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脸道人并不喜欢血腥味，或者说血腥本就少有人喜，哪怕在恶人之中亦是。

    但长时间的接触，难免习惯，特别是他们这行的，接触人血的次数，恐怕比接触饮水的次数还多。

    经验如此丰富的他，按理来说哪怕见到再怎么血腥的场面，也难起波澜。

    然而此时的长脸道人，抹去遮挡视线的血液，看向前方之后，竟不自觉呆愣在场，浑身不住颤抖。

    循着长脸道人所望方向看去，前方不过可容十来人站立的简陋戏台，竟全被血肉脏器覆盖，连个下脚处也不剩。

    原地只剩四具完整白骨孤零零站着，白骨晶莹亮白，仿佛关押数十年的犯人初次见得阳光，除了脚底处沾染了些许血腥以外，再无半点血肉粘连，场面血腥恐怖的同时，竟还有些病态美感。

    活像个献祭邪神的现场，只是不知由谁主持。

    原来在发现不对的那时起，王长安就派出纸人查探四周，确认完情况之后，纸人也顺便埋伏在台后。

    方才话音刚落，早埋伏在侧的纸人立即恢复原本体型，从后台冲出。

    其实动手也就一只，乃是通体雪白，皮肤微微有些泛黄的甲魈，其余纸人只是将人制住，以及此时维持白骨骷髅不倒。

    作为王长安此时最强的手段，甲魈自是不凡。

    双手十指，每根都堪比真正的神兵利器，削铁如泥并非空话。

    加上王长安毫无顾忌的催动，其动作也是肉眼难辨。

    因此只是眨眼间，下方众人可能只是眼前一花，原本昂首得意的四名壮汉，便化作四具白骨，血肉脏器铺满一地。

    王长安也没闲着，就在长脸道人转头的那一瞬，随手将手中之物扔出。

    正是长脸道人发愣的那时，四只纸质方正帽子便缓缓落在四具骷髅头顶。

    随着王长安魂力散出，心念一动。

    咔咔！骷髅们踩上满地泥泞的血肉，缓缓跪倒，正是朝着王长安所在，俯首称臣。

    “啊~！妖……妖道！”

    “纸……纸人！妖怪啊！”场面诡异安静几息，忽的有人大叫起来，面容无比惊恐、不住扭曲。

    所有人都恐惧不已，眼神发直，有些人甚至都发不出惨叫，只是浑身颤抖两下，便当场吓得晕死过去。

    一阵冷风吹来，王长安仍带着那抹戏谑笑容，负手直立，衣角簌簌，他环顾自首，笑容更加灿烂。

    王长安指着身后跪倒在地的四具骷髅，转身冲着下方众人，笑吟吟的说：“贫道这才叫白骨妖精。”

    “燕安县城的妖道！”

    “妖道！救命啊！”

    有人联想到燕安县城的事，惊恐吼叫，霎时间，除去被吓晕死的以外，四处都是无头苍蝇般的百姓，所有人神色惊恐，被吓得屁滚尿流，只想往外逃。

    与此同时，长脸道人也被震耳的惊叫吵醒，似是才反应过来，呆愣表情转为惊恐，两股战战，一股温热液体从裤腿流出。

    在长脸道人惊恐的表情中，王长安越过他的位置，一步步走到骷髅身前，随后转身面对长脸道人，脚下似乎有什么托着，虽然仍是踩在泥泞血肉上，却并未陷进去。

    台下惊叫着转身逃离的众人，有人转头望来，见王长安没有理会他们，一时心中欣喜，脚下动作愈发快捷。

    咔咔！四具骷髅缓缓向前，将长脸道人围住，间隙处也有纸人阻挡。

    惊吓太过，以至于长脸道人呼吸都给忘记，刚被骷髅围住，这才惊醒，跌倒在地，大口呼吸两口，旋即惊恐的大叫：“道长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道长饶命！”

    他的双腿显然已经不受控制，因此只是上半身伏在地上，也不敢在意流淌过来的血水，大力磕着响头，口中重复求饶之言。

    王长安雪白牙齿外露，笑看着他，也不理会求饶，自顾问道：“可想再见见白骨妖精？”

    “想！不……我不想！”长脸道人满脸血污，已经不知是磕头磕破了还是沾了地上的血水，满脸惊恐，话都说不清了。

    见王长安右手抬起，脸色立马更加苍白，当即呼喊道：“饶命啊道长！我有宝物奉上……”

    可王长安早就探清一切，此时也不会被他两句话就给影响，只是不屑笑笑，便挥下右手，将他团团围住的骷髅纸人立即一拥而上。

    “不！啊！放过……”中间这长脸道人倒是妄想凭借中丹田那滴法力施展什么手段，可惜有甲魈在侧，最终只余几声惨嚎传来，随即便是骷髅骨架相撞的咔咔声。

    王长安手中最后一只纸帽，也就此有主。

    第五只骷髅缓缓站起，随后低头在一堆分不清部位的血肉中寻出一物，上前递到王长安手中。

    小花旦从始至终都站在一旁，令人作呕的血腥场面并未将她吓倒，这番场面反而使她眼中麻木逐渐褪去，缓慢恢复神采。

    只是想要彻底恢复，应该还要些时间，那两只“猴子”此时却仍是呆滞模样，没了长脸道人操控，显然半点自主也是不剩。

    就连纸人走上前将他们拉开，也没有任何反应。

    脚下这场狼藉，既是王长安做出，自然也会将其处理。

    解下腰间纸屋，里边的东西全都掉出，随后纸屋飞快膨胀，直至将整个戏台笼罩。

    就连此前一些被吓晕，离戏台太近的人，都被骷髅拖离。

    有人被骷髅动作惊醒，朦胧睁眼，差些以为是幻觉，看见骷髅拖着自己，确认真实之后，立马又晕死过去。

    王长安站在纸屋旁边，见此一幕也只是微微摇头。

    虽说这些百姓此前大多都对自己出言不逊，但王长安自认大度，不过是些愚民，也懒得计较。

    毕竟手上人命多了，换来宗门负面影响，说不得会受到什么惩罚。

    些许愚人言语，自不会放在心上。

    骷髅们将周围杂物都带进纸屋之后，随着一声咒语，虚空生火，在王长安掌心上突然出现，只轻手往前一送，火苗一跃跳进纸屋之中，戏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