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下传来柔软的感觉，那些昨天还挂在树上的叶子只过了一个晚上便都纷纷落在了地上，清洁工人努力想让学校的路上干净一些，不过叶珂倒是觉得，有几片叶子在地上才更有感觉。
那些学生三三两两地从小路上走过，有说有笑，还没有意识到毕业之后他们会面临什么样的压力，到时候，光是就业就能折磨的他们连饭都吃不下了。
还有那些大概是艺术系的同学，脖子上挂着相机，咔嚓咔嚓地不知道在拍些什么，那些充当模特的人不时摆出一些或者沉思或者恬静的表情。
真应该拉着孙嘉羽也来拍一组照片，不过，法医拍出来的照片，和这些人拍出来的应该完全不同吧？在他们的眼里，只有尸体和痕迹，景色和构图什么的，完全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
“对不起，请让一下。”
一个声音打断了叶珂的沉思，他讶然地抬起头，看到一个端着相机的长发男生正冲他喊道，他连忙向一旁快走了几步，却发现那个男生正在拍的不是什么模特，而是那些同样拿着相机的人。
“真是个恶趣味的人。”他这样想。
虽然申请了要去调查五年前那起教学事故，但是局长并没有批准，搜查组的主流观点已经认定章卫平就是凶手，现在大家都在忙的一件事就是寻找他作案的证据和破解他杀人的手法。
他打着向专家请教的旗号，来到了S市大学，顺便也想要查到自己想知道的真相。
“是不是有一种‘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的感觉？”
这个声音吓了他一跳，转过身就看到程曜就站在他的身后，脖子上竟也挂着相机。
“别动，就保持这个姿势。”见叶珂转过了身，程曜连忙说道，举起相机就按动了快门，然后检查着照片，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古怪的表情。
“你这家伙，到底拍到了什么啊？”叶珂上前一步就要去抢相机，可是程曜的动作更快，看他手指的操作，分明已经删除了刚刚拍下的照片。
“果然是个不适合照相的人。”他这样说道，然后收起了相机，向物理楼走去。
“什么时候养成了这样的爱好？”
物理系第三研究室里，叶珂毫不客气地坐在椅子里，喝着速溶咖啡，问道。
“不是爱好。”程曜一边将照片导进电脑，一边喝着咖啡，“是教学需要用到的东西，布朗运动的讲义图片。”
“嗯？分子的无规则运动吗？”叶珂撇了撇嘴，“这个可唬不了我，高中物理我可还没有完全忘光，我可不认为你用照片可以证明这个。”
“树叶的下落轨迹是有规则的吗？”程曜抬起头问道，“在显微镜下观察悬浮在水中的藤黄粉、花粉微粒，或在无风情形观察空气中的烟粒、尘埃时都会看到布朗运动。温度越高，运动越激烈。它是1827年植物学家R.布朗最先用显微镜观察悬浮在水中花粉的运动而发现的。作布朗运动的粒子非常微小，直径约1~10微米，在周围液体或气体分子的碰撞下，产生一种涨落不定的净作用力，导致微粒的布朗运动。如果布朗粒子相互碰撞的机会很少，可以看成是巨大分子组成的理想气体，则在重力场中达到热平衡后，其数密度按高度的分布应遵循玻耳兹曼分布。J.B.佩兰的实验证实了这一点，并由此相当精确地测定了阿伏伽德罗常量及一系列与微粒有关的数据。1905年A·爱因斯坦根据扩散方程建立了布朗运动的统计理论。布朗运动的发现、实验研究和理论分析间接地证实了分子的无规则热运动，对于气体动理论的建立以及确认物质结构的原子性具有重要意义，并且推动统计物理学特别是涨落理论的发展。由于布朗运动代表一种随机涨落现象，它的理论对于仪表测量精度限制的研究以及高倍放大电讯电路中背景噪声的研究等有广泛应用。”
“树叶下落轨迹的不可预测性和不规则轨迹也可以认为是布朗运动造成的，而且比那些实验更具备可观测性和记录性。”程曜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看着叶珂，等着他的反驳。
不过叶珂显然根本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我来这里，可不是要听你讲这些物理知识的。”
“你来这里，除了抱怨，就是让我帮你解谜。”程曜笑了一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个案子，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吗？”
“并非没有进展，我们已经彻底锁定了嫌疑人，目前所欠缺的是证据和破解那个杀人手法。”
“可是好像完全没有什么新的发现。”根本不去理会叶珂难看的表情，程曜自顾自地说道，“说说你的推理如何？”
“不是我的推理。”叶珂咂了咂嘴，“是大家的推理。”
“嗯。”程曜连头都没有抬，示意叶珂继续说下去。
“章卫平有充足的作案动机，这个你已经知道了，而且你也说过，现场那个巨大的特斯拉线圈，也只有他有能力制造，另外，昨天章卫平已经醒过来了，我已经找他了解了现场的情况，据他说，他是按照一个叫做T君的人的指示出现在现场，完全依照他的嘱托行动的，他说他和T君一直使用电子邮件沟通，但是所有邮件已经被他删除，无法恢复，他说使用了现场的一部电话，可是我们在那部电话上没有发现他使用过的痕迹，所以，大家普遍认为，他在撒谎。”
“撒谎？”
“对。”叶珂点了点头，“让我们分散警力去调查那个并不存在的T君，让他有充足的时间去销毁证据。”
“不过。”他喝了一口咖啡，咂了咂嘴，“章宁一去现场前的奇怪举动，我们还没查明白，特斯拉线圈怎样才能杀人，我们也还没搞清楚。”
程曜皱着眉头听完了叶珂的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想了半晌，才开口说道，“你们认为，这条调查路线才是正确的吗？”
“不。”叶珂摇了摇头，“事实上，对这个调查路线，我持有的是保留的态度，大家都觉得章宁一身上那份剪报没有实质的意义，可我不这么觉得。”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曜摇了摇头，“我是指，你们已经认定凶手的杀人手法就是特斯拉线圈了吗？”
“嗯？”叶珂愣了一下，“这不是你说的吗？而且你还说，在S市的范围内，有这个能力制作出那种大型特斯拉线圈的人，除了章卫平，就再找不到第二个。”
“你搞错了两件事。”程曜连连摆手，“第一，我从来没有说过现场的那个特斯拉线圈具有杀人的能力，我对你强调过，那个特斯拉线圈属于中低功率的线圈，还是非常安全的；第二，我说过他有那个能力，但是我也没有说那个线圈就是他制作的，毕竟我所熟悉的只是专业范围内的研究者，但是近年来民间的爱好者也越来越多，那些人跟我可没什么交集。”
“局长果然没有说错。”叶珂嘟囔道。
“什么？”
“局长说过，不让我和你说这些，说嫌疑人和你的关系非同一般，你会从主观上为他摆脱嫌疑的。”
“科学最害怕的就是先入为主，在没有经过验证之前，任何假说都有可能是错误的。”
“只是你的强词夺理而已。”叶珂撇了撇嘴，“不说这个，我说过，我对这个调查路线持保留态度，关于那份剪报中的内容……”
“我说过，别来问我，那件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程曜突然换了脸色，放下了咖啡杯，站起了身，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从墙上取下了白袍子，“我还有课，请自便。”
“喂，你这样不配合我们的调查，将来可是会有人找你麻烦的。”叶珂看着他的背影喊道。
“随意。”程曜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一抹奇怪的笑容，“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不会做，同样，没有把握的话我也不会随便说，在我这里浪费力气，完全没那个必要。”
章卫平躺在病床上，想喝水的时候，母亲就会把水杯递到嘴边，想吃饭的时候，母亲也会一口一口地喂过来。说实在的，要是有可能的话，还真希望就在这里一直这么躺下去，至少，这里可比外面温暖的多。
辞职的原因，他一直没对任何人说起过，实在不能说，要是说了的话，会被人排斥吧？
不过，现在这样和被人排斥也没什么分别，因为没有什么特长，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去为商人服务的话，又太玷污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不得已，他也只能委屈一下了。
那个老家伙死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是他的亲生儿子，不闻不问也就算了，竟然还不允许任何人救助他，一点都没有作为父亲的觉悟。
就连自己离婚，孩子被判给母亲这件事，他都没有去帮助儿子争取一下，他简直都要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了。
现在好了，至少，自己还是老头子遗产的继承人，辛苦了一辈子，总还有些积蓄，还完欠下的赌债，自己终于可以去做点正事了吧。
无论如何，都得做出点样子来，那孩子，最终是姓章，可不是姓杜！
之前那个样子，自己也是完全不想看到，却丝毫没有任何办法。
“对不起，打扰了。”章卫平正在规划自己的未来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了他的面前，他穿着半长的米色风衣，风衣有些旧，不过并不影响展现他修长的身形。
他的鼻梁上挂着一副无框的眼镜，锐利的目光从镜片后投射出来，好像能看穿一切假象。
看到这个人，章卫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可没有想到，醒过来之后，竟然还会有警察之外的人来看他，而这个人竟然还是五年都没有见过的同事。
“是程老师，快请坐！”李玲玉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没关系。”程曜向李玲玉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将手里的花递给了她，对床上的章卫平说道，“怎么样？已经好多了吧？”
“还有些无力。”章卫平尝试着握了握拳头，“不过再休息几天就应该没有问题了，这种事情，之前做实验的时候也经常发生。”
“看到你没事就好。”程曜的目光在屋子里巡视着，“怎么只有伯母一个人照顾你吗？”
说起这个问题，章卫平的神情一下子跌落了下来。
“好像问了不该问的话，真对不起。”见他这幅表情，程曜连忙说道。
“没事。”章卫平连忙摇了摇头，“怎么？今天不需要做实验吗？竟然有空跑到我这里来。”
“遇到了一个瓶颈，暂时没有办法突破，所以就想来找你这个专家咨询一下。”
“开什么玩笑。”章卫平撇了撇嘴，“我都已经五年多没有从事过研究工作了，早就被科技的发展抛下了，你不是来故意刺激我的吧？”
“哪有的事。”程曜笑了一下，“你当年的很多理论，到现在还是领先其他人的，你发给学校的论文，我已经看过了，虽然大的观点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有人提出，但是在一些细节上，你却要比那些人研究的更透彻，可行性也更强，一点都不输给我们这些一直做研究的人。”
他说着，竖起了大拇指，可是章卫平的脸上却露出了迷惘的神色。
“论文？什么论文？”
“特斯拉线圈的实用性研究，不是你的吗？”
“别开玩笑了。”章卫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那件事情发生后，你知道，我根本不敢再碰那种东西。”
“这样啊。”程曜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大概是我记错了，那篇论文的风格真的和你的风格很像，大概是弄混了。不过，有个问题想跟你探讨一下，你说，特斯拉线圈放射出的电弧方向是不是真的不存在可控性？我是指不从接收端来控制的话，我记得当年你也做过这方面的研究吧？”
“确实做过研究。”章卫平点了点头，“如果能有一个办法解决的话，对电能的无线传输会有至关重要的作用，不过一直没什么进展，一定要控制的话，目前也只能通过接收端来控制。”
“原来如此，雷电到底还是无法驯服的野兽啊。”程曜叹了口气，好像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但还是很不甘心。
“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你的专业方向不是和这个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吗？”
“是一个朋友问的。”程曜说道，“那个人你也认识，就是刑警队的队长叶珂，这一次还是多亏了他，才能这么快就找到你。”
听到这个名字，章卫平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不解地看着程曜。
“那家伙从小就和我是一起长大的，彼此都帮过对方不少忙，我也没想到他后来竟然当上了警察，而且经常会拿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来找我，有一次他竟然让我去验证一个和化学有关的杀人手法是否成立。”
程曜向章卫平简单地介绍了那个案子，那的确和物理学没什么关系。
“科学总是相通的，这点小问题对你来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章卫平说道。
“他倒是也这样说，可是真的不知道他下次又会拿什么样的问题来为难我。”程曜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关于特斯拉线圈的事情既然你也这样说，那我就可以回复他，中低功率的特斯拉线圈杀人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了。”
听到“杀人”这个词，不知怎么的，章卫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这一点，被程曜敏锐地捕捉到。
“怎么？想起了什么吗？”
“不，没什么。”章卫平摇了摇头，“真的有人用特斯拉线圈杀了人吗？我是说，真的有人成功了吗？”
“不知道。”程曜也摇了摇头，“那个家伙，你是不知道，虽然是刑警，但有时候，逻辑思维根本让人无法理解，能当上刑警队的队长，我看纯粹是运气的原因，估计这一次他大概是又走错了方向。”
他看了看表，站起了身，却又犹豫了一下。
“都是老朋友，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看着程曜的表情，章卫平说道。
“不知道该不该说，那件事情，不告诉警察好吗？”程曜看着章卫平，问道。
“那件事情？”章卫平的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就是五年前的那件事情，他们已经不止一次来问我，没有征得你的同意，我也没有敢乱说。”
听到这句话，章卫平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痛苦的神色，“不必告诉他们吧？”
“可是那个人现在怀疑，你遭遇的事情可能和当年的意外有关，真的不需要告诉他吗？虽然只有他一个人这样坚持，但是听说警方倾向于你是这次案件里的凶手啊。”
章卫平的嘴角猛地抽动了一下，“没那个必要，他们认为我是凶手，就让他们去查好了，反正，我也有这个心理准备。”
“那好吧。”程曜想了想，“既然你坚持这样认为，我也没有办法，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没什么。”程曜突然出了一口气，“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吧，我猜，用不了多久，那群家伙又该来打扰你了。”
他说着，点了点头，走出了病房。
章卫平却皱着眉，不明白程曜想要表达什么意思，难道说，他们已经发现了什么吗？
大概傍晚的时候，程曜说过的话应验了，那个瘦高个，似乎总是烟不离手的刑警找了上来，他的眼神就好像能看透别人的内心一样，让人非常不舒服。
“这次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章老师！”叶珂开门见山地说道，眼睛可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听到老师这个称呼，章卫平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您请问。”
“我记得章老师在大学的时候是物理学的老师？”叶珂不动声色地问道。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经历。”章卫平的笑容有些僵硬。
“话可不能这样说。”叶珂突然很严肃地说道：“老师这个职业可是非常神圣的，他能教给学生的可不仅仅只有知识那么简单。”
“说的是！”章卫平看着叶珂，很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不过看起来，他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叶警官还没有说，是有什么问题想让我回答。”
“差点耽误了正事。”叶珂把手伸进了口袋，边掏本子边说道：“章老师之前的专业应该是电学吧？我听在S市大学工作的同学是这样说的。”
“你说的那个同学，是程曜吗？”章卫平突然说道。
“嗯？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啊！”叶珂愣了一下。
“他来找过我。”章卫平保持着微笑，回答道，“而且提醒我，你可能很快就会找过来。”
“嗯？”叶珂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他觉得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超出他的预料，现在，他完全不知道程曜都跟他说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说，也许什么都说了。
和所有搞科研的人一样，章卫平是不会轻易把任何情绪写在脸上的，他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还是没办法猜测出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这家伙，还真是多嘴。”最后，他只能这样说，“不过多嘴也有好处，要不然我还不知道，你是在电学领域不世出的天才！”
“没有的事，真有那么厉害的话，现在也就不会这样了。”章卫平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不过叶珂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一样。
“可是，您当时为什么辞职了呢？我听说，当时你是下一个教授名额的热门人选。”
“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还不确定，如果你没有说谎的话，我怀疑，那个T君和当年报纸上报道的意外可能有关系。”
“我当然没有说谎。”章卫平的脸色有些难看，“这种事情，我没有必要说谎。”
“我也是这样认为，可是没有人能给你作证，我们在案发现场你说的那个电话上，没能找到你的指纹，事实上，我也不打算瞒你，我们警方已经将你列为第一嫌疑人。”
“你说什么？”章卫平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我是凶手？”
“除非你肯告诉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T君，究竟是谁？话已经说到这一步，你不可能没有线索吧？”
章卫平有些颓然地躺在床上，目光瞪着医院病房苍白的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珂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等待着。
他们到底还是查到了那件事上，要不要说？可是如果说了的话，自己费尽心机做的那些事，还有什么必要呢？
对，能瞒多久就瞒多久，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不要说出来。
时间，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没有过于剧烈的变化，摇了摇头，“不，不会，和当年那件事情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为什么这么肯定？你一定知道什么？对吗？”
“只是一种直觉，如果是那个人做的，只需要针对我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将我的父亲也牵扯进来。”他说道。
“复仇的人为了达到目的是不会在乎他人的生死的，你的父亲或许只是无意中牵扯进来而已。”叶珂注视着章卫平，“所以，请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章卫平苦笑了一下。
“到这个时候你还要隐瞒吗？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警官，请不要再问了好吗？相信我，当年那件事情和这个案子不会有任何的关系，如果要复仇，没有必要等上这么久，我倒是在想，为什么不去查查那个电话号码？”
“好吧，既然你不想说，我也没有办法，但我一定会从其它的途径查到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叶珂说着，翻开了笔记本，指着上面的一组数字问道，“请你看看这个，这个电话号码，有印象吗？”
“这个？”章卫平突然瞪大了眼睛，“没错，就是这个。”
“你确定？”
“T君给我的电话号码，就是这个。”他急急地说道。
“你确定吗？”叶珂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再次问道。
“不会错的，你们如果去查那个公用电话的通话记录，也能查到这个号码吧？”
“那当然，这个号码就是从通话记录中调取出来的。”叶珂冷笑了一声，“可是你知道这个号码是谁的吗？”
“不就是T君的吗？如果你们去查的话，就可以抓住那个人了。”
“不。”叶珂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号码，是你父亲在现场使用的手机。”
章卫平讶然地看着叶珂，张大了嘴巴，久久不能说出一句话。
“你也没有想到吧？”叶珂冷冷地瞪视着章卫平，“不是没有想到，是你一早就知道，章卫平，不要以为没有证据，就可以逍遥自在了，我一定会找到给你看的。”
说完，他转过身，推开了病房的门，远远的，出去打水的李玲玉走了过来。
“叶警官。”她招呼道。
“李老师，您好。”叶珂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真是辛苦你了。”
“哪里，你们要比我辛苦多了，怎么样？那个案子，有什么进展了吗？”
“真抱歉，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不过，我们已经有了调查方向，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个案子就可以告破了。”
“那最好了。”李玲玉出了口气，“能让老章入土为安，现在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的。”他点了点头，走出了医院。
孙嘉羽打来电话的时候，叶珂正在程曜的办公室里，头疼接下来该怎么办，在病房里和章卫平说的那些话只是自己一时的气愤之言罢了，说到底，他还是觉得，那个所谓的T君才是真正的凶手，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章卫平显然知道T君是谁，可是却坚决不肯说出来，他到底在担心什么？还是在保护谁？
有一点可以肯定，T君的杀人计划从四年多以前应该就已经开始了，他和章卫平的联系正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如果当时他知道，T君真正的目标就是他们父子俩的话，会不会还会给那个人指导？
T君在电学，尤其是特斯拉线圈上的成就是一般人无法比拟的，说不定，“T君”这个名字就是来源于“Tesla”。
但是对于叶珂的推测，程曜毫不留情地进行了驳斥，据他说，特斯拉线圈爱好者主要集中在国外，国内很少有人接触这类东西，因为搞这种东西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而且没有专业知识的话，根本搞不了，像这次案件里的这种，造价怎么也在十万以上，没有人会花上十万块钱制造一个不切实际的杀人工具，制造一场看起来像是意外的车祸，也比这个实际。
而且，对于为什么要对章卫平透露警方的调查进展，程曜竟然表示，因为根本就是错误的，所以提前说一下也无所谓。
“我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才将案情的进展告诉你，你再这样的话，那关于这个案子，我不会再和你说一个字，没有证实过就乱说，会给我们带来不少麻烦，话说回来，那小子当年辞职，真的就没说过原因吗？或者，在那之前就没发生过什么吗？”
“干嘛总盯着这件事，和这件案子没什么关系吧？”程曜皱了皱眉，“他不也是这么认为的吗？何况，我确实不知道，要是有的话，我一定记得，他辞职的时候，我们大家可都觉得非常可惜呢！可是他自己当时说，这种工作压力实在太大，他有点承受不了，所以就辞职了！”
“压力大？”叶珂撇了撇嘴，“这恐怕只是开脱的理由吧？你们老师应该是最轻松的才对，每年寒暑假不用上班，还有薪水，这可是让我们这些人羡慕到不行的！”
“你说的是那些没有科研项目的老师。”程曜费力地把一台笨重的仪器搬上实验台，“像我们这种，根本就没有什么假期，做起实验来，有时候要连续几天都待在实验室里！不要把大学老师和那些初高中老师放在一起比较！”
叶珂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起来，他摆了摆手，接起了电话，“是我，怎么，查到新东西了吗？”
“还不清楚，你现在在哪？”
“我在程曜这里。”
“先别管那边了，来市医院，查到点很有意思的东西。”
“好吧，我知道了。”
叶珂挂断了电话，和程曜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S市大学。
在离开前，程曜突然对他说，“我会证明给你看，你们对章卫平的调查是完全错误的。”
“我还是奉劝你，这个案子不要参与进来的好，如果最后调查的结果和你预期的相反，我可担心你能不能承受得了。”
“如果我的实验最终证明他就是凶手的话，我也不会说什么，作为一名学者，就是要接受各种可能出现的结果，不过，如果自己没有验证过的话，我还是不放心。”
叶珂没有再说什么，径直开车赶到了市医院，按照孙嘉羽的指示，走进了肿瘤科，她正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一起看着什么。
见到叶珂进来，她招了招手，让叶珂也过去一起看。
“这些是什么？”
“章宁一不是有肺癌吗？我想查查这方面是不是和他的死有什么直接关系，他是有医保的，在医院查的话，会更方便一些，这些是这几年他的就医记录。”
“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我也不太明白，还得请胡教授来说。”
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点了点头，“你们说的这个人，是我的病人，在我这里治疗已经快五年了，是肺癌！”
“癌症吗？心脏方面，没有问题吗？”叶珂突然想起程曜曾经说过，如果心脏有什么问题的话，最好不要接触特斯拉线圈，那样很可能会导致死亡事故的发生。
“没有！”老教授推了推眼镜，肯定地说道，“除了肺部以外，他其它的身体部位都没有严重的病变！”
“是这样啊！”叶珂不解地看着孙嘉羽，如果只是这点事情的话，完全没必要叫他过来。
“给您添麻烦了！”孙嘉羽就像没看到叶珂的眼神一样，向老教授道了谢，才拉着叶珂走了出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她拉着叶珂穿过走廊，走到了一个角落里，转过弯，是一间仓库，不过看上去，平时也作为护工休息的地方，因为此刻杜妍就坐在里边，正吸着一支烟，手快速地在一部三星手机上操作着。
“这有什么吗？”
“调查组的人查到，案发前一天，章宁一和杜妍通过电话，我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些护工在讨论，说杜妍一定是傍到了大款，突然换了这么高级的手机！”
“嗯？”叶珂皱了皱眉，伸手敲了敲门，杜妍一惊，当看到叶珂和孙嘉羽就站在门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机藏到背后。
“老实说了吧，这部手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你的手里？”那部三星手机交给李玲玉查看后，她证实，正是章宁一惯常使用的那部，警方立刻怀疑，在这件案子里，凶手可能不是一个人，因为那些开锁的工具在现场并没有发现，章卫平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而故意牵扯进了这个案子中，那些工具需要有人替他处理掉。
从动机上来说，杜妍也完全具备参与到这个案子里来的可能。
自己最美好的一段年华，就毁在了章家，章宁一在章卫平辞职之后的不闻不问，让她的生活陷入了困顿；章卫平在辞职之后的自暴自弃，彻底毁掉了她的未来和对家庭的期盼。这一切的根源，都是章宁一。
而一年前的离婚，或许只是她和章卫平演的一出戏，等待的就是复仇的这一天，等待的就是拿到章宁一的遗产，口口声声说为了孩子才忍耐了那么久，其实，如果真的是为了孩子，早就该选择离婚才对吧？
不过对于警方的指控，她却完全没有承认的意思，反复说，不知道这部手机是什么人送给自己的，是在和往常一样正常上班的时候收到的快递。
至于章宁一的那个电话，她说，那是正常的问候。虽然自己和章卫平离婚，但是公婆对自己一直很好，那孩子再怎么说也是章宁一的孙子，他还是会经常照顾一下，如果不是公婆时常接济一下自己的话，她的日子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熬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