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乱世中生存不仅仅是勇猛就能立足的,大碗喝酒大碗吃肉拢住一批人心,就以为自己有了向上的讨价还价的资本,这叫愚蠢。 牙门将死到临头才想明白自己被卖了,可为什么被卖的?他还没来得及想,此时一支矛枪头狠狠地刺入他的右小腿,肌肉撕裂的剧痛下,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了,最后的时刻到来了! “留他一条性命!”这是牙门将身子瘫软昏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去看看那边,楚军还有活的没?活的送到庵庐去,让检校兵儿官一并救治了。” “没气的呢?”护军中郎将刘茂看看发问的手下,抬腿作势欲踢,那兵士假模假样地往旁边躲开,周围人一阵哄笑,全然没有刚经历一场生死苦战的样子。 “别胡闹了!快清理出来,楚军大军到了!”刘茂望着漫天的尘烟中愈来愈清晰的楚军方阵和高大的冲车、云梯、巢车,眉头拧紧了说道。 如果说楚军的先锋六队白白葬送了一千余士兵性命是不客观的,即使左军牙门将这一队是被刻意出卖了,但是最起码起到了侦查敌方防御力量和牵制敌军的作用,直到目前虞军作为机动打击力量的游骑一直留在大营,丧失了在楚军整队前出击袭扰的战机,此时楚军数万大军压上,两千游骑什么也做不了。 楚军的魔屠王爷跟随先帝征战十数载,性情是暴戾乖张了,但对于作战还是很有心得的,他十分清醒此行的目的并不在和虞国打你死我活的灭国之战,他的皇帝侄子派他到江北两军中名义是监军和收底,其实是以战收心,收人心,收军心,收地方士族之心。 江北两军成军日久,又常年在荆襄前线,和北部的地方势力交织甚密,先帝在世时还可控,新帝登基后这两军态度模棱两可,尤其在雍州王旧部叛降虞国时,离得最近的就是这两军,事前一点没察觉出蛛丝马迹,十数万军民顺江而下时也未做任何阻截,这可就说不过去了,说好听点叫隔岸观虎斗,你们皇室内部清洗外臣离得远点最好。说难听的这就是暗中资敌啊! 所以此次动员北部九郡兵马东进时,夏元兴犹豫都没有犹豫的就把魔屠王爷安在了江北那一路,拿下左右中坚卫的军心,进而控制荆襄九郡其余各军,几乎就等于掌控了夏楚国除了中央宿卫外的所有主力。 至于那个倒霉的竟陵王,他的脑袋不过是这场打着战争名义进行的权力大清洗中的一个震慑物罢了。而牙门将等千余军士们,也不过是政治赌桌上一块用完就丢的筹码而已。牙门将不知道的是在龙翔军护军长史与他密谈时,同样的密谋还在左右中坚卫的大寨中进行了多场,甚至远在五百多里地外的南阳、义阳、随郡、襄阳郡等地也在进行着一场场的讨价还价的密谋。 新帝继位,没有背景就是最大的筹码,仗是必须打的,军权是所有权力里最至关重要的,而朝堂上那些鼓唇弄舌的文臣不过都是利益集团的代言人而已,用的顺手就用,不顺手再换一个。 每支军队背后的士族门阀才是能和皇权角力的对手,在深宫里长大的夏元兴明白这一点,魔屠王爷也懂这一点,所以二人联手要用对虞国的战争收割一次政治红利,重新划分下利益集团的势力范围。 那名卖了牙门将的中郎将就是被选中的新的军中主帅,是得到义阳郡和南阳郡荀氏和马氏的支持的,夏侯家在这两郡太跋扈了,垄断商路和地方财权时间太久了,起初还能大家分肉吃,渐渐一家独大,别家汤都喝不上,既然新帝把刀子递过来了,不捅白不捅。 而羊氏一族在襄阳郡和建平郡影响力日渐衰微,老军帅留下的威望也逐渐被淡忘了,虽然军中诸将表面上还尊羊氏为主将,其实大家早就不服这个羊氏第三代了。 收服左右中坚卫的计划波澜不惊的就在各方心照不宣下完成了,牙门将不知道的是两军主帅在渡江后第二天就被软禁在龙翔军主营了,让他带队出击的命令和那道让他“遇弱则强、遇强则弱”的密令都不是老军帅下的,他还愤懑自己和一千部下的战死冤枉呢,殊不知他的战败恰好成了夏侯军帅永久退出军界的一条罪名。 和被砍了头的竟陵王不同,这种私兵制下的军帅只要识时务及时归隐还是可以逍遥做个富家翁的,何况家族利益基本没有受损,军中亲信大部都还留用,朝堂上波诡云谲,北方战事未停,谁知道新登基的这位皇帝能坐稳几天龙床?待到时局有变,重回军中也不是难事。 打着这种算盘,两军主帅也就妥协了,交出印信等物,安心等着战事一停就带着丰厚的赏赐回乡了。 而魔屠王爷可没想着就这么拉着六万人从江北到江南游行一圈的,前期的消极避战是为了接班,现在大势已定,仗还是要打的,趁虞军尚未主力云集,毁掉这营寨进而拿下夏口城就是接下来的计划。 六万人打一万五千人据守的木头营寨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何况自己的龙翔军还在侧翼虎视眈眈地盯着夏口城,只要虞军营寨吃紧,夏口城的三万驻军就会来援,此时出动龙翔军抢城,只要夏口城破,这大寨就失去了侧翼保护形同虚设了。 拿下夏口城就可破了江上的封锁,水陆可齐头东下,就算不能灭了虞国,打的割地求和也算报了雍州部叛降的仇。 想法很好,魔屠王爷此时也有这个狂妄的资本,一千具装重骑兵,五千轻甲游骑,六万精锐步兵,魔屠王爷自从军还没有带过这么多兵,从前在夏武帝身边都是做预备队的,不到战事吃紧都用不上他,所以魔屠王爷也想用一场大胜来巩固靠阴谋得来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