来，这是我们经过了反复查证的。”叶珂不满地说道。
“是吗？”程曜满不在乎地反问道，“那么，关于在死者的衣服和鞋底发现的铁锈，你们有什么定论了吗？之前不是说，可能和死者当天的行踪有密切的关系吗？”
“也许是推断错了，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叶珂皱了皱眉，他有点想不明白，程曜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我们的人以那家超市为圆心，调查了各种可能通往案发现场的路线，甚至连迂回的路线都想到了，可是没有能够找到相关的线索，所以我们认为，或许是在其它地方沾染到的。”
“哦。”程曜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如你所说，他是在9点钟抵达了案发现场，11点30分左右遇害，这中间有两个半小时的空白，这两个半小时他在做什么，你们也调查清楚了吗？”
“谁知道。”叶珂撇了撇嘴，“说不定是在和凶手做最后的交涉，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吧？”
“也许。”程曜摆出了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向前倾了倾身子，“既然案子已经结束了，要解开那个杀人的诡计你也帮不上什么忙，我看，不如和我一起，出去放松一下，怎么样？”
“可是我听章卫平说，你好像还有些疑问啊。”叶珂注视着程曜的眼睛，问道。
“那个只是我的疑问而已，并不能影响你们警方的判断。而且，纯粹是学术上的疑问。”他合上了电脑，看了一眼表，“现在就出发吧，刚好还能赶上那班车，让嘉羽直接到火车站好了。”
叶珂皱了皱眉，程曜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尤其是他莫名其妙地问起的这两个问题，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但是现在就问他的话，他也不会说什么，想了想，还是掏出电话通知了孙嘉羽，顺便也将这些消息告知了张智义。
大概是因为案子的结束近在眼前，张智义的心情很好，只是略一思索，便同意了他的请求，“不过先说好，这次就相当是补偿你上次的假期。”
半个小时之后，叶珂、孙嘉羽和程曜登上了一辆老旧的绿皮列车，这种列车在全国范围内都已经非常少见，只在一些偏远地区还在使用，对于这次出行的目的地，叶珂和孙嘉羽都充满了疑惑，但是程曜对此却做好了不到目的地的时候不会告知他们的准备，找到座位坐下来后就闭起了眼睛，打定了主意不会向他们透露一个字。
所幸，这次的旅途并不漫长，仅仅两个小时之后，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叶珂和孙嘉羽迷迷糊糊地刚要睡过去，就被程曜推醒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他已经拿好了自己的包，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叶珂，程曜一定发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才会以放松的名义拉着他们出来，甚至连车票都是订好的。
“都到了这时候，还是不打算告诉我们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吗？”走出车站，叶珂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之后，问道。
那架势，分明是在告诉程曜，你不说，就别想让我再向前走一步。
“怎么？开始不相信我了？”程曜挑起了嘴角，挑衅似地看着叶珂。
“要是不信任你的话，就不会跟你来这个地方了，不过多少也该跟我透露一下你的打算，打着我的旗号去章卫平家调查了章宁一的行踪，你究竟抱着什么目的？”
“这个……”程曜却苦笑了一下，“你们的动作实在太快，我以为，至少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确定这个案子的结果，但是却比我推断的早了那么几天，可是，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们没有查明，对吧？”
“很重要的事情？”叶珂愣了一下，想起程曜特意跑到章卫平家去调查的事情，一下子恍然大悟，“你是说那件事啊，是，我们还不清楚，不过我们觉得，他每年在固定的时间段离开S市，和这件案子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你也说，那只是你们觉得而已，对吧？而且，我记得你还说过，就连章宁一和林未携手出现在案发现场这件事，你们也并不是十分确定，案发当天9点到11点30分这段时间里章宁一的行动也没有搞清楚，有这几个疑点在，你真的认为这个案子可以就这样结束吗？”程曜上前一步，几乎就快要贴在了叶珂的身上。
完全是出于下意识地，叶珂后退了几步，刚刚从程曜身上散发出来一股无形的压力，那种对警方草率断案的不满丝毫没有加以任何的掩饰。
“你以为我想这样？”叶珂苦笑了一下，“案子调查到现在，好不容易才锁定了这样一个嫌疑人，大家怎么可能会放过他呢？就算还有2%的不可能，从概率的角度，也都被排除掉了。”
“可是从科学的角度来讲，别说还有2%的误差，就是0.02%的误差，都有可能导致结果的完全不同。”程曜抬起头，看着火车站大楼的楼顶，神情严肃地说道：“1963年的一次试验中，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气象学家洛伦兹用计算机求解仿真地球大气的13个方程式。为了更细致地考察结果，在一次科学计算时，洛伦兹对初始输入数据的小数点后第四位进行了四舍五入。他把一个中间解0.506取出，提高精度到0.506127再送回。而当他喝了杯咖啡以后，回来再看时大吃一惊，本来很小的差异，前后计算结果却偏离了十万八千里！前后结果的两条曲线相似性完全消失了。再次验算发现计算机并没有问题，由此，洛伦兹发现，由于误差会以指数形式增长，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微小的误差随着不断推移造成了巨大的后果。”
“据此，他还提出了蝴蝶效应的理论，最常见的阐述你们都应该听过，一只南美洲亚马孙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其原因就是蝴蝶扇动翅膀的运动，导致其身边的空气系统发生变化，并产生微弱的气流，而微弱的气流的产生又会引起四周空气或其他系统产生相应的变化，由此引起一个连锁反应，最终导致其他系统的极大变化。它称之为混沌学。”
“将混沌学的理论应用于社会学的解说，就是一个坏的微小的机制，如果不加以及时地引导、调节，会给社会带来非常大的危害，戏称为龙卷风或风暴；一个好的微小的机制，只要正确指引，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将会产生轰动效应，或称为革命。”
“总之，初始条件十分微小的变化经过不断放大，对其未来状态会造成极其巨大的差别。有些小事可以糊涂，有些小事如经系统放大，则对一个组织、一个国家来说是很重要的，就不能糊涂。在你们这个案子里，2%的误差很有可能会导致整个结果都是错误的！”他说完，让叶珂回过头，看着那个站牌说道，“对这个地方，你不应该感到陌生。”
“D市火车站”那几个大字颇为刺眼地映到了叶珂的瞳仁里。
对这个地方，无论是叶珂还是孙嘉羽，都不感到陌生，在之前的调查中，他们已经查明，五年前的那起事故中死亡的女学生林蕾，就是在这个城市考入了S市大学的。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一定要到这里来吧。”程曜深吸了一口气，“章宁一每年都会在一个固定的时间段离开S市，任何人都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但是我仔细分析过他离开的时间，事实上，五年前那次事故发生的时间就是9月5日，而章宁一总是在这一天之前离开S市，在这一天之后才会回到S市，当然，你可以认为这只是一种巧合，但是，从科学的角度来分析，世界上是不存在巧合这种说法的，事物之间必然存在某种因果关系。”
“带你们来这里，就是验证我的一个推理是否正确。”他这样说着的同时，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叶珂和孙嘉羽上车之后，程曜将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递给了司机。
半个小时之后，出租车在一所墓园前停了下来，程曜付过了车资，下了车，在叶珂提出疑问之前就说道，“要找到这里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在这个地方，公墓只有这一处，林蕾的很多同学在她每年祭日的时候，还是会过来扫墓。林蕾出事之后，林未就离开了这里，所以，如果章宁一每年都要来的地方的确是这个小城的话，那么目的地就只有可能是这里。”
他这样说着，却并没有直接走进墓园，而是就站在路边，好像在寻找着什么，目光在那些祭祀用品店之间来回穿梭，片刻之后，就径直走向了最不起眼的一家店，那家店的店面看起来有些破旧，存在的时间应该不短，但是店面实在太小，能够支撑到现在也实属不易。
不过，店门前的招牌上写着“可以定制”的字样，这倒是独一份。
“出来之前已经打听过，这家店从墓园开业那天起就已经存在了，其它的店家都是最近这几年才开起来的。这家也是唯一接受祭品定制的店。”程曜说道，推开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
店内略显昏暗，一个说不上热情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叶珂微微眯起了眼睛才注意到，那里面大概就是店主平时休息的地方。
“需要些什么？”一个大概50多岁的老人走了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
“想请您看看这个东西，您这里能进行定制吗？”
程曜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递到了店主的面前，叶珂和孙嘉羽连忙也凑上前看了看，那上面竟然是纸扎的特斯拉线圈模型。
“你从什么地方得到这个东西的？”
叶珂看着程曜，冷着脸问道，这可能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自己的这个老同学竟然私下里截留了下来。
“特意请人拍的。”程曜倒是完全没有可能影响了警方办案的觉悟，依旧是漫不经心地说道，“之前问到这个地方的时候，那些学生无意中说起了这个东西，觉得奇怪，就请他们拍了照片。”
叶珂注视着程曜的眼睛，他可不觉得那些学生是无意中说起的，恐怕是他基于某种理由作出的推断，然后才让人来拍的。
可是程曜的目光深邃的让他猜不透他的想法。
“你算是问对人了。”
店主人拿着照片看了半晌，才说道：“这个东西，除了我这里，你在任何地方都买不到，这可是有人特意定制的。”
“那么，是这个人吗？”
程曜又递上了一张照片，叶珂惊讶地发现，那竟是林未的照片，只不过要比现在年轻很多，大概是从学生的登记档案中查到的线索，从什么地方搞来的照片吧。
店主人结果照片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
“不，不是他，这个人是谁？从来没有见过。”
程曜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对这个结果，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而是再次拿出了一张照片，这一次，店主人倒是多看了几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店主人的目光在叶珂和孙嘉羽的脸上来回游移着，因为出来的匆忙，他们两个人的身上还穿着警服。
“不，当然没有！”程曜露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表情，“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这个……”店主人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大概有四五年的时间了吧，这个人，每年9月初的时候都会打来电话预定这个东西，通常会在9月4号的时候过来。”
“今年也是一样吗？”
“没错，而且是个很爽快的人！”店主人好像对这个主顾非常满意的样子，点了点头，“第一次做这个的时候，因为不太会，他还亲自指导了一下，给的钱也蛮多的，好像不太在乎花多少钱。”
“嗯。”程曜收起了照片。
“抱歉，能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给我吗？”叶珂突然问道。
“嗯？”店主人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叶珂。
“我是警察。”叶珂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总之，那个电话对我们非常重要，拜托了。”
店主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转身走回屋子，片刻之后拿着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走了回来，在递到叶珂的手里之后，突然问道，“那个人，出了什么事吗？我就奇怪，怎么会有人定制这种东西。”
他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在说，“果然是有问题的！”
“不，完全没有的事！”程曜却笑着说道，“那是我们的一个朋友，突然失去了联系，正在找他，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吗？”店主人想了一下，“是6号的时候，我去市内办事，刚好看到他，好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多谢！”程曜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这家店，却又径直走到了路边，看上去，并没有要进墓园的意思。
“不进去看看吗？”孙嘉羽问道。
“不，完全没有必要。”程曜摇了摇头，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好像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
“果然，你还是没有放弃调查这件事，这样做，真的有什么意义吗？”叶珂板着脸，说道。
“只是出于身为一名科学家的严谨，在这个案子中，章宁一的行踪一直是个谜团，不解开这一点的话，恐怕很难了解到整个案件的真相，而且，看来我的推断并没有错。”
程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在辞退林未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章宁一的行踪一直是个谜，我想那一定和章卫平课堂上发生的意外有很大的关系，他大概是想弄明白事情的真相，但是，不管事故的责任是不是在自己的儿子身上，他辞退林未的时候，林未也的确说过，他亲手断绝了林未想要完成女儿遗愿这句话吧？”
“虽然在原则问题上，章宁一是个不会进行任何通融的人，但是他也绝不会是一个不近人情的人，否则，也就不可能会教育出章卫平那样的儿子，更不会对李玲玉暗中资助章卫平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明事故和自己没有任何的关系，他却还是无法面对自己的工作，不得不选择辞职。”
“这个说法，倒是和我们局长的话如出一辙。”叶珂笑了笑，“你不是瞒着我们有了私生子什么的吧？”
程曜瞥了一眼叶珂，对他这个不太高明的玩笑并不感兴趣，只是继续说道，“给死去的人焚烧祭品，在我们中国是一大特色，认为这样就可以让死者在另一个世界得到在这个世界没有得到的东西，章宁一一定也去过T的世界，并且知道林蕾的遗愿是什么，所以才要定制这种祭品，并且每年都要来祭拜，他在辞退林未之后，内心一定也非常受煎熬，不管怎么说，林家发生这样的事情，多多少少都和他们家有着扯不开的关系。”
“可是这并不能证明什么，林未就是凶手这件事，我们还是没有办法推翻！”
程曜滞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的确如此，如果凶器就是特斯拉线圈的话，那即便他不在现场也可以发挥作用。”
他突然皱紧了眉头，脸上露出了一抹坚毅的神色，“你对我说，因为林未承认在T的世界的那个帖子是他发表的，所以你们认为他就是T君，没错吧？”
“当然，这难道还不够吗？和章卫平进行沟通的邮箱，就是T君在BBS站注册使用的邮箱！”
“不，还不够！”程曜严肃地看着叶珂，“无论如何，都必须对T君的身份进行再一次的核实，说不定，会有更重大的发现，相信我，叶珂！”
叶珂从未见过程曜这样坚毅的神色，不禁有些失神，孙嘉羽却皱了皱眉，“这样做真的有必要吗？毕竟局里已经对这个案子做了定性，如果这个时候突然提出其它的观点的话……”
“如果你们按照我的推断没有调查到什么的话，就全当我没有说过这些话，但是如果事情确实像我推断的那样，那么，我也会证明给你们看的！”程曜深吸了一口气，补充道。
从D市返回S市的当天，最后一次的搜查会议上，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因为林未的不在场证明得到了证实，九月十日当天，他从乡下返回了D市市内，因为每天只有一班车通往S市，刚好错过了那班车的他只好在D市火车站前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了下来，登记信息很清楚，旅馆的老板对这个人也印象深刻。
“因为他一开口就要最便宜的房间。”老板撇了撇嘴，“所以印象很深，结账的时候给我的也都是零钱，那天要是不下雨的话，我猜他可能就在外面凑合一天了。”
不过这一点还好办一些，因为程曜明确说过，所有的不在场证明都不存在任何的意义，特斯拉线圈那种东西，即使不在现场，也可以启动。
可是关于T君的身份却让警方大为恼火。林未到现在还只承认自己以T君的名义发表过那一个帖子，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以T君的名义与人进行过任何交流。
只有这一个证据的话，是没有办法判断T君就是林未的，而那个在BBS站注册所使用的邮箱，密码也只是简单的“123456”而已，轻易就能被人破解。
“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就是T君的证据。”张智义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将一张银行卡大小的卡片扔到了叶珂的面前，“这是搜查组找到的，在林未收藏的那些书中夹着这张会员卡，是网吧的会员卡，还没有来得及查证，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我说什么了吧？”
叶珂拿起那张卡看了看，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还没等他下楼，电话就想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是程曜打过来的。
“我是叶珂，又是什么事？”
“当然是非常重要的线索。”电话那头，程曜似乎正在操作电脑，“我正通过T君的邮箱里保存的已发送邮件查询T君发送邮件时的IP地址。”
“这个你也能做到？”
“当然。”程曜轻笑了一声，“这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为了避免自己的IP地址被人恶意锁定，邮件服务器的提供商都会把发件人的IP信息显示在邮件头信息里，T君每次发送邮件所显示的IP地址都不同，但是都非常接近，有可能是在网吧发出的。”
“你说的没错。”叶珂看着手里的网吧会员卡，说道，“我现在正准备去网吧查这些线索。”
“已经知道了？”程曜显然吃了一惊。
“是发现了林未的一张网吧会员卡，正准备去核实。”
“林未的网吧会员卡吗？”程曜沉默了一下，“还是记下我查到的IP地址吧。”
他说着报上了一串数字，然后又补充道，“有可能的话，让网监大队的人定位一下这个地址，查询起来会更方便。”
挂断了程曜的电话，叶珂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请网监大队的人帮了忙，然后才准备去调查网吧会员卡的事情，他走到楼下的时候，就看到孙嘉羽也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羽妞，这么着急要去哪里？”叶珂连忙上前几步，问道。
“去你的好基友那里。”孙嘉羽没好气地说道，“说是有点东西希望我能检验一下。”
“看来，他根本就不认为我们的判断是正确的。”叶珂叹了口气，“一起吧，先去查查这个，然后一起过去，我也很想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他扬了扬手里的会员卡。
孙嘉羽上了车之后，叶珂按照网络监察大队提供的地址将车开到了一个网吧前，下车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突然对孙嘉羽说道，“这里距离案发地点似乎并不远。”
“嗯，如果步行的话，大概只要十几分钟就可以。”孙嘉羽点了点头，“这样说的话，林未还真是擅长就地取材，特斯拉线圈的骨架用的是人家的通讯信号塔，线圈用的是厂子的铜线，通讯用的就是这附近的网吧，在现场实验中发现问题的话，马上就可以来这个地方以T君的名义与章卫平进行沟通，可怜章卫平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做的，就是帮助凶手完善着杀人计划，而最终的目标就是他和他的父亲吧！”
叶珂也跟着她苦笑了一下，推开了网吧的大门。
网吧里的灯光并不好，在昏暗的灯光下，只有二十岁出头样子的年轻人坐满了整个大厅，耳朵上戴着耳机，不时大呼小叫一下，叶珂看不懂他们在玩什么，也没有心情去理会，径直走向了吧台。
“对不起，没有机器了。”吧台的收银员头也不抬地说道。
“请你看看，这张会员卡是你家的吗？”叶珂将那张会员卡和自己的警官证一起递了过去。
看到那张警官证，服务员一下子抬起了头，脸上带着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拿起那张会员卡看了看，摇了摇头。
“是连锁店的会员卡，但是并不是在我们这里办理的，在这里也不能使用。”
“怎么会呢？”叶珂皱了皱眉，“明明就是这里才对，你们这里经常会有一个大概60几岁的老人来上网吗？”他不甘心地问道。
“啊？”服务员不解地看着叶珂，“到我们这来上网的，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别说是六十几岁，就是三十岁左右的也少啊。”
叶珂有些失望，不过这个服务员说的也没错，电脑现在已经越来越普及，就算是年轻人也很少再来网吧，更别提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如果不是为了找孩子的话，他们才不会涉足这种地方吧？
“弄错了吗？”
叶珂看着那张纸条，摇了摇头，程曜那家伙，虽然是理科生，但是也不是计算机专业，在这件事情上弄错，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收起那张会员卡和自己的警官证，准备离开这家网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的男人突然走了过来，问道，“是一个总是穿着西装的老人吗？”
“嗯？”叶珂瞪大了眼睛，总觉得不太对劲，林未那种人，不应该是穿着西服来上网的。
“之前一段时间，的确有一个大约60几岁的老人经常来上网，听你问这件事，就过来问一下。”
“是这个人吗？”叶珂掏出了林未的照片，递到了这个人的面前。
可是这个年轻人却露出了狐疑的神色，摇了摇头，“看来我说的那个人和你要找的并不是同一个人。”
“没关系。”叶珂有些沮丧，刚刚有些线索，就这样断掉了，不过，他还是不甘心地问道，“你说的那个老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嗯。”年轻人想了一下，“是个很严肃的老人，因为很少有那么大年纪的人还来网吧上网，所以比较关注，一般情况下，他都不会待太久，大概是向外发一封邮件就会离开。”
“发邮件？”叶珂感到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你知道邮件的内容吗？”
问出这句话，他也有些后悔，从这个人身上的衣服看，他只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而已，怎么会知道顾客邮件的内容呢。
不过，这个服务生接下来的话让叶珂又燃起了希望。
“真是不巧，那些信件的内容，我刚刚好都知道。”
他有些得意地说道，向吧台里的服务员眨了眨眼睛，大概是为自己能够帮上警方的忙感到自豪。
叶珂和孙嘉羽的眼中露出了惊喜的神情，“能详细跟我们说说吗？”
“当然，麻烦稍等一下！”说着，服务生将自己的工作简单交代了一下，带着叶珂和孙嘉羽来到了后面的员工休息区。
“怎么说呢？那是个很奇怪的人。”服务生想了想，说道，“那么大的岁数还跑来网吧上网就已经很奇怪了，更奇怪的是，他对电脑操作好像只停留在开机关机上，其它的操作一概都不会，每次都是请我们帮忙，不过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工作就是很繁琐的，根本没人愿意去理会，我好心帮了他几次之后，每次来，他都会叫我帮忙。”
“对了，是说邮件的内容是吧。”见叶珂和孙嘉羽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他连忙说道，“说实话，那些东西他都是在纸上写好的，我根本看不懂，只是按照他写的敲进电脑里，有时候还会带着一些手绘的图纸。”
“是这种图吗？”叶珂想起程曜给他画过的那个电路图，拿过纸笔也画了起来，可是自己对那个东西也是完全不懂，在脑子里是一回事，要他画出来也只能画个大概。
“没错！”服务生用力点了点头，“虽然难看了一些，不过，那些图和这个很像，而且还都标着详细的数字。”
叶珂和孙嘉羽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喜。
“那你再看看这个，他使用的邮箱是这个吗？”叶珂将写着T君邮箱的便签纸递到了服务生的面前。
“是。”服务生再次点了点头，“而且，他还让我在信的结尾署名T君。”
叶珂感到一股狂热的兴奋正在喷涌，自己就快要控制不住了，总算，关于T君有了更进一步的消息。
“麻烦你回忆一下那个T君，这个对我们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