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并不强烈的光亮再被薄雾一挡,只剩些许细微光线穿过雾蒙,勉强让人视物。 但是这时,低矮石屋群落中,就已经有许多人陆续推门走出。 他们穿着灰色道袍,此时正要去往山门各处,或是打扫,或是准备膳食,林总杂务,数不胜数。 一脸怨气说明其并非自愿,却又无可奈何。 遭动静吵醒,揉着惺忪睡眼的王长安,推门正见着这幕。 曾几何时,自己还是他们的其中一员,还经常满腹怨愤,不过因为前世记忆,对这种生活的抵抗能力倒是不弱,甚至还能挤出不少时间,用于修行。 便是因此,才有如今模样。 当初比王长安还先入门几月的杂役,到现在还只有几人摆脱,道行却还不如。 或许这也是王长安独身至今的其中一个原因。 无视其中几人有些隐晦的妒忌眼神,王长安回转屋内,一番清理,只留个空屋,随后才出门,在无人相伴的路途中,独自前行。 不过也没走多久,往来行人突然变多,少见的,渐有喧闹传来。 越过一片稍浓雾气,眼前几乎等同失明,复行约莫百步,终是清晰。 一条漆黑街道现于眼前,天空光亮未有半点照进,只有沿街每五步距离,离地丈许的一朵幽蓝火焰提供照明。 也正是这五步距离,划分出一個个摊位出来。 其中既有如王长安一般的灰衣杂役,也有高上一等的蓝衣道童,不过大多还是穿着常服,看不出境界。 此时天色尚早,但街上往来的人却半点不少。 好些面色苍白道人从王长安身边走过,甚至不拘人形,还有精怪出现。 “咔咔!” 正有些小心又带着好奇瞥着不远一只红眼乌鸦,边咕嘎喊叫,边夹杂人声与一位摊主讨价,耳边又是一阵骨头相撞的咔咔声响起。 原来是一只骷髅模样的精怪刚从雾中撞了出来,身上也有披挂甲胄,只是相比那些山中巡逻的道兵,还是一眼能看出差上许多。 但王长安也没有半点轻视露出,反而低下头颅,待骷髅从身旁亦步亦趋走过,才又前行。 地上的摊位大都很是简陋,贩卖的物品也只是随意摆放,上面可供交易的有药石、符咒、草木、精怪血肉骨骼皮毛等物,林林总总,看得人眼花缭乱。 王长安也就之前购买折纸秘术所需白纸来过几趟,也是此地经常有道童道人往来,对他来说,还不怎么安全,因此没事不会主动跑来。 这次是准备突破出窍,前来置备几件家伙什。 入门两年,王长安还没试过一次闭关,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需要什么东西,还是清楚的。 闭关所需吃食,甚么辟谷丹或是饮水,能在静室那边买,此来便是需要购买布置科仪所需以及有助修行的奇物。 没过多久,王长安脚下一顿,停在一处杂乱摊前。 这处摊位,交易之物非常杂乱,一眼望去,冒着热气,血淋淋的妖豺尸身,许多不知名兽骨草木,更多的则是一团团由白布包裹,仅露出一层层小半旗面,还有剑尖、旗把露出,其中几团白布上画着好似蚯蚓般的诡异符文,只是多看两眼,便只觉汗毛竖立,冷汗冒出。 倒不是什么少见之物,好些摊位上都有相似之物,不过这般数量,看起来等阶也非常齐全,非常少见。 这物不是其它,正是王长安找寻的布置科仪所需,都是整理完备,作为一整套贩卖。 垫脚白布、四方幡旗、周身令旗、法器符文,一样不差。 也是因为玄骨门修行方向,导致形成这种场面,而不是分开贩卖,各自一样样去找寻。 王长安站在杂乱摊位前,指着一团没有画着符文的白团,客气询问道:“见过前辈,请问此物售价几何?” 摊主正撑着手臂发呆,只有个光头裸露在外,身躯躲在黑袍之下,有些漫不经心似的。 这人气势非凡,并且能交易这般等级的材料,起码也是位道人。 摊主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只是随意上下望眼王长安,就让他汗毛倒竖,好似凡人被一群饿狼盯上,不自觉心中一紧。 好在下一瞬,摊主收回审视目光,打个哈欠,有些百无聊赖般开口:“十枚小钱。” 没由来生出一股幸存下来的感觉,让王长安不由暗自泄气,没想到只是被人审视一眼,都有些坚持不住。 很快调整好情绪,王长安面上毫不露怯,指向那具妖豺尸身,又问道:“这只小豺的妖血单卖吗?” 虽然按着妖豺散发的气息来看,已经相当于炼皮圆满的武人,与王长安境界仿佛,但它身材确实娇小,也不好称大。 “八枚小钱,一起买十五枚。” 摊主声音有些幽寒,话语不多,语气也仍是毫不上心的模样。 价格倒是非常公道,但十五枚小钱,对王长安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自己手上也就二十来枚小钱,此前卖过折纸秘术制成的纸器,赚过几枚,才有这个数目,骤然花去大半,总是有些犹豫。 也不拘泥小节,王长安蹲下上手一番查探,确认两物都没问题,甚至质量还有些超乎预计的好,便还是准备咬牙拿下。 右手伸进胸前,好一阵摸索,左手连忙接上,一阵玉石相撞的脆响,随着王长安动作响起。 压住不舍表情,没有露出,王长安面色有些僵硬,捧着一把小钱递上,口中跟着说道:“十五枚小钱,就买这两样,前辈点点。” 话音刚落,王长安眼前一花,手上沉淀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抬头一看,十五枚小钱竟出现在摊主身前,齐整浮在半空。 王长安有些惊讶,差些脱口而出,只在心底暗道:“驱物术。” 此术不算什么高深术法,道童便可施展,但如这摊主一般轻松写意,随手使出的,王长安却尚未见过,动作不由更加小心一些。 摊主仍未挪窝,便是一点细微动作都很少见他做出。 一眼扫过之后,小钱自己飞进地上一只布袋中,摊主这才清淡开口:“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