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戈惊呆了。谷未素也惊呆了,她愣了一会儿,哈哈大笑起来,好像在笑干戈遭到了鹦鹉的愚弄。它不是在学舌!它在讲话,它在对干戈讲话!干戈有些胆怯了:“你丫……会说话?”鹦鹉把脑袋转向一旁,不再出声了。干戈看了看谷未素:“刚才你听见了吧!”谷未素笑着问:“听见什么了?”干戈说:“它说它会说话!”谷未素继续笑,摇了摇头:“你胡说八道,它一直没出声啊。”干戈惊异了:“它明明说了啊!……那你笑什么?”谷未素说:“我笑你。”干戈看了看鹦鹉,又看了看谷未素:“你笑我什么?”谷未素说:“它是只野生的鹦鹉,没人驯化,它怎么可能会说话!我笑你一脸认真!”干戈说:“刚才它明明说了啊!你别吓唬我!”谷未素的脸上现出了一丝悲伤:“如果这只鹦鹉对你说,你的身边根本没有什么小题,也没有夏邦邦和钟离彩,你其实是当年科考队的一员,你被遗弃了,你像个野人一样,已经在罗布泊生活了很多年,你产生了幻觉,你看见多年以后你的后代来到了罗布泊寻找你,而你变成了你自己的儿子。实际上,真正的你正在接受治疗,这只鹦鹉就是你的精神医生……现在,你还会坚持说,你认识小题、夏邦邦和钟离彩吗?”谷未素似乎在胡言乱语,但是干戈却想到了他的父亲,竟然有些动摇了,他大声说:“你丫有毛病!”谷未素端详着干戈的眼睛。说:“看来,你是真的疯了……”干戈眨巴了几下眼睛,说:“如果我说……我确实是当年那支科考队的一员呢?”谷未素说:“那我会把小题、夏邦邦和钟离彩带进来,对他们说,你疯了。”干戈怒了:“你颠三倒四到底想干什么!”谷未素的眼圈湿了,看着那只鹦鹉,慢慢地说:“我曾经去医院治疗过,他们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干戈也看了看那只鹦鹉:“那它刚才到底说没说话啊!”谷未素说:“它说了,它说——我会。”干戈立刻回到了现实的恐惧中。如果说“会”字它是学的,可是干戈并没有说过“我”字。而且,“我会”两个字是一个完整的句子,那正是在回答干戈的问话:你不会说话吗?干戈突然站起来。谷未素问他:“你要干什么?”干戈说:“我去叫他们进来!”干戈跑出去,正遇到小题去倒洗菜的水,他急切地对小题说:“你把那个富三儿叫来!所有人都来!”小题把脏水“哗”一下倒在沙土里,眼看着那些水迅速不见了,看不到一点湿痕,她说:“你又要表演武术了?”干戈说:“少废话!”然后,他返回了谷未素的小帐篷,很快,小题、夏邦邦、钟离彩他们都跑来了,谷未素的帐篷太小了,其他人只能堵在帐篷门口朝里看。干戈说:“这只鹦鹉会说话!”小题说:“它会说话有什么奇怪的,不会说话才奇怪!”夏邦邦反驳道:“不,它会说话说明这地方有人!”小题问:“为什么?”夏邦邦说:“没人教它,它怎么可能会说话?”干戈说:“富三儿,它不是学说话,而是会说话!”夏邦邦看了看干戈:“什么意思?”干戈说:“我问它会不会说话,它说它会!”夏邦邦一下就瞪大了眼睛,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夏邦邦看了看谷未素:“他说的是真的?”谷未素说:“我也听见了。”夏邦邦对干戈说:“你再试试!”干戈就把脸转向了鹦鹉:“你是不是会说话?”大家都安静下来,盯着鹦鹉等待。鹦鹉的眼神怔怔的,似乎在看着所有人。干戈说:“大哥,你不要紧张,你告诉我们,你是不是会说话?”鹦鹉还是不出声。干戈想了想,又重复了刚才那句话:“你,不,会,说,话,吗?”鹦鹉朝后面退了两步,很清晰地说:“我会。”那是一个听不出男声还是女声的独特声音,不过十分清晰。干戈回头看了看大家。所有人都张口结舌。过了会儿,小题低声问:“我们来之前它说什么了?”干戈说:“它刚才也是说——我会!”小题说:“是不是它只会这两个发音啊?”干戈想了想,很有可能只是碰巧了。他又对鹦鹉说:“我,会!我,会!”鹦鹉不再出声了。小题说:“有的鹦鹉比它说的还复杂呢!好像在英国吧,举办过一次鹦鹉比赛,有一只鹦鹉说——哇噻!这么多的鹦鹉啊!全场哄动,得了冠军。”夏邦邦松了口气:“鹦鹉没有意识,不会思考,它们说话只是一种条件反射,一种机械模仿,在科学上叫效鸣……钟离,饭好了吗?”钟离彩马上说:“好了,我还给你煎了蛋呢!”夏邦邦说:“谢谢。好了,大家去吃饭吧!”干戈恋恋不舍地看了看那只鹦鹉,站起来。就在大家要散去的时候,突然又响起了一个声音:“地下有人。”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停下来。夏邦邦猛地回过头:“谁说的?”大家互相看了看,最后一致盯住了那只鹦鹉。干戈慢慢蹲下来,对着鹦鹉问:“地下……有人?”鹦鹉止口不语了。干戈低声说:“你别总说半句话啊!”鹦鹉眨眨眼睛,又怪声怪气地说:“过楼兰,过楼兰,过楼兰。”它一连说了三句——过楼兰!夏邦邦突然说:“干戈,你出来一下!”干戈回头看了看夏邦邦,又看了看那只鹦鹉,慢慢站了起来。他走到小帐篷门口的时候,小帐篷里只剩下谷未素和那只鹦鹉了,夏邦邦说:“谷未素,你也出来。”谷未素说:“它跑了怎么办?”夏邦邦说:“你觉得它会跑吗?”所有人都远离了小帐篷,那只鹦鹉的眼神依然怔怔的,好像在看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大家走到营地中间,夏邦邦说:“大家商量一下吧,怎么办?”小题很嘲弄地笑了一下:“又要开始投票表决了?进还是退?回到上海,你妈会问你,孩儿啊,你怎么回来了?你告诉她,我被一只鸟吓回来了……”夏邦邦说:“小题,正经点儿!它会学人说话是只鸟,它自己会说话就是个妖了!”徐则达马上说:“夏队长说的对啊,虽然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绝对不相信唯心主义,但是现在遇到了唯心主义情况,确实应该认真对待,好好研究……”干戈说:“万夫长,你这是捧夏队长呢还是损夏队长呢?”徐则达说:“我说的没问题吧?啊,这个这个,唯物主义者也要讲究实事求是嘛!”夏邦邦看了看大家:“你们怎么看?”钟离彩说:“我先说吧。小时候,我读过很多童话,贝洛的,安徒生的,博蒙夫人的,卡罗尔的,格林兄弟的,麦克唐纳的……我经常幻想学会兽言鸟语,那样就可以和动物对话了。我经常琢磨,和动物对话,必须有个媒介,这个媒介是谁呢?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动物会说人话,那就是鹦鹉,可是它的大脑和舌头并没有关系,它只是学舌而已。我就想,它的大脑和舌头之间只有1厘米的距离,如果有一天把它的大脑和舌头挂上钩,人类和动物两个隔绝的世界就一下打通了……”干戈说:“so……你到底想说什么?”钟离彩说:“我要说的重点是,这只鹦鹉的大脑和舌头很可能就是挂了钩的。”夏邦邦说:“钟离,你小时候真可爱。”小题意味深长地说:“钟离,我猜你现在也天天看童话。”钟离彩说:“小题姐姐,人家现在已经是大人啦!我在读苏格拉底,罗素,马丁·路德!”干戈说:“按照你的说法,那是谁给它挂的钩呢?”钟离彩没有说话。夏邦邦说:“它说什么?地下有人——我想到了延伸城。”小题说:“这里到处都是古墓,地下当然有人。它又没说地下有活人。”夏邦邦说:“既然这里到处都是古墓,那它为什么说‘过楼兰’?而且说了三遍!”徐则达说:“是啊,我们应该解放思想,大胆猜测,也许它说的地下有人,正是我们的父亲,由于某种特殊原因,他们躲在了地下什么地方……我个人觉得啊,我们应该相信这只鹦鹉,这个这个,在艰苦的环境中,我们要学会依靠一切可以依靠的力量……”干戈说:“当时你不是建议不带着它吗?”徐则达说:“啊,这个这个,都说计划没有变化快,其实,变化没有计划快,这是我的观点。现在遇到这么复杂的局面,我们必须及时调整计划……”夏邦邦说:“嗯,我们应该继续深入!过了楼兰遗址,仔细搜寻一下。虽然这只鹦鹉很不正常,但是我觉得找到你们父亲的希望一下增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