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冷风忽的出现,顺手将三伏天的燥热难耐带走许多。 本该是清凉舒爽的场景,人们却都有些瑟瑟发抖,似乎这阵冷风太过阴寒,让人难以适应。 年过六旬的老者,更别说乃是县中霸主家族出身,世上还能有什么场面是这样的人没见过的。 哪怕是狰狞恶鬼,血腥坟场,非是突然出现,否则没有哪样能让这样的老者惊讶。 只是此时的两名老者,怨愤表情还未褪去,刚涌上脸庞的气血忽的逃离,使得整张老脸一红一白,身体似乎承受不了如此惊吓,正发出很不正常的颤抖。 本该掌控局势的黄家家主,同样有些颤抖,冷汗不住流淌。 最终也只能唤来几名有经验的侍女,动作小心将老者扶了下去。 转头望眼可称心腹的同族以及站在更后边的下人,见到这些人眼中露出的惧意,黄百鸣心底不由自主响起叹息。 或许这也就是前几代家主为何如此卖力联络修士,想将自家升格,再不济也要招揽几个修士作为客卿供奉。 到了此时,这位刚接手几年的黄家家主才总算明白。 阴风依然盘旋在两面高墙之间,太阳也已经完全不见踪影,黑幕逐渐拉上,天地陷入黑暗。 蓦然,前方闪出明亮火光。 松木特有的树脂味徐徐飘出,又帮助火焰烧的更旺。 也多亏燃烧更加凶猛的火焰,让众人再次清晰看见前方场景。 足有丈高,几乎与屋顶齐平的法坛被铺上一张白纸。 白影簌簌,好像正是阴风吹动,让这些白影能如发黄树叶般在空中飘起。 法坛顶部周围,数不清的白影绕着顶部飘游,阵阵让人心底发寒的嬉笑从中发出。 没过多久,夜更深了,皎洁月光洒向大地。 高耸法坛上闭眼盘坐不知许久的王长安缓缓睁开双眼,内景之中隐隐发光的玉色月桂,以及盘坐在月桂旁的虚幻影子,正为他提供比白日更加充足的魂力。 四周因为月光照射而显得更加兴奋的纸人们,同样在告诉他,时机已至。 小道士抬头望向头顶,一抹微笑逐渐爬上嘴角。 下一瞬,扯开衣衫的簌簌声伴着一声暴喝一齐响起。 “敕!” 小道士扯开胸前遮挡,恍惚间,其胸前似乎出现另一颗人头似的。 就在以为只是错觉时,一道人影真就从此处钻出,仿佛道士胸口本就通向何处似的。 先是光溜溜的头顶,最后则是一双没有穿鞋的双脚。 四周飘荡的白影不再动弹,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新出现的身影似乎与牠们差不多,却又在气势上盖过所有。 不过这道身影却没有停留,而是在钻出来后的第一时间,突然如气球般膨胀起来,身影一节节拔高,前几日曾在此出现的那物,竟又重现。 落在下方曾经历过那日情况的黄百鸣眼中,却有些陌生似的。 那日的巨大纸人,几乎已有一间两层阁楼般高,自是给他带来非常深重的印象。 不曾想才几日过去,牠竟又有这般大的变化。 此时的甲魈,身形再次拔高,几乎已有两三丈的身高,如篝火般的火焰,与其相比,就好似常人面前正燃烧着的一根火柴,只是这根火柴烧得更久。 “咕噜。”不知是谁一直紧紧盯着上边,许久之后才想起吞咽口水,在寂静的黑夜中,声音显得十分引人注意。 虽然明知这位道长是自己这边的,但他们紧张的心情却没有丝毫缓解,反而心跳得更为剧烈。 有几天前见过类似场面的下人还充着胆大,心底腹诽:“定又是跟那天一样,只是个充气胀起来的假……” “轰!” 那人刚暗自安慰自己两句,忽的一声震响传来,让人心神一紧,脑袋一片空白。 之前那巨大纸人双脚落地,竟同时传来一阵酥麻震感,还有巨声相随,似乎真有一尊实心的巨人出现在此。 但若是此时还能保持冷静,往地面看去,就知晓这尊巨大纸人还是有些虚张声势的样子。 伴随着巨大轰鸣,地面却只有一些灰尘溅起,连个脚印也没留下。 法坛顶上,小道士缓缓站起,却也刚到纸人腰间。 然而下一瞬,小道士王长安伸出右手,向前一挥,庞大纸人都不转头,直接背对着人影,开动起来。 常人乃是推门而入,甲魈却是好似跨栏一般,小心抬起右脚,跨过门墙,就这么直直走进院中,很是轻松。 没两步就到达那原本该是跨院的位置,循着王长安的灵觉,从墙壁中抠出一块毫不起眼的青砖。 不知为何,在场众人,乃至法坛顶上负着双手站立的王长安,心底都隐隐生出一点压抑。 可惜除了王长安,并没有其他人发现这点变化。 因为在甲魈巨大的身躯出现的那一刻,常人就已经满是压抑,心跳加速。 此时哪怕再添上一点,一时也无人察觉。 而立马察觉不对的王长安却是眉头微皱,立即行动起来。 腰间纸屋仿佛跟个百宝袋似的,所有东西,无论大小,都从那扇巴掌大小的门中取出。 既有腰腹般高的红漆木桌、各类香烛、小巧香炉,红黄颜色各异的旗帜等等,看得人眼花缭乱。 同时也让躲在远处墙角的人们生出疑惑,似是疑惑,能驱使这么高大的纸人,这样的小道士怎么还跟那些骗人的江湖术士一般。 坛上的王长安却没理会这些小心翼翼的目光,独自备着现场。 旗帜插满四方,隐约占据四方、堵塞八卦,法坛似乎自成一地,身边灵气流动变缓。 红漆木桌摆放身前,突破出窍前买的那尊小香炉轻置其上。 此时,甲魈也早就将那块平平无奇的青砖扔进燃烧正烈的松木火堆之中,比灯笼还要大些的双眼眨也不眨,死死盯着火堆。 王长安这边刚准备好,青砖已是出现不对。 已经煅烧完成的外皮不知为何脱落,露出里面好似黄玉的事物。 蓦然,一缕黑气毫无征兆,从中缓缓飘出。 王长安双眼一凝,从大团香烛中拈出三根,如使暗器般射进炉中,香头无火自燃,随即面色肃穆,口中唱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