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这里,王长安的心情却是截然不同。 这趟接取任务,看起来没甚作用,得了等同四月时间的例钱,也不过四枚小钱。 虽然如王长安这般的弟子,也只有初入门时的三年时间有例钱可领,王长安已经领了两年二十四枚,一年后若没突破出窍也就没了。 这样说来,四枚小钱也算是难得。 但王长安的主要目的,显然不不会是这个,而是为了“游历”。 有幸重活一世,但这胎中之迷,前世记忆,却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本就是大喜大悲之下觉醒,骤然冲击下,两世记忆混乱交织,过程并不平和。 虽然终是融合一处,并没有出现什么危及性命的大问题,但却有些奇异影响出现。 刚打破迷惘,加上惊险逃命,还不太能注意到,但入了门中,一接触修行,则立马发现不对。 两世记忆,在王长安的脑中,清晰无比,随时能回忆起重点,但却没有任何实感。 这一世家中父母亲人相处画面,前世平淡爱情,看起来都非常温馨。 但王长安却像是在看电影一般,能有代入,会产生喜怒哀乐,却完全没有自己经历过的实感。 本就是自己经历,却像是外人旁观似的。 关键这种经历,也没人能请教,便是那阳玉,也无法对此起半点反应。 阳玉能抗拒外邪,但这自己内心产生的问题,又该如何解决。 在这玄骨门内两年,没找到任何方法。 反倒是修行突飞猛进,刚学好基础,不过几月,就走到出窍门前。 之后两月,无论怎么尝试,就是有道门槛阻拦。 这种境况下,王长安倒是能半猜出原因。 本就修的存神之道,自己神魂之中还有这么大问题存在,如何能走得顺畅。 诸多方法走不通之后,王长安便想尝试切身体验一番记忆中的场面,这才接取任务外出。 毕竟刚打破胎中之迷,就身在邪神畜圈之中,费心逃出之后,又入了玄骨门,自然没见到过这一世记忆中的场景。 各种惊吓倒是很多,普通凡人的经历,却一点没有过。 此番外出,虽只是旬日,却也真是见到不少熟悉场景。 凡间村镇,县城风光,都已亲眼见过,让脑中记忆更添真实。 怜人小羊、贪婪兵卒、穷苦百姓,又是威风捕快,都是记忆中的寻常模样,感触自生。 虽然没有抵达熟悉场景,没见着家中亲人,但只是突破出窍,王长安已觉足够。 而那熟悉的村中王家,或许待修为高些,有了自主,才是相见的最佳时机。 也是因为在这玄骨门中,甚么牵连血脉满门的诡异术法,实在太多,此时或许该少接触才对。 当然真说起来,也是这番神异经历,让本就不深的情感,更添隔阂。 …… 越过好些脚步匆匆的熟悉身影,却也没谁上前打个招呼,王长安一样,只是自顾穿过一栋栋低矮石屋,走到一间寻常石屋前,推门走进。 门刚打开,本该是霉臭铺面,却没想是正常空气,看来没少通风。 点上火烛,关好门阀,略一扫过房内,果不其然,满是被人翻找的痕迹。 外出旬日,同门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机会。 好在王长安早有预料,没留什么有价值之物,只是看着空荡床铺,还是有些低估他们的“穷困”,就连破布烂棉塞满的床被都不放过。 将地上幸存的一张破布捡起,擦擦整个石床上的灰尘,也不嫌弃,一屁股坐下。 再确认一眼关好的门阀,屏息听听外边声响,确认安全,王长安脱下道袍,露出里衣。 隐约可见,单薄里衣内还有一层东西。 待里衣褪去,一件白纸衣裳,暴露在空气中。 价值八枚小钱的折纸秘术,除去其本身是符咒前置基础以外,功用仍是不凡。 这件里衣可以算是王长安如今属于自身的最强手段。 阳玉分属神异外物,自是不提。 却见王长安双手伸进胸口,似是寻找何物,不过几息,双手交替,竟将一床被褥缓缓拉出。 这般奇异场面,真得惊掉人下巴。 而这,便是纸衣的功用之一。 虽然这般场景,看着确实吓人,只是在这玄骨门中,还真算不得什么。 有些道人甚至能一口吞下百斤铜铁,随手一挥,也能叫它消失不见。 当初还曾见过道士出手,一挥袖口,百丈小山已是不见,让人惊骇莫名的同时,更生渴望。 出手的乃是玄骨门二长老,听说那位乃是山门初建时加入的弟子,更是活到了现在。 虽不知如何做到,但却阻拦不了众人升腾的修道热心。 便是王长安如今踏实在这门中修行,除去不知真假的威胁以外,说不得还有这个原因。 至于这纸衣手段,虽然比不了那些,但在王长安这般境界,还是能作吹嘘资本的。 可惜王长安性情低调,却是从没对谁显露过。 说来入门两年,这真正交心的朋友,却一个也没遇见。 本就是突然加入,原本的众人早就组好团体,以王长安的性情,也让他懒得主动去找,就一直如此了。 小心脱下纸衣,轻手放在眼前石桌上。 这件纸衣,内有藏物间隙,能将物体缩小存放。 但不能存放重物,存在时间也短,这件纸衣,王长安折出来到此,已有二十天左右,再过个旬日,也就没了神异。 当然除了储物手段,纸衣还能防备寻常刀兵,便是凡间明火,也是不惧。 可惜境界太低,手段也不甚高深,只能做到这般。 那从藏书阁中买来的折纸秘术,也只能供人翻阅十来次,之后便自行毁坏,如今也看不着原本。 不过自是记在脑中,以他如今的脑子,自是很难忘记。 今日天色不早,突破出窍还需一番准备,王长安取出木牌,仔细看着里边记载的山门地图,默默做着规划。 脑中想着之后行事如何,不觉已经夜深。 强顶着困意,又从纸衣中取个铃铛出来,挂在门阀上,随后便吹灭火烛,躺在崭新床铺上,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