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传说还原本来的面目,沈清浊眼里的戏谑化为晶亮亮的东西,不久,便顺着他的脸颊淌下—— 庆德二年。 梁衍之还只是离国的一名骠骑大将军,奉圣上旨意征战边缘四个小国。此等战争,实力相差悬殊,梁衍之就带兵顺着一路打过去,前三个小国装装样子赖好抵抗了几下,就坦然投降归顺。 最难啃的骨头是名为胡安的小国,国土不大,国民不多,却各个英勇善战,完全与离兵不分优劣。彼时的大将梁衍之在两军相对的战场上,看见了对方阵营里骑在马背上的将领。 是一位女子。 有好看的容颜,战袍如火,在枯木飘零的深秋愈发动人。 女子的眼神望了一眼手上执着的九曲枪,声音柔软平静,“本宫的‘骇’不常饮血,尔等若是识相,尽快退出胡安国界。” 这女子勇气着实可嘉,梁衍之的笑意含在眼帘,抬起手下令:“杀。” 胡安国的公主胡姬,上得了战场抵得过大军,靠的就是手中那把名为“骇”的利器。在梁衍之血污染红的视野里,胡姬将“骇”刺于他的左肩,女子的声音飘落而下,“回去告诉尔等的王,再若来犯,本宫绝不姑息。” ……\t 离国肯定是要再犯,不然你当庆德陛下是吃闲饭的吗?于是,梁衍之收到圣令,伤好再战胡安。 这场战事从秋天延续到寒冬,白茫大雪下,绝色倾城的女子与梁衍之交战数次回和,黛眉拧成一团;梁衍之将其制住,剑抵玉颈,“投降吧。” 胡姬并不作声,倔强抿唇的表情摄人心魄毫不含糊。 梁将军移开剑,傲气中带着几分难以名状的柔和,“也罢,继续,直到你心服口服。” …… 冬天过去,春天到来,两国之间的战争断断续续,离国后方资源充足,耗得起久战。可胡安国百姓种植生息受到影响,老国王遂向离国求和,离国圣上应允,提出要与那个刺头儿公主和亲。 庆德三年。 两国停止战争,捐弃仇怨,胡安与离国结为唇齿之邦。胡姬出嫁,那把“骇”却不知所踪。大将梁衍之被赐藩王称号,远离都城镇守一方。 庆德四年初。 胡姬有孕,圣上赐予未出世的婴孩储君如意坠。 同年五月,梁王进京面圣,酒酣之际讨要胡姬,庆德陛下勃然大怒起兵开战。战场厮杀上,梁王手持那把消失许久的“骇”与之对抗了两个月,终不能敌,战死沙场。 庆德陛下胜利而归,胡姬望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武器久久不语。隔了些天,胡姬求问陛下,可不可以将其肚中的孩儿起名为“骇”。圣上闻言大怒,质疑胡姬的真心与清白。 同年七月,胡姬缢死。她自缢时肚中已怀有近七个月的胎儿,庆德陛下没有允许胡姬入皇陵,当日就让胡姬的族人收敛了她的尸体带出宫。胎儿在运尸途中奇迹般产了下来。 所谓传说,并不可信,沈清浊并不是梁王之子,而是父皇的…… 他低下头去,喃喃道:“我只是想看看,这离国皇宫,是如何吃人的。” 大片水泽从我的眼底溢出,那一直埋在心底的信任,源自于血缘,这还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等我死后……就把我埋在汪洋山吧……只盼来世,我们不再是姐弟,那时再一起荒度光阴吧。” 我用手背抹了下脸,“别说的跟遗言一样,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死的。这大牢你都是第二次进了。” 沈清浊怔怔地看着我,眼里的忧伤让人有些吃不消,“你会永远记得我吗?” 我踹了一脚牢门,很严肃很严肃地说:“记住,什么罪都不要认,你是沈清浊,那些刺客你不认识。记住没有?” 他的脑子还在神游,“可别把我忘了,答应我。” 我愤怒地瞪他,“你要是敢死,我立马把你忘干净!不信走着瞧!”话毕就转身。 “离千秋。”背后有声轻浅的呼唤。 我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