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江犹唱后庭花巍峨宫城，守卫森严，巡视的守卫背着明晃晃的长枪在崇明门站岗，这道门是西边的侧门，一般是女眷和低级官员进宫的小门，人烟稀少得紧。此时身着一身藏蓝色太监服的小明子站在门口，帽子下垂几乎遮住了眼睛，焦灼地等着人。这阿言公子真是要了他们这些奴才的命了，居然敢带着殿下私自出宫，那日小太监准备去服侍殿下更衣时，却只见龙骨床上空空如也，当时直接跪了下来，连滚带爬地知会了叶新。两人将这东宫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一老一少两个奴才，纷纷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不该让阿言重回东宫，这个小公子是个狐狸精啊！第一日，两人时刻诚惶诚恐。第二日，两人日夜以泪洗面。第三日，两人决定以死谢罪。然而鸩酒还未备好，一只鸽子便飞到了小明子的肩头，楚辛廷写信要人在崇明门接他回宫。日上三竿的时候，光影还未完全显现，孤零零的小太监终于等回了他的太子殿下。楚辛廷穿着同样的太监服，双手紧紧揣在一起，怀里还抱着一个草包，径直走到了小明子身旁，微微点了点头，两人便十分有默契地往里走去。守卫黑着脸绷着声音问道：“站住！身后这小太监出宫是干什么的？”小明子立马挤出讨好的笑容，一把抢过太子怀里的草包嘻嘻说道：“守卫大哥，小的们是东宫的太监，咱家太子最近嘴馋，就想吃这宫外野生的虫草，您也知道太子殿下那脾性，小的们不敢怠慢，只得赶紧去买了回来。”机智的小太监将那草包和一把碎银子一起递给了那守卫。守卫一只手捏了捏那虫草，一边不动声色地把银子揣进怀里，盯了眼后方的男人，也确实不敢耽搁东宫的事宜，挥了挥长枪不耐烦地道：“赶紧走，赶紧走。”待到安全回了东宫，楚辛廷第一次被两个号啕大哭的男人死死抱住，这才真正了解什么叫作男人的拥抱，自家小医官那个身板儿只能是个女儿家了。那边是哭天喊地，这边却是岁月静好。楚辛廷已经走了一月有余了，凌妙言优哉游哉地坐在自家府里的编花藤椅上，第十次拿出楚辛廷的那封信，仔细品读着。内容很简单，阿言二字开头——我身居高位，先行回宫，你静养身子，择日再归。小小的字整齐地排列着，飘逸又极具威严，就像他那张专注严肃的脸庞。他似乎不再一味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了，而是会考虑外部环境和其他人了，这又是一次小小的进步。想到这里，凌妙言又是一阵窃笑，爱惜地把信放回了怀里。“凌妙言，你如此模样也太没有相府嫡女的样子了吧，亏得你还是我姐！”凌意敏不知道什么时候蹿了出来，弓着腰嘲笑她。荡漾的某人差点从藤椅上掉下来，一个眼刀射了过去，她幽幽地说道：“你自己才是丢脸吧，追男子都追得人家惶恐了，人家张卫现在连相府都不敢进了！”说起这档子事儿就好笑，也就前些天，她家妹妹非常不自量力要宴请张卫来相府做客，为了表达自己的情意，还特别用心地洗手做羹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进了厨房，下人们都惶恐地守在外面，生怕她一不小心就会烧了厨房。所幸她虽捣鼓了一个时辰，但还是保住了厨房，端着几盘黑乎乎的菜碟走了出来。看着她笑靥如花一脸期盼的模样，凌妙言和张卫纷纷吞了口口水，视死如归地尝了一口菜，然后……凌妙言吐了，张卫再也不敢来丞相府了。想起那天的情形，凌意敏也觉得有些难为情，自己果然没有那般心灵手巧，但既然这个法子不行，那就换个法子，她就不信拿不下这张卫！“莫取笑我了！是姐妹的话就助我一臂之力。”凌意敏拍拍她。“作甚？我可不吃你那毒药了！”凌妙言捂住嘴巴，表情痛苦。“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明天就去试试。”凌意敏捏着下巴一本正经道。夜灯微燃，灯芯子吱吱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灯蜡的味道，偌大的书案上散乱着一叠叠奏本，楚辛廷低头执笔批改些什么，这些奏本从他还未弱冠时就从御书房送了过来，让他批改之后再送回御书房给皇帝过目，也是变相让他学习为君理事之道。只是他从来没有碰过，今夜无眠，楚辛廷干脆打开瞧了瞧，他虽未曾接触过，但政功、兵法也曾是在书上看到过的，给出处理意见倒是不难，也就提笔写了写。这一写就出了神，直到丑时的钟声敲响才回过神来，猛地望了望自己的身边，却是空无一人，桌子右上角也少了一杯热腾腾的酸枣仁茶。平日这个时候，她都会端着茶过来，然后是一顿叽叽喳喳的欢语，今日小明子又偷吃了几个咸鸭蛋，隔壁四皇子又从马上摔个大马哈等等，小的大的，琐碎的完整的，她都会一字一句地讲给自己听，尽管从来得不到回应，但也不放弃地说着。如今没了那喧闹声，竟让人无比怀念。而此刻的相府，凌意敏被人猛地拉了起来，待她看清那人手中的茶盏时，直接开口大骂道：“凌妙言，你半夜煮个茶作甚？施法吗？现在立刻从我房里滚出去！”“你尝尝这酸枣仁茶，安神的！”被推到门外的凌妙言还不死心地喊着，之前煮茶已经习惯了，今日直到煮完了才想起来，这里不是东宫，太子……也不在。习惯，还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隆冬初春交际的清晨夹杂着寒气，相府的大门前停着一辆华丽的暗红色马车，马儿焦躁地打着响鼻，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凌意敏换好自己的湖蓝色双衬留仙裙，发丝也盘成了俏皮的飞仙髻，急匆匆地赶了出来：“不好意思，我来迟了，你……”话还没说完就哽在喉咙口，因为眼前这玉面公子风度翩翩，为了更加有书生气还打了一把绸扇，在这凉凉冬日里，可谓公子世无双了。“走啊，等你好久了。”凌妙言打了扇子，伸脚上马车，后脚凌意敏也走了进来，跟她并排而坐，马车晃晃悠悠地出发了。两人静默了好一阵，还是凌意敏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扮男子扮上瘾了？”翩翩“书生”扇子潇洒一打，回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今日既然是去见那张卫的青梅竹马，就一定要做足了气势，我这番模样一来可以保护你，二来吸引她的目光，说不定她钟情于我，你的卫哥哥就到手了。”她这番歪理竟把凌意敏说得哑口无言，只得暗暗感叹自家姐姐这神奇的思路，可谓无人能及，实在是佩服。“对了！别给任何人说我女扮男装的事，张卫也不许！”“好，随你意就好。”凌意敏摆摆手，实在没有心思和她插科打诨。今日去见那绣辛是瞒着卫哥哥的，虽说自己也没准备要干什么，可心里总是七上八下，很不踏实。关于绣辛的一切，凌意敏全是从张卫口中得知的，他总试图通过他俩的情意来逼走自己，可谁知自己听了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反而越发执着。张卫和绣辛是一个乡村里的，两人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商户，家庭虽说不算富裕，但也算能吃饱穿暖。两个孩子也不负所望地成了甜蜜的青梅竹马，且早就订下婚约，长大之后，张卫进了大学士府当了文客，而绣辛也凭借天籁般的嗓子在西京获得了一席之地。今日她们要去的便是这西京最受欢迎的唱戏班，而绣辛正是那唱戏班里的歌女。马车走得很快，很快就在一个露天的戏台子前停了下来，时辰还早得很，来听戏的百姓也稀稀拉拉地围在四周，喝茶的，打望的，应有尽有，也算是个热闹去处。两人这上等的马车也是大阵仗，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同时也让正在吊嗓子的绣辛转过头来。那缓缓走下马车的女人是相府小姐，她曾见过的，和自己的卫哥哥一起。那台上有一位女子，身着一袭深蓝色的织锦长裙，裙摆上绣了点点洁白的梅花，一条乳白色的束腰让细腰尽情显现，面容有种江湖女子的大气与凛然，微微一笑却也魅惑至极，难怪是当红歌姬，这容貌完全是倾国倾城。凌妙言感觉灵敏，一下马车就感觉到了那台上最强烈的目光，想必就是那绣辛了。“收着点脾气，这里这么多人呢。”凌妙言在她耳边细细叮咛。凌意敏面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然后直接往台上走去。绣辛也不怯场，优雅站定等着她走过来。“好久未见。”凌意敏挥挥手。面前人轻笑一声，笑颜勾人：“确实好久未见，今日卫哥哥不在此处，小姐怕是来错地方了。”“不，我就是来找你的。”这次她偏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哪里吸引人，把卫哥哥迷得神魂颠倒，连自己都能拒之于千里之外。绣辛愣了愣，又是粲然一笑：“好，那小姐先坐会儿，待绣辛唱完这支曲。”朱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台中央慢慢显现出一位身姿妖娆的女子，她坐在凳子上，素手轻环一把青色的琵琶，媚眼如丝，摄人魂魄，底下的看客早已按捺不住，直接站了起来欢呼着。凌妙言坐在下方，不由得眼睛一亮，这绣辛魅力可不小，这下自家妹妹的心境大概会不太好。果然，一旁的凌意敏脸黑得跟锅底一般，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人。悠然的琵琶声如从远处幽幽传来，似高山如流水，只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突然又加进了一道清甜的女声，咿呀咿呀地穿插其中，超强的穿透力与深厚的底气就像雪山上放声歌唱的飞鸟，深刻悠远，听得在场的人都忘了呼吸，全心沉溺于她的歌声之中。待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空气似乎凝固了，直到有人后知后觉地鼓了掌，雷鸣般的掌声才响了起来。台上的绣辛甜甜微笑，恭敬行礼。就连凌妙言都忍不住感叹这歌声如同天籁。“什么劳什子天籁，这等靡靡之音只让我想到‘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凌意敏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这话里的仇恨意味太过明显，听得凌妙言皱起了眉头，她慌忙抓起了凌意敏的手宽慰道：“实事求是，咱们不丢人。”谁知凌意敏充耳不闻，直接甩开凌妙言的手，直直地朝绣辛走去。不好！要出事！凌妙言慌忙跟了上去。绣辛换下戏服，正从后台走了出来，便看见凌意敏堵在那里，神色凶恶，心不由得也漏跳了一拍，这小姐怎的突然戾气这么重。然而还没等她思索完全，凌意敏已经走了过来，声音冰冷：“你这副嗓子就是你的手段吗？卫哥哥就是因为这个才这么喜欢你的吗？”“小姐，你这话什么意思？绣辛不懂。”此时的凌意敏已经完全被嫉妒冲昏了头，面目也狰狞了几分，她恶狠狠地回道：“别装了，你这副风尘女子模样怎么配得上温文尔雅的卫哥哥，还是早些放手吧！”凌妙言听不下去了，一把拉过她怒斥道：“够了！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你这样哪还有相府小姐的样子，走！跟我回府！”“不，我不回去，我绝不把卫哥哥让给她！”凌意敏扭动着身子，像发怒的恶兽。凌意敏挣开禁锢便冲了上去，张牙舞爪地走向绣辛，谁知绣辛居然往后退了几大步，结果直直地从后台摔了下去，只听“咚”的一声，她的脑袋着地，鲜血便渗了出来。“绣绣！”身后突然传来张卫撕心裂肺的叫声，惊慌的男人从后方冲了上来，一把推开了还在发蒙的凌意敏，她趔趄几步差点摔倒，幸亏凌妙言眼疾手快接住了她。失魂的小丫头这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叫了一句姐。她不是有意的，她没想推她。凌妙言也拍拍她，冷着声音宽慰着让她放心。张卫抖着声音喊着绣辛的名字，巨大的恐惧蔓延到了心底。“让我来。”凌妙言推开张卫，双腿跪下，伸手检查了绣辛的呼吸，还不算很虚弱，然后伸手到了她脑袋后方的伤口探了探，直接起了肿块，想必是破皮出血了，消肿倒是简单，现在就看脑子有没有受到震荡。“我这儿没有现成的药物，赶紧送医馆，应该不碍事，只是破了皮。”张卫这才大呼一口气，道了谢便抱起绣辛飞奔，直接与呆愣的凌意敏擦肩而过。眼看凌意敏还要跟上去，凌妙言慌忙拉住了她，任凭她怎么挣扎吵闹，还是一言不发把她往马车里拉。待到两人终于回府，凌意敏被拉到小厨房的椅子上时，凌妙言才冷着声音解释：“她没什么事儿，你现在去只会遭人唾骂，等我做一道活血化瘀的当归田七乌鸡汤，到时候你送去，顺便给人家赔礼道歉。”凌意敏不说话，今日这事确非她本意，却因她而起，道歉是应该的。烧起火煮上清水，将当归、田七和生姜切成小片，然后细细洗净浸泡。乌鸡处理干净之后放入砂锅内，先用小火焖煮。“你今日处事过了。”凌妙言开口。“我知道，我那时是被迷了心智，可……可我真的没推她！真的！”凌意敏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凌妙言不接茬，只娴熟地掏出乌鸡肚子里的内脏，放入些许红枣和枸杞，让其入味，然后把田七、当归、生姜码在乌鸡上，撒了些许盐，盖上盖子后等水煮开。一切做完之后，她才坐到了自家妹妹的对面，语重心长地说：“今日这事你虽有错，可姐姐不傻，那绣辛今日分明是自己摔倒的，我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我知道不是你做的。”凌意敏听罢双眸都亮了，捣蒜般点头，差点流下泪来，原来是有人看见的，自己没有推人。“我现在就去告诉卫哥哥！”她霍地起身，却被人一把拉住。凌妙言直直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问：“凌意敏，你觉得张卫是信你，还是信他的绣辛？”那绣辛再坏再有心机，也是张卫的心上人，而你凌意敏就算再无心无意，也是伤害她的凶手。轻柔的一句话却像一个晴天霹雳，直接把凌意敏劈在了原地，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也不知道。乌鸡汤盛在青瓷碗里，然后放入暗红色的饭筒里，飘香四溢。凌妙言没有陪着她一起，凌意敏一人终归害怕，所以当她拖着脚步到了自己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宅子面前时，却是再也没有力气敲门了。踌躇之际，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张卫顶着憔悴的脸色走了出来，见到眼前人的时候眼神立马变得阴冷起来。凌意敏吓得猛地后退一步，瑟缩着身子道：“卫……绣辛好些了吗？”男人清秀的面容猛然变得狰狞起来，如果以前自己对这娇纵的相府小姐还有一丝丝尊敬与怜惜，那么现在自己对她已经完全恨之入骨了。她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自己一次次表达了不愿意接受她的情意，她却一直强人所难，惹人生厌。如今更是化作歹毒蛇蝎，竟然想毒害自己的绣绣，实在是不可原谅。“凌意敏，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相府大小姐，被你瞧上真是我张卫一辈子的耻辱！你心肠歹毒，我宁愿自己从来没有认识你，因为任何与你有牵扯的人最后一定都会被你伤害，直至死去！你死心吧！我张卫一辈子都不会爱上你，不管你是天之骄女，还是平民百姓，都绝对不可能！”这是张卫第一次对她怒吼，也是他第一次对女人生气，凌意敏早已被吓到四肢发麻，泪流满面，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的相府。凌妙言看着自家妹妹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间，房门紧闭，好久都未打开过。直到新年之际，阖家团圆之时，凌正也想着一家团圆，却还是没看到小女儿，终是忍不住了，起身要去拉她出来。凌妙言漫不经心地吃着饭道：“别管她，这个时候能帮她的只有她自己，能让她走出来的也是她自己，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正月十五，新月如钩，夜色凉凉如水，铺天盖地地透过窗格洒进了凌妙言的房间，也照亮了凌意敏苍白的脸。“姐姐，醒醒！”凌意敏推推床上的人。睡梦中的人一翻身便看见鬼魅般的人影站在自己面前，下意识地尖叫一声，一掌打了出去，直接把人打落在地，“哎哟哎哟”直叫唤。半晌后，凌妙言房里的油灯亮了起来。“谁教你半夜装鬼魂来吓我，这是你应得的！”她替来人斟上今夜的酸枣仁茶。凌意敏吃痛地揉着屁股，给了她一个白眼。无心再与她闲聊，凌妙言直接开口：“怎么？关了半个月这下想通了？”憔悴的人儿紧抿着嘴唇，最后吐出几个字：“想通了。我决定放弃这段偏执的爱了。”“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自己这个妹妹还不算太笨。凌意敏喝了一口茶，又才慢慢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刚开始，她总以为爱上一个人就是要义无反顾，任凭山崩地裂也不动摇。所以当遇见张卫的时候，凌意敏以为，这便是她冥冥中注定的良人，所以不管他是不是有青梅竹马，也不管他是否乐意自己的举动，只是一味想得到他，得到他的爱，以为只有这样才是正确的，这才是爱情。凌妙言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下去。“可如今我才明白，爱是退让，爱是自知，爱是自重。真正的爱只有找回自己才能找到，我找到了张卫，却失去了自己，如今是时候找回自己了。”姐妹俩坐在一起，谈天说地，从小时候的趣事到两人各自逝去的母亲，好不乐乎，直到一壶酸枣仁茶都见了底，凌意敏才依依不舍地离去。送凌意敏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日出时分了，凌妙言又躺回了床上，望着朝阳金灿灿地照在自己身上，脑子里突然想起了楚辛廷的模样，想起了那天自己为他挡刀时的情形，那样深刻，还历历在目。那是爱吗？她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她只知道现在的自己从来没有那么渴望回到他的身边，就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模样也心满意足。不知是真的老天有眼，还是他们心有灵犀，就在她昏昏欲睡时，一只雪白的信鸽扑闪着翅膀飞到了她的床边，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难道是……顾不上再想那么多，凌妙言伸手取下了信鸽脚跟上的信纸，稳住越来越快的心跳，然后缓缓打开。果真是他的字迹，还是阿言开头：时日已久，速速回宫。这次有一个落款，两个小小的“辛廷”字睡在信纸右下角，精巧又清晰。凌妙言的双颊渐渐泛起红晕，脑子好像也“轰”的一声炸开来，只剩甜蜜的滋味飘荡在周围，漾得她说不出话来，只得一次又一次地抚摸着那两个字，连带着无辜的信鸽都被她抱着亲了又亲，逃脱不得。走吧，小鸽子，是时候回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