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岁岁长相念

【青梅竹马+久别重逢+双向奔赴】豆瓣评分8.0,现代版《罗密欧与朱丽叶》! 温柔坚韧青梅vs深情专一竹马,青梅竹马地下情,看何娇娇与乔以漠如何联手演绎“假恨真爱”。 乔家和何家向来不对付,于是乔家的乔以漠和何家的何娇娇只能上演地下恋。可惜纸包不住火,他们在大学毕业那年被生生拆散,乔以漠因命案入狱三年,何娇娇被迫改名何欢。 重逢后,何欢已然成了乔老太太的傀儡,而乔以漠早就性情大变,在众人面前对何欢不假辞色、蓄意刁难。 可众人不知道的是,一切摆在明面上的刁难,都是为了两人可以再续前缘……翻开本书,看青梅竹马如何演绎“假恨真爱”。

Chapter10 花光所有运气,遇见你3
何欢蒙头转向地眨眼,眼前除了不断掉落的泪水,还有模糊的血色,她用拿手机的手背擦了擦,满手的血。好像是刚刚那一下,把额头磕破了呢。她再仔细看外头,真的在下大雨呢。
“没关系,你等我。”何欢把雨刮器频率开到最大,“何念衾在后面追我,我一停下,他就追上来了。”
“没关系何娇娇,被他追上没关系,他不能拿你怎么样,不能拿我们怎么样,何娇娇,你听话……”
“不,我不要再被抓回去了,那个地方让我恶心!”何欢用力地抹了把眼泪,瞥了眼后视镜里紧随其后的车,和另一部不停在响的手机,“你等我,我很快。”
放下乔以漠那部手机,她接起另一部。
“阿欢姐,你想去哪里?”何念衾在电话那头着急地问道。
何欢笑了笑:“去哪里,你看不出来吗?机场啊。”
“阿欢姐你停车,你的证件都在我手上。”
“那又怎么样?”何欢扬高了声调,“何念衾,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跟乔以漠一刀两断了吧?你以为我真的一心一意地打算嫁给你了?”
“你……”
“何念衾,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何欢嗤笑,“这么多年你们想方设法地拆散我和乔以漠,成功过吗?”
“何念衾,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恨你吗?”何欢笑,眼泪又继续流下来,“我曾经那么喜欢你,我真心实意地把你当亲弟弟看待,我以为你是我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可是你和奶奶一起,把我和乔以漠逼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何念衾,你欠我和乔以漠的,欠乔以漠三年牢狱之灾,欠我们六年青春年华。那年奶奶怎么会知道我和乔以漠准备去同一个国家留学,是你告诉她的对不对?”
何念衾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后面的车子突然加速。
“何念衾,我告诉你,我现在就要去机场跟乔以漠会合,我宁愿抛下身份,抛下一切跟他走。”何欢用力踩下油门,“我宁愿死,也不会嫁给你!”
车子倏地冲出雨幕,正到一处十字路口,何欢眼前血水融着泪水,雨水挡着夜色,不期然一道白光刺入眼底,耳边响起刺耳的鸣笛声,她猛地打转方向盘,一股重力袭来,身子似乎随着车子腾空,握着的手机倏然离手,其中似乎传来一声惊慌的高呼:“阿欢姐!”
紧接着“轰”的一声,身体剧痛,眼前骤黑,她再没有任何知觉。
7.
何欢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从小跟着父母生活。父亲脾气温和,每天手把手教她练毛笔字;母亲活泼爱笑,时不时捧着把吉他,她唱歌,她跳舞。何衾生一直在法国念书,每年回来都会给她带整整一大箱的巧克力,她叔叔前叔叔后地喊着,巴不得他每天回国。
爷爷奶奶呢,住在遥远的城市另一端,每个月才过去吃一顿饭。
梦里她还有个弟弟,亲生的,叫何念衾,长得也和何念衾一样,小时候的模样像极了他的父亲。梦里她也一直叫何娇娇,父疼母爱的,还有个弟弟一直替她收拾烂摊子,性格刁蛮又任性。
她和乔以漠依然青梅竹马,只是欢喜冤家似的喜欢斗嘴。乔以漠总喜欢来撩她,她就嫌弃地嚷嚷:“乔以漠,你可真讨厌!”
这梦做得细致又真实,连逻辑都是通的,仿佛她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又生活了十几年。直到梦里的她长到十八岁,和乔以漠去不同的城市念大学。乔以漠赖在机场不肯走,她笑嘻嘻地安慰他:“乔以漠,我们还年轻啊,我们还有一辈子!”
她拿手比画,将双手拉得老长:“一辈子那……么长!”
她突然想:咦,这幕好熟悉呢,似乎同样的话她早就说过一次了。
然后在嘈杂的机场,她断断续续地听到了特别熟悉的声音。
“嗨,乔以漠,今天是你十八岁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哟!”
“可以了吗?不行吗?啊,好尴尬啊,为什么过生日你一定要我录视频给你?难道我要用十八种表情对你说生日快乐才行吗?”
“礼物啊?我还没想好送什么,可是录视频做礼物也很奇怪啊。”
“我不想录了,不知道说什么……呜呜,求放过。”
“卖萌都不行!你这个冷酷冷漠、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男朋友!嘻嘻……不如我把自己打包送给你吧?”
他们十八岁的生日,她是录视频送给乔以漠的吗?好像不是,应该是两家人约在一起吃饭庆祝生日了;又好像是的,因为碰上过年,他们没法见面。
对啊,他们两家人怎么会约在一起吃饭呢?
何家和乔家,有着世仇呢。
“娇娇姐?”谁在喊她?
“娇娇姐你听得见对不对?”谁的声音,好像快哭了?
“哥,哥!医生医生!你们快看娇娇姐,娇娇姐有反应了!”
她想睁眼看看,却没有力气,最终还是坠入一片黑暗。
何欢真正醒来,是一次午后。
斜阳正好照了一缕在她床头,她刚刚睁眼,就被阳光刺得眼前发白,下意识拿手去挡,却不像平时那样灵活,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好调整睡姿,发现脑袋一动,就有些疼,额头上裹着纱布。但她还是避开了那阳光,打量四周。
她在病房里,四下无人,只有电视里在播放什么,有声音。
“乔以漠你再拍我生气了啊!”
“真的生气了啊!”
“好好,不拍了。”
“真的?”
“真的。”
何欢深吸一口气,挣扎着坐起来,正好看到电视里那仿佛久远到上辈子的画面,十八岁的自己,在乔以漠的镜头下,笑得没心没肺。
紧接着她注意到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的人。
他穿着白色的衬衣,消瘦到两颊都有些凹陷,面色更是少见的苍白,手里拿着两袋盐水,怔怔地望着她。一见她看过去,他两眼迅速通红。
私奔、外婆、真相、争吵、痛哭、滂沱的大雨,和最后那一刻刺眼的白光……她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场面。
门口的人大步过来,紧紧将她拥入怀里,哽咽道:“何娇娇。”
何欢躺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前还是冬天,再醒来已经要准备入夏了。三个月前关于何氏的消息,还满是何氏新晋CEO即将迎娶何氏孙女的新闻,三个月后似乎所有人都忘了那场无疾而终的婚礼,报道里是各路人士对将来天鸿发展的预测,夹杂着三条让人无法忽视的信息:前任掌门人洛桑桑重病入院,具体病情不知;何氏孙女夜遇车祸,重伤昏迷;新任CEO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已立案,因属刑事案件,在押看守所。
乔以漠简短地告诉她那晚之后发生的事情:“何夫人当夜就被送进医院,但身体很快恢复正常,精神却一直有点错乱,现在留住精神科。何念衾……”
他低笑一声:“他自行承认了自己做过的事。”
何欢的伤不仅在脑袋,还有一条腿严重骨折,尽管已经在床上躺了三个月,还是不能下床行走。
“他们的事情你不用再管,总之他们再也管不到你。”乔以漠轻轻摩挲何欢的脸颊,帮她盖好被子,“医生说你还是要多休息,乖,再睡一觉。”
何欢有些茫然地眨眼。
“睡不着?”
何欢摇头:“就是有点……不习惯。”
乔以漠蹙眉,起身就要去叫医生。
何欢一手拉住他:“我是指一下子过去三个月,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有点不习惯。”
她的意识似乎还停留在何家,停留在那个雨夜,停留在她要和乔以漠私奔,一下子告诉她那么多信息,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何娇娇,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乔以漠声音有点沙哑。
何欢鼻尖一酸。于她而言,这三个月只像是睡了一觉,一闭眼,一睁眼,弹指一挥间。于乔以漠而言呢?这三个月,恐怕是度日如年吧?
她握住他的手,将它枕在脸颊下:“对不起,吓坏你了吧?”
乔以漠目光一闪,双眼又有些发红,倾下身捧着她的脸颊,吻她的唇:“何娇娇,再也不许玩这么危险的游戏。”
接下来何欢又接受了一系列检查。好在除了慢慢在恢复的右腿,其他都没什么问题。脑袋有轻微脑震荡,但是没有瘀血,记忆和思维也不受影响,今后好好注意就可以。
她原以为她住院会冷冷清清的,却想不到比想象中热闹得多。
乔以宁每天准时来报道,最开心的是提起她的苏醒:“我就说嘛,放我哥拍的那些视频肯定管用!电视里都是那么演的!医生还说什么会变成植物人,吓死人了!”
奈奈也是每天报到的人之一,刚开始的几天她甚至直接扛着电脑来这里工作:“反正画画哪里都行,我就想跟你多说说话,别下次来你又躺着不能动。”
罗素自然不用说,何欢住的就是她所在的医院,每天午休下班都会跑来看看。
她苏醒的消息传出去后,天鸿的人也来得一拨又一拨的,言语中都有让她早日康复,回去主持大局的意思。
反倒是乔以漠,除了最早的几天寸步不离,后面越来越忙的样子,何欢如果睡得早,能一连几天见不到他的人。
这天乔以宁在的时候,何欢也就问了一句:“宁宁,你哥公司最近有什么大项目吗?”
乔以宁正在插今天的鲜花,闻言答道:“还好吧,盛世没什么事,就是天鸿那边……”说到一半就捂住嘴巴。
“天鸿怎么了?”
乔以宁无辜地眨眨眼,凑过来:“娇娇姐,我哥不让我说的,我告诉你你就当不知道哈。”
何欢蹙眉。
乔以宁连忙抚她的眉毛:“没事没事啦,没什么大事的。就是你奶奶住院了管不了事,你弟弟在看守所待审,天鸿那边早就大乱阵脚了。本来你没醒,我哥也没心情管那么多,但是你醒了,天鸿高层矛盾不断,好多找到医院来的,都被我哥拦住了。”
“你才刚刚醒,医生说要多休息,总不能去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吧?”乔以宁耸耸肩,“但是我哥说天鸿是你祖辈父辈一代代打拼下来的产业,如果它迈不过这道坎,就这么垮了,你也会难过,所以……最近都忙着帮天鸿处理事务。”
何欢的眼圈一瞬间就红了。
乔以漠永远会站在她的角度,想她所想,忧她所忧。
乔以宁拉住她的手:“娇娇姐,我哥是真的……很爱很爱你。你不知道你出事的那天……”
说着她的眼圈也跟着红了,摆着手笑道:“算了算了,不说那些伤心的事儿了。医生说你可以下床试着走路了,我扶你下去走走怎么样?”
何欢垂下眼,不着痕迹地擦掉眼角的泪水:“宁宁,听说我奶奶也在这家医院,你知道她住哪栋楼吗?”
何欢没想过向来倔强要强,身体硬朗的何夫人,会在她戳破事实真相后,如同被拉到极致的弦,只轻轻一下,就这么断了。
乔以宁不敢一个人带何欢过去,特地叫了罗素一起,毕竟那边是精神科,万一碰上个把跑出来的病人呢?
“娇娇,你要有心理准备,现在何夫人的状态不适合见外人,尤其不适合见你。”罗素虽然是外科医生,但因为何欢的关系,对何夫人的情况特别留意,“待会儿我们在病房外看看就好。”
“嗯。”何欢默默点头。
何欢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来看看何夫人,或许是不相信?
不相信“无所不能”的何夫人,“人生赢家”何夫人,因为跟她吵了一架就精神错乱。
但当她站在病房外头,看着呆傻得几乎认不出来的何夫人,不得不相信。
她穿着病号服,不再像从前那样打扮光鲜,面上沟壑纵横,仿佛又苍老了几岁。护士正在给她换盐水,她拉着护士的手:“娇娇,不是我,不是我害死了衾旭,不是我害死了衾生,真的不是我!你相信我……不是我……”
“是是是。”护士似乎早已习惯,安抚宠物一般摸她的脑袋,“不是你害死了衾旭,不是你害死了衾生,他们的死都跟你没关系。”
只看这一眼,何欢就不想再看。
“娇娇,你也不用难过。”回去的路上罗素安慰她,“这应该就是她的心病,多年前就病入膏肓了,只是没有人想过带她看看心理医生疏导一下,现在积重难返……唉,如果早知道就好了……”
如果早知道,何夫人就不会那么执拗地把过错都推到乔家身上,不会那么蛮横地拆散她和乔以漠吗?
谁知道呢。
或许她和她争吵时说的那句话对了。
她怎么可能接受是自己的固执和狠心害死了最疼爱的儿子,一旦接受这个事实,自责、愧疚、悔恨,足以让她无法再立足于世。所以她蛮横地把这些过错都推到乔家身上,一遍一遍地麻痹自己,麻痹到她自己都深信不疑。
从何夫人住的安康楼到何欢住的健康楼,有长长一道走廊。
人间四月天,草长莺飞时。
走廊上阳光灿烂,再不复三月前的阴霾笼罩。
何欢拄着拐杖,在乔以宁的注目下慢慢地回病房。她刚到病房门口,就撞到乔以漠眉头紧皱地出来,一见两个人就沉着脸:“以宁,你……”
“是医生说娇娇姐可以下地了,我才带她出去走走,我保证!”乔以宁连忙辩解,“我怕我一个人看不住,刚刚还叫了罗姐姐呢,刚刚到楼下她才继续上班去了。”
乔以漠的眉头这才松了下,拿开何欢的拐杖就弯腰抱她。
“哎呀,哥你来了正好,下午小婉的飞机呢,我我我……我先走了哈。”乔以宁抓着包一溜烟就跑了。
何欢被乔以漠打横抱着,指责了他一句:“宁宁那么可爱,你怎么忍心黑着脸对她的?”
乔以漠脸上还是有些不快:“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你。”
“嗯?我不回床上,躺得实在是太久了,你就把我放沙发上吧。”
乔以漠折步,将她放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却仍是皱眉道:“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好了,这样休息好吧?”何欢笑着枕到他大腿上。
乔以漠刮了下她的鼻子:“头还疼吗?”
“不疼了。”前几天拆了纱布,脑袋正上方留了一指长的伤疤,已经愈合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事情处理完了就过来了。”
何欢沉默了一会儿,没问具体什么事,转而问道:“宁宁说唐婉下午的飞机,去美国,你不去送送?”
“我去送什么?”乔以漠低笑了声,接着大概是意识到何欢这么一问的意图,“何娇娇,唐婉的事情你不必自责。虽然事情或许是因我们而起,但我们无法控制他人的意志。”
何欢没再说什么,侧了个身望着乔以漠的下巴:“乔以漠,我还是会觉得这个世界……不真实。”
乔以漠眉头一蹙:“要不再去做个CT?”
何欢笑起来:“不是啦,我的意思还是昏睡的时间太久了,一觉醒来世界都不一样了。”
冬天突然变成春夏;连绵的大雪突然变成灿烂的阳光;固执蛮横的何夫人突然变成神经脆弱的病人;精心谋划一切的何念衾突然自己认罪功亏一篑;与何念衾没有任何关系的唐婉突然变成何念衾的负心对象远走他乡;她和乔以漠之间的重重困难,好像一觉醒来,都消失了。
乔以漠凝视她,手指抚过她发间的伤疤,将她拥入怀里:“这才是原本属于我们的世界。”
何欢感受着他臂弯的力度和胸膛的热度,回抱他:“乔以漠,你奶奶想见我的话,让她来吧,我也有话要对她说。”
乔以宁是个嘴甜心软的姑娘。何欢每次问她什么,她总眨巴着眼睛说“不能说不能说,我哥不让我跟你讲这些”,何欢坚持着再问两句,她就一股脑全说了。
比如她家里人现在对她的态度。
“你出车祸第二天我爸妈就都赶回来了,陪了我哥七天,后来你情况稳定了,却一直不醒,他们也没办法,又回欧洲了。不过听说你醒了,我妈可开心了,想再回来看看你,我哥却不许,说等你痊愈了再说。”
“至于我奶奶啊,她又不能把我哥的双腿绑住!再说了,我爸都开口了,让她别操隔代的心。你刚醒那几天她还闹着一定要到医院来,也被我哥拦住了。原本她还生气来着,后来有天你朋友,就是画画特别厉害的那个,和罗医生一起去找奶奶,不知道跟她说了些什么,她最近心情好像不太好,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门。”
“唉,其实我奶奶也不是坏人,她就是太疼我哥了。”
乔以漠大概也觉得不可能永远跟吴庆芬僵持下去,第二天傍晚时分,就和吴庆芬一起到了医院。
何欢正在乔以宁的陪同下散步,远远望见乔以漠和吴庆芬过来,朝乔以宁眨眨眼:“宁宁,你帮我把你哥支开,我跟你奶奶单独说说话。”
乔以宁重重点头,跑过去就拉乔以漠。
何欢坐在长椅上,笑着看乔以漠无奈地被她推走,再看渐渐走近的吴庆芬,敛了下笑容,往旁边挪了挪,轻声道:“乔奶奶,坐。”
吴庆芬的确看起来心情不大好的样子,不如从前有精神,眉头也一直皱着,看了何欢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何欢垂着眼,双手揪着自己的衣角。
这不是她第一次单独和吴庆芬谈话,六年前就有过一次。六年前那次也和现在一样,有点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终还是吴庆芬先说话,语调有点犹豫:“上次你的两个朋友来找我,她们说的话……都是真的?”
何欢愣了一下:“是奈奈和罗素去找的您吧?不知道她们……对您说了些什么?”
“她们……”吴庆芬的声音有点低哑,“她们给我看了一叠六年前的确诊单,还说……说你当年怀的是以漠的……”
剩下那两个字吴庆芬没说出来。
何欢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是的。”
“所以六年前你来找我的时候,其实……”
“嗯。”
吴庆芬如遭重击,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这一个“嗯”字抽去,颓然地靠在长椅上。
何欢只是将脑袋埋得更低。
六年前,与其说她去找吴庆芬,不如说她找的是乔以漠。
那是在她和乔以漠因为留学的事情吵架后,在她让罗素帮忙,拿到医院确诊结果之后,她并不是第一时间就想到找一个人李代桃僵,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找乔以漠。
她想这或许是会个转机,哪怕乔以漠的家人能稍微支持他们在一起,她都不会显得那么孤立无援。
只是那正是何夫人看她看得厉害的时候,她只能用私下和乔以漠联系的手机给他打电话。
打一个关机,打两个关机,乔以漠正在气头上,直接把手机关机了。她找到何念衾,让他帮她出门,然后在乔家门口等他。
等了约莫有六个小时,她也没见到乔以漠。
她鼓起勇气去按响了乔家的门铃,最后见到的就是吴庆芬。
如果在这之前她还心怀奢望,试图相信乔以漠说他的家人不会讨厌她,这之后她最后一点希望的火光都被掐灭。
吴庆芬表现得非常反对。
“何小姐,乔家和何家什么关系,你再清楚不过了,你今天过来,洛桑桑知道吗?”
“何小姐,以漠已经决定出国,身为他的奶奶,我由衷地希望你不要再来纠缠他。也希望你多为他的前途着想,不要再试图拖他后腿。”
“何小姐,你爸爸和以漠妈妈从前的事你也有所耳闻吧?其他暂且不说,你就不怕哪天他回来了,两家人坐在一起,你就不觉得尴尬?”
“何小姐,你生来就是一无所有的人,是不是要把以漠连累到和你一样才肯罢休?这就是你爱以漠的方式?”
她几乎不给何欢任何开口的机会,并且越说越激动,最后甩下一句话:“何小姐,我不妨和你直说,就你何家和我乔家这么多年的恩怨,你留下以漠也没用,只要我在世一天,哪怕哪天你大着肚子怀着我乔家的孙子,也别想光明正大进我乔家大门!”
不知是时间太久,还是当时的心情太过悲伤,何欢已经记不得那时候怎么离开的那家茶馆,只记得从那之后,她心里隐约认命,她这辈子,大概都无法和乔以漠在一起了。
时隔六年再想起那些话,何欢心里其实已经平静了很多,但另一个人显然不是如此。
“对不起……”年近七十,向来要强的吴庆芬突然就哭了,她握着何欢的手,双手不停颤抖,“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时候的吴庆芬,看到站在门口的何欢,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来挽留乔以漠,让他不要丢下她一个人出国。
乔以漠好不容易服软愿意出国,她怎么能让何欢再见到他?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那样的话,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吴庆芬已然泣不成声,“都是我的错啊……如果不是我,如果我耐心听你说完话,如果我告诉以漠你来找过他,如果我没有说那么狠心的话,我的重孙都有这么高了。”
“不是……”何欢原本还想劝,但看着她哭,自己也跟着哭起来。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没想过会有人向她说“对不起”。
在乔以漠入狱后,在她最终失去那个孩子后,她曾经一度被后悔和自责折磨得日夜无法入眠。如果她的内心再强大一些,坚持找到乔以漠;如果她能再聪明些,不只是想到找佟祝洋李代桃僵的办法;如果她能再乖巧些,平时哄得奶奶高兴,哪怕最后关头哪怕她能再用力一些求奶奶,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她以为都是她的错。
她背负着这些沉重的责任,没有人可以诉说,没有人会全然地理解,现在却有一个人在向她说“对不起”,告诉她并不是她一个人在犯错。
“何娇娇。”乔以漠大约是看到这边不对劲,冲过来就抱住她,“何娇娇,怎么了?怎么了?不哭。”
“乔以漠。”
夕阳下,何欢搂住乔以漠的脖子,无法抑制地大哭起来,仿佛要将这些年心中压抑的懊悔与自责,担忧与惧怕,哭个一干二净。
何欢又在医院住了一个月才正式出院。
出院那天精神科的医生特地跑过来送了一样东西给她:“何小姐,何老太太发病的时候拿出来的,塞到我们护士手里,放回去她就大哭大闹,我们只好拿过来给你了。她一直把我们护士认作你,应该原本就是要给你的。”
是被揉得皱巴巴的一个信封,信封里有一把钥匙和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银行名字和几个简单的数字。
何欢一看就知道应该是银行保险箱的地址。
出院第二天她就让乔以漠陪她去银行。意料之中的是,保险箱里是她的各种证件,之前她在何夫人房间里翻遍了都没找到,就猜到应该被她找到一个更安全稳妥的地方保存起来了。
意料之外的是,还有一张银行存折。
这年头银行开户,一般都只有一张卡,很少有存折了。户主是她的名字,她看了看开户的年份,竟然是十几年前了,再去柜台把流水打出来,更是哭笑不得。
这张存折里,这十几年来,何夫人一直在往里面打钱,数额多到令她咋舌,其中最集中的就是六年前,她频繁挨打被推下楼梯关在地下室的日子。
所以这算什么呢?
何欢看到乔以漠就又想哭,最后也真的哭了一场,坐在银行旁边的楼梯上抹了十几分钟的眼泪。
如果金钱可以用来换算亲情,她宁愿自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可笑的是这样做的还不只是何夫人一个人,半个月后,何欢收到律师的电话,称几个月前何念衾委托他办理了一份股权转让的合同,需要她确认签字。
何念衾去自首之前,把自己名下所有的天鸿股份,分毫不剩地转给了她。
见完律师,她去了看守所。
这是五个月以来,何欢第一次见到何念衾。
此前听乔以宁说他也受了点伤,她没有细问。现在看来,那伤也在脑袋上,从额头到前脑,斜长的一道疤。不知是因为治疗还是在看守所的缘故,他头发被剃得干净,人也清瘦了,那双桃花眼也显得更大。直到见到她,眼里浮起笑意,她才从中找到些许熟悉的神采。
何欢径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隔着玻璃墙,两人拿起话筒,却都没有马上说话。
半晌,何欢才说:“乔以漠告你,只是为了分散你的注意力,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哪怕后来知道密码是从唐婉这边走漏的,其实也没有确实的证据可以证明是他盗用盛世的资料。
“我知道。”何念衾笑了笑。
何欢望着他,穿着囚服,剃着光头,却没有显得很狼狈。
“你不是说我欠你们的?”何念衾扬着嘴角说,“欠你们的,我还给你们。”
何欢愣怔了片刻,问他:“那把天鸿的股份都转给我又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认为我说喜欢你是动机不纯?”何念衾眉眼含笑地望着她,“现在我把从何家得到的一切都还回去,你信了吗?”
“阿欢姐,我只是喜欢你,你信了吗?”何念衾追问。
“这不是喜欢。”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喜欢。”
何欢无奈地看着他:“何念衾,你为什么去追唐婉?”
“因为她是乔以漠的未婚妻。”
“一开始就想好了利用她?”
“不。乔以漠抢走了你,我就抢他的未婚妻。”
“你明知道我不愿意嫁给你,为什么还和奶奶一起逼我?”
“只要时间够长,只要没有乔以漠,你会看到我的好,会接受我喜欢我。”
“何念衾,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何欢平静地望着何念衾,“喜欢一个人是尊重对方爱慕对方,因为对方的开心而开心,又因为对方的不开心而不开心,喜欢一个人是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双手捧给她,怕她伤心惧她难过恨不得连乌云都替她挡掉,不是只顾着自己的欲望亲手毁掉她所拥有的一切。”
何欢顿了顿:“在我看来,你对我,不是爱,只是好胜心和占有欲。”
何念衾眼神一沉,黑色的瞳仁里渗出几分自嘲,何欢的眼神越平静,他眼里的自嘲就越浓郁。
“我不会再来看你了。”何欢握着话筒,“我会忘记以前的所有不开心的事情,重新开始生活。我也希望若干年后有缘重逢,我会看到一个重新开始生活的何念衾,看到那个曾经让我喜欢的何念衾。”
话已至此,何欢不欲再多说,打算放下话筒,话筒里却传来何念衾低沉的声音:“不,阿欢姐,没有人比我更明白我对你,是不是爱。”
“何娇娇,我爱你。”何念衾紧紧地盯着何欢,眼神略一松,嘲意就潮水般涌来,“只是,从来没人教我爱人的方式。”
“阿欢姐,好好保重身体。”他放下话筒,没再看何欢一眼,起身离开。
何欢走出看守所,双眼再次被耀眼的阳光刺到,乔以漠正好走过来,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刺眼的光线。
“又哭了。”乔以漠伸手去擦她的双眼。
“没有啦。”何欢挽住他的手臂,指了下不远处的艳阳,“阳光太强。”
乔以漠也不反驳她,只是叹了口气:“何娇娇,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
“我明白。”何欢拉住他的手,扣住他的十指,抬头望着他笑,“反正我的路就是拉着你的手一直走下去对不对?”
乔以漠扬眉:“其实我一直想知道,如果我出现得比何念衾晚,会不会你拉着的人,就是他。”
“不会。”何欢回答得干脆。
“哦?”乔以漠侧首,乌黑的眸子里映入刚刚被他挡住的刺眼阳光,波光潋滟,笑意浮沉。
何欢也笑,却是笑而不语。
没有人可以取代乔以漠。
也没有人可以和乔以漠相提并论。
没有人会像乔以漠那样,无原则地宠着她,无条件地包容她,无怨言地将她捧在手心。没有人能像乔以漠那样,给她全世界最温暖的阳光,给她全世界最坚实的臂膀,给她全世界最坚强的后盾。没有人愿意像乔以漠那样,和她暗不见光地好二十八年,和她小心翼翼地维持她念想的一切,为他付出他所拥有的一切。
“乔以漠,我们今晚吃什么?”
“吃你吧。”
“……”
“这周万圣节,我父母明天回国,我们去接机。”
“好。”
“怕不怕?”
“不怕。”
“乔以漠,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吗?”
一直这样,在璀璨的夕阳下,拉着彼此的手,微风徐徐,彩霞漫天,再没有阴霾,没有黑暗,没有惊惧,只有两颗最温暖的心,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会。”乔以漠万分肯定地回答。
何欢停住脚步,迎着阳光,眯眼看这个相识了二十八年的男人。眉眼清俊,鼻梁高挺,肤色诱人,整个人又丰润了回来,看起来俊朗得多。他也正低头看她,眼里满满的都是她的影子。
她笑着踮起脚,抬起下巴,捕捉到他的唇,吻上去。
她生来没有父母,没有完整的家,没有恣意的人生;她曾经抱怨过,抱怨她残缺的家庭,抱怨她得到的淡薄亲情,抱怨她坎坷的爱情道路;她曾经绝望过,绝望她无法理解的亲人,绝望她暗无天日的未来,绝望她求不得和爱别离的苦楚;她曾经质疑过,质疑她活在这个世上的意义,质疑世人所颂扬的一切美好,质疑她的人生是否有“幸福”二字。
但当她和乔以漠终于可以手拉手自由自在地行走在阳光下,那些抱怨,那些绝望,那些质疑,就像曾经流过的眼泪,蒸发在空中再也看不见。
原来她花光所有运气,只是为了遇见他啊。
她的竹马,她的挚爱,她的罗密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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