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听瑶打开房门,看到全福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疑惑道,“大清早的火急火燎作甚,你主子生病了?” ‘呸’,全福啐一口,一大早咒他主子生病,安的什么心。301book.com 全福指着客栈一楼,“莫姑娘,你快去楼下看看,昨儿是你要主子帮那姑娘忙的,现在可好,跟在客栈门口杵着,甩不掉了。” 叶听瑶一愣,趴在木栏上往下看,果然看见昨儿那姑娘穿一身灰白色素服站在客栈的门槛处,双目痴痴地向里张望。 叶听瑶直起身子,“哎,那姑娘在此处怕是无亲无故了,长的不错呢,瞧着就是个贴心的可人儿,不若就让你主子收在身边吧。” 全福没好气地瞪了叶听瑶一眼,“昨儿莫姑娘才交代主子别招惹那些官家小姐,这会又让主子带个姑娘在身边,绝对不成。” “哎呦,莫姑娘,你快想个法子吧,先才咱已经去劝过一回了,可那姑娘死心眼,说甚一定要跟着主子,伺候主子还恩情,还说若主子执意不肯要她,就再将她发卖了去。”全福急得直搓手,“咱主子怎可能是那种人,不存心为难人吗。” 叶听瑶哀哀的叹息一声,撇嘴道,“要怪只能怪你家主子长得太俊了……罢了,再给那姑娘一锭银子用于安身,然后我去将她打发了。” 全福送灾星似的掏出银子塞在叶听瑶手里,叶听瑶拢拢面纱,带了阿呆晃晃悠悠地下楼当个说客…… ☆、第061章 分别 “姑娘,”叶听瑶走到素衣女子面前,抬起手在女子眼前晃了晃。 素衣女子看到叶听瑶愣了愣,好一会才想起叶听瑶是昨夜跟在锦衣公子身边的姑娘,忙蹲身朝叶听瑶见礼,“素婉见过姑娘。” “原来姑娘名叫素婉,很好听的名字,先进来坐。”叶听瑶牵了女子的手,走到客栈大堂,随意寻了张桌椅坐下。 叶听瑶偷偷地打量素婉,身段玲珑面容姣好,声音娇滴滴的颇为动听,原先应该是家境殷实的小姐,估摸家道中落,不得已才沦落到卖身葬父。 “小二,上壶茶。”叶听瑶吩咐了店小二后又看向素婉,声音尽量放温柔,“不知素婉姑娘还有甚难处,你父亲的后事可都办好了?” 素婉眼圈泛红,点点头,“多亏了公子,父亲能风风光光的下葬了。公子是素婉的恩人,可素婉却连公子姓甚名谁都不知,心下实是惶恐不安,还想请姑娘替素婉同公子说一声,素婉愿与姑娘一般,随侍在公子左右,听凭公子差遣。” 叶听瑶脸很黑,感情这姑娘将她当成婢女了。 叶听瑶将全福给的一锭银子放到素婉面前,“这是公子让我交给你的,听我一句劝,你还是回家好好过日子吧。” 叶听瑶话音刚落,对面女子忽就落下泪来,“还请姑娘行行好,让奴见见公子,奴不会与姑娘争的,纵是当个三等侍婢,也心甘情愿。” 叶听瑶也觉得头痛了,难怪全福那般焦急,这姑娘多半是对美男一见钟情,哎,卖相好的男人靠不住,纵是定力再强,一只只花蝴蝶轮番往上扑也招架不住啊,叶听瑶清清嗓子,她只能使撒手锏了。 叶听瑶将椅子挪了挪,离素婉更近一些,附在素婉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姑娘,我跟你说,咱家公子已经成亲了,夫人是大将军的女儿,非常泼辣凶狠,公子他就是个妻管严啊。”说着叶听瑶还装模作样地朝四周看一看,“夫人绝不允许公子身边有婢子伺候,倘若有女人接近公子,那下场,啧啧啧啧……”叶听瑶故作一脸惊惧地摇头,后想起自己带了面纱,对方看不到,才收起了表情。 素婉面上现出犹豫,疑惑地看着叶听瑶,“那姑娘你……” 叶听瑶长叹一声,努力挤出一滴泪,对着素婉小心揭开面纱一角,正好露出半边脸颊,素婉捂住嘴巴倒吸一口凉气,叶听瑶脸颊上布满了小指甲盖大小的疮疤。 叶听瑶将面纱放下,哀伤地说道,“素婉姑娘,我这脸……就是被夫人用火烫的,我本是老夫人安排在公子身边服侍的,可耐不住夫人不高兴不同意,夫人不愤我姣好的容貌,所以……我只有变成了这副模样,夫人才放心将我放在公子身边。” 眼见对面女子已经吓的花容失色,叶听瑶紧接着再打一强心剂,“素婉姑娘,你想想,我是老夫人的人,夫人都敢这般对我,那你呢,无依无靠,容貌还生的比我好,留在公子身边,夫人怕是会让你灰都不剩……真真听我一句劝,姑娘快离开吧 空即是色。” 素婉嘴唇颤抖的厉害,看向叶听瑶的目光都变了,满是同情,一个姑娘家容貌被毁,简直是生不如死,难怪要一直戴面纱,否则根本不能见人。 素婉低下头,贝齿紧紧咬住嘴唇,内心波涛汹涌挣扎的很痛苦,好一会抬起头,素婉将银锭子还给叶听瑶,哀婉地叹息一声,悠悠地说道,“奴知道了,多谢姑娘提醒,昨夜公子给的银钱已有富余,所以这钱我不能再拿,还请姑娘替奴还给公子。” 叶听瑶本不肯收回,可素婉坚持也不好再为难,“素婉姑娘是知孝知恩知大义的女子,我十分佩服。” 素婉略施薄粉的面上现出羞涩的粉色,“姑娘谬赞了,既如此……素婉就不打扰姑娘,先告辞了。” 叶听瑶连连点头,“我就不送了,你要好好的。” 目送素婉姑娘离开客栈,叶听瑶吁了口气,拍拍手,让店小二寻全福结茶钱,自己抱了阿呆回楼上。 刚走到木梯口,叶听瑶隐约听见‘啊’的一声,好似素婉姑娘的声音,回头张望却不见半点人影,叶听瑶晃晃脑袋,大概是她听错了。 而客栈旁的小巷子里,钱素婉被人一记手刀打晕装到麻袋里,不过片刻功夫,三名鬼鬼祟祟的男子驮着钱素婉消失在小巷深处…… 叶听瑶得意地将银锭子抛还全福。 “解决了?”全福先才见叶听瑶在楼下同那姑娘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了些啥,那姑娘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面色煞白的走了。 叶听瑶仰起脑袋,“那当然,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让你主子别躲在房间里,出来准备吃早饭吧。” 叶听瑶回房间将收拾好的褡裢背在背上,吃过早饭后她会直接去码头乘入京的商船,至于美男和全福要在杭州逗留几日,接着又将去哪里体验民情,都与她无关了。 陆天景送叶听瑶和阿呆到码头,颇为不舍,再三叮嘱待他回京后,叶听瑶一定要带着竹书签去崇文坊寻他。 陆天景玉面上是不掩饰的愁容,叶听瑶感慨这皇子也是个奇怪的人,换做旁人都害怕被麻烦,可美男却巴不得她出些事儿然后去麻烦他。或许是人所处的位置不同,高度不同,想法便也不同吧。 “船快开了,李公子和全福还请回,咱们后会有期。”叶听瑶诚挚地朝陆天景、全福抱拳躬身,感谢二人这一路的照顾。 叶听瑶不喜欢婆婆妈妈,分别就该干脆利落,遂挥挥手,带阿呆跑进船舱的小厢房里。 皇子特意为她定了商船上的一等小厢间,毕竟商船要在水上行十日才会到京城,睡得太简陋,陆天景担心她一个姑娘家熬不住。 时辰到了,商船随摆桨声驶离码头,一道道斜斜长长的水纹在河面上划开波光粼粼的金色…… ** 素婉是女配,咱们女主回京后还会遇见的,至于是队友还是恶毒女配,就不能剧透啦,亲们可以猜猜~ ☆、第062章 抵京 商船渐行渐远,终究成了水天一线上的黑点。 陆天景遗憾地摇摇头,“还以为莫姑娘会站在船舷上,直到看不见我们了再回船舱,这心肠,啧啧……” 陆天景知道他自己生的极好,不言旁他,自小他和陆天祈单因容貌,便博得无数长辈和几乎所有女子的好感,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父皇的器重,认识了莫瑶后,陆天景明白这世上还是有姑娘可以对他毫不在意,丝毫不为他容貌所动的。 全福也跟着在一旁叹气,“哎,可不是,同行了这许多日子,竟都还不知莫姑娘究竟长啥样,只能等回京再说了,主子,我们下一站去哪儿?” 陆天景顺运河朝北望,收起折扇,“准备去淮南道。” …… 叶听瑶在商船上昏头昏脑地过了十日,一开始乘船她兴致还很高,没事就到船头去晒太阳欣赏风景,寻人胡乱下两局棋,可五日过后,整个人的状态就急转直下,甚至开始晕船,三餐也几乎吃不下。 一直陪着叶听瑶的阿呆也没好哪儿去,整个儿没精打采的,最后几日,叶听瑶和阿呆都歪在床榻上,一动不肯动。 待到下船的那一刻,叶听瑶双脚是软绵绵的,一边走一边晃荡,险些没摔到河里。 当叶听瑶扶着船舷登码头时,隐约听到前方传来颇为熟悉的声音,只一时想不起是谁。 叶听瑶揉了揉檀中穴,抬头仔细看去,才明白这声音是出自何人之口,为何这般熟悉。 连州城前知府廖秉诚的家人竟然与她同乘一艘商船进京,之前说话的是廖秉诚的小女儿廖兰芳。 廖秉诚虽然被罢官和抄家,但罪不至家人。 叶听瑶垂首随意地听了听廖兰芳同廖夫人的对话,原来她们是进京投奔廖夫人母家亲戚的,而且廖夫人还希望通过娘家的关系,将廖秉诚保出来。 廖兰芳口中蹦出‘叶茹怡’三字,叶听瑶清醒三分听的更加仔细。 只听见廖兰芳恨恨地说道,“娘,是叶临德陷害了父亲对不对,一定是,将父亲当成垫脚石,他却升官得意,还有叶茹怡那贱人,府里出事后我去寻她,她竟然敢令小厮将我赶出来,我真后悔当初那般信任她,娘,这口气我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再让我见到她,我一定要将她……” “芳儿,够了,这里是京城,不比连州城,说话一定要小心。”廖夫人及时制止了廖兰芳。 叶听瑶远远看着廖家人上了接迎的马车,无奈地耸耸肩,叶茹怡是个极势力的,既然是叶茹怡结下的仇恨,那与她并无甚关系,反正叶茹怡和廖兰芳所谓的结仇,无非就是狗咬狗一嘴毛的鸡毛蒜皮事。 叶听瑶小心翼翼地走上码头,踩到硬实石板路的那一刻,叶听瑶抱着阿呆眼泪都快滴下来,出行不易啊 放开那王爷让我来。 叶听瑶发髻凌乱,身上的粗布服愈发破旧,站在人来人往嘈杂喧闹的码头上,叶听瑶就像是从京城贫民窟里跑出来的。 京城比之连州城和杭州郡都要大许多,三十八条主从街道纵横,宽敞的主街道两旁是一个个用矮灰土墙围起的坊市,偶尔能看到气派的宅院在坊墙上开了自家大门,雄伟的弯檐斗拱飞出坊市墙外,彰显着这户人家在一坊中甚至京城里显赫的地位。 太阳很大,叶听瑶走了百米路就被太阳晒的汗水淋漓,本就因为连行十日水路,所以身体不适颇为虚弱,这会儿叶听瑶真真担心她会中暑了,她不想昏倒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叶听瑶带阿呆到路边的大槐树下躲正午的日头,又花两文钱向一位挑担阿婆买了碗凉茶,喝了凉茶后叶听瑶才觉得人舒坦些。 阿婆见叶听瑶一副憔悴疲惫的模样,好心攀谈道,“姑娘听口音不是京城人。” 叶听瑶扇着帕子,如实道,“阿婆好,我是从连州城来的,今儿刚下的船。” “哟,那可远了,一个姑娘家的,行这许多路不容易啊,可是来投奔亲戚的。”婆婆接过叶听瑶还回来的土瓷碗,继续闲嗑。 “是啊,来投奔亲戚的。”叶听瑶抬头眯起眼睛,望着无一丝白云的湛蓝晴空,京城的天空比连州城还要遥远和不真实,投奔亲戚吗,她该去哪儿投奔呢。 “你那亲戚也不是个好的,大热天也不到码头去接你,就让你一个姑娘在日头底下走回去。”京城人直爽,阿婆说着沉了脸,颇为气愤替叶听瑶不值。 叶听瑶笑道,“可不是,没路走了也没法子,对了,婆婆,从这里到东市有多远。” 既然不知道去哪,叶听瑶打算先到东市寻一处客栈落脚,她手中有一封连州城铺子东家的推荐信,没有生活来源她可以去东市石廪风茶肆帮忙。 阿婆自顾地嘟囔道,“姑娘亲戚在东市开铺子啊,那东市可远了,从这里过去至少大半日脚程。”说罢阿婆指了指旁边坊市,“若姑娘要去东市,靠走路真不成,咱们身旁的坊市里有个小马车行,姑娘还是别舍不得那两个钱,租了马车过去,赶在坊市闭门前到东市。” 叶听瑶连连点头,她知晓京城是严格执行夜禁的,过了时辰坊市大门会全部关闭,倘若她露宿在朱雀街头,保准会被武侯抓走,第二日说不出家在哪里,无人来领,她就会被发了贱籍身份……一想到变成贱籍,被当成官婢贩卖,烈日底下叶听瑶就忍不住打哆嗦。 叶听瑶向阿婆打听了租车行的具体位置,谢过阿婆后,毫不犹豫地至隔壁坊市租了辆马车,在申时前抵达东市,并寻客栈住下。 而叶听瑶抵京这日,恰好也是叶临德述职的第一日。 叶临德到京任尚书省吏部正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