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岁岁长相念

【青梅竹马+久别重逢+双向奔赴】豆瓣评分8.0,现代版《罗密欧与朱丽叶》! 温柔坚韧青梅vs深情专一竹马,青梅竹马地下情,看何娇娇与乔以漠如何联手演绎“假恨真爱”。 乔家和何家向来不对付,于是乔家的乔以漠和何家的何娇娇只能上演地下恋。可惜纸包不住火,他们在大学毕业那年被生生拆散,乔以漠因命案入狱三年,何娇娇被迫改名何欢。 重逢后,何欢已然成了乔老太太的傀儡,而乔以漠早就性情大变,在众人面前对何欢不假辞色、蓄意刁难。 可众人不知道的是,一切摆在明面上的刁难,都是为了两人可以再续前缘……翻开本书,看青梅竹马如何演绎“假恨真爱”。

Chapter10 花光所有运气,遇见你1
1.
乔家三口走后,何宅一时陷入寂静。
何夫人再打一通电话,销了刚刚拨的110,接着似笑非笑地望向何欢:“阿欢今晚表现不错。”
何欢面白如雪,愣愣地坐在何夫人对面,之前乔家人坐着的地方。
“闹了一晚,都累了,早点上楼睡吧。”何夫人神情愉悦地起身,“念衾,你跟我来趟茶室,有些事情还没交代。”
何念衾看了看打算上楼的何夫人,再看了看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何欢,正在犹豫是先随何夫人去茶室还是先送何欢上楼的时候,何欢笑了声。
“奶奶怎么会累呢?奶奶今天很开心吧。”何欢声音轻轻的,语气的讥讽却显而易见,“今天那‘磕头认错’四个字,真是掷地有声,痛快又解恨啊。”
何夫人的得意之色敛住,表情马上变得难看。
何欢抬头,不加避讳地看着她:“奶奶,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吧。”
“何娇娇,你什么意思?”何夫人冷声道。
何欢笑了笑:“从乔以漠回来那天开始,你反对我和他在一起,却偏偏把我往他面前推,等的就是这一天吧。”
“巴不得乔以漠对我旧情复燃,巴不得乔以漠对我情根深种,这样才可以把我变成对付他们的武器对吗?”何欢笑望着何夫人,“乔家人今天愿意到这里来低声下气地和奶奶说话,因为他们都爱乔以漠,奶奶你呢?‘爱’这个字对奶奶而言,又算什么呢?”
啪——
何夫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何欢跟前,狠狠一个耳光甩下来。
何欢的脸这才有了颜色,快速地红肿,嘴里的话语却不停:“奶奶逞了一时口舌之快又怎样呢?你得到什么了吗?你看看何家……”
何夫人扬起手一个耳光又要下来,被何念衾拦住了。
“阿欢姐!你少说两句。”接着他又安抚何夫人,“奶奶,你不要生气。阿欢姐是最近闷坏了,还没调整过来,过阵子就好了。”
何欢不看那两人一眼,起身上楼。
何夫人好心情一扫而空,甩开何念衾拦着她的手,按开电视机。
何念衾原本心情也不错。一切都照他的计划发展着,盛世错失两个大案,乔以漠得为此担负全责,无暇他顾;他顺应何夫人的心思,给了乔家一大挫折,讨得她的欢心,同意让何欢嫁给他;何欢承受不住来自何夫人的强势压迫和来自乔家的无形压力,答应嫁给他。
照他的想法,应该先尽快悄无声息地把证领了。但何夫人不同意,一定要大张旗鼓地闹得举世皆知,这才引来今晚那一出。
何念衾正想着说些什么哄何夫人开心,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就皱眉掐断。
刚掐掉,又响了。
如此响了三四次,何夫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有电话就去接,我又不是第一次被她气着,还气不死!”
何念衾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名字,稍作犹豫,去阳台上接了起来,开口就是意味深长的一声:“唐小姐。”
唐婉已经给何念衾打了大半天的电话。
准确点说,她已经给何念衾打了快半个月的电话。
半个月前何念衾出差回来,跟她就疏于联系,她一直告诉自己是他忙而已。刚刚接了两个大案,又是年底,忙得没有时间回她短信接她电话也情有可原。
直到今天看到那条新闻,她一切全明白了。
“念衾……”唐婉开口还有点哭腔。
何念衾不等她说第一句话就笑道:“唐小姐没看今天的新闻?”
唐婉心头一凉:“念衾,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唐小姐其实也不笨,猜不到这是怎么回事?不用怀疑,你心中所想的,就是事实。”
“念衾……念衾你不要吓我好不好?你不是说等这两个案子做好,就上门提亲,就……”
“唐小姐,你如果分不清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那些话都是假意。”
“可是我们已经……”
“已经上过床了吗?”何念衾不在意地笑了笑,“唐小姐,你该不会还活在八九十年代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玩玩儿你而已。”何念衾毫不犹豫地说道,“哦,顺便利用了你几次。知道乔以漠为什么会丢项目吗?记得你告诉我的密码吗?”
“啊!”唐婉蓦然一声尖叫,“你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何念衾却还在继续:“唐小姐需要了解一件事,你所喜欢的‘念衾’或许并不是我本人。真正的何念衾,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很显然,你并不是那个让我不择手段想要得到的人。”
“另外还需要提醒一下唐小姐。”何念衾没有半点情绪起伏,“我和你之间的事情,你最好保持沉默。否则嘛……全世界都知道你是乔以漠的未婚妻,现在你给他戴了绿帽,外界会怎么看你?以乔氏而生的唐家,又会落得什么下场?上次你父亲说的话你还记得吧?”
“言尽于此。明天我会给你账上打一笔钱,算是精神损失费。今后唐小姐没什么事最好不要找我,我身边记者一向挺多的,被一两个爱八卦的拍到乔以漠的未婚妻对其他的男人死缠烂打,丢的可是你唐家和乔家的脸。”
“何念衾你浑蛋!”唐婉哭着高声嚷道。
何念衾又笑了笑:“恭喜你终于认识到我的本性。”
“要怪就怪你偏偏是乔以漠的未婚妻。”
“再见了,唐小姐。”
从何欢答应何夫人嫁给何念衾的那天,她就没被关在地下室了。她回到自己卧室,拿回了自己的手机,似乎为了表示她在某种条件下拥有一定程度的自由,何夫人甚至还把她的车钥匙还给她了。
何念衾每天会到房间里来跟她说说话,无论她搭不搭理,他都乐此不疲。见她实在不耐烦了,他会说一句:“没关系,阿欢姐,你迟早会习惯我。”然后离开。
除了乔家人来过的那晚,何欢没有再呛过何夫人,每天都安安静静的,和此前的很多年一样。
这天饭桌上,何夫人问起婚礼的事:“要订的东西选得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她是问何欢,还是问何念衾。何欢没答话,何念衾就说道:“阿欢姐一辈子的事情,自然要选得细致些,反正现在还早。”
“还早?”何夫人扬眉,“好的酒店早就满客,珠宝也必须是手工定制,不能丢我何家的脸!礼服更不能马虎,明天你带她去Jolie把几套一并订了。”
Jolie是S市一家有名的高端礼服定制工作室,一般都得至少提前三个月下订单。何念衾闻言看了何欢一眼,笑道:“那我明天就让那边遣人上门来给阿欢姐量尺寸,带些画册让她选款式。”
“用不着上门那么麻烦,你明天直接带她……”何夫人话到一半,突然顿住,举着筷子的手都停在空中。
她反对大张旗鼓地公布婚事,反对她把车钥匙给何欢,反对何欢出门定礼服。
何夫人是何其精明的一个人,马上就悟出了何念衾的顾虑。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继续夹菜,状似不经意地说道:“阿欢,你和公司那个张小悦,关系不错吧?”
何欢长睫一颤,没说话。
“她最近要跟公司一个工程师结婚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日子应该会过得不错。”
何欢默默吃饭。
何夫人继续道:“你还有个朋友,叫丁奈奈吧?是个画手,家住东二环,父亲是……”
“奶奶。”何欢突然放下筷子,“六年前就说过的话,您没有必要再重复一次。”
何夫人鹰似的眸子盯着她,她坦然地回视。
早在六年前,何欢无数次试图逃离何家,都被何夫人逮了回去。后来她就实话直说:“阿欢,你以为你跑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阿欢,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你的那些朋友们怎么办?你说一般人被打击过几次就再也站不起来了?经济、学业、事业、身体。”
“阿欢,生而为人,不能独活于世。”
与何夫人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她很清楚何夫人的这些话不只是说说而已。生意场上得罪她的人就不说,只说乔以漠的母亲,当年与她爸爸还没彻底断开的时候,何夫人就曾经让人放火烧杜若的房子,打伤她的弟弟。
所以在那之后,她慢慢断绝了与从前那些朋友的往来,新朋友也少得可怜。
何夫人说得对,生而为人,不能独活于世。这几年她还是无法避免地有几个新朋友。
“奶奶,您对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何欢重新拿起筷子,笑了笑,“事到如今,您觉得我除了嫁给何念衾,还有其他选择吗?”
第二天何念衾带何欢去定礼服。
Jolie定位高端,颇受全城贵妇追捧。何欢也不能免俗,邮箱里长期躺着Jolie的月报。何夫人选在这里定礼服,也算投其所好。
何欢全程表情平静,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厌烦。不过每试一件出来,她都会回头看眼何念衾,问他意见的样子。
这么一个细小的动作,何念衾却有点受宠若惊。要知道上次选婚戒,何欢是全程一句话不说,一个眼神都不给。
一连十多套衣服试下来,何念衾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何欢身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温和,每套都是点头,等她休息时就笑着道:“阿欢姐,我看你穿着都漂亮,不如都要了?”
何欢的神色比在何家的时候好看许多,试礼服是个体力活,她脸颊还有些发红,坐下来喝了好几口茶水,没有回答何念衾的话,而是说:“我先去趟洗手间。”
何念衾闻言也跟着起身,何欢的脸色就沉下来:“何念衾,不如你跟着我一起进女厕所算了?”
何念衾笑容一僵,何欢皱眉瞪着他。
到底不想破坏一整晚的和谐气氛,何念衾笑着坐下去:“那你自己去,我在这里等你。”
何欢拿着手包,转身就出了礼服区。
因为试礼服,她特地换了工作室的高跟鞋,头发也是盘起来的,脸上还带了淡妆。洗手间其实就在同一层楼,不远,只是设计上为了藏拙,路径弯曲了些。
何欢弯弯绕绕了好一会儿才在角落里看到洗手间的标识,只是人正要靠近,一个踉跄,被人拉住了。几乎没有任何犹疑地,甚至没有看来人一眼,她已经搂住他的脖子,倾身靠上去:“乔以漠。”
2.
“乔以漠。”何欢开口就已经哽咽,“你听懂我那天说的话了?”
乔以漠低头,凶狠地搂紧她。
她那天说了那么多没心没肺的话,说她累了,说她已经决定嫁给何念衾,说他们之间注定有缘无分,所有这些都是掩人耳目的,不过是为了最后一句——“我和何念衾婚戒都买好了,再过两天要去试礼服了”。
“乔以漠,我真怕……”一吻结束,何欢的眼泪就掉了下来,踮起脚紧紧抱住他,“怕你没听懂,怕你信以为真,再也不理我了,怕你今天不会来找我。”
乔以漠捧着她的脸,眼底还有一抹嫣红:“何娇娇,我是谁?”
“乔以漠。”
是啊,他是乔以漠。他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乔以漠。他们相识了二十八年,相恋了远不止十年;他们早就心意相通,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对方更了解彼此;他们那么艰难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怎么可能再轻易放弃?
乔以漠惩罚似的再次封住她的唇。
何欢也不推开他,哪怕他们时间不多,哪怕何念衾就在不足百米开外。他们分开的时间太久,急需在彼此身上汲取足够的养分。
这一吻是那么绵长,只吻得何欢快要呼吸不畅,乔以漠才放开她,拽着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何欢却反手拉他进了洗手间:“还不到时候。”
何念衾在外面等了会儿,到底还是有些忐忑。尽管那天亲眼看着何欢和乔以漠决裂,尽管他和何欢的婚讯已经昭告天下,尽管知道何欢已经被逼到死角退无可退,他还是觉得乔以漠不会轻易放弃。所以他今天原本不愿意带何欢出门,担心被乔以漠截住。
但他又不愿意让何欢不高兴,不想让她觉得他处处提防她,再加上刚刚气氛实在很好,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在他面前那么放松的何欢了。
再等了会儿,他还是按捺不住,起身去洗手间找人。
洗手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声音。
他先敲了两下门,没有人应,一颗心马上提起来,猛地按下门把手。
何欢正对着镜子补妆。
见有人开门,她神色淡淡地看了一眼,没有多余的反应。
何念衾松了口气:“阿欢姐,设计师在等你最后的决定。”
说话间他还下意识地四下扫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异常。
“嗯。”何欢收起口红,跟着何念衾出去。
最终还是选了五套礼服,几乎都是何念衾做的决定。每套最终定下前,何欢都会看何念衾一眼。到后来工作人员都打趣:“何先生的女朋友真是温柔啊,不过婚礼礼服原本就是穿给新郎看的,当然您喜欢最重要。”
为着这句话,何念衾回到何家嘴角还一直是上扬的。
何夫人见何念衾心情好就知道一路顺利,没多问什么。何欢神色如常,一如既往地安静,不说话。不过这天何念衾送她回房的时候挡了一下门。
“阿欢姐,我今天……”何念衾嘴角挂着笑,“很高兴。”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何欢,低声道:“阿欢姐,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能一直像今天这样,我就满足了。”
何欢站在门口,微微垂着眼。
何念衾也不强迫她什么:“早点休息,晚安。”
“嗯。”何欢关门。
听到何念衾的脚步声远了,她才起身。她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再把头发吹干,才躺到床上。
这间卧室在她被关在地下室期间简单地改造过,原本的透明玻璃改成了磨砂玻璃,活动窗子也被换成固定的,网线被掐断,电脑被拿走。
何念衾为了避免她与外界联系,也算是煞费苦心。
何欢起身,从刚刚的手包里拿出一个手机。
不是之前何念衾还给她的手机,而是刚刚乔以漠临走前留下的手机。
她熟练地敲了三个字:乔以漠,点击发送。
不一会儿,信息回过来,也是三个字:何娇娇。
她握着手机躺在床上,抬眼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直视床顶那盏明晃晃的灯,直看得双眼刺痛,却并不觉得难受。她只觉得风和日丽,天地辽阔,仿佛躺在无边的柔软上,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暖与平和。
何念衾说他的要求很简单,她和乔以漠的要求同样很简单,简单到近乎卑微,可又有谁为他们考虑过呢?
何欢终于开始看自己的手机。
最初何念衾给她的时候,她直接束之高阁,都没开机。反正何念衾愿意给她,里面大概又装了些什么她不知道的软件,可以监控她的一举一动。她拿着那手机有什么意义呢?
更何况那时候心情凌乱,一时想想自己要怎么联系上乔以漠,一时又想着万一何夫人强逼她和何念衾去把证先领了她该怎么办,一时再想想真的联系上乔以漠了,他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哪有心情去理会其他信息。
这会儿她刚开机,信息就不停地蹦出来,她拣了些比较重要的看。
首先是奈奈的,发了有上百条了,不停地问她:怎么要跟何念衾结婚了?真的要跟何念衾结婚了?你是不是又被老巫婆关起来了?要不我去报警?找媒体曝光?我去找过了,压根没人理!娇娇你快给我回音我要急死了!
还有几条是罗素发来的。她和奈奈不一样,并不知道她和乔以漠的关系,所以表示过惊讶之后,发来的都是真心实意的祝福,约她什么时候有空吃饭。
再接着是小悦的。她语气还和从前一样欢快,问她怎么没去上班,惊叹她跟何总居然是一对,接着不无幸福地说:“阿欢姐,我告诉你哦,我父母不反对我和纪杨在一起了,纪杨父母也很喜欢我,催促我们快点结婚。我们的日子定得比你和何总还早呢!这个月就先去把证领了!”
小悦真的要结婚了,何夫人的消息还是一如既往地又快又准呢。
何欢关了屏幕,原本打算一条都不回复,想了想,还是重新打开,给奈奈回道:“嗯,我决定嫁给何念衾了。”
她又给罗素回道:“谢谢。”
她再给小悦回道:“恭喜啊。”
奈奈的信息回得飞快,打了好几个问号,接着问:“Are you kidding me?”
何欢回:“其实何念衾对我……也没什么不好。”
奈奈的电话当即打了过来。
电话里何欢也没松口,语气淡淡地说了最近的经历和她亲口答应嫁给何念衾的事。
“作为交换,我要求奶奶公开承认我何氏孙女的事。”何欢当时的确是这样跟何夫人谈的。
奈奈知道这件事一直是何欢的心愿,叹了口气:“那也行吧,跟着何念衾好歹不用争家产了,总比人财两失来得好。”
何欢没再说下去。她也不是故意瞒她,只是觉得她的手机不安全,避免节外生枝罢了。
挂了电话她就拿出乔以漠给她的手机。正是中午,他应该不忙。她给他发了条信息:“在干吗?”
乔以漠的信息一如既往回得快,两个字:“想你。”
何欢拿着手机就笑起来:“乔以漠你真肉麻……”
乔以漠:“那我没有在想你。”
何欢看着那几个字,眉梢眼底都是掩不住的笑意,接着回他:“现在真的只用等签证了吗?”
“是。”
何欢的笑容敛了敛。
此前她无数次设想过,等跟乔以漠联系上了,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最后结论都和乔以漠曾经告诉她的一样——私奔。
她很清楚地知道何夫人对乔家的恨到了怎样一种无法抹平的程度,也太了解何夫人胡搅蛮缠、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性格,她和乔以漠不走得干干净净,何夫人就有本事闹得满城风雨,搅得人寝食难安。
第一次乔以漠提私奔,她觉得那是他一时意气用事,幼稚又不顾后果;第二次私奔失败,她心里还有那么点期待,再等几年,等何夫人年纪再大一些,或许就没有力气再闹腾他们;到现在第三次,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同意。
何夫人和何念衾一起,将她逼得别无选择。
“不只是奈奈、罗素和小悦,你的朋友们也要注意。”虽然是白天,何夫人和何念衾都不在,何欢还是担心打电话的话,声音被人发现,所以都只用短信和乔以漠沟通,“奶奶能用我的朋友威胁我,就能用你的朋友威胁你,你都安排一下吧。”
“好。”乔以漠回。
何欢又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半天。本来试礼服那天乔以漠就想直接带她走,但她觉得如果不能马上离开,不如她继续留在何家,等一切准备妥当了再趁何念衾和何夫人一个不注意,消失得彻彻底底。况且她没和乔以漠对接好,不希望好不容易走了,又被何夫人捏着痛脚逼回去。
“猜猜你的新名字是什么?”乔以漠又发了条信息过来。
何欢想了想:“猜不到。是什么?”
“之前你提过你母亲可能姓艾,所以给你用了‘艾’姓。”
何欢点头:“可以。”
“叫艾沫沫。”
艾沫沫?
爱漠漠?
何欢扑哧一下,险些笑出声,当即回过去:“乔以漠你真是够了!”
3.
乔以漠其实也没有那么笃定。何欢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再次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万箭穿心。
第一次是六年前。他与何欢置气,准备出国,大半个月没有搭理她。何念衾突然找到他,抱着双臂阴阳怪气地说:“乔以漠,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阿欢姐的吗?怎么这就要自己出国了?阿欢姐交了新男友你知道吗?他们发展比你们快得多,这才多久约会地点就是酒店了呢。”
那时候毁天灭地的戾气直冲脑门,他不顾一切地冲去了何念衾所说的酒店。
那时候他不懂何欢在想些什么,他以为她交新男友不过是为了刺激他让他死心,那时候他也顾不上理智不理智,没有心思去分析她到底为什么那样做。
那时候他正是年少轻狂,情绪一上来哪还有“冷静”两个字的容身之处。
但这次不是六年前了,他不再是二十出头的热血小伙子。何娇娇为了和他在一起,挨过骂,受过打,遭过软禁,六年前吃过那么多苦头,六年后他回来,她还是没推开。他不相信,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会选择何念衾。
直到听到她说要去试礼服,他一瞬间清醒过来。
只要何娇娇出门,他想带走她不是难事。
他不能完全确定那是她故意说给她听的信号,但就算不是又怎样?就算不是,她也别想嫁给何念衾。
手机震动,乔以漠低头看了眼,正好收到何欢那句:“乔以漠你真是够了!”
他扬着嘴角就笑起来,叫“艾沫沫”算什么,没让她叫“艾以沫”算他收敛了。
正好有电话进来,他接起来。
对方很是谨慎地说道:“乔先生,您之前需要的资料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以‘侵犯商业秘密罪’起诉何念衾,从涉案金额看,判刑不会轻。但是需要提醒您一句,我方手里的证据并不是很齐全,且法院未必会认可,倘若不认可,极有可能不受理案件。”
“没关系,照我说的做。”乔以漠声色深沉。
即便没有十足的证据,告一告他,舆论上给他一些压力,也好过让他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
挂掉电话,乔以漠紧接着又拨了一通。
刚刚何欢问是不是只用等签证了,其实不是,还有件事他没办完。
只是电话仍旧是关机。
他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名字——“唐婉”。
他想在出去之前和唐家人谈清楚之前的婚约问题,本想和唐婉沟通好再和他父母约时间,但打过几次唐婉的手机一直是关机。
他没有多想,转而给乔以宁发了条信息,问她唐婉是否换了手机号。
何念衾那边也查了下乔以漠最近在做些什么。
盛世不像当初意外丢掉案子时那样阵脚大乱,但各位股东对乔以漠仍旧十分不满,已经在联系前任总经理协商回来就职一事;发布会那天乔以漠和父母来过何家一趟后,乔以漠如常上班,乔氏夫妇第二天就飞回欧洲,并没有替他出面的样子;乔氏夫妇离开后,吴庆芬也恢复如常,没再跟着乔以漠进出盛世。
乔家的一切也都如他所料。
乔氏夫妇,尤其乔靳南,是个事业心极重的男人,不会容忍儿子为了一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乱来;乔以漠如果没有死心,吴庆芬那样和何夫人不相上下的性格不会放心让乔以漠一个人出门;面对家庭和事业的双重压力,何欢又比他先一步放手,即便乔以漠没有死心,也别无他法。
但何念衾还是不放心。
或许不等真正把何欢娶到手的那天,他都不会完全放心。
“何总,盛世那边最近还在研究蓝海和F.M的案子,似乎怀疑我们用了什么不正当的竞争手法,在查这件事。”一旁的助理毕恭毕敬地汇报道。
何念衾扬了下眉头。
查?
这些年何夫人把他教得很好,他做任何事情,也不喜欢露破绽留把柄。
“这是您要的通信记录。”助理将一份文件放在他跟前,“通话录音文件已经发到您的邮箱。”
何念衾点头,助理很识趣地离开。
他翻开,就看到这几天何欢手机的使用痕迹。
用得不多,短信也没几条,他略略扫过,一眼就看到何欢给奈奈回的那条信息:“其实何念衾对我……也没什么不好。”
他心中那点忧虑突然一扫而空,还隐隐有那么点儿久违的快乐。
就像全心全意努力了很久的事情,终于有了进展,哪怕只是一星半点。
这天何念衾回去的时候,带了一份蛋糕拼盘。六寸的蛋糕,却有八种不同口味,都是某家私定坊的经典口味。
何欢小时候喜欢甜食,何衾生在的时候基本是无限制地满足她,后来回到何夫人身边,每次看到她吃都要训斥一番,慢慢地她也就不吃了。
“阿欢姐,我记得你喜欢吃这家的蛋糕?”何念衾直接把蛋糕带到了何欢房间。
何欢坐在床上看书,扫了一眼那蛋糕就垂眼继续看,没说话。
“这些年他们家出了很多新口味,你要不要尝尝?”何念衾打开蛋糕盒,在书桌边等何欢。
何欢却没抬头:“已经不吃这些了。”
何念衾眼神暗淡。
他沉默,何欢也不说话。冬日的夕阳透过玻璃窗子洒进房间,正好落了一角在何欢肩头。她垂眸看着书,阳光穿透长发,使得那一头卷发看起来是微黄的栗色,睫毛的颜色则被映得更淡,隐约带点透明,随着书页的翻动微微扑扇着。
“阿欢姐,今天在家待了一天?”
“嗯。”
“不闷?”
“嗯。”
“我带你出去走走?”
“不用。”
答话简短,情绪平静,看不出喜怒。
何念衾顿了下:“那我们来选一选举行婚礼的酒店?”
“嗯。”何欢放开书。
何念衾把原本靠在桌边的画册一一放在床上摊开。
这几天他每天都会带些画册回来,都是跟婚礼相关的,大到首饰、婚房,小到婚礼司仪、手捧花,都让何欢一一过目。
他今天带回的是酒店的画册,十多本,都是本市还有邻近城市最好的酒店。画册里是不同风格、不同主色调的婚礼布置场景,有内场也有外场。
何念衾一页页地翻给何欢看,给她讲解每个酒店的特色,面积大小,所处的位置。他一边讲解着,一边留意她的神色。
“阿欢姐比较喜欢哪个?”何念衾问。
何欢望着那一排风格各异的画册,没有答话。
他指着她眼神停留时间较长的一个:“这个?”
“嗯。”
何念衾没再多说什么,收起画册,临出门前看了何欢一眼,又折回来,半蹲在她床边,伸手抚弄她的头发,声色温和地说:“阿欢姐,我会让你开心起来的。”
何欢不反抗也不躲避,由着他。他也见好就收,起身离开。
门刚关上,何欢就抬头,目光渐渐聚拢,有了神采。
她趿着拖鞋下床,走到桌边,把那份五颜六色的蛋糕扔进了垃圾桶。
何欢不清楚何念衾是否发现被她扔进垃圾桶的蛋糕,发现了又会作何感想。他愈发地殷勤,每天变着花样带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哄何欢开心。有些何欢记得,是她从前喜欢过的东西,有些连她自己都忘记了,何念衾却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阿欢姐,还记得这个发卡吗?”这天何念衾回来,手里拿着一枚尾指大小的发卡。
何欢一眼就认出来了。
最早从巴黎回来的时候,她就戴了那样一枚发卡。她还记得是那年的圣诞节礼物,也是何衾生给她的最后一个礼物。所以她特别珍爱,每天不离身地戴了两三年。
直到它坏了,她央何夫人带她去修,何夫人却沉着脸直接将它扔了。
为此她偷偷哭过好几天的鼻子。
“你哪里来的?”何欢瞥了一眼就问。
何念衾笑道:“找人复制的一枚。”
“哦。”何欢重新看回书。
何念衾凑近了些,欺着身子将发卡别在何欢头上。何欢一直垂着眼,由着他给她戴上。
“阿欢姐,等会儿再来叫你下去吃饭。”何念衾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门离开。
何欢又窝在那里看了会儿书,才起身,在梳妆台前坐下。
发卡的颜色、大小、花纹都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连挂着的位置,都一样在左耳后。可镜子里的人早就变了模样,不再是当年青涩懵懂的脸,崭新的发卡和当年那枚再像,也不再是何衾生送给她的礼物。
何欢取下发卡,拿出首饰盒里的手机,发了条信息:“乔以漠,我也想你了。”
大概因为何欢一直表现得很温顺,中间何念衾几次提带她出门她都不愿意,每天在何家的大部分时间也就在自己房间,何夫人对她的看管松懈了一些,至少不会每次下楼,就看到她在客厅阴恻恻地盯着自己。
约莫一周后,何夫人大概也闷了,偶尔会出门。这天何欢稍微留意了一下,就发现屋子里除了用人们,似乎就剩她一个。
她其实没有多余的想法,尽管她身上就带着车钥匙。何夫人一直留着两个保镖在门口,大门也一直是锁着的,开车冲出去并不是明智的选择,况且她已经和乔以漠商量好了,等所有事情都准备妥当再找机会走,她并不着急。
不过她回房时,路过何夫人的房间。
上次乔以漠过来把楼上几间房的门锁都踢坏了,何夫人不知是不想有外人进到这屋子,还是一时忘记这一茬,门锁都还没换。
她的一些重要证件,全在何夫人那里,会不会就在她的房间?
如果她能拿到自己的身份证件,是不是不用冒险用假证件?
何欢脚步顿了顿,但转念一想,她就算拿到了自己的身份证件也不可能马上走,反而可能被何夫人发现,打草惊蛇,还是算了。
但另一个念头又接着在脑子里闪现。
此前乔以漠很详细地对她讲过他的计划。除了做证件,他之前还试图找到何夫人的把柄。公事也好,私事也好,这样他们离开,何夫人真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他们至少还有与之抗衡的资本。
何夫人做事向来谨慎,乔以漠那边并没有找到什么有利信息。那她这边呢?
私事她没把握,但公事,不说其他,只说税务问题,只要有内部资料,基本一查一个准。何夫人房间里会不会放着一些比较重要的资料?
何欢在何家二十多年,却一次都没进过何夫人的房间。
一来她向来畏惧何夫人,不会主动靠近;二来何夫人的房间一般都直接上锁,用人打扫都不进去的。
这样一想,她更觉得那房间里或许有什么,否则没必要不让用人打扫吧?
在门口踟蹰的那一会儿,何欢心跳猛然加速。
她得进去看一看,说不定真能发现点什么;何念衾在上班,没有意外不会突然回来;现在下午一点,何夫人一般出门吃个午饭,会去会所休息一下做个保养再回来喝下午茶;楼下的用人没事不会上楼。
只要她手脚轻一点,快一点,不会被发现的。
何欢略一犹疑,马上回自己房间,拿了乔以漠给她的手机,如果发现什么可用的资料,可以直接拍照。接着她回到何夫人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房间里溢满了何夫人最爱的香氛味道,空间比何欢那间房大些,但布局差不多,都是洗手间、衣帽间、卧室。卧室里很整洁,柜子都干干净净的,外头没有摆放什么东西。
虽然是正午,但外头是阴天,房间里的窗帘又拉得严实,屋子里光线略暗。何欢想开灯,但犹豫了一下,还是作罢,直接先去了衣帽间。
衣帽间里摆放了各式衣服、包包、鞋子、珠宝首饰,何欢一个个抽屉地看过去,并没有发现文件一类的东西。她转而来到卧室。
卧室里柜子不多,她连梳妆台都翻过了,只发现了几份保险合同。
何夫人给自己买的保险,受益人都是“何念衾”呢。
虽然早就习惯了,但何欢还是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她把合同放回原位,继续找自己的证件,只是越翻下去,心里越有些失望,或许她的猜测也不对,这房间里真有什么重要文件,何夫人就不会由着房门锁坏掉都没及时换了,毕竟宅子里还是有外人在。
但她也没放弃,既然进来了,干脆一翻到底,最终也还是发现了一点东西。
她在书桌旁边的一方墙角里,发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柜子,半人高,上头放着花瓶,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只是放花瓶的小托柜。她扶稳花瓶,打开那柜子,就看到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比如整整齐齐的书籍,大大小小的证书,还有一些一看就颇具年代感的杂物。
她皱了下眉头,看了眼时间,随手抽了本书出来,竟然是本年代久远的教科书,翻开扉页,上面很工整地写着三个字——何衾旭。
她又拿了几本出来,有教科书,也有小说,扉页上同样都写着“何衾旭”三个字,笔迹从生涩到成熟,几乎可以看到不同年纪的不同痕迹。
她再翻开那些大红色的证书:全省围棋大赛一等奖,全国诗歌朗诵一等奖,S市十佳中学生,B大优秀毕业生,三好学生,优秀志愿者……
上上下下、大大小小二三十本荣誉证书,还有大学和美国MBA毕业证书,都属于同一个人——何衾旭。
何欢继续翻,里面还有些照片。
这些都是她没见过的,她父亲从小到大的照片。他小时候乖巧可爱,长大了年轻英俊,镜头前的笑容灿烂得刺眼。还有她没见过的,何夫人的照片。照片里的她还年轻,面容更是她没见过的温和,或抱着何衾旭,或搂着何衾旭,都是一脸显而易见的骄傲和自豪。
那柜子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小,纵深很深,何欢再看了眼时间,干脆坐在地上,把那些东西一样样地理出来,再看更深处还有些什么。
整整一柜子,全是她父亲相关的东西,甚至还有几个破旧的笔袋,都好好地存放其中。所有东西都整理得很整齐,连每本书皱起来的书脚都被捋平整。她甚至还找到一个作文本,年代久远到上面的字迹都已经模糊不清,但其中一篇被人拿笔描摹过一次,尽管光线暗淡,歪歪曲曲的字还看得清。
那篇作文的题目是“我的妈妈”。
“我有一个漂亮的妈妈,她有一双大大的眼睛,白皙的皮肤,喜欢穿好看的衣服。妈妈的性格不好,常发脾气,但她其实很温柔。
妈妈每天陪我写作业,教我画画、下围棋,给我讲故事……
妈妈每天都要上班,非常辛苦,我希望长大后可以帮她分担烦恼……
妈妈说她最大的愿望是我长大成才,我一定会努力,达成她的愿望!
……
这就是我的妈妈,爱我的妈妈,也是我爱的妈妈。”
大概是何衾旭小学时候的作文,何欢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看到这样的东西,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穿越时空,最近距离地看到了她的父亲。
但她手上动作没停,继续翻出柜子里的东西,然后在一堆整整齐齐的物品里,看到塞在木柜最深处,褶皱不堪的一沓纸。
她捞出来,展开,是一份病历,病历的主人依旧是何衾旭。
何欢知道他身体不太好,当年何衾生告诉她父亲去世,就是因为旧疾复发,具体什么旧疾她就不清楚了。
她也就翻开病历。和小学生用的铅笔不同,病历上的字依旧清晰,那个年代的医生,字迹也并不潦草,她翻开第一页就看到医生的诊断结果:“外伤致颅内出血,肺水肿。”
4.
何欢回到房间,整个人还有点发蒙。
刚刚她看到的那一柜子东西……都是她生父的遗物?
她对她的生父所知不多。从前问何衾生,他只会简单地说何衾旭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比他要优秀得多得多;后来她也不敢问何夫人,只能从外界偶尔听见关于他的消息,也跟何衾生的说法一样,他是个非常优秀的人,至少是个优秀的商人,天鸿在他手上曾经一度到达鼎盛,比当时的盛世风头更胜。
关于他的过世,何衾生和外界的说法也是一致的,忧心过度,旧疾复发。
但刚刚的病历表明,何衾旭的病重甚至过世,分明是外伤所致。
何夫人口口声声他是被乔家人害死的,或者说,是被乔家奶奶吴庆芬害死的。不仅她的父亲,她的母亲也是吴庆芬害死的。但何衾生告诉她,她的母亲是在生她的时候身体状况不佳而过世的。
何欢又想起在丰玉时,那位姓金的老板说她母亲住在他的小旅馆,在躲什么人。
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使得何夫人和何衾生对她双亲去世的说法完全不一致?
当年又到底有什么原委,让何夫人认为罪魁祸首是吴庆芬?
何欢一个人默默坐了会儿,拿出手机。刚刚她已经给那些病历拍了照片,上面有医院和主治医生的名字。虽然已经过去二十八年,但真要查,应该不会特别困难。
她点开和乔以漠的对话框,输入:“乔以漠,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
她打到一半,顿住。
上一条聊天记录还在,乔以漠说最多五天,最多再等五天,就可以带她走。
她犹豫了一下,又把刚打的那些字全都删除。
二十八年前的事情了,不管当年发生什么事情,不论她父母的去世是不是真的跟乔家奶奶有关系,她认准的只是乔以漠这个人不是吗?
现在她和乔以漠就要丢掉这一切远走高飞了,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花精力纠结这些事情。
何欢深吸一口气,把发那条信息的想法摁了下去,但她还是拿着手机,去洗手间锁上门,坐在马桶盖上,重新调出乔以漠的手机号,点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就接通,乔以漠的声音有些惊讶:“何娇娇?”
“嗯,乔以漠。”这是她拿到手机之后第一次给乔以漠打电话,声音有些低哑。
“怎么了?”乔以漠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没事啦。就是……”何欢抱着双腿坐在马桶盖上,把手机拿得更近,仿佛那样就能离电话那头的人更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乔以漠那边顿了顿,声音也轻柔下来:“不用很久了,再过几天就好了。”
“嗯,我没有着急啦……”何欢笑起来,“乔以漠,你记不记得大学的时候,我们俩也是这样?”
“记得。”乔以漠也低笑,“那时候我跟你吵架,说每天跟手机谈恋爱。”
何欢将手机捧得更近。他们靠手机作战的历史真是漫长又悠久,每次何夫人管得严了,就只能靠短信联系,电话也要躲起来偷偷打。
“还记得你那时候怎么哄我的?”乔以漠笑道。
何欢轻咳了一声:“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再哄来我听听。”
“乔以漠你别闹。”
“就一次。”
何欢又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近手机:“么么哒,么么么么哒。”
电话那头马上传来乔以漠清朗的笑声。
结束通话何欢心中阴霾全无,情绪也跟着轻盈起来。
过去发生的那些事,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和乔以漠这一路跋山涉水,披荆斩棘,十年光景才走到今天这一步,谁都不能再阻止他们在一起的步伐。
公布婚讯不到半个月,何念衾,或者说何念衾与何夫人,火速地置办好了婚礼相关的一切。酒店订下了,礼服订下了,各种首饰也都订下了,还有一些非常琐碎的事情,婚礼主持,婚礼流程,邀请的宾客以及排座等,何念衾问过何欢的意见后,一并确定了。只有婚纱照存在些许争议。
何夫人是个爱脸面的,这场婚礼又广而告之过,有多少人盯着她再清楚不过。所以听到婚纱照没拍她就又要发火了:“公布婚讯就用的合成照片被不少声音质疑,难道婚礼现场你们也打算用合成照片不成?”
何家人的沟通,一如既往地在饭桌上。
何欢仿佛没听见,垂着眼吃饭。
何念衾看了她一眼,笑道:“奶奶,最近天气太冷,马上又有一场雪,阿欢姐向来怕冷……”
“那先拍内景不就行了?”何夫人打断他的话,“外景去趟三亚、泰国、巴厘岛,不都又近又暖和?”
“奶奶,我最近比较忙,哪来那么多时间……”
“年底公司是忙,但比得上婚礼重要?”
“奶奶……”何念衾其实是知道何欢不会愿意强颜欢笑和他一起拍婚纱照,所以还想劝。
“这个周末吧。”何欢突然开口,“雪景也挺漂亮。”
何念衾意外地看着何欢。何欢没有看他,只垂眼继续吃饭。何夫人这才满意地笑了:“香港路那边有家我看就挺不错,今天还给我打电话了,等会儿我把号码转发给你,你去约个时间看看。”
“是。”何念衾又看了何欢一眼,见她没有反感情绪,就应下了。
“对了,盛世今天发表声明声称要起诉你?”何夫人换了个话题,“什么……侵犯商业机密罪?”
何念衾正色,答道:“是的奶奶,不过我今天已经联系律师,明天就发表声明告他们诽谤。”
何夫人一声低笑:“做得好。我看乔以漠是没有其他办法了,只有这样来找你的不痛快。”
何念衾显然不太愿意在何欢面前提起“乔以漠”三个字,马上转了话题:“奶奶,最近都忙着订阿欢姐的东西,您的礼服和首饰都订好了吗?”
一顿饭毕,何念衾送何欢回房。
何欢不再到了门口就抵住房门不让何念衾进去,何念衾反倒老实了,很自觉地在门口就停住脚步:“阿欢姐,你不想拍的话,不用勉强。”
何欢也不抬头看他,径直走到书桌边抽了本书出来:“哦,无所谓。”
何念衾倚在门口,她就坐下翻书。
“阿欢姐,婚房你想选在哪里?方便点的市中心还是清净些的郊区?”
“你看吧。”
“婚礼之后我就带你离开何家,不用再和奶奶住一起。”
“嗯。”
“今后你想干什么我都不会阻挠你。”
“嗯。”
“蜜月呢?阿欢姐蜜月想去哪里?”
何欢沉默了一会儿:“新西兰吧。”
何念衾笑了笑:“也好,那边正是夏天。那我明天就去办签证。”
“嗯。”
“阿欢姐。”何念衾又唤了声。
没有实质内容,何欢没回答。
“阿欢姐,晚安。”
“嗯。”
何念衾凝视那张没有情绪波动的脸,片刻后,帮何欢关上门,离开。
何念衾没有回房,也没有去何夫人常待的茶室与她说说话,而是下楼,去了花园。
一月中旬,天气依旧寒冷。前几天刚刚下过的一场雪落在院子里,还没来得及融化。何夫人喜欢的花园,也很讲究,中间有一处精致的人工亭。何念衾坐在那里,抬头就可以看到何欢亮着灯的房间。因为玻璃被他换成了磨砂的,窗帘没拉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点了支烟,烟雾缭绕里眯眼看那抹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他和何欢的关系,除了最早的一点进展,最近似乎又止步不前了。
最近她几乎是足不出户,不仅足不出户,连那间卧室也很少出去。
她不再像初时那样激烈反抗,也不再带着恨意地对他讲让他滚这种话,她似乎已经全盘接受了他和何夫人的安排,婚礼相关的一切,她没有强烈拒绝,也没有热情迎合,大多时候用一声“嗯”来表示顺从。
她似乎对什么都无所谓,又似乎不完全是消极态度,譬如愿意拍婚纱照,譬如会考虑蜜月的地点。
他有些摸不准她的意思,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了。
明明她每天就在眼皮底下,他看得到她的人,读得到她发出去的信息,听得见她偶尔的通话,他却觉得她越来越遥远;明明乔以漠几乎二十四小时待在盛世,不可能有机会与她接触,他甚至知道他每天在忙些什么,还是觉得不放心;明明婚期越来越近,婚礼的一切都准备妥当,只用安心等待那天到来,他还是无法安心。
这是暴风雨之前平静的假象,还是他精神太过紧张的患得患失?
何念衾将烟头掐灭,摸出手机打了通电话:“再多找些人盯着乔以漠,不管他去哪里都盯紧点。”
而此时正在卧室的何欢收到乔以漠的短信:“签证已办妥。”
5.
一月的S市,冬季仍在继续。
明天又是一场大雪呢。
乔以宁正趴在窗子上看外头还没融化的积雪,关掉手机发来的大雪预警,关上窗,正琢磨着要不要让胡兰明天煲一锅热汤给乔以漠送去,大门被人打开了。
她伸着脑袋一瞧:“哥?”
她惊喜得差点跳了起来:“哥!你怎么回来了?”
自从杜若和乔靳南回欧洲,吴庆芬不再跟着乔以漠进出,他又开始回家,但每天早出晚归,都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好好休息过,这种饭点回来还是头一次。
“胡阿姨!我哥回来啦!”乔以宁兴冲冲朝厨房喊,接着过去接过乔以漠的围巾、大衣、公文包,“哥,今天公司不忙啦?你怎么不早点说要回来,奶奶嫌闷,偏偏今天约了人吃饭,你早点说她肯定高兴坏了,哪里都不去了!”
“奶奶不在?”乔以漠抬头往宅内扫了一眼。
“你找奶奶有事吗?要不我打电话让她回来?”
“不用了。”乔以漠神色沉着地进屋,“我回来吃顿饭,等会儿公司还有事。”
乔以宁转着眼珠想了想,奶奶不在也好,省得又逮着她哥不停训训训,她都好久没跟她哥好好说话了,这是个好机会!
“哥,今天我上司夸我了呢,说我工作认真,又会处理和人民群众的关系,过完年就可以给我转正!”
“哥,奶奶让我过完年去盛世,可是我觉得现在的工作挺开心的,慢慢往上爬呗。”
“哥,过年那几天我们去趟欧洲呗?好久没去滑雪了。”
吃饭的时候乔以宁不停地跟乔以漠说着话,当然,秉承三个原则:坚决不问盛世的事;坚决不问他最近在忙些什么;坚决不提“何娇娇”三个字。
公司之前一团乱麻,她不想让她哥回家还烦心,而何娇娇……上次她通知杜若去何家,杜若回来只长长的一声叹息,第二天跟乔靳南离开,接着吴庆芬不再紧盯着乔以漠,新闻里何念衾和何欢婚礼的报道也没有消失,她就隐约猜到了结局。
乔以漠依旧话不多,不过态度还算温和,慢慢和她说着话。
“以宁,你还没联系上唐婉?”一顿饭快结束的时候乔以漠开口问。
乔以宁愣了下,接着摇头,唐婉最近是真奇怪,打电话要么关机,要么无人接听,发信息没人回,各种留言都不理。
“哥,你是想跟她说婚约的事吗?”乔以宁问。
乔以漠垂着眼睑,不置可否。
“要不我明天去她家找找?”
“不必。”乔以漠放下碗筷,“没时间了,明天我直接给他父亲打电话。”
乔以宁又是一愣:“哥,你要……”
“我明天要出趟差。”乔以漠已经起身。
“以宁。”他顿了顿,低头看着乔以宁,黑色的眸子和平日一样平静,却又有哪里不同,像是有暗流无声涌动。
乔以宁愣愣地望着他。
“这件事暂时对奶奶保密。”乔以漠伸手抹掉她嘴角的一颗饭粒,脸上难得地带了几分笑容,揉了揉她的脑袋,抬步就走。
乔以宁连忙放下筷子转身,正要开口喊“哥”,乔以漠的脚步又停下来。
他侧过身子,重新看着她:“以宁,我走之后,好好照顾奶奶。”
不等乔以宁反应,他迅速转身抬步,利落地离开。
乔以宁独自呆愣地坐在饭桌边,人还望着乔以漠消失的门口,心口突然剧烈地跳动,接着是一阵止也止不住的酸涩涌出。
哪怕是她这样神经大条的人都听出来了。
“没时间了,明天我直接给他父亲电话。”
“我明天要出趟差。”
“这件事暂时对奶奶保密。”
“以宁,我走之后,好好照顾奶奶。”
她哥回来……跟她道别的?
他……要走了?
他们的确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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