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下着雪,官道倒不是那么的黑,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了林子里冬睡的猛shòu寒鸦,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哞叫,叫人心惊。 盈袖骑在马上,大雪片子直往她脸上砸,弄得眼睛都睁不开,在马上颠簸得厉害,两股和后胫都被震得麻木不堪,左良傅就在她身后,右臂箍住她的小腹,恰好按在受伤的部位,左手勒住缰绳驾马。 这会儿贴合得紧,盈袖能感觉到这男人上半身特别结实,口鼻喷出的热气萦绕在她耳边,让她不舒服。 “放我下去。” 盈袖拼着浑身最后的力气挣扎。 左良傅没理。 “听见没有?” 盈袖大怒,扯下头巾从发上拔下银簪,试探着往男人手上攮。 左良傅依旧没理。 “我可用力了啊。” 盈袖狠了狠心,紧攥住簪子,用力扎下去。好么,估摸是故意的,左良傅箍着她的臂膀收紧了下,触痛了她小腹上的伤。 盈袖疼得眼泪都出来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朝马脖子扎下去,果然,马儿一吃痛,止住狂奔,嘶鸣着乱晃。 盈袖吓坏了,虽然左良傅环抱着她,可这要被抖落下去,肯定会伤着筋骨。 说什么来什么,huáng马前蹄跃起,登时把她和左良傅甩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在落地的瞬间,左良傅率先着地,垫在了她身下。 “哎呦。” 盈袖痛得直叫唤,可同时羞愧不已。 若不是她作死,哪儿能发生这样的事,刚想问左良傅有没有受伤,就听见左良傅低沉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多少斤?本官的肋巴骨都被你压断了。” 盈袖又羞又气,挣扎着翻身起来,骑马太久,两腿酸疼得要命,还没走两步就跪跌在地,加上许久未进食,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刚一抬眼,就看见左良傅蹲在她前面,隐约能看见他唇角浮起抹坏笑,盯着她,一声不吭。 “看什么看!” 盈袖随手从地上抓起把雪,打算扔到男人身上,可一想起他杀人的画面,就不寒而栗,立马萎了,那血腥味仿佛就在跟前,直往她鼻子里钻,弄得她想吐,但又吓得不敢吐。当官的向来视百姓的命如草芥,左良傅又是从恶名昭昭的羽林卫出来的,更加狠毒,万一惹恼了他,他shòu性大发,要了她小命那还好,省得痛苦,万一划花了她的脸,砍掉她的胳膊腿儿,那后半辈子真跟活在地狱没什么区别。 盈袖偷偷瞧去,看吧,此时的他就像一头蛰伏的猛shòu,一眼不眨地盯着她这只猎物。 “我和你有什么仇怨,你为何劫走我。” 盈袖冻得牙关打颤,又委屈又气:“你的目标是陈老爷,与我有什么相gān,他只不过念着往日的恩情,来我家里相看相看媳妇,还没有定,我和他真没关系,放我走吧。” 左良傅只是笑。 “我还是个姑娘呢,被一个男人家带出去,以后我还怎么嫁人?” 盈袖鼻头一酸,泪珠子划过冰凉的脸庞,落入雪地中,消失不见。 “您是朝廷的大官,何苦要害我。” 左良傅笑着不言语,却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帕子,递给女孩。 盈袖头撇过一边,没接。 小腹的疼一阵一阵地传来,血把肚兜粘在伤口上了,她根本不敢乱动。想想就恨,从小到大,白氏虽说经常打骂她,可从来没动过真家伙,这陈南淮真够狠的,才见头一面就想要了她的小命。诚如左良傅说的,不愿意娶有的是法子,何苦要杀了她,可见是个心狠手辣的。 “我是个外人,对陈家真没什么用。” 盈袖咬牙,恨恨道:“陈南淮就不一样了,我哥说他是独子,您劫走他,用他来威胁陈老爷。大人您武艺高qiáng,多少杀手都拦不住您,您就堵在这条道儿上,准能逮住他,放我走吧,求您了。” 左良傅一笑,两指摩.挲着下巴上的微须,暗道:傻丫头,有些个事梅濂没告诉你,在陈砚松心里,你可远远比陈南淮重要多了,你知道老狐狸找了你多少年么,拿住你,就等于拿住了老狐狸的软肋。 这话左良傅自然没说,揶揄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记仇的丫头,你想借我的手,弄死陈南淮?那头几日我扮成昆仑调戏你,这账你想怎么算?” 盈袖连连摆手,哆哆嗦嗦:“不敢不敢,大人是有要务在身的,那是万不得已的,再说您也没对我怎样。求您了,放我走吧,我,我是个累赘,我,我还是个天煞孤星,逮谁克谁,亲生父母不要我了,梅家捡到我,可我先把养父克死了,后把二嫂克死,哥哥被我妨得丢了差事,养母也瘫了,您要是把我带在身边,肯定一件事都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