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岁岁长相念

【青梅竹马+久别重逢+双向奔赴】豆瓣评分8.0,现代版《罗密欧与朱丽叶》! 温柔坚韧青梅vs深情专一竹马,青梅竹马地下情,看何娇娇与乔以漠如何联手演绎“假恨真爱”。 乔家和何家向来不对付,于是乔家的乔以漠和何家的何娇娇只能上演地下恋。可惜纸包不住火,他们在大学毕业那年被生生拆散,乔以漠因命案入狱三年,何娇娇被迫改名何欢。 重逢后,何欢已然成了乔老太太的傀儡,而乔以漠早就性情大变,在众人面前对何欢不假辞色、蓄意刁难。 可众人不知道的是,一切摆在明面上的刁难,都是为了两人可以再续前缘……翻开本书,看青梅竹马如何演绎“假恨真爱”。

Chapter6 幸福的摩天轮1
1.
一个小时前疾驰驶来机场的车子,一个小时之后又疾驰着飞奔离开。
刚刚那通电话里只有一句话:“何小姐,何老爷发病病危,恐怕……恐怕今天就不行了,您快过来看看吧!”
车子里的气压比来时要低,车速也仍旧保持高速的最高限速。两个人都没说话,乔以漠沉静地望着前方,何欢低头无意识地看着手机。
机场离S市市中心也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车子很快停在医院门口。
何欢心急如焚,但下车前还是缓了缓,抬起头:“乔以漠……”
乔以漠一手放在方向盘上,一手握着换挡器,听到她的声音,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把护照扔还给她,面无表情地把脸侧向左边,并不看她。
他们都清楚,今天走不了,以后更不可能走了。何欢垂着眼,也没看他,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就快速下车,匆匆进了住院部。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后视镜里,乔以漠才一脚踩下油门,拐个弯就出了医院。
在市区漫无目的地晃了两圈,他最终把车开去了大学,他毕业的那所大学,也是他和何娇娇一起入读的那所大学。
初夏,下午三点的阳光有些热辣。乔以漠穿着一件米色薄风衣,修长的身姿和出色的容貌使得不少年轻的女学生频频回头。他信步穿梭在洒满阳光的校园里,炙热的温度并没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他走到食堂旁边的信息栏前,驻足抬目。
那里有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虽然已经毕业六年,何娇娇的照片还高高地悬挂其中。
他还记得这照片是他亲自拍的,在那间出租屋内。当时他随便找了块红色的布做背景,何娇娇说什么都不愿意,噘嘴说:“乔以漠,出去拍一张不就十分钟的事儿嘛!”
但他就喜欢给她拍照。
他喜欢给她拍照,也喜欢给她拍视频。
她喜的、怒的、嗔的,他都喜欢留下来。因为能见到她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大概是当时不太乐意,这照片里的何娇娇眼里还有几分嗔怨,但到底是笑着的,笑得很灿烂。
乔以漠仰首望着,眼底透出几分柔软。只是在看向右边时,那份柔软又消失不见。
原本他的照片也在其中,就并列在她旁边。应该是他入狱之后,照片被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并不太熟悉的脸庞。
和他熟悉的何娇娇放在一起,真刺眼。
乔以漠低笑了一声,转而踱步去了学校的一个中心湖。
湖面宽阔,清风阵阵。
他随意地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这里是许多校园情侣喜爱的约会地点。但是大多数情侣都不知道,绕过这个湖,对面有个极为隐秘的小山坡。从前他和何娇娇经常在那里一起看看书,聊聊天,说说笑笑。嗯……还偶尔会做些恋人们常做的坏事。
说起来大学也算不得他和何娇娇最恣意的时候。
原本他们说好了大学一起去外省的某所学校,临近填志愿的时候,何夫人却突然变卦,不许她远走。她留在本地,他自然也改了志愿。只是他这么一改,似乎让何夫人察觉了什么,大概查到什么蛛丝马迹,勃然大怒,坚持让何娇娇改了名字,并且从此将她管控起来。
所以大学里的恋爱,他们谈得小心翼翼又不见天日。
乔以漠掏出手机,长按开机键,屏幕刚亮起来,手机就不停震动,涌进来许多条信息,大多是未接来电提醒。再等手机彻底开机完毕,铃声马上响起来。
他淡淡地望着来电显示上的人名,接起来。
“你还没走?”对方有点惊讶,“我看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打来试试看,你竟然还没走?”
乔以漠轻轻笑了声:“不走了。”
打电话的正是做金融的投资好手秦彦。他和乔以漠认识有十来年了,更是为数不多知道何娇娇的朋友之一。
“不走了?”秦彦也在那头笑,“前前后后几个月,费了那么大一番功夫,最后说不走了?”
秦彦身为金融界的新贵,人脉极广,许多乔以漠不方便出面的事情,都是他帮忙解决的,这会儿有点怒极反笑的意思,问道:“她不愿意?”
乔以漠眯眼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默了默,淡淡道:“没什么好说的,挂了。”
接着挂了电话,关了手机。
他和何娇娇总差那么一点。
大学想去外省差一点,大学毕业想一起去留学差一点,这次想带她远走高飞,人都到了机场过了边检,又差了一点。
其实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想带何娇娇私奔。
第一次认真的有这种念头是大学毕业那年。
他和何娇娇一起申请留学,虽然在同一个国家,但特地申请的不同城市不同学校,而且整个过程中双方都非常低调。但何夫人不知从哪里又得到消息,说他们大学四年根本没分开过,蛮横地掐断了她的留学计划。
那时候他与家里也闹得很不愉快。她要求分手,他不同意。她哄他说:“乔以漠,你先出去,等念完书回国,我们再在一起好不好?”
“乔以漠,你现在就为我跟家里人闹僵了,以后我就算嫁过去,他们怎么会对我满意?”
“乔以漠,我们还年轻,我们迟早会在一起的。”
其实乔以漠倔起来也很厉害,任由何娇娇怎么说,他都不肯同意,执意要陪她留在国内。直到一次争执中,他意外地拉开了她的长袖。
她的手臂上露出一片片的青青紫紫。
何夫人打她。
全身上下都是伤痕。
那是成年后的何娇娇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似乎被人发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哭着赶他走。
时隔多年,现在很难形容那时候的心情。他捧在手心生怕有半点闪失的宝贝,却被人踩在脚下肆意蹂躏。
只是过去再多年,当时的愤怒与心疼都不会磨灭。
那时他就想不顾一切带她远走高飞。
“乔以漠,你别傻了!这根本就不现实!”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说,“我所有证件都在奶奶手里,我们能跑到哪里去?去深山老林躲起来吗?”
“乔以漠,你先听我的,你出国去,等你回来,说不定情况就不一样了。”
“乔以漠,只要我们分手,只要我们不在一起,奶奶就不会这样对我了。”
最终还是他做出让步,决定依她所言,分手出国。
“以漠哥?”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的回忆。
乔以漠回过神来,瞬时觉得湖面的阳光刺得双眼发疼,眯起双眼就看到唐婉正一脸诧异地望着他。
“以漠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S市顶尖的高校也就那么两所,唐婉正好在乔以漠和何欢之前就读的学校,没想到会在学校撞到孤身一人的乔以漠。
乔以漠绅士地颔首:“回来逛逛。”接着起身,往外走。
唐婉知道这是他的母校,也没多问,跟上前去:“你现在回去吗?正好我跟以宁约了下午逛街,她应该在校门口等我。”
乔以漠轻轻地“嗯”了一声。
乔以宁看到乔以漠和唐婉一起走出校门,更是惊讶。不过不等她说话,唐婉就解释道:“正好撞到以漠哥在逛母校。”
乔以宁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哥,你今天居然没去上班?”
乔以漠没答话,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去哪里?我送你们。”
何欢进了电梯就开始给刘护工打电话,但打了两通,一通没人接,一通直接掐断了。她正奇怪着,刚出电梯,就看到何念衾双手抱胸靠在病房门口。
扫了一眼没看到何夫人,何欢也就匆忙地走过去:“爷爷怎么样了?”
她说着就要推开病房门,却被何念衾一手扣住手腕阻住了。
何欢这才注意到何念衾的神色。他不像平时那样脸上挂着面具似的笑容,神情是少见的肃冷,一双桃花眼里还泛着浅薄的怒意,扯起嘴角似笑非笑地说道:“阿欢姐,护照呢?”
何欢心头咯噔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何念衾拽着往走道另一头走。
“阿欢姐,你们这招阳奉阴违瞒天过海玩得真是妙啊!”何念衾毫不留情地将何欢甩在走廊尽头,笑容里满是讥讽,“要不是留个心眼发现护照迟迟没收到,一时兴起给阿欢姐的手机定个位,你现在是不是就跟着乔以漠浪迹天涯了?”
何欢听了他的话脸上就一片苍白,咬牙道:“何念衾,你故意的?”
何念衾嗤笑:“我不让刘护工说爷爷有事,你会这么快赶回来?”
“卑鄙!”何欢扬起手就是一个耳光。
这次何念衾倒是没躲,生生受了那一记耳光,接着又笑起来:“阿欢姐这样说倒是提醒我了,不用点卑鄙的手段,是得不到你的,对吗?”
何欢刚刚的担忧全都化作愤怒,气得浑身都在颤抖,狠狠地瞪着他。
“你的护照呢?”何念衾眯着双眼逼近。
路都被他堵住了,何欢咬着嘴角,不说话。
何念衾上前一步就拧住她的下巴,扬声道:“阿欢姐,把护照给我,你知道我向来心疼你,这件事我会替你瞒住奶奶。但你要不肯给,为免你再跑了,我只好带你回何家了。”他眼神一冷,沉声道,“奶奶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何欢扭头摆脱他的手,又退了两步。
何念衾却直接把手伸到她紧拽着的口袋里,微微用力就扯出她手里的护照,翻开看到签证页和出境章,那张漂亮的脸上笑容就有些狰狞:“好,好,真是好啊。神不知鬼不觉签证都办好了!你们真是演得一场好戏啊!”
何欢皱起眉头就用力推了他一把:“你让开!我就是打算跟乔以漠私奔,那又怎么样了?何念衾,我和他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过仗着我舍不得你受苦!”何念衾低斥,“仗着我不会跟奶奶说这件事!”
“嘴长在你身上,说不说随你便。”何欢转身就想走。
“别怪我没警告你!”何念衾扣住她的手腕,弯腰在她耳边低笑道,“阿欢姐,我可以等你,等你多久都没关系。但你最好保持好你和乔以漠之间的距离,不要把我惹急了。”
他捏过何欢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双眼一眯,就透出几分危险的邪气:“把我惹急了,我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2.
何欢觉得好笑极了。
“何念衾,请你弄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她咬牙说道。
他是她什么人?
名义上的弟弟而已。
就算没有六年前他对乔以漠做过的事情,就算他们还是从前关系融洽的姐弟,他到底有什么资格站在什么立场来管她和乔以漠的事情?
“还有,你听好了。”何欢甩掉何念衾的手,乌黑的大眼冷然瞪着他,眼底是不容置喙的坚定,“就算没有乔以漠,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喜欢你!”
说罢她转身就走。
何念衾闻言,站在原地愣了愣,接着笑起来,笑得难以捉摸,望着何欢的背影用近乎腹语的声音道:“阿欢姐,那我们拭目以待。”
何欢自然没听到他最后这句话,用力地深呼吸几口,才把心头的怒气压下去。
她料到何念衾会查她的通话记录,就算他不查,何夫人也会查,却想不到他竟然连自己的行踪都要随时监控。
她站在病房门口,握紧了双拳才让自己露出一个微笑来,推门进去:“爷爷。”
这个时间点何一鸣果然是清醒的,正愣愣地坐在轮椅上,侧首远远望着窗子外面。一扫到何欢,那双苍老的眼眸就蓦然亮起来,露出孩子般兴奋的神情。
“何……何小姐……”刘护工在一旁低着脑袋说,“抱歉,何小姐,是何先生一定要求我……”
“算了。”何欢在何一鸣身边坐下,并没看刘护工,虽然余怒未散,还是尽量放软语气,“以后尽好你的本分就好。”
毕竟刘护工已经照顾何一鸣好几年,要找一个合心意又放心的护工并不容易。而且就算她不打那通电话,何念衾完全有办法在医院找个护士什么的说那番话让她回来。
何欢伸手握住何一鸣枯瘦的手。尽管年事已大,他的手依旧温暖。
何念衾何其了解她!
何一鸣是她在何家这些年唯一的避风港湾,抱过她,逗过她,哄过她,疼过她。她所有缺失的亲情都在这一个人身上,她又怎会轻易弃他而去?
陪何一鸣坐了会儿,何欢才出了医院。
何念衾已经拿着她的护照消失了。她只身一人站在夜风萧瑟的住院部门口,没开车,没带钱包,全身上下只有一个手机。愣愣地站了片刻,她拨了奈奈的号码。
奈奈的时间向来自由,没一会儿就赶来跟她会合。
何欢也没打算立刻回丰玉,找个小饭馆两人一起吃了顿饭。
奈奈好奇她怎么一个人什么都没带就跑到S市,连回去的路费都没有。何欢也就有一句没一句地把这些日子和乔以漠之间的事情都跟她说了,包括她之前隐瞒的何念衾那些事。
奈奈拿着筷子,惊讶得嘴巴里都能塞下鸡蛋了:“所以乔以漠是根本不在乎……不在乎以前那些事了?”
“还有你那个假弟弟,你的意思是他对你……”事情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何欢默默地吃了一口米饭,重重地出一口气,转头望着身侧的奈奈,点头。
“我去……他野心还真是大大的啊!做梦吧就!”奈奈愤愤地放下筷子,“而且我现在收回以前说的乔以漠的坏话!他真的是个很……‘好’的男人啊……”
奈奈斟酌了一会儿,也就想到一个“好”字,最适合来形容乔以漠了。
温柔多金、深情大度,还足智。事到如今,在旁人都以为他对何欢恨之入骨的时候,连她都以为他想伺机报复的时候,他计划的却是抛下一切带她逃离火坑。
真不是随便一个男人都能做到这个程度。
“哎……”奈奈靠回沙发上,“娇娇……”她欲言又止。
餐厅环境清幽,且私密性极好,两人在一个四人卡座,坐在同一边。
何欢也放下筷子,颓然地背靠沙发,脑袋搁在身边的人肩上:“奈奈……我是不是逼他逼得太过分了?”
奈奈挽住她的胳膊,又叹了口气:“要不一切随心吧。”
她是最了解事情始末,也是最了解何欢想法的人。
“现在这样拧着,你不好过他也不好过。谁也不知道最后的结局,就像你也没料到发生这么多事他还能带你私奔不是吗?”
何欢靠奈奈更紧。
这一天发生太多事情,现在她的心情就像疯狂过山车之后麻木的平静,有点茫茫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下去。
两人吃完饭,何欢首先就去换了个手机。她不知道何念衾什么时候在她手机上动了手脚,居然还可以实时定位。
最后奈奈送她上计程车,给她塞了几百块钱:“回去记得还我啊!”
何欢笑嗔她一眼,跟她挥手道别。
天气不再寒冷,甚至还有些闷热。她打开车窗,让外头的清风吹进来,将思绪吹得澄明一些。
乔以漠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司机师傅正提醒她:“小姐,上高速了,您最好把车窗都关上。”
何欢一手摇起车窗,一手接起电话。
陌生的座机号码打来的,只有电流的沙沙声,非常安静。但她还是猜到是乔以漠。他的气息她熟悉到隔着手机都能辨认出来。
“怎么样了?”他问。
何欢知道他问的何一鸣,答道:“没事了。”
“嗯。”
“乔以……”
不等她的话落音,他已经挂了电话。
何欢听着里面嘟嘟的忙音,靠回座位上,望着外面不断后退的夜景,鼻尖有些发酸。
他今天应该是生气的。
哪怕没有生气,他也是极为失望的。
他大约是真的打算带她走,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谁知道他为这件事默默策划了多久,又下了多大的决心。
可他从来知道她在乎哪些人哪些事,即便再失望再生气,还是打这通电话问问何一鸣的情况,问问她的情况。
他怕何一鸣真的过世,她会伤心难过。
何欢擦掉眼角的湿意。
她回到丰玉已经有些晚了,隔壁仍旧是黑乎乎的。
日子又回到死水般的平静,仿佛那场私奔不过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梦。乔以漠没再打过她的电话,隔壁的灯仍旧整夜整夜地暗着,甚至在工作场合,何欢都没再见过他。偶尔问起,他的助理会非常客气地回答:“乔总最近有其他事情忙,会迟点再回丰玉。”
这一迟,就是一个月后了。
而且他大概是真的很忙,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已经是正夏,他的皮肤却比冬日更显苍白,整张脸上寡淡得瞧不见半点血色。
正是周一的例行晨会上,乔以漠已经一个月没出现,但大家似乎还对上次他和何欢的针锋相对记忆犹新,四处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气氛,生怕把他惹火了。
他却不复之前的冷厉尖锐。
他虽然仍旧沉默着不怎么说话,气场却不是高不可攀的冷清,而是全身隐隐散发着颓然的气息,仿佛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也无所谓,眉眼间都是浓浓的倦意。
何欢坐在他身边就开始难受。
像是有无数条小虫在心头噬咬,密密麻麻得让她招架不住。
会议进行到一半,乔以漠总共就没说几个字,碰上什么问题都淡淡地“嗯”一声,还时不时地咳嗽两声。
那咳嗽更像是搭了根线在何欢心头,他咳一声,她的心就跟着扯动一下。
他生病了吗?
他的身体一向很好,不会轻易生病。
他消瘦成这副模样,仅仅是因为工作太忙吗?
她耳边莫名又响起他之前说过的那句话:“何娇娇,你对别人总这么心软,怎么偏偏对我那么狠心?”
心烦意乱下,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握住了乔以漠桌子底下的手。
她明显地察觉到乔以漠的身子微微一僵,连呼吸都滞了滞,转头望向她。
刚刚还无神的眼睛里,像是乍然点亮一盏明灯,眸光闪烁起来。
何欢只扫了一眼,就不敢再和他对视。他却直直地望着她,没有挪开。
那眼神太过复杂,外人看不懂,小悦更是看不懂,只知道盛世老板又盯着他们阿欢姐了,而何欢低眉垂目,一副又在走神的模样。
小悦戳了下何欢。
快回神啊!否则又要挨骂了!
何欢轻咳了一声:“刚刚说到哪儿了?我们……”
她话刚出口,又顿住,桌子底下,乔以漠已经反握住她的手。
这天下班何欢就匆匆回去,竖起耳朵安静地坐在卧室里,听到轻微的一声咳嗽就忙打开那扇门。
看到消失许久的人身姿利落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她蓦然就红了眼圈。
“乔以漠……”她踮起脚,哽声搂住他的脖子。
她有太多太多话想跟他说。
乔以漠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捧起她的脸,微红的眼盯了她片刻,动情地吻下来。
这是缠绵而深沉的一个吻,何欢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这绵长的亲吻攫去,因为他力度的加重,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他却步步紧逼,直把她抵在墙角。她全身发软愈发招架不住,本能地轻推了他两把。他一手把住她的两只手腕,束在背后,更加沉猛地吻下来,似乎要将这些年压抑的念想尽数发泄出来。
只吻双唇似乎还不能满足,他很快辗转向下,埋首在她脖颈间。何欢刚刚可以吸上两口新鲜空气:“乔以漠……明天还要上班……”
乔以漠报复她的顾虑似的,狠狠吮了几口。
何欢低吟两声:“乔以漠,我……我还有话要说……”
乔以漠复又上来,以额抵额,呼吸还有些急促,火辣辣地喷在她脸上,开口的声音更有几分低哑的醉人:“刚刚是你先拉我的手,嗯?”
何欢的脸早就开始发红,双眼更是噙着秋水一般,点头:“嗯。”
“还爱我?”他又近了几寸,声音像挠在心尖上。
何欢深情地凝视他:“一直都爱你。”
乔以漠瞳孔轻微地一个收缩,带着凛冽的气息更加热烈地吻下来。
似乎只要这一句话,只要这一句话,其他的他都听不下去,也没有必要听下去。
他搂着她的身体,带着力度压下来,呼吸交接间,气息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灼热,他却像怎么都吻不够似的,压抑着剧烈的喘息,滚烫的手掌摩挲着她,轻轻地啃咬她的耳朵:“何娇娇,我想要你。”
3.
正是盛夏,何欢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被夏日本身的高温灼得头昏脑涨,还是被身上的人缠得浮浮沉沉,恍恍惚惚不知何年何月,自己又身在何方。
她只知道旁边的气息是熟悉的,是她深深眷恋着的,是她舍不得推开的。
但时间长了,她又实在有些吃不消,稍一反抗,双手就被人一手束到头顶,他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狼。
最后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像是受伤的小兽,依偎着蜷缩在他怀里,眼泪也没止住,鼻子一抽一抽的。
餍足之后的某人终于温柔起来,搂着她轻轻吻掉她的眼泪。
何欢身上大汗不止,但她没有推开他,渐渐平静下来之后反手抱住他。
哪怕是一起下地狱,她也不要再推开他。
只是她双手伏在他背上,心里却是咯噔一下:“乔以漠,你背上是什么?”
她的声音还有些嘶哑,显得这句问话有点吓人。
乔以漠不容置喙地拉下她的双手,轻而易举地将她翻个身,从背后抱着她,却没说话。
“乔以漠,你的背怎么了?”何欢哪里肯放弃,爬起来就想翻到他后面去看个究竟。
那种坑坑洼洼的手感……分明是重伤愈合之后留下的疤。
乔以漠却一个用力将她拉回床上,重新将她压在身下,双眸微微眯起,眼底有细碎的光点在其中闪烁,低声道:“何娇娇,上次我在机场说什么?”
何欢被他的气息烧灼得有点语塞,“你说……说……不要让过去的事情决定我们的将来。”
“嗯。”他把她的脑袋摁到胸口,“所以以前的事情,谁都不许再提了。”
他轻轻一声喟叹:“何娇娇,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何欢被他搂在怀里,肌肤相贴,敏锐的身体很快又察觉到了反应。
“我们重新开始。”也不知道他到底说的哪个“重新开始”,就见他点墨似的眸子里渗出些许笑意,轻轻一个俯身。
何欢呼吸一滞,即便是在深夜,也看得到面色蓦然变得绯红。
“乔以漠……”她绵软地喊了一声。
乔以漠缓缓沉下身子,声音喑哑地说道:“这次我轻点。”
最后何欢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身体轻得像是一片羽毛,随着微风在天际遨游,迷迷糊糊中乔以漠的声音不停响在耳边。
“以前的事情,谁都不许再提了。”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我们重新开始。”
第二天何欢是被热醒的。身边有个烙铁似的,她嫌热,挪一下身子,那烙铁跟着过来,再挪一下,直接被拽了回去。
她睁眼就看到乔以漠棱角分明的脸,和漂亮的锁骨线。
“乔以漠?”他应该是醒了。
“嗯?”
何欢的食指在他的锁骨上打圈:“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短短一个月,形销骨立,看得她……
“心疼了?”乔以漠垂眸望着她,眼里隐隐含着笑意,“我说是苦肉计你信不信?”
何欢眉头一皱,看不出他是真是假,捏起拳头在他胸口来了一下。
乔以漠顿时眉开眼笑,看了眼天色,起身下床,穿衣。
何欢没好意思看他赤身裸体的模样,但在他穿上衬衣之前,还是忍不住看了几眼。她昨天摸到的后背,从肩胛骨到腰椎,整整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疤痕。
她背过身子,不再看。
他们说好了,过去的事情,谁都不许再提。
没一会儿她也起身,把茶几下面的药翻出来,盯着乔以漠吃了几颗,两人一起吃完早餐,她送他去上班。
太久没过来,他这边没有夏装,换了身薄款春装,长袖,白色衬衣,扣子习惯性扣到领口最后一颗,因为消瘦许多,面颊的轮廓看起来有些冷硬,整个人的气息却是温和的。
何欢站在门口不远处望着他整理好袖口,开门前回头看她。
她朝他挥手道别。他却突然转身,三两步过来,弯腰抱她。
他轻而易举地将她捞到怀里,结实的胸膛紧贴着她的柔软,双臂拢着她的腰背,手掌扣着她的后脑勺,越收越紧,紧到她有点呼吸不畅了。
但她没有推开他,任由他这么抱着,回拥他。两人就这样紧紧拥抱了几分钟,乔以漠才松开一些,低哑着嗓音说:“晚上见。”
何欢望着他笑:“晚上见。”
生活好像翻开了新篇章。
乔以漠又开始每天回丰玉,即使偶尔忙,不能回来吃晚饭,但不管多晚,他一定会回来过夜。何欢每次想劝他不用这么来回赶,太辛苦,他就一脸不快地说:“何娇娇,你又想赶我走?”
何欢拿他没办法,只好随他。不过只要他在的时候,她都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陪着他。两人晚上窝在一起看看电影,靠在一起说说话。他工作忙的话,她就静静地坐在一边,他时不时过来捞捞她的手,搂搂她的腰,时间过得特别快。
奈奈非常不满意何欢给她打电话的频率大大降低,不过听她说了最近的进展,还是开心得直笑:“棒!恭喜你们终于摆脱枷锁和好如初!”
何欢是趁着乔以漠洗澡的时间给她打电话:“或许就像你说的,谁知道结局怎么样呢?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本来就是嘛!”奈奈表示赞同,“你们先地下谈着,指不定你爸哪天就回来给你主持大局了呢?”
说起何衾生,何欢有些沉默。
“哎呀,反正就现在这样挺好的。”奈奈道,“乔以漠说得也挺对,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好不容易熬到今天,该吃的苦吃了,该受的罪受了,没必要再扯出来伤一次人。你记得想开点啊!”
“我知道,早没想了。”何欢看了看屋子里,“他出来了,我不跟你说了。”
“喂!你这是重色轻友还是夫管严啊……”
何欢笑着就挂了电话。
乔以漠洗完澡,穿一件简单的白色纯棉的T恤,下身随意穿了一条大裤衩,头发还是湿淋淋的,见何欢笑眯眯地钻进来就问她:“给谁打电话这么开心?”
“奈奈啊。”何欢关上阳台门。
“丁奈奈?”乔以漠看她一眼。
何欢点头:“对!”
乔以漠扬了下眉尖,没再说什么,斜靠着沙发坐下:“过来。”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招呼她过去。
何欢眨了眨眼,脱了拖鞋歪过去。他身上有刚刚沐浴完的清新香味,何欢闻着就又笑起来,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让人安心、踏实的感觉。
乔以漠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腰,让她靠他更近,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指开始把玩。
“何娇娇,你好像胖了。”他笑起来。
“是吗?”何欢绕住他的手指,笑着说,“你也胖了!”
嗯,没错,大多时候,他们靠在一起,说的都是这些根本没有营养又很无聊的对话,但就是这些没有营养又无聊的对话,只要对象是彼此,怎么都不嫌腻。
一段时间下来,嘴巴大条神经却不大条的小悦敏锐地发现了何欢的变化。
这天快下班的时候她蹭到何欢办公室偷偷问:“阿欢姐,你是不是恋爱了?”
何欢心下一惊,担心她是不是看到什么了,忙否认道:“没有啊,怎么了?”
“没有吗?”小悦好奇地抓了抓脑袋,“看你最近多开心啊!”
从前她大多时候都很安静,和气温柔,虽然嘴角也挂着笑,但那绝对是出于礼貌和教养习惯性地笑对来人,不像最近这段时间……
她整个人突然生动起来,眉梢眼底都是从内而外散出来的笑意,而且面色是真的很好,可不是化妆抹胭脂的那种面色好可以比的!
“没有。”何欢必须得否认,说,“最近工作上的事情比较顺心,心情自然好了。”
小悦点头。
也是,近来盛世那个狂躁症病患的老板似乎恢复正常了,没再找他们家阿欢姐的麻烦。而且工程进展很顺利,没出什么问题。照这样下去,说不定不到年底就可以竣工准备开业了。
何欢见小悦没再追问,松了口气。
或许真是心情好干什么都顺心,她工作上的确是越来越顺利了,即使碰到点麻烦也能很快解决。
但这天回去,乔以漠却对此表示了不满。
“何娇娇,你工作会不会太尽心了点?”
几盘菜上桌,何欢还窝在沙发上看图纸。
“反正你做饭的时候我也没事干啊。”她收起图纸,脚步轻快地走到餐桌边,“呀,今天的菜色好丰盛!”
她抬眼发现乔以漠却正眸光沉沉地睨着她,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
“怎么了?”何欢眨眨眼,“回家工作一下也不行啊……”
真要成“夫管严”了……
乔以漠无奈地望着她:“何娇娇,你就那么想这个工程快点结束?”
何欢这才恍然,丰玉这边的工程结束,不就意味着她得回S市了?回S市就得回何家,她还怎么像这样每天跟乔以漠黏在一起?
“那……”何欢忙说道,“那我明天就消极怠工!”
乔以漠眼一垂就笑起来,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先吃饭。”
何欢笑着去盛饭。
两碗饭上桌,两个人刚刚坐下拿起筷子,外头响起敲门声。
何欢的神经跟着一跳,忙朝乔以漠眨了眨眼。
乔以漠蹙眉,脸上明显浮起不快,但还是站起身,刚打算转身,似乎想到什么令人不悦的回忆,折下身子抬起何欢的下巴,狠狠亲了一口才算作罢。
何欢红着脸过去开门,透过猫眼看了看,见是小悦大松了口气。
她刚刚打开门,小悦眨巴着眼睛笑嘻嘻地说道:“阿欢姐……你吃饭没有呀?”
何欢不擅长说谎,菜才刚刚上桌呢,就愣怔了一下。
小悦其实站在门外就闻到饭菜香了,何欢愣怔的那会儿她就贼兮兮地探进半个脑袋:“哇,阿欢姐,晚饭好丰盛啊!”
何欢看她那副模样,问道:“今天纪杨又不在?”
“对啊对啊。”小悦脑袋点着,探着身子看里面,“他回家了,我又没饭吃了!哇,阿欢姐,你饭菜都摆好了,是打算请我吃饭嘛!”
何欢眼角一跳。她见是小悦就没什么防备心,刚刚乔以漠也没把他的碗筷收进去。
算了……
她干脆侧身让小悦进来:“是啊……正打算去叫你……”
小悦顿时心花怒放:“阿欢姐你简直太好了!”
何欢讪讪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只能……委屈一下你了乔以漠。
“哇,阿欢姐!你简直是天才!”小悦夹一筷子送到嘴里,一双眼都亮了,“这才多久就做得这么好吃了!你上次还那么谦虚地说需要再练练!现在的水平已经五星级大厨了好嘛!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吗?”
三菜一汤,荤素搭配,颜色摆盘都很漂亮。
何欢心虚地垂着眼,“呵呵”笑道:“是……啊……”
总不能说她这里有个田螺先生吧……
“下次一定要让纪杨来尝尝!看他还敢不敢吹牛!”小悦一边吃着一边兴奋地说,“还要好好宣传一下,让全公司都知道我们阿欢姐不仅人长得漂亮,性格温柔,还做得一手好菜!”
“别……”何欢连忙出声阻止,又觉得自己反应过猛不太好,放缓了语速和声调,“别这么高调吧……”
乔以漠脾气再好,也只给她一个人做过饭,还没好到默默无闻帮她给其他人做饭自己再退避三舍的程度……
小悦咬着筷子,眼珠转了一圈儿:“也是,到时候他们都要来蹭饭,可得累坏阿欢姐了!对了这个糖醋排骨,到底怎么做到这么晶晶亮的啊!太漂亮了!”
何欢都要笑不出来了,夹了几块排骨到小悦碗里:“吃饭,吃饭……”
小悦还真不是拍马屁,三两下风卷残云,将几道菜吃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吃完饭她说什么都要帮忙把碗刷了,最后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乔以漠大概一直待在卧室没回去,不等她去叫人就自行出来,一脸的不愉快,扫了眼光秃秃的餐桌就往沙发上一坐。
“乔以漠……”何欢不好意思地蹭过去,“小悦进来要吃饭,我总不能把她赶走吧……”
不得不说气场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何欢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一本正经、低调内敛的疏离模样,到了乔以漠面前,就能自然而然地露出女儿娇态,活泼起来。乔以漠在外人面前也从来都是一副云淡风轻、不苟言笑的表情,到了何欢面前,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一看便知。
他目不斜视,靠在沙发上跷起腿,双手一抱,写了满脸的“我不高兴”。
“乔以漠……”何欢讨好他,“我去给你下碗面吃?”
乔以漠拿眼睨她,她讨好地眨了眨眼。
“我不吃泡面。”他终于松口。
何欢嗔他一眼:“是是是!我的煮夫大人!”起身眉眼含笑地往厨房去了。
煮面的时候何欢还在想乔以漠喜欢什么口味呢?
小时候他喜欢吃甜食,巧克力啊糖果啊这些都不在话下。但他父亲管他管得严厉,从不给他多吃。那时候何衾生却是极宠她的,她要什么他都不会拒绝。所以幼儿园的时候她经常给乔以漠攒糖果带去给他吃。
长大之后,也不记得是哪年开始,他口味突然变了,喜欢吃酸。
尤其喜欢吃醋。
何欢拿起调料瓶就往锅里倒了好大几勺老陈醋。
于是这碗面端出去的时候,黑乎乎的。
乔以漠一见就嫌弃地皱了下眉头。
“别以貌取面啊!”何欢把筷子递给他,“你尝尝!保管合你胃口!”
乔以漠怀疑地睨她一眼,但面对她的劳动成果,也没拂她面子,还是吃了一口。
只是这一口吃下去,他的面色更难看了。
“何娇娇!”他不满地喊了一声,语气还有点重。
“不好吃吗?”何欢也怀疑地看他一眼。
“你试试?”乔以漠扬眉。
何欢不服气地接筷子,挑起一口塞到嘴里。
搞错啦……把酱油当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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