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叔送薇拉回家,再次看到了阿甘!他抱着一束玫瑰花,跟随在他的车后。薇拉小声说:“你知道为什么每次我都让你停在这个胡同口了吧?”骚叔说:“不明白。”薇拉说:“我不能让他知道我住哪个小区!每个精神病的大脑里都有一根神经极其发达,你信不信,就算我中间换几辆车,他依然不会跟错!”骚叔说:“可是,你一个人穿过这条胡同,不是更危险吗?”薇拉说:“这条胡同有三条岔路,两条都可以绕到我住的那个公寓,我可以甩掉他。”骚叔说:“今天不行,他太近了。”说完,骚叔一踩油门朝前开去,车速极快。从后视镜看去,阿甘并没有停在那个胡同口,他继续跟上来,不过,他毕竟没有车快,中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终于,看不见他了。绕了几圈,骚叔直接把薇拉送回了她住的公寓。骚叔把车停下之后,薇拉突然笑了。骚叔说:“想起什么段子了?”薇拉说:“我妈妈很操心我的婚事儿,有一次她还举着牌子去公园替我相亲了,可能是因为我长着一张外国人的脸,一整天都无人问津……我妈妈回家还哭了,而且忿忿不平,她说她就是不明白,邻居家的那个三丫,高中毕业,还有点跛脚,还不爱洗衣服,人家就是有人要,都快生娃了!”骚叔说:“可爱的老太太。”薇拉接着说:“每次她给我打电话都要问——薇拉,最近有没有男孩追你啊?我想我终于可以回答她了——有人追,不过是个精神病,他不是追我,而是追杀我!哈哈哈!”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骚叔摇摇头,表情有些庄重地说:“我觉得,这个男孩对你的感情,远远超过那些花言巧语的男人。我们不能嘲笑他。”薇拉看了看骚叔,说:“你就是个花言巧语的男人。”骚叔真诚地点了点头,说:“跟他比,我是。”薇拉又忍不住笑了:“现在,你俩算情敌吗?哈哈,以后,他追我,杀你。”骚叔若有所思地说:“很有可能……”薇拉说:“我下去了,你小心。”骚叔说:“嗯,明天见。”薇拉把脸伸过来,跟他贴了贴:“明天见。”骚叔回到住处,打开灯,然后坐在了电脑前。他打开电脑,熟练地从收藏夹中点开那家漫画网站,寻找阿甘的作品。果然,阿甘又更新了漫画。看着看着,骚叔的神经绷紧了——男主人公得到了一双翅膀,只要他安上这对翅膀就可以飞起来。不过,就像所有的魔法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一样——如果他选择了这对翅膀,只能飞三次,然后就会失去双臂。男主人公选择了飞翔。他像一只黑夜中的蝙蝠,在城市的上空慢慢飞过,想找到他深爱的那个女孩。城市行人匆匆,多数都在低头玩手机,没人注意天空。手机可以淘到打折的衣服,可以抢到明星的红包,网上有大量的碎片信息,有吸引人的花边新闻……天上什么都没有,天上不会掉下馅饼。男主人公一边飞一边急切地寻觅着。那么多的车,排成长龙,全民都得了车怒症,烦躁地鸣着喇叭;那么多的人,无数的头顶,甚至分不清男女老少……男主人公并没有气馁,他一圈圈地盘旋。他没有多少机会。终于,他看到了一个身影,那身影令他怦然心动!他紧紧跟随着她,来到了一所公寓……看到这儿,骚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漫画中的公寓跟薇拉住的公寓太像了!他深爱的女孩一直没有抬头,她走进公寓,不见了。男主人公继续在天上盘旋,等待。终于,一扇窗子亮起了灯光。那是3楼。骚叔彻底惊呆了——薇拉就住在3楼!男主人公一个俯冲,落到了那个女孩窗外的防盗窗上,他倒挂金钩,朝里看去,房间里出现了一个30多岁的长发男子,他穿着一双红皮鞋,很鲜艳,他抱着女孩,两个人热切地亲吻着……骚叔从书架上拿下一叠报纸,上面有他的专栏,专栏头像正是他的漫画。他举起报纸,和阿甘漫画中的男子比对了一下——虽然两个漫画人物风格不同,但骚叔肯定,阿甘画的正是他!男主人公一颗鲜红的心急剧变色,终于变成了一颗冰冻的心。酷似骚叔的男子把那个女孩抱到了床上,接着,他就把她覆盖了……男主人公扇动翅膀,伤心地离去。回到家,他卸下翅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刀子,装进了口袋,然后又一次安上了那对翅膀,飞出窗户,飞上天空。他把第二次飞翔用来复仇了。他落在那所公寓对面的楼顶,静静等待。3楼的灯光熄灭了,陷入黑暗中。他流下了眼泪。长夜漫漫。天亮之后,红皮鞋男子出现了,他从公寓走出来,走向了停车场。男主人公在半空中追随着他,在停车场降落下来,他卸下翅膀,放在了草坪上,露出了两条胳膊。这时候,红皮鞋男子刚刚钻进车内,他掏出刀子,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把刀子刺进了对方的胸口……情敌轻轻“哦”了一声,迷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靠在了椅背上。男主人公注视了他一会儿,他的双眼渐渐失去光彩,终于黏黏地合上了。男主人公关上车门,离开了。他走到草坪前,看了看那对翅膀,眼神悲怆。这将是他最后一次飞翔了。他伸出双手看了看,似乎要看清每一条纹理。一个熊孩子跑过来,看到了那对翅膀,好奇地问:“这是风筝吗?”男主人公摇了摇头,说:“我是风筝。”太阳越来越高了,不知道哪里传来了音乐:就算已经人去楼空,也把你的钥匙留给我。就算已经人走茶凉,也把那两个座位留给我。就算你把姿容给了他,也把镜子里的你留给我。就算你被他拥入了怀中,也把背影留给我。就算你的世界被他全部占据,也把界碑的位置告诉我。就算你们走向了未来,也把过去的那段旧时光留给我。就算你们约定了永远,也把永远之后留给我。就算你们预定了来世,也把前生的童话留给我。留给我,留给我,就算你什么都不留给我,我也要把我留给你,请把这个权利留给我……男主人公听得满脸是泪。终于,他深爱的女孩走出了公寓。她正在给什么人打电话,男主人公听见情敌的车里传出弱弱的响铃。打不通,女孩就把手机装进了口袋。终于,男主人公擦干眼泪,把翅膀安上了。他飞到了女孩面前。女孩看着他,愣住了:“是你?”他说:“你愿意和我一起飞吗?”女孩眨巴眨巴眼睛说:“我怕你害我……”他笑了:“我永远不会害你。现在,我已经没有双手了,我只有这对翅膀。”女孩说:“你在向我求婚吗?”他说:“我爱你,为了追你,我把胳膊换成了翅膀。”女孩想了想说:“那你……怎么养活我呢?”男主人公仰头看了看天空,半晌才说:“我们就一直飞啊,去过去,来未来。天上没有公司,没有竞争,没有欺骗——我们有露水就够了。”女孩说:“可是我没有翅膀……”他说:“你骑到我的背上来。”女孩犹豫了一下,慢慢走到了他的背后。男主人公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表情:“上来。”没想到女孩突然抓住他的两只翅膀,用力拽了下来。翅膀掉在了地上,男孩的两条胳膊果然不见了,他转过身来,看了看地上的翅膀,又看了看女孩,迷惑地问:“为什么?”女孩后退了几步,愤怒地喊道:“怪物,你是个怪物!你把他怎么了?我要报警!”说着,她掏出了手机,手忙脚乱地按着。男主人公呆呆地蹲下来,看着那对翅膀,满脸难过。女孩拽下这对翅膀的时候,揪掉了几根羽毛,羽毛在飘飞。他又看了看女孩,悲伤地说:“那么好的天空……为什么?”女孩并不回答,一边后退一边对着手机喊道:“星座公寓有个怪物!……”男主人公呆呆地坐下来,仰望蓝天,泪水簌簌落下。很快,街上就传来了警笛的声音,由远而近……在男主人公的幻觉中,女孩骑上了他的背,他扇动翅膀,终于飞起来,越飞越高。女孩又紧张又兴奋地笑着。他满脸得意,背着她飞啊飞啊,飞过城市的楼群,飞过田野,飞过海岸,飞过草原……骚叔的思绪飞过草原,飞过海岸,飞过田野,飞过城市的楼群,回到了自己的住处里。他四下看了看,接着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朝外看去,外面万家灯火,不见阿甘的脸。他检查了所有的窗户之后才回到电脑前,把电脑关了。正准备去洗漱,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薇拉打来的。他接起来,话筒里传来薇拉紧张的声音:“你来!你快来!”骚叔说:“慢慢说,怎么了?”薇拉说:“他来了!”骚叔一愣:“谁啊?”薇拉说:“那个精神病啊!我从窗户看见他了,他来我家了!”骚叔说:“你从窗户看见他了?他在你家楼下?”薇拉说:“不是!他就在窗外,他爬上来了!”骚叔的心缩成了一团,难道他真的像漫画里那样,得到了一对翅膀?他说:“他现在还在吗?”薇拉说:“不见了!吓死了,你快来!”骚叔说:“救美的英雄马上就到。”挂了电话,他在房间里转了转,最后拿起一根高尔夫球杆,提着下了楼。十几分钟之后,骚叔来到了薇拉的公寓。除了门卫室灯火通明,门口站着一个胖墩墩的保安,公寓楼下不见一个人,很多窗户都黑着。骚叔停好车,提着高尔夫球杆,审慎地四下观察了一番,这才慢慢走向公寓。公寓楼下的草坪很深,那些草纹丝不动,那里面可以藏住很多人。他走过去,用球杆探了探,一群飞虫飞起来。他又朝薇拉的窗户看去,里面亮着灯,防盗窗上并不见人影。他走进了公寓,来到薇拉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薇拉从猫眼朝外看了看,依然不放心,问道:“谁?”骚叔说:“你的男人。”薇拉这才把门打开。骚叔一闪身就进去了。薇拉穿着一件橙色的睡衣,两条胳膊紧紧抱在一起,她说:“真不好意思,大半夜折腾你……”骚叔笑了:“你不说明天见吗?”说完他看了看手机:“现在是凌晨1点,已经是明天了。你在哪个窗户看见他的?”薇拉带着骚叔,来到临街的那个方向,对着窗帘说:“就这个。”她并不敢拉开。骚叔把窗帘拉开了,外面黑乎乎的。骚叔说:“他不在了。”薇拉说:“他怎么爬上来的呢?”骚叔说:“这么矮的房子,只要给我一段距离助跑,我可以直接冲进你的房间。”薇拉说:“不许开玩笑!”骚叔摸了摸她的脑门,说:“楼下两户都安着防盗窗,很容易爬上来。”薇拉犯愁了:“以后怎么办啊!”骚叔说:“他就是喜欢偷窥而已,无非生活中多个观众,有什么!”薇拉说:“有个人天天这么神出鬼没地跟着你,你不怕啊?”骚叔朝楼下的停车场看了看,说:“他要杀也是杀我。”薇拉说:“为什么?”骚叔说:“我看了他最新的漫画,他已经发现我和你在一起了。明天早上,我去停车场开车的时候,他会出现,杀了我,然后向你求婚。”薇拉说:“真的?”骚叔说:“他是这么画的。”薇拉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啦!”骚叔瞪大眼睛看着她:“你不顾叔的死活啦?”薇拉摸了摸骚叔的脑门,说:“放心,只要我没有生命危险,我会美救英雄的。”两个人睡得太晚了。早上,骚叔起床之后,薇拉还在酣睡。骚叔下了床,亲了她一下,然后悄悄地洗漱完毕,走到茶几前看了一眼,那张地图还在,罗布泊位置烫的那个洞还在。他拿起高尔夫球杆,轻轻打开防盗门,走了出去。薇拉一直没醒。他下了楼,走向停车场,步伐很慢。他怀疑阿甘就在附近,他一夜未睡,双眼猩红,就在那片草丛里潜伏着,正死死盯着他。他的手里抓着刀子,抓得太紧了,正在微微颤抖……他慢慢走近了他的车,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这是风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