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王长安见着一人。 其人道骨仙风、鹤顶龟背,虎体龙腮、凤眼朝天,双眉入鬓颈修颧露,身长八尺二寸,头上一顶华阳巾,气质深远,叫人不敢描述。 一幅画面,不知跨越多久光阴,又再现于人眼。 阳玉曾被吕祖作为饰品,佩戴过一段时间。 中途见过的许多奇物,也都记在玉中,因此自然也有吕祖言行。 不知神魂触碰阳玉,是触发了什么条件。 总之这句话,就这么印在王长安脑中。 刚还活蹦乱跳的神魂,也因为沉迷于这句话中的奥妙,许久未动。 足有半晌过去,似是悟出什么,神魂虚幻的脸庞出现一脸明悟之色。 下一刻,神魂飘入肉体,王长安睁开双眼,将阳玉放入怀中,贴身藏着。 原本正襟盘坐的王长安,忽的放松身子,几乎半躺,紧接着又闭上双眼,注意沉入黄庭。 “养炁忘言守” 此番是为养炁,非是养气。 何为炁? 有说“万物负阴而抱阳,冲炁以为和。” 又说“夫人自父母媾精之始,一点灵光藏于胞胎之内,先天元性化为离之阴汞,先天元命化为坎之阳铅,是谓元炁。” 既说先天以为“炁”,后天则为“气”。 养炁忘言守,忘言亦作闭口,不忘言则开口神气散矣。 然而其中最为玄妙之处,却是在这个“守”字,亦是最为精妙之处。 “守”之诀窍,内含性命双修、取坎填离、水火既济、阴阳交媾、婴姹结合、天地交泰之意。 天地乾坤得交接之道则天长地久;世间男女夫妇得交接之道则延年益寿、在世长年。 道经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是至理者也。 既是遵循自然人伦,延年益寿之妙,亦是性命双修之道的解释。 只这五个字,便是一条修行之道,便是一门修行之法。 但其中奥妙,显然不是如今的王长安能完全理解。 不过哪怕只是些许皮毛,便足够受用。 此时便是这种情况,王长安的黄庭之中,渐有变化生出。 存神之道,或者说世间所有的修行之道,都是以自身为主,强掠世界物资,化为己用。 其中关键,显然是化为己用四字。 否则再强的力量,不为自己掌控,那么自己不过是力量的奴隶而已。 存神之道,正常修行便是以自己的念头为种,黄庭做田,种出大药吞食,蕴养自身神魂。 按理来说,直接吞食念头,也是可以。 但因为营养不丰,才会需要种下养育一番。 若是这个念头足够强大,自然也无需这番苦力。 有许多传说,有人一朝顿悟,便直接立地成仙,完全一点道理不讲。 不过既然只是传说,可信度自然不高。 况且其中传的仙,很可能也并非真正的仙人。 毕竟只是王长安还未突破时的实力,就已经在凡间留下一段传说。 并且随着那黄牛存续愈久,也能传播更远。 但这些传说代表的,也并非全是臆测假想。 便如存神一道,有人一朝开悟,使得内景生辉,满地大药,只是简单炼化,进境便非常迅速。 或许那些传说,也是差不多的方式。 黄庭内景地,虽然个人缘法,导致其位置不定,但除去那些天生有缺的人,常人的黄庭内景,布置却是相差不大。 原因非常简单,除去身体有缺的人以外,所有人的身体都是一致。 一头四肢、五脏六腑,但凡有缺,便是异于常人。 异于常人者,黄庭内景的模样,自然也是不同。 但大部分人,显然不是这般,都是相同布置,没有多大分别。 当然待境界高深之后,自然是有变化。 如那位玄骨门三长老,崔嵬道士这般,将自身一肺化作神将,可行修者之事的,黄庭自然也有变化。 但此时的王长安,显然没这本事。 然而他的黄庭,此时却发生着旁人从未有过的变化。 内景地中,本就有着光亮,乃是神魂的思绪之光。 自突破之后,神魂一旦出窍,这内景地中就一直是晦暗模样,待神魂回体,复又亮之。 但此时的内景地,居然满是金光。 刚醒来的王长安神魂,眼中满是疑惑。 原本非常熟悉的内景地,此刻竟有些陌生之感。 除去金光以外,还有些温热似的。 王长安举起有些虚幻的右手,贴上脸庞,随后似是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向上看去。 果不其然,一轮显眼大日,正安静悬在头顶。 也是这时,下方五色泥地,一缕缕念头化作灵种,投进土里,随后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着。 下方的景象,倒是在王长安的预料之中。 毕竟初次听见那番深奥之言,自己也有不少感悟,代表修为增长的大药,自该疯长。 但头顶这轮大日,可就完全不在预料之中了。 思虑许久,却是想到自己怀中的那块阳玉,不知是不是错觉,大日显现的同时,这块玉石也跟着暗淡了许多。 这几眼看来,这轮大日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坏处。 反而似乎对内景地的大药生长,有积极作用,等同说增长了自己的修行速度,暂时也就只好放下不管。 而下方已经丛生的大药,竟也让他犯了难。 就这么直接吞吃,固然可以增长修为。 但一個很致命的问题,就是现在的王长安,并不会出窍道童的修行之法。 说那几句五言诗歌,等同一条修行之法。 然而他的悟性,显然不可能在这会儿时间,将其悟出。 因此若现在就将这些大药吞吃,修为必然虚浮,并且之后还容易事倍功半。 呆立一阵,望见一边水蓝泥地仍是那番破碎模样,干脆心下一横,将这些大药都采下,投入水蓝处,修补起来。 自己的左肾,居然是五脏之中,最为弱小的部分。 对王长安的打击,显然不小。 此时也算机会难得,虽然精心养伤,也用不了多久,就能养好,但却只能是养好。 现下这长满内景的大药,在这时机出现,似乎也已有所指。 王长安便干脆遵循心中所想,将它们耗在此处,也不算埋没。 静室香烛再次短了一些,王长安又醒了过来。 猛地从石台上跃下,果真一点疼痛未现。 闭眼内视一番,肚里五脏六腑,左边一块,显得颇为突出。 本身个头未变,但却灵光阵阵,若是有个野兽将它吞吃,恐怕下一刻便能多出一只精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