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对别人说【这回忆很美好】。可惜身边没有人。安夕意识清醒过来得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有些吃力地从病床上爬起来,却只感觉到脚踝传来的钻心的痛。“诶诶诶,同学,你不能动啊,刚打好石膏。”“什么?石膏?”安夕叫出声来,随后看着自己的脚,被一块白色的厚厚的石膏包裹着。“是啊,你的脚踝由于用力不得当,应力性骨折了。”让安夕倒抽一口冷气的不止疼痛,还有刚才那番话。“我骨折了?”安夕有些无神地回道。“是啊,但问题不是特别严重,养个八周左右就好了,还有,去付一下医疗费。”护士递给他一张付费单。安夕坐在床上,整个人都忍不住拼命发抖。还有没多久就要体育选拔赛了,骨折的话就根本连走路都走不了,何况跑步呢。眼前一片黑,有种想要晕眩的错觉。安夕忍着痛,缓缓站起来,付好医药费回家。安夕的母亲看到他这幅模样没好气地皱了皱眉头,“哟,你这是闹哪出啊,苦肉计啊。”实在没精力再和她斗嘴,安夕一声不响地走回自己房间。躺倒床上,胸口泛出撕心裂肺的痛来。每一丝痛,都痛到了骨髓。他最后谁的命运都没有改变,只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而这样的改变,很值得嘲笑。第二天,瘸着腿来到学校,戚月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来,“你的脚怎么啦?”安夕瞥了她一眼,从她的眼中却看不出任何的悲伤。“昨天放学的时候叫你等我,人呢。”声音冰冷。“我问你脚怎么了,你先回答我。”“你先回答我的。”“……”两个人僵持在那里,最后还是戚月忍不住先说了:“我以为文慧和你告白呢。”“根本她没来前你就已经要走了。”“你干嘛啊,这有什么重要的啊,我问你脚怎么回事,怎么还没理我啊。”“骨折。”安夕随口回了句。“骨折?!”戚月提高了一个八度,“骨折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一脸不在意啊。”“没骨过折,怎么能算是男人。”安夕继续回答得云淡风轻。戚月的五官扭曲在一起,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不对啊,我记得你马上就要体育选拔赛了,你这脚到时候能好么?”“骨折要养三个月,选拔赛就在下个月初。”“那就是只有十几天了。”戚月双手捂住自己的嘴,一脸可惜地看着安夕。“算了,上天注定的。”“什么上天注定的,怎么能这样呢。”戚月突然哭了出来,把安夕包括她自己在内,都吓得不轻。“你说,你怎么会摔成这样的,我去给你找他算账。”戚月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垂着安夕的胳膊,一下一下都无比用力,“谁这么缺心眼,偏偏挑这个时候啊。”安夕看着戚月哭的样子觉得莫名的心疼,他拍了拍她的头,“乖,别哭了,没什么大事,又不是人生从此完蛋了。”戚月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由于哭得太用力,发出了断断续续的音节,没办法听清楚究竟在说些什么。“昨天回家的时候不小心给车撞了一下而已。”安夕急急地说:“医生说不严重,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戚月的哭声渐渐停下来,改为哽咽。上课铃声响起,第一节是体育课,戚月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安夕,“要我留下来陪你么。”“陪什么,我又不是残疾人。”还是心有余悸地看了他好几眼,才跑出教室。空旷的教室只剩下安夕一个人,他盯着课桌发着呆。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突然有一个声音慢悠悠地从外面走进来,安夕以为是戚月,笑笑说:“说了不用陪了,你干嘛这么不放心我。”所有的话说完,才和对方对上正眼。“听说你骨折了。”叶舞凉走到安夕身边坐下来,看着他的脚,露出心疼,“很疼吧?”似乎自从上次文慧和安夕坦白之后,他对叶舞凉的感情就降温了许多。虽然是受人所迫,但印象里一直最善良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还是让安夕有些难以接受。“还好,不严重。”安夕只是冷冷地回道。“你刚才以为我是戚月嘛?”叶舞凉抿抿嘴,“为什么对我和对她的态度会差那么多?”安夕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她,“你又要来了是不是,是既然从来没有相信过我,那我们还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叶舞凉被他这番话说懵了,整个人愣在原地,蓄着的泪水还挂在眼眶里。“一定会有比我优秀的人喜欢你,和我在一起你会掉价,何必这样呢?你是特别好的女生,真的,我喜欢你,但是我渐渐发现可能不是你希望的那种喜欢,对于你的欣赏我真的受宠若惊,但是……”“不用说下去了。”叶舞凉终于忍不住想哭的冲动,眼泪宣泄下来。但是,她还是保持着柔弱的美丽的样子,看着安夕笑了笑,“放心,我不会去报复谁,更不会为了报复你而和别人在一起,我喜欢过你这是非常真实的,你不接受,我也不会强求,因为那样的自尊我还是有的,我也不会和别人说你坏话,也不会说任何不属实的东西,最多以后提到你我闭口不谈,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一个答案。”安夕在等她问出口。“真的,和戚月又关系嘛?”叶舞凉问着的时候,用着真诚的目光看着安夕。她希望他否认,即使是谎言也好。安夕顿在了原地,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叶舞凉也渐渐明白了什么,无奈地苦笑了声,“放心,我不会对她有敌意的,因为可能没有我,你也会和她那么要好,搞了半天,我才是你们感情的插入者。”“我和她不是……”“不用再解释了,我不想再听了。”叶舞凉站起来,似乎想走,但脚步始终没有迈开。“虽然这可能没有什么教养,也可能让你从此讨厌我,但是我现在真的很想做一件事,一件可能我这辈子做的最不可理喻的事。”叶舞凉看着安夕,似乎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安夕没有经过考虑,就点头。叶舞凉吸了口气,视线移到戚月的铅笔盒上。然后她拿了起来,走到窗口,用尽全力扔了出去。教室外面是一片树丛,所以并没有发出意料之中的刺耳的声响。安夕看着惊讶的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女生转过头,用着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带着自信的微笑说:“我已经原谅你们了,再见了,安夕。”意识到自己再多呆一秒就会不可遏制地大哭,叶舞凉快速逃出了教室。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安夕在发了很久的呆。他的初恋就这样结束了。虽然不是不会再遇到爱情,但还是忍不住为了这样的失去而难受。叶舞凉是一个彻头彻尾完美的人,可能正是因为她的完美和自己的不完美,才会让这段感情那么脆弱。终有一个人要做出让步,而安夕不希望耽误任何人。突然想起了什么,安夕从座位上蓦地站起来,脚踝传来一阵刺痛,忍了一会,他拖着那条瘸着的腿走到外面的小树丛里开始找起来。铅笔盒还算显眼,一眼就找到了,可是里面的东西全都散了出来,安夕蹲在那里,把东西全部捡回来,又像做贼一样回到教室。体育课结束,所有人都一批批回来了。戚月一脸垂头丧气的回来,一坐下就倒在课桌上起不来。“干嘛啊。”“上节课跑了八百米,腿都断了。”戚月喘着粗气敲着大腿,目光呆滞。安夕心想刚才叶舞凉在这里的事情应该没有被别人发现,暗暗舒了口气。“下节课好像又要默写诶。”想到了这里,戚月整个人突然弹起来,翻开词汇册和铅笔盒,她把铅笔盒当中的那个夹层拿掉,然后整个人僵在那里。安夕有些紧张地问道:“你干嘛?”“不见了……”戚月的声音轻到快要听不见。“什么不见了?”安夕的心跳更是跳得猛烈。戚月把那在半空中的夹层摔到了课桌上,然后弯下身开始照着桌子下面,“就是你送给我那枚戒指啊。”安夕趁着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做了个“啊呀”的口型。“怎么办怎么办。”戚月找了很久都没有看到,有些着急起来,“不可能会没的啊,我一直放在这里的啊,不可能会没啊。”安夕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了就没了咯,以后再给你做一个。”“不行啊不行啊。”戚月抱着头,开始拼命回想起来,“我想想,还放到哪里去过,什么时候拿出来过,难道落在实验室了?也不会啊,唉,一会中午去实验室找找好了,唉……”身边的人开始喋喋不休地自我责怪起来,让安夕听了有些于心不忍。他的目光转向窗外,蹙紧眉头,默默叹了口气。中午的时候文慧来找戚月,却被她敷衍道:“我要去实验室找东西,一会回来再聊啊。”文慧点了点头,然后坐到戚月的位子上。安夕用余光瞟了她一眼,然后选择无视。“韩轩让我来和你道歉。”安夕有些不相信地看着身边的人。“他知道你和叶舞凉分手了,不准备和戚月坦白了,昨天也没坦白,他说他会找借口和戚月以别的方式分手。”心里突然一根紧绷着的弦放松,安夕觉得终于得以无压力地正常呼了口气。“不过只有一个要求。”文慧伸出一根手指。“说吧。”“高三分班的时候,不要和戚月选一个班。”虽然有些不舍得,但还是不得已答应了下来,“我知道了。”“很好。”文慧拍拍手,“事情就这样顺利解决了。”“真的吗?”安夕抬着眉毛看她,“那你呢?”文慧耸耸肩,“我?就不知道了,我是一颗定时炸弹。”看着文慧离开的背影,安夕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脚发凉。他不知道一直以来他都在保护什么,他得到了什么,好像只是一直一直在失去。高中生不是本该只为了学业而烦恼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无以名状的烦恼和伤心,让所有人都参不透。生活就这样,在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后,归于正轨。安夕没有参加体育选拔赛,没有和戚月选同一科。两人似乎自从离开了同桌的位置,就真的变成了形同陌路的距离。高三两个人的班级不在同一楼层,偶尔在楼梯上相遇,两个人的招呼也变得生涩而尴尬,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传言。一个安夕喜欢戚月的传言。其实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戚月完全不相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在之后每次看到安夕,都觉得他眼神里蕴藏着什么东西。不想被韩轩怀疑或乱想,所以索性渐渐和安夕越离越远。本以为可以这样平息到高考,却在考前的几个星期,发生了一件逆转命运的事。那天戚月正好在厕所的洗手台洗手,叶舞凉突然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见面虽然有些尴尬,但还是佯装友好的打了个招呼。叶舞凉站到镜子前面整理了一下头发,由于穿的校服是白衬衫,所以衣服里面闪着光的东西还是能刺到人眼睛里。“你戴项链吗?”戚月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问。叶舞凉也愣了愣,然后回道:“是啊,文慧送我的。”说着把藏在里面的项链拿出来。戚月从镜子里看到了项链,然后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实物。是一颗七彩的五角星,和戚月的样子一样,但是它发着斑斓的光,比戚月的更夺目。“文慧说在她心里我像星星一样闪耀。”说着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说七彩的代表彩虹一样绚丽。”艰难地把她的话听完,又递过去一个艰难的笑容后,用力甩掉手上的水分一句话不说走了。一直把这口气憋到放学,才在第一时间冲到文慧班级里找到她。还在理书包的文慧惊讶地看着她,她的同桌韩轩的表情也大同小异。意识到周围还有太多人,戚月没有说得很大声,“文慧,我刚看到叶舞凉和我戴着同样的项链,是你送的吗?”文慧倒吸一口气,瞥了眼身边的韩轩,然后冷冷地说到:“等教室同学都走光了,我们三个把这件事好好说一下吧。”戚月带着不好的预感看了眼韩轩,他的眼中似乎带着一些愧疚和无奈。等班里同学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文慧终于开了口。“本来想拖到高考以后再告诉你,不要影响大家考前复习的心情的。”戚月茫然地看着她,“告诉我什么?”文慧毫无预兆地笑起来,“其实都是大半年前的事了。”戚月继续蹙眉看着她。“我先走了。”韩轩想逃走,却被文慧抓住手腕。“你逃什么,你不是也是同伙么?那时候不是你说为了叶舞凉什么都愿意做么?”韩轩狠狠地给文慧使了个颜色,一旁戚月却浑然不觉,只是木讷地重复着刚才她的话,“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叫为了叶舞凉什么都愿意做?”“我说,你男朋友,暗恋人家很久,从很久以前就处心积虑要接近她和她在一起,那个人就是叶舞凉。”戚月半张着嘴,有些不相信地把头缓缓转过去对着韩轩,“你喜欢叶舞凉?”“是啊,喜欢的死去活来的,你不知道吧?”“够了。”韩轩猛地把文慧抓着自己的手甩开,“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沉淀了这么久,我那时候的心境现在早就忘了,不要再提起了。”“你是想逃避嘛?”文慧咄咄逼人地问道:“你是要抵赖嘛,你以前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像就以一句‘过去了’抵消么?”虽然知道可能会听到的是会让自己万劫不复的真相,但无论如何,都不想被蒙在鼓里。“到底是什么事?我要知道,我要知道全部。”“那时候叶舞凉是和韩轩拥抱的。”决定用这样一个爆炸式的开场,来奠定接下去的基调,“那是我故意安排的,为了要让你看到,叫他们演了一出戏而已。”韩轩再也听不下去,不顾一切地夺门而出。戚月没有理会韩轩,而是继续追问着文慧,“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天空中响起了沉闷的雷声,出门的时候天气预报就再三强调了今天会下阵雨,照着趋势看来,大雨应该会在五分钟之内倾盆而至。“你问谁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嘛?还是韩轩。”戚月地嘴唇明显地颤抖着,只是在那里重复道:“为什么这么做?”“韩轩喜欢叶舞凉,他不喜欢你,很早以前就不喜欢你了。”“那你呢?”戚月看着她,咬着嘴唇,眼神里充满了悲凉。这样的眼神让文慧在那一瞬间,有些后悔。在那短暂的一秒钟时间内,文慧突然质疑起自己的初衷来,但这样的悔过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秒而已,文慧又一次恢复了冷酷的眼神。“因为我讨厌你,不,我恨你。”最后三个字,和雷声一起落入戚月耳朵里。好像是巧合一样,这种给人沉重打击的声音,竟会同时出现。戚月像是一下子停止了呼吸一样,整个人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连呼吸都忘记了。窗外的雨声开始清晰起来,一下一下砸得人心脏发疼。几乎是很久很久以后,连天暗了下来,戚月才开口道:“真的么?”文慧皱了皱眉,“是啊,难道你没有发现嘛?从小到大你就一直以一个样样都比我优秀的身份出现,而且你这个人天生爱出风头,小学的时候老师让我们演课本剧,《愚公移山》,你硬是要演愚公,然后给我安排了一个什么角色?你让我演山,呵呵,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不喜欢你了,只是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所以就假装和你在一起很要好的样子,然后,然后初中的时候我暗恋郭安,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一直追着你屁股后面跑的人,你明知道我喜欢他,你还和他走得那么近,你知道嘛,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很贱,你明明不喜欢别人,但是你就是要全世界的人都围着你转,所以当韩轩和你表白的时候,我真的不开心,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得到这么好的男生。到了高中,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很欣赏安夕,但是你呢?你就不愿意和他保持一些距离嘛?你一定要和他亲近得超过普通朋友,现在你得到了什么?你失去了他们两个,你还害得安夕失去了叶舞凉。是的,叶舞凉是完美,比你完美,所以知道叶舞凉存在的时候我特别高兴,因为我也要让你尝尝那个滋味,也要让你尝尝别人什么都比你优秀,你想要的什么都被对方抢走的感觉,所以我才会私下花那么多心思。打击你一直以来过于旺盛的自信心,就要找个比你还出色的人,然后故意在你面前夸她什么都好什么都完美,我让你知道我的感受,我要让你知道其实你也不是你想得那么好的,比你优秀比你更完美的人,就在你面前,你难受嘛?可是,你会比我更难受嘛?”文慧说着这串话的时候,连自己都在发抖。她怕任何时候对方都会甩给自己一个耳光。可是戚月没有,她就像魂被抽走一样傻愣在原地,每一下呼吸都好像很艰难,眼睛里盛曼了晶莹的液体,但却始终不愿意让它落下来。文慧知道,这是她的自尊心。如果此时她落下眼泪来,会立刻变成失败者,而连自己,都可能会因为那滴眼泪而后悔自责,所以她并不希望戚月把这滴眼泪给流下。果然,没有让文慧失望,戚月吸了吸鼻子,仰起头,眼眶里拼命闪烁着亮点,“如果你早点和我说,那一切都不会发生,又如果我自己早点意识到,也不会让事情变得像现在这么糟糕。”文慧没有吱声。“所以,我们两个都有错,但是,最该死的,就是这他妈的友情,我他妈的是白痴才他妈的会相信友情这东西。”戚月站起来,拖着无比沉重的脚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其实你曾经在我心里真的是第一位的位置,虽然我不说,虽然我没有表现出来,虽然有时候看到你是很不爽,但是,只要你的一句话,我就可以和韩轩分手,和安夕绝交,但你为什么偏要选择这种方式,你真的有恨我到这个程度嘛?”文慧慢慢垂下睫毛,开始认真地想这个问题。答案很明确,是否定的。女孩子被嫉妒心冲昏头的时候,做出来的时候都是难以解释的。有可能是当初就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后果,当初还天真地抱着“即使知道了她也不会怪我,反而会知错和我道歉”这样的念头进行着那些越来越伤害她的计划。然而,在真正知道结局的时候,才会从初衷就后悔起来。文慧攥紧拳头,想解释,想道歉,甚至不惜求她,但是她就是没有这样的勇气。面对戚月已经伤透的心,她实在无力去缝合她。“以后能不见就不见吧。”戚月走到教室门口,最后留了这样一句话,“就当我们他妈眼睛都瞎了。”外面雷声震耳,文慧觉得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被抛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使不上一点劲。人或许在难过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会忘记去哭泣。文慧双手支着头,保持着这样的动作很久很久。韩轩在离开教室不久就发现下起了雨,在门房间打算躲会雨,看到了忘了拿伞从校外匆匆跑回来地安夕。对方看到了自己,没打招呼,直接走了。韩轩想了想,还是追了上去,拍了拍他。安夕用双手抵在额头挡雨,转回头的时候是一脸迷茫地看着韩轩。“可能有情况,我现在出现在戚月身边不合适,等会你能不能陪陪她?”安夕放下额头上的手,严肃地问道:“什么事?”……南柯一梦。任何美好的光景都是白驹过隙,海市蜃楼。每一个悲伤的日子,一定是大雨天,而每一个大雨天,一定会发生不幸的事情。这似乎已经是定律了。胸口无以名状的痛,延绵不绝地麻木着整个神经。戚月一个人躲在了自己的教室里,虽然是雨天,但温度还是相对暖和,和温度形成强烈反比的,是戚月的世界。她浑身不停发抖,手冻得近乎发紫。觉得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死在这里,戚月用很僵硬的动作慢慢背上书包,走到一楼楼梯口的时候,突然看到前面有个昏暗的身影,目光被他死死的牵住。看到了戚月,安夕停顿了片刻,然后用着和平时没两样的口气说:“啊……我……忘了拿伞。”和她擦身而过地上楼,走了没几步,才“恍然大悟”地摸摸自己的书包自言自语地说:“哦,原来我带了,这记性。”再回头,那里已经一个人影也没有了。追出去到了门口,被充满氤氲的灰色世界挡住去路。雨水太过用力,激起了地上的万千尘埃,使得整个世界变得灰蒙蒙的浑浊一片。不远处戚月撑着她那把出挑的红色雨伞向前缓步而行,脚步看上去像要走到另一个万劫不复的世界那样沉重。安夕没有考虑也没有打伞,冲了出去,在花坛旁边,终于追到了戚月。气喘吁吁地堵住了她的去路,整个人已经被雨打得湿透,发线也变得模糊不清。“滚开。”似乎这个障碍物使戚月很不满,完全没有考虑就说出的话,叫人诧异。“你干什么啊!”由于雨声砸着雨伞的声音过大,安夕不得不扩大音量。“不要你管,滚,全都滚。”戚月不客气地推了他一下,往旁边走去。安夕伸手揽住她,“不就是被背叛么?不要搞得一副惨兮兮的样子好不好,给我振作起来。”“连你也知道?连你也和他们是一伙的?”戚月的口气有些自嘲。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安夕握成拳头砸了砸自己的腿,“怎么可能,我为了让文慧不要告诉你,还答应她和叶舞凉分手,和你分班不分同一科,高三到现在还不怎么敢和你说话呢,我就是怕你知道啊。”心里突然有些温暖,但被太沉重的伤心覆盖。“原来全世界就我一个人他妈傻成猪一样。”戚月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戚月,别这样,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还有高考,不要被这事影响,让他们全滚边去,这能算什么大事,你看我没赶上体育选拔赛不也到现在好好的么?”“你不要管我好不好,算我求求你了好不好,不要管我。”口气慢慢软了下来,不知道为了什么而忍耐的眼泪,也终于淹没了整张脸。人生就是要对巴不得看到你失败的人微笑,那些眼泪,只有对和你一样害怕你会失败的人,才流得下。所以戚月在看到安夕的时候,才会肆无忌惮地流下这么多泪来。“我怎么能不管你啊。”安夕甩了甩头发,脸上的皮肤被雨水洗礼得特别光洁。——因为我怕失去你。——因为我怕会失去你。——不要让我觉得至少我还拥有你。——我不要失去你。——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戚月在心中呐喊了无数遍的话,始终没有勇气开口说出来。“就让我一个人好了,就让我从今以后都一个人好了。”戚月拼命摇头,下意识咬起嘴唇。“我一直在啊,你不知道吗?我一直在你身边啊。”这句话直刺戚月耳中,没有被雨声惊扰。不能假装这句话没有听到,但是不知道做出什么的反应才恰当。遇上这样的大而猛烈的雨是人都会赶紧逃回家,傻站着不走的人要不就是被逼无奈要不就是心怀不舍。戚月是前者,安夕是后者。突然打了一个雷,让戚月浑身一抖。“为什么总是雨天。”戚月冷哼了一声,“我不喜欢雨天,因为雨天总给我一些不好的回忆。”“是么?”安夕用力吸了口气,“那这样的话,让我留点美好的回忆给你。”对方说完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阵突如其来的潮湿就传染给了自己。从脸部到整个身体,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无处不在的水分蔓延过来。嘴唇被另外一样东西紧紧地吸住,面对突如其来的强吻,戚月吓得瞪大双眼,连握紧雨伞的力气都没有。闪电像是一睁一闭的眼睛,世界黑白混淆,雾气渲染得整个画面旖旎起来。伞从戚月的手中滑了下来,被风吹得往旁边滚了几米,摇曳了须臾,归于静止。似乎一些东西最终都会归于静止。乱舞的尘埃会落地、紊乱的心跳会停息、河流会干涸、感情会被遗忘……当初多生动都没用。不存在坚不可摧。不存在经久不息。两个人像是存在于被定格的照片里一样,秒针忘记了走动,时间忘记了时间。终于,男生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女生,羁傲不逊地抬了抬肩上的书包,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一切画面都投影在戚月的眼睛里,世界正震耳欲聋地寂静着。想对别人说【这回忆很美好】。可惜身边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