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对程曜撂下了狠话，可是叶珂也知道，他提出的那些问题都正中这个案子的核心，比如章宁一的行踪到现在都还没有调查清楚，故意换下的衣服和手机也是个谜，虽然大家都给出了解释，不过都还没有能够得到证明，而且，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那些推理太过牵强，脆弱的只要轻轻一推，辛苦搭建起来的金字塔就会崩溃到乱成一团。
尽管非常不情愿，叶珂也只能按照程曜说的那些调查下去。
他是不可能提出那些毫无意义的问题的。对这一点，叶珂非常有自信。
所以，简单地休息了一下之后，他还是硬着头皮让孙嘉羽将程曜需要的东西送了过去。
他甚至能想象到，程曜收到那些东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定得意到不行。
至于他自己，当然得去负责那种最麻烦的问话。
“凶手不是都已经抓到了吗？怎么现在还来找我们调查？”看到叶珂又找上门来，已经理所当然地回到家里居住的章卫平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程曜一定很高兴吧？我费尽心思设计的诡计被他那么轻易地就拆穿了。”
“真抱歉，虽然已经抓住了嫌疑人，但是他还没有认罪，而且，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搞清楚。”叶珂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并没有回答他关于程曜那部分的问题。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嫌疑人和章宁一先生之间有任何的联系，所以关于章宁一先生的行踪，目前还是不能确定。”
“这个，有必要吗？”章卫平皱了皱眉。
“当然。”叶珂苦笑了一下，“必须要找到章宁一先生和嫌疑人之间的交集才能确定这件事，所以，请二位好好回忆一下，包括但不限于和那座工厂有关的线索，任何线索都可以，只要你们觉得可能和这件事情有关就行。”
“实在是抱歉，对于这件事，我们完全没有任何印象，是吧，卫平？”李玲玉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
“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章卫平苦笑了一下，“被赶出去之后，就完全没有任何联系了。”
“不必局限在案发前这段时间，可以向前推一推，比如五年前，我们推测，嫌疑人做下这件案子可能和当年你离职的事情有关，所以，凶手可能在五年前就开始关注章宁一先生了，请问，那时候，章宁一先生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吗？”叶珂耐心地询问道。
“五年前吗？”李玲玉突然皱起了眉，“这样说的话，宁一就是在五年前突然退休的，那时候他还没有被查出癌症，但是却办理了病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是线索。”
“不是没有可能，我们会去调查这件事的。”叶珂在本子上记下了这条线索，继续问道，“还有其它的线索吗？”
“这样一说的话，我倒是确实想起了一件事，大概从四年前开始，每年他都会离开家一段时间，而且从来都不会对我说去了哪里，去干了什么，因为脾气一直如此，所以我也没太在意过，但像那种长时间的外出，对于他来说，是很少有的事情。”说到这里，大概又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情，李玲玉开始擦拭自己的眼角。
“是秘密出行吗？去了什么地方，您知道吗？”
“都说了从来不会告诉我母亲，所以这种问题还是不要问了吧。”章卫平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那家伙从来就不是个好父亲，更不是个好丈夫，自己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告诉别人。”
“实在抱歉，这时候来让你们回忆那些事情。”叶珂程式化地道着歉，“但是也请体谅一下我们，这些事情，真的可能对这个案子的侦破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没关系。”李玲玉深吸了一口气，“不过他究竟去了什么地方，我的确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说起过，就算问起的话，他也不会说。”
“那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是说每年的什么时间会离开，是固定的吗？”
“嗯，大概在九月初的时候，每年都会固定在那段日子，九月二号左右就会离开，通常会在九月十号的时候回来。”
“今年也是如此吗？”
“今年也是一样的时间离开，只不过回来的比往年早了几天。”
叶珂微微侧了侧头，这个时间段让他想到了些什么，但是还不能确定，“还有其它的线索吗？”
“只能想到这些了，实在没有办法……”李玲玉突然扑进了章卫平的怀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哭出声来。
“妈……”尽管微蹙着眉，章卫平还是轻轻拍打着母亲的肩膀，“没关系，还有我在，放心吧。”
“那么，警察先生。”他将目光投向了叶珂，“请尽快结束这个案子吧，对于我们来说，这实在是一种煎熬！”
“这件事情请您放心，只要找到了足够的证据，案子马上就可以结束。”
离开了章家，叶珂先给孙嘉羽打了一个电话，确认了一下当年那起事故发生的时间，“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方向，总之，章宁一的行踪是个很大的问题，总觉得，和那个女孩子的死有很大的关系，说不定他离开的那段时间，的确就是和林未在一起，只是我们现在需要证据，嗯？你说什么？林未曾经在章宁一的厂子里工作过？好的，明白了，我这就去调查这件事。”
孙嘉羽传递过来的这个消息让叶珂为之一振，不知为什么，林未突然说想起了曾经见过那个叫做章宁一的人，自己曾有幸和他共事过。
叶珂马上驱车赶到了章宁一之前工作的工厂，不过，他却感到奇怪，这个时候，彻底否认和章宁一之间的关系才是嫌疑人应该做的事情，为什么要主动提出来呢？
“如果他真的是凶手的话，他会把每一步都进行详尽的推演，包括该在什么时候抛出什么样的线索引导你们的调查。”
这句程曜当初评论章卫平的话突然浮现在了叶珂的眼前。
一定是这样，不会有错了！
既然林未能够用五年的时间来策划执行这个复仇计划，而且采用的是这么精密的诡计，现场没有留下任何一丝关于他的痕迹，那么案发之后，警方所走的每一步一定也都在他的计算之内，这个时候才提出这一点，想必也是为了迷惑警方。
可是他真正要掩盖的是什么呢？
叶珂尝试让自己用程曜的思维方式去思考这个问题，但是五分钟之后，他颓丧地晃了晃头，除了越来越乱之外，他没有任何收获。
看来，自己果然不具备那种理科生的脑子。
他苦笑了一下，推开了车门。
现任的厂长接待了叶珂，听说了他的来意之后，挠了挠头，“老章以前的确是我们厂子的，不过五年前因为身体原因办理了病休，至于你说的那个林未，实在没什么印象，可能是个临时工吧。”
“他的资料，能查到吗？”
“不一定，这种临时工，都是厂子里忙不过来的时候才找过来的，大多是干体力活，人事部门是否有记载，也不太好说，只能尽力让他们查一下。”
“那就拜托了，啊，对了，我可以和那些当年和章宁一一起工作过的人聊聊吗？”
“这个时间吗？”厂长看了一眼表，“恐怕不太合适，现在大家都在车间里，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就稍等一下吧，马上就到午休时间了。”
“当然可以。”叶珂点了点头。
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人事部门把五年前所有临时工的资料也都调取了出来，很幸运，林未的名字就在那上面，所属的部门正是章宁一所在的生产部门，不过在林未的名字后面还标着一行字：“辞退，永不录用。”
“为什么永不录用？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叶珂指着那行字问道。
“什么？”厂长看了一眼登记表，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抱歉，五年前我还没有调到这边来，对那时候的事情不是非常了解，不过，八成是偷盗了什么东西吧，通常都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才会被辞退并且永不录用的。”
“生产线上有什么非常贵重的东西吗？”
“这个，好像没有，最贵重的应该就是那些铜线了吧？不过那种东西，我们通常都不会放在心上，经常会有余料被工人们拿出去卖掉。”
“哦。”叶珂点了点头，“辞退林未的人，应该就是章宁一吧？”
“原则上讲，他隶属于章宁一的部门，他有权辞退他，不过究竟是不是这么回事，就不知道了。”
“这个东西，我复印一份带走，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叶珂借用了他办公室里的复印机，复印下了这份档案，就在这个时候，午休的铃声也响起了，厂长带着叶珂走进了厂子的食堂，招手叫过了几个人，对叶珂介绍说，这些人都是五年前就在这里的，对章宁一应该还有些印象。
“章宁一当年辞退林未这件事，你们还有什么印象吗？”
不约而同地，这些人摇了摇头，不过叶珂注意到，有一个人在摇头的时候，稍稍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其他人的反应，才做出这样的举动。
“听说，章宁一当年是因为身体不好才病退的，是这样吗？”叶珂不死心地问道，丝毫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厂长脸色很不好看。
让叶珂非常失望，这一次，所有人的反应出奇地一致，都肯定了这个说法。
“实在是抱歉，看来，没有能够帮上你们什么忙。”厂长在一边搓着手说道。
“哪里。”叶珂笑了笑，“那就不打扰大家了。”
他说着，离开了厂区，上车之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拿着那张复印下来的档案看了起来，章宁一之所以陷入这场谋杀案之中，看来和当年辞退林未的事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而且从辞退的时间上来看，正是林未的女儿意外死亡之后的一个月。
在失去女儿之后没过多久，就失去了工作，继而是整个家庭，作为被害人，自己一定对章家充满了仇恨，会做出这样的报复也就不足为奇了吧。
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证据。
他收起档案，刚要发动车子，就看到食堂里匆匆忙忙地跑出来一个人，好像正在寻找什么，正是那个在回答问题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的人。
叶珂连忙放下了车窗，向那人招了招手，果然，那人看见叶珂之后就跑了过来，迅捷地钻进了车里。
“还好赶上了。”那人一上车就喘着粗气说道，“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叶珂回过头问道。
“是，很重要的事情。”那人小心地看了看四周，“能出去说吗？不要让他们看到我和你在一起，要不然会有麻烦的。”
叶珂点了点头，发动车子驶出了工厂，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现在可以说了吧？”
“当然。”那人舔了舔嘴唇，“林未确实是被章宁一辞退的。”
“具体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五年前，林未正在上大学的女儿死了，这件事情，你们已经知道了吧？”等得到了叶珂肯定的答复之后，他才继续说道：“他一直把自己的女儿当成是骄傲，没事的时候总是和我们说这些，说等到他女儿毕业之后，自己就不用再这么辛苦了，结果谁也没有想到，他女儿就那么死了，我见过他女儿的照片，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儿，真是可惜。”
他咂了咂嘴，继续说道，“林未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女儿的尸体都已经火化了，真是可怜，总之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在工作中的时候都很恍惚，后来还偷拿了生产线上的铜线——不是那种加工后的余料，是完全没有使用过的铜线，本来偷拿铜线这种事情，只要不被章宁一发现，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要是被他发现的话，就算是拿的余料也不行，林未那家伙，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一下子拿了一大捆，结果被章宁一抓到，当场就被辞退了。”
“林未就那样走了吗？”
“怎么可能？”那人撇了撇嘴，“你一定不知道吧？林未的女儿可就是在章宁一儿子的实验课上死掉的啊，林未说，他拿这些铜线只不过是为了实现女儿的一点愿望而已，你儿子已经要了她的命，现在，你连她的愿望也要杀掉吗？”
“他真这样说过？”
“当然。”那人点了点头，“他几乎疯了一样，不过我们猜测，他大概说的是真的，因为说完这句话，章宁一老半天都没有反应。”
“章宁一病退这件事呢？”
“那件事吗？”
那人想了想，“那可是我们都不能理解的，辞退了林未之后，章宁一的状况好像也出了问题，以前他可是从不迟到早退，就连请假这种事情都少有，已经做到部门主管了，还是会经常待在生产一线，不过从那天开始，他经常三天两头就失踪，听说那时候，他儿子也从学校辞职了，林未当初说的那番话，渐渐的我们也就当真了，大概是觉得儿子做出了那种事，自己也没有脸出现吧，应该是在半年左右吧，有一天厂里突然就宣布，章宁一申请了病退，厂子已经批准了。”
“说实话，警官，我可一点都看不上章宁一那个人。”那人突然撇了撇嘴，“凡事太坚持原则可不是什么好事，厂子里几乎没有一个人喜欢他，林未已经遭遇了那么大的不幸，多少网开一面总还是可以的吧？可是他好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觉悟，一点情面都不讲。听说他最近出了事，虽然这么说不应该，但的确有一种大快人心的感觉。”
叶珂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啊，对了，你们是在怀疑林未吧？”那人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我倒是觉得，这完全有可能，不管怎么说，自己整个一个家都毁在了章家的手里，要这样报复的话，也在情理之中吧？”
“这种人命关天的事，你可不能随便瞎猜。”叶珂冷着脸说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很感谢你提供的这些线索。”
那人撇了撇嘴，似乎对叶珂的话非常的不屑，推开车门就跑了出去。
叶珂回到局里的时候，对于林未的审讯依然没有取得任何的进展，即便在严实到不可推翻的动机面前，林未依然不肯承认自己就是杀害章宁一的凶手。
让警方感到无比困扰的也正是这一点，尽管有了作案动机和一些间接的证据，在最直接的证据上——林未制造了那个巨大的特斯拉线圈、导致章宁一死亡的就是那个线圈和让章宁一出现在那里的就是林未这三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上，依然没有取得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真让人头疼，这几个问题没有解决的话，这个案子就没有办法移送检察院。”张智义狠命地拽着自己的头发，看到叶珂进来，招手叫他过去，“你最好有好消息告诉我，要不然，我今天晚上可就要做好失眠的准备了。”
“不知道算不算是好消息。”叶珂耸了耸肩，“我去了林未工作过的工厂，拿到了这个。”他把那份复印件递到了张智义的面前，把自己调查来的结果一并汇报给了他。
“就是说，林未和章宁一原本是认识的这件事已经得到证实了，而且又增加了一条作案动机吗？”张智义皱了皱眉，“这样一来的话，很多问题似乎就都可以解开了，章宁一之所以不停地更换手机号码，就是出于害怕会被林未盯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未每次还是都能找到他。”
“我觉得未必是这样。”叶珂却摇了摇头，说道，“也有可能是因为害怕总用一个电话联系的话，会留下什么线索，所以才要求章宁一不停地更换电话号码。”
“但是为什么章宁一会听从林未的话呢？”张智义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突然拍了一下巴掌，“我明白了，林未在被辞退的时候说过，是章宁一的儿子要了他女儿的命，对吧？而在被辞退之后没多久，就连章宁一的行踪都出了问题，是不是就说明，林未说的没错，章宁一消失的那段时间其实也是在调查那件事，最终发现了什么秘密，这个秘密让他不得不听从于林未的话？”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叶珂点了点头，“这样一来的话，就能够解释的通了，而且之前不是也发现章宁一的身上有很多灼痕吗？这或许刚好证明了他被胁迫参与那个实验，结果留下了那些伤痕。”
“嗯，确实有这种可能。”张智义点了点头，“那么，叶珂，接下来，就去调查那件事吧。”
“局长，好像不应该是这样。”
叶珂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皱了皱眉，“按照我们之前的推理，章宁一发现的事情应该和自己的儿子有关，能够胁迫到他的理由也应该和他的儿子有关吧？可是我们好像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件事，章宁一和章卫平之间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势同水火，章宁一已经单方面断绝了章卫平的父子关系，所以，林未如果用这件事情去威胁他的话，我不认为他会轻易就范。”
“你真的觉得，章宁一已经放任自己的儿子，彻底不管不顾了？”
听到叶珂这样说，张智义却摇了摇头，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可不这么觉得，虽然表面上看，章宁一已经和章卫平脱离了父子关系，甚至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但是我始终觉得，章宁一并没有放弃自己的这个儿子，作为已经退休的两个老人，每个月能拿到的退休金是固定的，如果不是章宁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李玲玉也没那么轻松地去补贴章卫平，至于林未胁迫章宁一的理由，或许就是如果他不同意参与这个实验，那么林未就会将当年那件事情曝光，彻底毁掉章卫平，这对于把脸面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章宁一来说，是无法接受的，而且，我想他依然希望有一天章卫平能够重新站起来。”
看着叶珂陷入了沉思之中，张智义笑了笑，“你才刚刚当上父亲没多久，根本还不能体会那种父爱的伟大，虽然会生气，会一怒之下断绝父子关系，但是，一听到自己的儿子有危险，做父亲的无论如何也放不下那份牵挂！当年，你的父亲不也是如此吗？”
听到张智义提起自己的父亲，叶珂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张智义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总之，就按这个方向查下去，一定会有新的发现的！”
就这样，这个案子又过去了两天，但是确定了调查方向之后，案子却还是没有任何的进展，关于当年那件事，所有人都认为章卫平不应该承担任何的责任——但是让人无法理解的是，章卫平辞职之后，学校也对实验手册进行了修正，在做那种实验的时候，必须有足够的防护措施。
“如果是这样的话。”张智义拿着调查报告，突然拍了拍脑袋，“确实，我忽略了另一种可能，虽然实际上章卫平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但那也只是在业内看来如此，如果对外说的话，不管是谁的问题，都是在他的课堂上出的事，当年为了隐瞒下这个消息，校方应该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只要用这个作为威胁，就不愁章宁一不就范！”
当天晚上，还有另外一个让人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另一组调查人员在调查林未的行踪的时候，得到了一条消息，大概在一个月前，有人看到了和章宁一、林未长得很像的两个人一起从厂区的围墙翻墙进了出事的工厂。
虽然不太确定就是这两个人，但是据提供线索的人回忆说，相似度大概在80%以上。
“这样就完全可以了吧？”
搜查会议上，张智义将所有调查来的资料进行了梳理，“先从五年前开始，嫌疑人林未的女儿林蕾在章卫平的实验课上意外身亡，随后林未便发出了那封威胁信，在之后的时间里，便开始筹备这个杀人计划，并且咨询了很多人，这其中就包括曾在S市大学任教的章卫平，从一开始，章卫平就知道T君的真实身份，但对于他的目的可能并不清楚，大概只是以为是在完成那个孩子的心愿，出于愧疚，他毫无保留地帮助了林未，也是在他的协助下，林未完善了整个杀人计划，所使用的杀人工具就是特斯拉线圈，这些从他家里搜出的那些图纸和特斯拉线圈模型就可以作为佐证，而且他也承认了自己就是T君，对吧？”
“至于牵扯进了章宁一，应该就是另外一个原因，林未曾经在章宁一所属的工厂做临时工，而且恰好是在章宁一主管的车间，在女儿去世之后，林未多次盗窃了生产线上的铜线，但是被章宁一察觉，随后被辞退——虽然他对外的说法是为了完成女儿的遗愿，但是，如果仅仅是一个愿望的话，是用不掉那么多的铜线的，林未就是用这些铜线进行了反复的实验，来验证特斯拉线圈杀人的可能性！但是，章宁一将他辞退后，不仅彻底断绝了他最后的收入，也间接切断了他继续复仇的可能，所以，在计划执行到最后阶段——或者中间某个阶段的时候，他发现章宁一和章卫平之间是父子关系，所以决定也让章宁一付出代价。”
“确认自己的计划能够成功之后，他就开始寻找合适的地点，位于东郊的废弃工厂给他提供了这样的便利条件，大概在半年前，他趁人不注意，利用厂区内遗留下来的铜线将早已经弃用的通讯信号塔改造成了特斯拉线圈，并且以将当年那件事告知媒体——或者是其他人来彻底毁掉章卫平作为威胁，要求章宁一不止一次出现在案发现场，配合他进行试验，这样就能够解释章宁一身上那些灼痕的来源。”
“9月9日，也就是案发前一天，林未认为自己的计划已经可以顺利实施，便以朋友的名义邀请章卫平出现在案发现场，亲自启动实验，那时候，章卫平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可能亲手杀害自己的父亲；同时被邀请的还有章宁一，当然，章宁一已经意识到这很有可能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日子，所以提前做了准备，先是试图趁林未不注意破坏那个特斯拉线圈，发现没有机会后，便将自己的银行卡和手机留给了章卫平的前妻杜妍，实际上是留给自己的孙子，他自己也为了吸引我们警方的注意力，故意留下了报道了五年前那个案子的剪报，意图让我们去调查那件事，希望我们能够在林未不知情的情况下，破获这个案子！”
“9月10日，案发当天，章宁一和章卫平如约出现在了案发现场，按照之前的要求，章宁一当时就在那个特斯拉线圈下，而章卫平通过那个电话启动了线圈，他所在的位置刚好可以将楼顶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也就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父亲被电到。”
“他匆匆忙忙跑到楼顶，发现自己的父亲倒在天台上已经死亡的时候，才意识到T君的真正目的，但是因为当年那件事，他一直心存愧疚，而且也知道就算没有这件事，章宁一也活不了多久了，所以这个时候他想到了一个赎罪的方案，就是销毁T君存在的痕迹，随后对我们提出了T君的存在，但是将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说的话，这样一来，我们就会将怀疑的视线转移到他的身上，甚至为了落实自己的罪名，他还在特斯拉线圈上一个并不明显的地方留下了自己的指纹，造成是自己的疏忽才留下了证据的假象。”
“整个案子应该就是这样，诸位，有什么问题吗？”张智义面容严肃地看着参加会议的人，问道。
整个推理已经不存在任何的漏洞，虽然林未对里面的事情还没有完全承认，包括自己和章宁一之间还有联系，和自己以T君的身份与章卫平之间保持联系的事情，但这些已经不是困扰警方的问题。
警方已经在他的家中发现了一张网吧的会员卡，T君留在T的世界BBS站上的邮箱也已经被证实就是用来与章卫平联系的那个邮箱。
但让叶珂还感到困惑的地方却还有一个——章宁一每年那段特殊时期的行踪。
当然，还有林未所说的，案发当天，他并不在S市，这一点的查证上，短时间内是根本无法完成的。
“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不在场证明不能完全成立就足够了，至于那件事，可能和案子没有任何的关系，是你实在太敏感了。”张智义拍了拍叶珂的肩膀。
“终于要结束这个案子了，高兴一些吧。”张智义在叶珂的肩膀狠狠地捶了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还是赶快去把那个老家伙的事情搞定才好！”
“但愿如此。”叶珂苦笑了一下，尽管还有些疑惑，但是对于依据目前所掌握的线索做出这样的推理，他也完全无法做出反驳。
除了那件事——
关于特斯拉线圈放电致人死亡这个结论还没有得到专家的证实，不，应该说，是一点进展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