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只有最爱你的人，才能照出最美丽的你来。在无限短的时光内，留下无限多的回忆，然后在无限长的未来里，去怀念属于你的气息。而所谓气息，就是只有爱着你的人才闻得到的，呼吸中，属于你的特殊的味道。安夕正躺在床上拿着和戚月的那张合照凝视着，一阵突兀的门铃声响起，下意识看了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正诧异着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人会来？修长的双脚从床上跨下来，走到门口，没有犹豫就开了门。“怎么是你？”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戚月，安夕有些不敢相信。戚月看着他，没有说话，一半的身子在门里面，另外一半被旁边的墙壁挡住，她把手上的照片往安夕怀里一塞。“你不是要这张照片吗？我给你送过来了。”语气冷冷的，听不出真实的情绪。接过怀里的照片的安夕还有些不知所然，睁大眼不解地看着戚月，“明天我来拿就行了，不用这么晚还送来吧。”戚月仍然保持着面无表情的脸，“怕后面你太忙，没空见了。”安夕笑笑，“时间不还多着么？不要搞得以后见不到似的。”“是啊，以后是不会见不到的。”戚月往屋里挪了点，但还是有一小半的身子在外面。“怎么了？”安夕觉得她的表情有些不对劲，担心地问道。戚月抑制住眼泪，慢慢走进了门。安夕被她手上的杂志吸引住，在发现了是有自己一百问的那本杂志后，深吸一口气。“怎么，你怎么不说话了？”戚月把杂志举到脸的旁边，抖了抖，“采访的时候不是说了很多吗？”气氛一下子冷却下去，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月光冷静地着覆盖了每一个角落，即便是夜晚也能被光线浸透。“你在采访里，说的那个人，是我嘛？”戚月说着往安夕所在的地方走近了一步，两人只差一个手臂的距离。“那个人，真的是我吗？”又走近了一步，只差半个手臂的距离。“那个人，难道不是我吗？”最终，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一个手掌。近在咫尺，似乎一个摄取，都能闻到对方的呼吸。安夕在原地不知道如何作答，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控制了一下情绪。“我本来以为是下期上的，没想到提前了。”他的脸上充满歉意，“如果这篇文章对你造成困扰，真的很抱歉。”“是啊，你是该道歉。”戚月的口气变得咄咄逼人起来。安夕刚想开口，又被戚月抢过话去，“是不是如果我没看到这篇采访，你就一辈子不会告诉我？”安夕不置可否，脸上写满了犯错的表情。戚月的情绪从一开始起就过于激动，站在安夕对面，看了很久很久他的脸，最后缓缓开口道：“我曾经听说，只有最爱你的人才拍得出最美丽的你来。”安夕蓦地抬头看着她，“什么？”“最爱我的人，一直是你，是不是？”这样呆着命令式口吻的质问，让回答的人也多少带着心虚。对方没反应，让戚月急起来，“喂，安夕，你到底准不准备好好表白？”安夕闭起眼，整理了一下脑子里所有的线索。爱情没有烦恼，只有决定。只有下定决心要去追寻的东西，才叫做爱情。“记不记得曾经告诉过你，我不擅于表白，死也不会表白？”安夕的眼睛睁了开来，却变得无比深沉。戚月背脊一紧，浑身都轻轻发着颤。安夕低着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片刻，把她抱进怀里。手指抵着她的背部，重重地挪动起来。“但是你会遇到一个人，那个人让你为了她忍不住想去变得更优秀。”第一个字写完，七划。“你会遇到一个人，让你奋不顾生地想为了她跑遍全世界，把自己见过的世界都照下给她看。”第二字写完，十划。“你会遇到一个人，值得你用所有的勇气，换来‘我爱你’三个字。”第三个写完，七划。感觉到从背后传来最后一笔的力度，聚集着他所有的感情。三个字，二十四划，不多不少。多美好。这样的告白。没有语言或眼神的害羞，心却贴在这么近的地方。半响，安夕缓缓开口说道：“我一直在想，当某天我突然想见你，你会不会从我的相机中出现，对着我笑，做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戚月强忍住想哭的冲动，翻腾着的各种情绪里被感动占据了一大半。她使劲吞了吞唾沫，声音涩涩地说道：“你的字真的很丑。”对方似乎笑了笑，手上的力气有些松散。“但是……我能认得出来。”属于你的特有的东西，都能认得出来。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安夕无声地长吁一口气。感受到悲伤这样的力度，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安夕也做过相同的动作，戚月问道：“对了，你那个时候……学农的时候，在我背上写的是什么字？”“初。”“初？”戚月不解。“恩，初恋，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初恋。”安夕的解释着，“虽然是暗恋，但是持续到了现在。”或许是因为这场暗恋沉睡得太久，苏醒的时候才会那么让人感动得那么措手不及。一切就好像是昨日的光景，一切发生的事，好像就在昨天晚上做的那场梦中。梦中有阳光、有白球鞋和打篮球的学长、有几年来让人朝思暮想的画面；有课桌上两人的名字、有学农时漫天的星辰、有磅礴大雨下摇曳不停的雨伞……有一切一切可以见证他们过去的东西。有自己，也有他。虽然是极其浪漫的故事剧情，但是自己将要面对的，还是事实。无可奈何地含着泪，离开了他的怀抱。安夕用手指缓缓地抹去她的眼泪，“高中的时候你说不喜欢太吵的男生，喜欢安静的男生，然后我就去学了摄影，觉得那样子应该是你喜欢的样子。”突然被说起了自己年少时的择偶标准，戚月觉得有些害羞，“你不用改变啊，你这样就很好。”这样的气氛虽然很好，但是这种状况不明的旖旎场合，让两人心中多少有些芥蒂。无法确定的身份，让一切都变得又绝望却又有希望。“我爱你，但是我不会破坏你的生活。”安夕又一次宠溺地拍了拍戚月的头，“放心。”这句放心，让所有的事都变得沉甸甸起来。如果说自己心里还残留这一些义无反顾的勇气，那这“放心”两个字，会终结所有的幻想。戚月的脑子里一团乱。虽然没有人给她做选择题，但她却在和自己做着激烈的斗争。这个时候，她真的很希望有个人陪她一起义无反顾，陪她一起前往一个未知的世界。她真的希望有人给她即使万劫不复，也在所不辞的冲动。戚月把所有的希冀都放在了安夕身上，须臾吐出一句话，“带我去环游世界。”安夕愣在了原地。“带我走。”这次，戚月的声音干脆而决绝。“可是你马上要结婚了。”戚月伸出左手来，“我还没戴上戒指，也没领结婚证，谁说我要结婚的？”不仅戚月，连安夕，现在的心跳也异常猛烈。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历史性的时刻一样。“你快点想想，有什么办法，让我可以顺理成章地接受你。”戚月期待地看着安夕。安夕颦眉想了半天，摇头。“你想得到的。”戚月递给他一个无限信任而任性的眼神。安夕有努力回忆了很久，突然心有灵犀般地感应到什么，凑近她的耳畔说道：“还记不记得你说要答应我一件事？”戚月回忆起来那时候安夕用癞蛤蟆捉弄自己时不得已的的妥协，才发现那似乎是很遥远很遥远以前的事了。一些滑稽的画面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记得啊。”“答应我，和我在一起，好不好？”身体没有缘由的发冷，快要供血不足，心脏在拼命加班。“这么久以前答应的事，早就没有效力了。”口是心非，永远是戚月最擅长的事。“那没办法了。”安夕摇了摇头，“我只能再抓一只癞蛤蟆来要挟你了。”戚月高兴得不停大笑，“我早就不怕癞蛤蟆了。”对方明显有些失落，像是被拒绝了一样，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难过。“但是……”戚月从衣服里拿出了一条项链。一个数字的七。一个意味着太多太多的数字。这次，是戚月抱紧了安夕。“虽然很俗套，但是我想说，现在我怕，我怕再一次失去你。”空气一下子温暖了起来。每一个细小的动作看上去，都像一个无比漫长的特写镜头。眼睛里冒出的不受控制的温度，让戚月觉得自己没有后悔，自己绝不会后悔。她一直是喜欢安夕的，她一直都知道。否则怎么会在他和别人恋爱的时候那么吃他女朋友的醋。否则怎么会在这么久这么久以后回国，第一个就想见他。否则怎么会每次在自己失意难受的时候，总是想起他来。希望他在身边，希望他永远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在一个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像高中时同桌的距离一样，手轻轻一抬起，就能和对方的十指相握。在他的怀里，想了无数无数画面，嘴角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想起了什么来，拥抱被依依不舍地终止后安夕突然跑去抽屉里拿了什么出来。“还记不记得这个？”安夕举起一枚用纸做的戒指。“啊，怎么会在你这里？”戚月兴奋地接过去。安夕嘴角微微抬起，“那天叶舞凉生你气把你的铅笔盒扔了出去，我去捡的时候发现戒指不见了，放学后一个人把树丛找了个遍，终于找到了。”“那为什么不还给我，一直保存在你这里啊？”安夕自己也无法解释，“可能是想找个特殊的时候还给你吧。”“你说的是现在吗？”戚月拿起他的左手，给他的无名指套上，有些偏大，“既然你替我保管了这么久，就送给你了。”上面水笔写着的密密麻麻的SORRY，依旧清晰可见。就好像长久时光里留下来，被冲刷不掉的感情。“这个做得不好。”安夕走到工作桌旁，打开抽屉拿出了另一枚精致的纸戒指，“这个，才是独一无二的。”有些出乎意料，心情怎么都安静不来。安夕用着无比温柔的动作，拿起了她的左手，把戒指轻轻推到最里面，“礼尚往来一下。”大小正合适。戚月不知道安夕是怎么做到的，但是真的如同度身定制的一样。“这个哪有独一无二了。”戚月看着它，感动快溢了出来。“的确啊。”安夕点点头，“要不要吃糖？”“啊？”安夕从口袋里掏出了戚月高中时最喜欢吃的糖，在脸颊旁边摇了摇，“你高中时最喜欢的，来一粒？”戚月觉得他的表现很煞风景，不过无奈地摊出了手……低头看到手心的那一刻，整个人怔在那里不动。“这是……”戚月手上的纹路明显而光滑，视线稍稍往上移，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戒指后面那一行预料之外的字体吸引。MARRY ME。是一句大部分人一生只会说一句的话。“流浪在外国的时候，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纸，我想着一张纸能做什么，突然想到了你。”被封存已久的笔迹，经过了无比缓慢而冗长的时光，终于在光线下展现了价值。“我想到了你，虽然没想到真的有一天会把它给你，但是只有你会是它的主人。”猝不及防的美好，浸透了本来快要绝望的世界。心中太多的感动纷沓而来，变成源源不绝的泪水。安夕一直最怕看到戚月哭，但这一次，他没有想去安慰或劝说，只想让她哭得痛痛快快。等待了太久了。这一场剧终。早已为被标了“The End”标签的故事，竟然有这么逆转性的颠覆。是所有观众心里最美丽的结局。是从故事一开始就期待到现在的结局。基调一下子由悲伤的黑转为最纯洁的透明，让所有人都不禁大松一口气。戚月被牵起的嘴角，似乎再也回不到原位一样。空气中，一种特殊的香气越来越浓烈。是来自记忆深处的，让人难以忘却的气味。——是气息。是只有爱的人，才能从对方的呼吸中感受到的特殊的香气。戚月抬起头，想再一次确认这个味道。“我一直觉得，你有一种很特殊的气息。”开口的是安夕，“是一种让人念念不忘的味道。”说出了和自己内心完全一样却羞于开口的独白，让戚月觉得有些吃惊，“我从来不知道我的气息很特殊啊，倒是你……”安夕搂住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自己是闻不到的，只能闻到自己爱着的人的气息……”原来从很久以前，他就爱着自己了。又原来从很久以前，自己就爱上他了。迷恋已久的芬芳再慢慢靠近，戚月闭上眼，这一次，那气息终于可以真实地被感受到了。“诶。”和预想的事情不一样，戚月有些茫然地睁开眼，“恩？”安夕蓦地笑了笑，“突然想起第一次换你做我同桌事的感觉。”戚月有些不解，“什么感觉？”“好久不见。”戚月的脑中飞速掠过一些场景，然后蹙眉，“那貌似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相见吧？”“恩。”安夕点头“不过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曾相识，是什么感觉？好似，曾经，遇见过。可不可以以为是——从遇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那是你。戚月还在为刚才安夕的话而迷茫，突然所有的空气被侵占，换来的是柔软的触感以及对方呼出的二氧化碳。带着一种名为“安夕的味道”的特殊气体。就是他的气息。这是一个漫长而美好的吻，这个吻像是一个漫长的镜头。镜头中是毕业后两人的第一次相见，人海茫茫中只一眼就能将对方从千万人中分辨出。或许在心里就知道，终究会再次相遇的。所以看到那个笑容时才会让人那样安心。所以两人光是站在那里，就会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气息，就是只有爱着你的人才闻得到的呼吸中属于你的特殊的味道。他们究竟何时相爱？他们究竟何时遇见爱？没有人知道。只有，气息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