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珂刑警手记(全4册)

套装共4册,分别为《叶珂刑警手记1.黑天鹅的四重奏》《叶珂刑警手记2.谋杀特斯拉》《叶珂刑警手记3.琥珀里的女孩儿》《叶珂刑警手记4.流言之殇》 一桩连环谋杀案背后的社会悲剧,一段感动千万读者的悲情命运! 毕业季,S市大学接连发生恶性案件,三名女生死前行为异常:洪薇坠楼,死前留下杀人预告;蓝迅三番五次自毁容颜;黄璐性情大变……种种异常均指向某纪录片。 警方发现受害者均与电视台实习生李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无法证明他就是凶手,其杀人手法也困扰着警方…… 为了新闻话题不择手段的电视台总监、患有心理疾病的妇科医生李悦,以及不惜为了留学名额献身的女生白灵,又和这些案子有着怎样的关联? 性格冷静的刑警叶柯,与法医孙嘉羽联手调查,发现每个受害者都有着令人震惊的过去,而凶器一直就藏在她们身边。然而,真正的凶手却远远不是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作家 王寞 分類 出版小说 | 64萬字 | 59章
3、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刚刚从程曜那里出来,叶珂的手机就响了。他接完了电话,看向了孙嘉羽,“让我们再去核实一下那个保安的话。”
“嗯?有什么问题吗?”孙嘉羽不解地问道。
“嗯。”叶珂打开了车门,“说是现场没有发现第四个人的痕迹,怀疑有没有可能是保安杀人之后再报案。”
“那不太可能吧?”孙嘉羽张大了嘴巴,“杀完人干嘛不跑,或者藏尸?那个地方,主动报案才会让自己被怀疑吧。”
“我也这么觉得,但是现在组里这种意见占了上风,局长也没办法。”叶珂耸了耸肩,驱车向案发现场驶去,“据说我们第一批的人赶到现场的时候,那个保安还在天台上,坐在积水里,裤子都湿透了,是小便失禁,这样的人,杀完人之后会想到报案,借此来摆脱嫌疑?我可不怎么信。”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来到了那家废弃的工厂,大概是因为出了事的缘故,原本只有一个人留守的值班室,现在增加到了两个人,报案的保安老王脸色还有些苍白,似乎还没有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看到叶珂,老王下意识地向椅子里缩了缩,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胆怯。
“不必紧张。”叶珂笑了笑,“想和你再核实一些事情。”
“该说的不是都告诉你们了吗?还有什么要问的。”老王嘟囔道。
“想请你再回忆一下那天的事情,我们担心,可能因为紧张,你漏掉了什么细节。”
“这样啊。”老王动了动身子,让自己坐的舒服一些,开始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情,“大概十一点左右的时候,我巡视完厂区,就回到了值班室,给领导打了个电话,汇报了情况,这个电话打了二十多分钟吧。”
“请等一下。”叶珂制止了老王继续说下去的势头,问道,“只是汇报工作而已,竟然打了二十多分钟?”
听到叶珂这样说,老王一下子挑起了眉头,“叶警官,你不是怀疑我吧?开什么玩笑,如果是我的话,我干嘛还要报警?”
“不是那个意思。”叶珂连连摆手,“只是觉得奇怪而已,任何一点疑问我都要搞清楚,这对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非常重要。”
“好吧。”虽然这样说,但是老王还是有些不满,“不止是汇报工作,还请求他给我调动一下工作,厂子一年前开始搬迁,就只安排了我一个人在这里留守,眼看着就要全都搬完了,我接下来的工作岗位却还没定,就在电话里和领导抱怨了几句。”
“嗯,然后呢?”
“领导跟我说了一大堆厂子的困难,就是不提给我调动工作的事,我当时很生气,就和他吵了几句,结果电话里突然就没有声音了,开始我还以为是领导挂了我的电话,再往外拨的时候,才发现电话不好用了,然后才想到是停电了。”
“那是什么时候?”
“大概十一点半左右,钟就在旁边。”老王指了指桌子上的那部固定电话,在电话的旁边就是一个闹钟,上面落满了灰尘,很久没有移动过的样子。
“就是用这部电话和领导联系的?”叶珂拿起了听筒,随手按动着话机上的按钮,在九月十日那天十一点零五分,确实有一个向外拨打的电话,通话记录显示,那通电话持续了20分钟,“这个就是你们领导的电话吗?”
他指着那个号码问道。
“是。”老王点了点头。
“嗯。”叶珂抄下了那个电话号码,又继续问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当然是去看看怎么回事。”老王没好气地说道,“厂子搬迁之后,厂区的供电就总是出问题,所以我也没太当回事,就去行政楼那里看看,厂区的生活用电总开关就在行政楼里,我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行政楼的大门被人打开了,这要是被领导知道,我的麻烦就大了,所以急匆匆地跑上去看到底怎么回事,就发现了那两个人。”
“这些我们都会去核实的。”叶珂在本子上记录下老王的话,接着问道,“对了,你说那两个人是贼,是有什么根据吗?”
“对。”一提到这个,老王好像有些生气,“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们,最近半年,存放在厂区里的一些淘汰下来的铜线总是丢失,我抓了好几次,可是一次都没抓住过,这两个人,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每次见到我,他们都转身就跑,那些铜线肯定也是他们偷走的。”
“为什么之前没有报警呢?”叶珂皱了皱眉。
“这个……”老王看了看叶珂,又看了看孙嘉羽,“能替我保密吗?”
“嗯?”
“这件事,能替我保密吗?”
“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我自己的问题。”老王叹了口气,“领导让我一个人留守在这里,根本不是因为我能力有多高,而是上面想要辞退我了,他们巴不得这边出点什么事,好给他们一个借口,铜线可是贵重物品,要是被他们知道是我看守不利弄丢的,一定不会让我好过的,所以我就没报警,想着要是能抓到那几个贼的话,厂子里说不定还会给我个嘉奖。”
叶珂和孙嘉羽对视了一眼,明白了老王的意思,这大概也是中国的一个特色,同样是遭遇洪水,一个村子因为平时的防护措施做得好,没有遭到损失,另一个村子却损失惨重,但领导身先士卒,带领大家抗击灾害,那么最后在嘉奖的时候,这个身先士卒的领导一定会被大力鼓励,升迁什么的指日可待,至于那个没有遭到损失的村子,领导恐怕一辈子都要默默无闻了。
告别了老王,叶珂和孙嘉羽找到了他的领导,核实了老王的话。
“没错。”他的领导想都没想就肯定地说道,因为通话中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他对那天的事情记忆犹新。
“因为平时他就有喝酒的习惯,怕他误事,所以要求他每天要巡视厂区四次,每次巡视完都要给我打电话,那天也是一样,不过那天这小子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只不过是没同意他调职的申请,就挂了我的电话,再打回去就打不通了,后来才知道,是那边出了事。”
“叶警官。”这个领导搓了搓手,“虽然老王爱喝酒,脾气也不太好,有时候爱占点小便宜,但是他可不会是什么凶手,这么多年在工作上没出过差错,要不是总在上班时候偷偷喝酒这事,他早就应该升职了,希望你们能理解一下。”
“这个我们会去查实的,你就不用担心了。”叶珂点了点头,看到他还想说些什么,连忙说道,“放心,对你们厂子不会有影响的,在事情查明之前,我们不会随意对外公布任何信息。”
“那就太感谢了。”
对保安老王的怀疑就这样轻易被排除掉,但是案子的调查却就没有什么进展了。
案情的转折发生在案发后的第三天,调查开始后的第二天。
一大早,叶珂就像往常一样集合所有参与调查的人召开搜查会议,但是传回来的消息依然让人没有办法兴奋起来。
“关于两个人身份的调查还没有什么进展,在医院里的那个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医生说,有点奇怪,按理说,他早该醒过来了。”
“死者行踪的调查暂时还没有进展,周围虽然有人见过,但是并不认识他,啊,对了,附近一家小饭店的服务员提供了一条线索,他说当天上午大概九点钟左右的时候,死者在店里吃了早餐。”
“在店里吃了早餐?死者的家就在那附近吗?”这条消息让所有参与这个案子的警察都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还不确定,我们已经把照片交给辖区的民警了,他们也没什么印象,需要去查一下才能知道。”
“不管怎么说,这是个非常重大的进展。”局长张智义搓了搓手,“大家再加把劲,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争取尽早查清这两个人的身份。”
“关于在死者身上发现的疑似铁锈的物质,之前推断可能和死者当天的行动路线有直接的关系,这方面的调查,有什么新的发现吗?”叶珂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抬起头问道。
“稍等……”负责走访的刑警说道,翻了翻本子,“还没有任何发现,很有可能并不是在案发现场附近沾染到的。”
“嗯。”叶珂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原本就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才将这条线索进行了通报的。
“死者是如何死亡的,现在调查的进展如何?”张智义侧头向身边的叶珂问道。
“没进展。”叶珂露出了一抹苦笑,“那个人说根本不可能,一定是我们漏掉了什么线索,所以我准备再去一趟现场。”
“哦。”张智义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意外,“其它方面呢?”
“其它方面?”叶珂翻动着笔记本,“在这里,死者身上的那份剪报,我们去调查了一下,学校说根本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是媒体胡乱报道的,那个记者我们也去找过,不过,已经离职了,现在联系不上。”
“嗯。”张智义叹了口气,两天过去,就没有一点好消息传过来,甚至他已经怀疑,这只是单纯的意外事件而已了。
“不过。”叶珂突然提高了声调,继续说道,“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调查的时候,学校的人一直吞吞吐吐,那个记者离职的时间是这份报道发布后的一个月,时间上太巧合,所以,我还是打算沿着这条线继续调查下去。”
张智义想了想,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孙嘉羽突然推门走了进来,扬了扬手里的一份文件,“刚刚作出的鉴定,死者和伤者是一对父子。”
这个消息让会议室里炸开了锅,“这么说的话,还是不能排除这两个人是窃贼的可能,毕竟是父子,说不定是去观察现场,策划行动路线的。”实习刑警小林兴奋地说道。
“这个消息,可靠吗?”张智义问道。
“可以确认。”孙嘉羽点了点头,“起初我觉得这两个人长得很像,所以就对他们的DNA进行了配型鉴定,这是刚刚出来的结果。”
“可是……”叶珂却缓缓地摇了摇头,“这对我们这个案子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啊。”
“也不能这么说,这样一来,我们只要确认了一个人的身份,另一个人的身份就可以确定了,这可节省了我们不少警力。”张智义微微一笑,对孙嘉羽说道,“辛苦你了。”
至于小林的意见,却彻底被忽略掉了,他举起手,刚要说话,会议室的门却再次被推开,一名刑警走到叶珂的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叶珂愣了一下,站起了身,“抱歉,那么,大家就继续按预定的方向调查下去吧,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两个人的身份,这对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非常重要。”
说着,他看了一眼局长张智义,低声说了句什么,张智义的眉毛挑了挑,然后点了点头,叶珂起身走出了会议室,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她穿着很朴素的衣服,打理的很整洁,头发也仔细地梳理过,但是眼圈通红,看起来也很憔悴。
坐在她身边的,却正是S市大学物理系第三研究室的副教授程曜,他穿着惯常穿的西装三件套,正端坐在沙发里,细细地品着咖啡,虽然只是速溶咖啡,但他却喝的有滋有味。
看到叶珂进来,他举起了手中的纸杯向他示意了一下,微笑着点了点头。
“哎?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最讨厌来这种地方吗?”叶珂故作惊讶地问道,除非是迫不得已,或者被自己死缠烂打的时候,程曜是尽可能避免和警方产生任何纠葛的,“你倒还真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办公室,连咖啡都自助了。”
“我研究了那个案子!”他放下咖啡杯,并没有接叶珂的话,而是看着他说道。
“嗯?”
“就是你跟我说过的那个案子。”
“哦?有什么发现了吗?”叶珂的眉毛挑了挑,从口袋里拿出烟,刚要点燃,目光就落到了那个妇人的身上,有些尴尬地收起了烟,走到热水器旁,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
“抱歉,还没有。”程曜洒脱地耸了耸肩,“我查阅了大量资料,除了雷击和触电,还没有发现有其它的办法能让人像电击一样死亡,有人体自燃的记载,但却没有人体放电电死人的记录,看你的表情,调查工作也完全没什么进展吧?”
叶珂捏了捏鼻子,他非常讨厌程曜每次都会毫无保留地揭穿他最痛苦的部分。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进展,至少我们已经确认,死者和伤者之间是父子关系。”他装作无所谓一样说道,沙发上的那个老妇人却猛地战栗了一下。
程曜看着叶珂,那副表情让叶珂感到很不舒服,他分明在说,“事情并非如此吧?如果真的那么简单的话,你就不用这样苦着脸了!”
“那个活着的,只要他醒过来,这个案子就可以结束了。”叶珂连忙补充了一句,这一次,沙发上的那个老人抖动的更加厉害了,纸杯里的咖啡都洒了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有什么问题吗?”叶珂不解地问道。
“差点忘了。”程曜笑了一下,“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那件事吗?”叶珂皱起了眉,“恐怕不行,现在完全没有时间。”
“不,不是那件事。”程曜却摇了摇头,“是希望你能帮我找两个人。”
“啊?”叶珂愣了一下,突然失笑出声,“还以为你永远也不会求警察帮忙,大科学家也有求助于我的时候啊。”
“也不是我要求你帮忙。”面对叶珂的表情,程曜却完全没有被嘲笑了的觉悟,依旧平静地说道,“是这位!”
他指了指坐在自己身边的老人,“是她的爱人和儿子不见了。”
“嗯?”叶珂不解地看着这两个人,目光中毫不掩饰询问的神色,程曜的交际范围他可是清楚的很,更清楚他是个非常怕麻烦的人,一时间,他完全想不明白,这个老人和他是什么关系,能请动他来帮忙。
“她的儿子和我曾经是同事,隶属于同一个研究室的副教授,不过,在五年前因为一些事情辞职了,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程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今天早上的时候,这位……太太,自称叫李玲玉,说是我那个同事的母亲,找到我询问最近是否见过他的儿子,大概在三天前,她的儿子和爱人同时失去了联系,我想,你正在调查那起案子,说不定可以顺便调查一下。”
“你说的倒是真轻巧!”叶珂苦笑了一下。
大概是听出了叶珂的言外之意,那个妇人的眼圈一下子就变红了。这让叶珂一时间手足无措,连忙说道,“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
“需要一个理由吗?”程曜平静地说道,“就当是之前我帮过你那么多次的报答如何?”
“这是说的哪里话,警察办案这种事情,可不是交易啊。”
“那么,如果有需要的话,这个案子我也可以帮你们,如何?事实上,我已经在做了。”
“你把我想成了什么人啊。”叶珂苦笑了一下,突然瞪大了眼睛,“等一下,你刚刚说,失踪的那两个人也是父子?”
“没错。”程曜点了点头。
“有他们的照片吗?”叶珂将目光转向了那个老妇人,急急地问道。
“有!”李玲玉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递到了叶珂的面前。
“是他们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显然,之前叶珂的话已经让她做了最坏的打算。
“你们都没有注意看新闻吗?”叶珂叹了口气。
“和我无关的东西,我从来不怎么在意,至于她——”程曜指了指李玲玉,“这些天一直忙着找人,根本没有心情去关注那些事情。”
“就算不看电视,连报纸也不关注的吗?”叶珂有些恼火地将一份报纸扔在了他的面前,“我们可是已经在报纸上刊登了寻人启事的。”
程曜接过了那份报纸,随手翻了翻,脸上却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抱歉,真的有刊登过吗?”
“当然!”叶珂气冲冲地翻动着报纸,将那则启事指给程曜看。
但是程曜却在这个时候发出了不该发出的笑声。
“这种刊登在中缝里的启事,真的有人看吗?”他问道。
随即,程曜意识到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举动是不合适的,连忙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实在抱歉,请节哀!”
他对李玲玉说道。
李玲玉没有回答,身子却在剧烈地颤抖着,突然间,她一下子扑倒在了沙发的扶手上,双手用力地捂住了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叶珂和程曜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默默地退了出去。
“他是个天才。”在走廊里,程曜突然说道,“在我认识的人里面,他是唯一配得上天才这个称号的,还在大学的时候,他的很多研究就走在世界科研的前列,虽然离开教学一线已经五年多了,但是,我相信他是不会放下对课题的研究的,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明白什么啊?叶珂撇了撇嘴,在心里说道。
“如你所说,他是个让你也自愧不如的天才,为什么会突然辞职了呢?”他随意地问道。
“不知道。”说这句话的时候,程曜的脸色非常难看,而且,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说话。
看来,他并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告诉自己。
叶珂微微皱了皱眉,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非常重大的事情,能迫使一个副教授辞职,而且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那就应该是学术上的事情了吧,可是,一个天才,会犯那种错误吗?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上次去问程曜那件事时他的表情。
“五年前那起事故的主角,就是章卫平吧?”他吐了个烟圈,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非要这么认为,我也没有办法。”程曜耸了耸肩,但是表情却并不轻松。
过了半晌,他突然看着叶珂,微微一笑,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我没什么朋友,他算是一个。我不希望一个天才陨落,这个案子,我会尽可能帮助你。”
从程曜的口中说出这样的话,让叶珂有些目瞪口呆,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李玲玉红着眼圈,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对不起,让你们见笑了。”她微微弯腰行礼,“请问,我能去见见他们吗?”
“当然。”叶珂想了一下,知道她现在的情绪不太稳定,并不适合问话,便说道,“章宁一的尸体就在解剖室,章卫平现在还在医院,您想先看看哪一个。”
“我……”李玲玉咬了咬嘴唇,“我想先去看看宁一。”
叶珂点了点头,叫过了孙嘉羽,让她带着李玲玉去解剖室,对于看尸体这种事情,他和程曜都没什么兴趣,利用这个时间,他将相关的信息汇报给了局长张智义,刚刚准备出发的专案组组员们也都临时取消了计划,回到会议室等待下一步的安排。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李玲玉脚步虚浮地走了回来,看得出来,在解剖室的时候,她一定又再次痛哭了一场,而且颇为心酸,就连孙嘉羽的眼圈都有些发红。
“非常抱歉。”叶珂诚恳地说道,“当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晚了。”
听他这么一说,李玲玉马上又要哭出声来,幸好她努力咬了咬嘴唇,总算控制住了。
“请问,有什么地方是我能做的?”她尽可能平静地说道。
“请节哀!”叶珂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虽然知道不是时候,但的确有些事情需要您的帮助,关于您的爱人和您的儿子的详细资料,以及他们失踪的前后经过,希望您能够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
李玲玉没有说话,抽出了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过了半晌,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据她说,她是S市另外一所大学的退休教授,失踪的人是他的丈夫章宁一和儿子章卫平,章宁一是退休职工,章卫平目前无业。
二人失踪的时间应该是在九月十日,那天章宁一外出后就没有回来,她也无法和他取得联系,本来是想让章卫平过来帮忙寻找,但是她发现就连章卫平都无法联系上了。
“你们没有住在一起吗?”叶珂停下了笔,问道。
“孩子和他爸的关系并不好,辞职之后没多久就被他爸赶了出去,还发誓再也不会让他进家门。”李玲玉擦着眼角说道,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所以,就算能联系上章卫平,他也不会帮忙去找章宁一的吧?叶珂心里想,但并没有说出来。
“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什么时候?章宁一在出门前对你说过要去什么地方吗?”
“没有。”
李玲玉摇了摇头,“他从来不会告诉我去什么地方,但是如果不回家的话,会在出门的时候就告诉我,卫平那孩子,最后一次联系是在半个月前,因为没有工作,他爸又不管他,我经常会偷偷过去给他送些钱。”
“这么说的话,章卫平的失踪事件还有可能提前?”叶珂想了想,“您儿子,当年为什么辞职?按理说,本来是大学老师,辞职之后再找一份工作,也没那么困难吧?”
“不知道。”李玲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表情,“本来就要提教授了,可是那孩子突然不顾一切地选择了辞职,家里人怎么劝都不听,辞职之后,也没认真找过工作,要不是这样,他爸也不会把他赶出去了,您这样问,是因为他们出事是和那件事情有关系吗?”
“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在章宁一的身上发现了这个。”叶珂将那份剪报递到了李玲玉的面前,“您能想起些什么吗?”
李玲玉看着那份剪报,过了半晌,才狐疑地摇了摇头,“从来没见过这个,这里面说的,和卫平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也正在查这件事。”叶珂苦笑了一下,“现在还没有什么结果,那么,关于死者,我是说,您的爱人,基本的情况能跟我们说一下吗?”
“他……他叫章宁一,刚过完65岁生日,是一家厂子的退休职工,在五年前就因为身体原因退休了。”李玲玉说道,“对不起,叶警官,关于凶手,你们现在有什么线索吗?”
她突然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叶珂。
“凶手吗?”叶珂不自觉地躲闪了一下,“很抱歉,虽然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我们还没有任何发现。”
“可能让您无法接受,不过我们的尸检结果证实,您的爱人是因为遭遇电击死亡的,可是他究竟是怎样遭遇的电击,我们还没有头绪。”
叶珂有些不敢面对李玲玉,案子已经过去三天了,可是警方的调查在实质层面却没有任何进展,面对受害人的家属,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和自责感。
“所以,希望您一定要配合我们的工作。”叶珂下意识地微微弯了一下腰,略带着些祈求地说道。
“我知道。”
李玲玉点了点头,“我了解的事情一定会详细地告诉您。”
“您和您的爱人住在什么地方?”
“在西郊的开发大路。”
“西郊的开发大路吗?”叶珂皱了皱眉,“可是您的爱人却是在东郊准备拆迁的工厂遭遇事故的,他为什么会去那个地方?关于这一点,您有什么线索吗?”
“东郊的工厂?”李玲玉愣了一下,“抱歉,完全没有印象。”
“您爱人从来没跟您提起过那个地方吗?或者,他之前工作的地方是不是和那边有什么关系?”
“没有。”虽然有些犹豫,但是李玲玉还是摇了摇头,“从来没听说过,他之前工作的地方也不在那边。”
“这样就比较麻烦了。”叶珂摇了摇头,“他离开家那天也没跟你说过什么吗?”
“就和往常一样,五年前查出了他有肺癌,医生嘱咐他要多锻炼,他每天都会出去,但是去了什么地方,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大概什么时间出的门?”
“早上起来之后没多久。”李玲玉想了一下,“我想应该是六点刚过不久的样子,虽然已经退休,但他还保留着之前上班时的作息规律。”
六点钟出门,如果坐公交车的话,从西郊的开发大路到东郊的废弃工厂,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就可以,也就是说,他应该在八点钟就出现在东郊的那家工厂。
叶珂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下时间,却轻轻地皱了皱眉,目前调查出来的线索是他在九点钟的时候第一次进入警方的视线,这中间有一个小时的空档,在这一个小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叶珂舔了舔嘴唇,突然觉得这时候问这个问题的话,似乎有些不太合适,但是没有办法,身为刑警,这是他的职责,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当天报案的人给我们提供了一些信息,我们警方中也有这样一种意见,他可能牵扯进了一起盗窃案中,这个,你有什么线索吗?”
“那不可能!”说到这里,李玲玉突然提高了声调,“老头子虽然脾气不太好,有什么事也不爱跟我们商量,但是盗窃这种事,他是不可能去做的。”
“也许……”
“没有也许,他是绝不会做那种事情的!”李玲玉坚决地说道,“虽然是癌症,但是我们并不缺钱,所以,完全没有理由去偷东西的。”
“非常抱歉,希望您能理解,这是我们办案的常规程序,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可疑的地方的,如果没有的话,当然最好。”叶珂连忙道歉道,“那么,暂时就这样吧,我会安排车送您去医院。”
他将目光转向了程曜,却见程曜正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嗯?你要一起去医院吗?”叶珂再次问了一遍。
“推断他们牵扯进盗窃案,是因为发现了什么线索吗?”他突然问道。
“嗯?”叶珂愣了一下,“因为厂子里丢失了一批铜线,之前有人见过章宁一打扮得很奇怪进入厂区,所以才做出了这个推断,不过目前还没有发现相关的证据。”
“只是丢了铜线吗?”程曜猛地抬起了头。
“没有接到有其它物品丢失的报告。”
“嗯。”程曜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好像你不太赞同我们的推断?”
“没有证据赞同,但是,也没有证据反对。”程曜笑了一下,站起了身,“只是习惯性地问一句而已。”
他说,不过他的表情却并没有他的语气那样轻松。
一家的两个支柱在同一时间倒下,让李玲玉一时间难以接受,摇摇欲坠的样子让叶珂担心她会随时倒下去,但总算没有发生这种麻烦的事情。不过他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进行问话了。
叶珂特意安排了车送李玲玉去医院看自己的儿子,程曜也搭了一班顺风车。
他自己则回到了会议室,向专案组的人通报了最新的消息。
据李玲玉说,现在还躺在医院的那个叫章卫平,是她和章宁一的儿子,曾经是S市大学的老师,但是在五年前突然辞职——这一点已经得到了目前仍旧在S市大学从事教学任务的,同时也是叶珂的同学程曜的证实,据说他当时已经做到了物理系第三研究室副教授的位置上,是下一个教授名额的热门人选。
但是就在评选教授职称前夕,他却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辞职,因为这件事,导致他和父亲章宁一之间的关系一直很紧张,也不和父母住在一起,只是偶尔和自己的母亲保持联系。
对于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在同一天出现在S市东郊的废弃工厂,李玲玉没能提供任何线索。
“不管怎么说,这两个人的身份总算弄清楚了。”张智义坐在椅子里,双手抱在胸前,背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一脸的放松。
不仅是他,整个专案组的人都是同样的状态,连续几天毫无进展的案子一下子就有了跨越式的发现,不得不让人兴奋。
“刑事技术科那边,有什么新的发现吗?”他把目光投向了孙嘉羽。
“没有。”孙嘉羽翻了翻本子,摇了摇头。
“所以,现在只要弄明白他们为什么出现在那里,就可以提交报告了,对吧?”张智义摩挲着布满了胡茬的下巴。
“恐怕不行。”叶珂却摇了摇头,他想起了程曜临走之前说的那句话,“排除雷击和意外触电,死者又是遭遇电击身亡的话,那么就是有人藏起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按照那人的说法,这应该是一起谋杀!”叶珂顿了顿,以便让大家都能接受这个结论,“我觉得,接下来应该围绕死者的人际关系展开调查,处心积虑地设置了这么一个不留下任何线索的诡计,应该和仇杀脱不了关系,或许就是熟人作案。”
“要去哪儿?”看叶珂整理好了从现场带回来的物证,孙嘉羽问道。
“去找那个叫李玲玉的老人再问些问题,说不定,从这些东西里能有什么发现,刚刚时间太紧,很多事情根本来不及询问。”
“我和你一起去。”孙嘉羽想了一下,说道:“刚好,我也有些问题想要问问她。”
“是有什么新的发现了吗?”
“还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总之,先过去看看再说吧。”孙嘉羽整理好了要带的东西,和叶珂一起驱车赶往医院。
“真的没问题吗?”在车上的时候,她突然问道。
“什么?”叶珂不解地看了一眼孙嘉羽。
“程曜跟你说的那件事,虽然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一定很重要吧?”
“那个啊,完全没必要操心,也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等这个案子结束之后再研究就可以了。”叶珂轻描淡写地就想要糊弄过去。
不过今天可不太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孙嘉羽完全不想就这样结束这个话题,“不早作打算的话,恐怕到时候就来不及安排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但是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没有的事。”叶珂耸了耸肩,“那些重要的人,你不都已经见过了吗?都说了,这件事完全不用操心,都是我们一厢情愿而已,那个老头子不会同意的!”
孙嘉羽原本打算再继续追问下去,可是叶珂已经在医院的停车场停好了车,径直走了下去。
她叹了口气,叶珂是个好警察,也是个好丈夫,但他一定不是个好儿子,至少,不是个好后辈,将来能否是一个好父亲,现在看来也说不好,因为有些时候,他实在太自我了。
叶珂和孙嘉羽来到章卫平的病房的时候,那些给重症患者使用的监护设备已经撤下去了,只保留了一些基本的监控设备,他的主治医生,一个留着小胡子,看上去大概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说,章卫平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至于什么原因造成了他的昏迷,医生也没有检查出个所以然,但是好在身体的重要器官都没有受到严重的损害,没有意外的话,大概明后天他就能恢复意识。
对于停滞不前的调查来说,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章卫平的母亲李玲玉虽然正经受着自己的丈夫去世的悲伤,但是据说一年前章卫平就离婚了,所以目前这种情况下,她也只能一个人撑着,留在医院里等自己的儿子醒过来。
程曜已经离开了。对于这一点,叶珂并不意外,如果只是从礼节性上来看,他没有任何一件事做得过火,但这可并不代表他是个很好接触的人,事实上,叶珂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对于他来说,和别人进行人际交流只是预先设定好的程序,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是已经设计好的。
所以,虽然不会让人感到失礼,但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让人讨厌的水瓶座。
他在背地里总是这样评价他,有那么让人嫉妒的头脑就算了,可是就算对别人非常厌恶,他也能做到和人不着痕迹地进行交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才是让人最不爽的地方。
“其实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吧,她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留在医院执勤的刑警侧头看了一眼坐在病房里的李玲玉,说道。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那毕竟是她的儿子,说不定,也是现在她唯一的亲人了吧。”叶珂推开了门,和孙嘉羽一起走了进去。
看到之前接待自己的警察竟然找到了医院里,李玲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还有什么事吗?”她问道。
“是这样的。”叶珂从口袋里拿出了章宁一遗落在现场的东西,“现在还有些问题没有弄清楚,就是章宁一和章卫平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要搞清楚这个问题,我们才好做出下一步的判断,所以还是想让您再回忆一下,不管是谁,有没有跟您提起过那个地方。”
“确实没有。”李玲玉摇了摇头,“那个地方和我们的生活没有交集,要是他和我提过的话,我一定会记得的。”
“那这个东西呢?”叶珂指了指李玲玉面前,装在证物袋里,因为雷击损坏的手机,“您有什么印象吗?”
“这个?”李玲玉戴上花镜,将那部手机拿到眼前,疑惑地摇了摇头,“从来没有见过。”
“真的没见过吗?这是您丈夫留下来的手机。”叶珂皱了皱眉,这个案子里,好像又多了一个疑点。
“确实不是!”李玲玉再次摇了摇头,“他现在用的手机是半年前买的一部触摸屏的手机,当时那个营业员推荐说是智能手机,很好用,这个,还是按键的,现在恐怕都很难买到了吧?连老年机都没有这种了啊。”
“确实。”叶珂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了这个疑点,又看了一眼孙嘉羽,“你不是还有问题要问吗?”
“嗯。”孙嘉羽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沓照片,递到了李玲玉的面前。
李玲玉一接过那些照片,就差点哭出声来,那些都是章宁一死后拍摄的照片,他赤身裸体地躺在解剖台上,脸色非常苍白,从照片上都能看出他身体散发出来的冰冷和死亡的气息。
“请您注意看这里。”孙嘉羽指了指其中的一张照片,那是章宁一的后背,上面有很明显的一块黑斑,“这个,您有什么印象吗?”
“这是什么?”李玲玉皱了皱眉,“不记得他身上有这种东西。”说完这句话,她又露出了一丝自责的神色,“我真没用,什么有用的信息都不能提供,要是平时多关注他一些的话,现在也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没关系,您已经很努力了!”孙嘉羽说了一些安慰的话后,又说道:“像这种伤痕,在章先生的身体上有很多,看起来,并不是生来就有的,存在的时间应该也不是很久,所以,如果您想起什么的话,请一定和我们联系,这对我们可能非常重要。”
“一定!”李玲玉擦了擦眼角,“就这些吗?真抱歉,那孩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他要是醒过来的话,一定知道更多的事情。”
她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章卫平,说道。
“请您多保重,他一定会很快就醒过来的,换了谁也不忍心看着自己的母亲就这么坐在床前等着吧。”孙嘉羽说着,站起了身,整理着那些照片。
“等一下。”叶珂突然伸手,从孙嘉羽的手中拿过了一张照片,照片是章宁一左手手腕的特写,那里有一圈明显常年戴着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他将照片递到了李玲玉的面前,“请您回忆一下,章先生之前是戴手表的吧?”
“嗯?”李玲玉愣了一下,“是的,他是个时间观念很严谨的人,所以一直戴着手表。”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戴的呢?”
“不戴?不,他一直都戴着手表。”
叶珂皱了皱眉,“那是一款什么样的手表?”
“是一款很老的瑞士手表,当年被评为优秀员工的时候,单位发的奖品,他一直当成宝贝戴着。请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不!”叶珂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清楚,能请您回忆一下,那只手表的表带是什么样的吗?我是说,是金属的,还是皮质的?”
怕李玲玉不能理解自己的问题,叶珂特意解释道。
“是皮的。”李玲玉想了想,说道,“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是金属的,但是后来断了,就换成了皮的。”
“嗯。”叶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非常感谢,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不打扰您了。”
说着,他和孙嘉羽离开了病房。才一出病房,叶珂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在现场,你们有看到那块手表吗?”
“没有。”孙嘉羽摇了摇头,“现场关于章宁一的物品只有那部手机,怎么?这里也有问题吗?”
“还不清楚。”叶珂皱眉看着外面的天空,突然问道:“他身上的那些痕迹又是怎么回事?”
“也是一样,还不清楚,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个案子有关系,接下来我打算弄明白这些痕迹是怎么造成的。你呢?准备怎么做?”她看着叶珂,问道。
“完全没有思路,不过,既然他已经那样说了,我想还是再去现场看一下,说不定有什么发现。”叶珂想了想,说道,“一起吗?”
“不了。”孙嘉羽笑了笑,“弄明白章宁一身上的那些伤痕是怎么形成的,可能对凶手的作案手段推断有非常关键的作用。”
“也好。”叶珂点了点头,看着孙嘉羽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自己则走向了停车场,那之前,他先打了个电话,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才径直驶向了东郊的案发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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