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景的皇亲贵戚身份,毕竟同这种人扯上关系所带来的麻烦,不是她能控制的 相公太坏,谁之过。700txt.com 叶听瑶语气放缓了些,“如今弘德二十年,皇上不可能如此年轻,你是皇子?” 陆天景一时愣怔,好歹他是大周朝最受皇上宠爱的五皇子,可对方怎半点惊讶和害怕也没的,“莫姑娘既然一早就知晓我的身份,怎么还……” “你想问我怎么还敢与你同乘一条船吗?”叶听瑶一脸鄙夷,“都是两眼睛一张嘴,有甚好怕,况且也没船了,太迟到桃县,我一个姑娘家很不安全的。” 叶听瑶开启了话唠模式,教训一皇子所能带来的爽感,一般人根本体会不到,“既然你从宫里出来微服出行,目的自然是体味民间疾苦,如此你不应该多接触百姓,与百姓同行同食同住么,你一人将船包了算怎么回事,游湖赏景啊?那你还不如包艘画舫,再请些歌舞伎,不是更舒服?” “讲白了,你们这些天潢贵胄就喜欢做表面功夫,到头来不都是自欺欺人。” “大胆!”全福翘起兰花指尖声叫道。 叶听瑶翻个白眼不以为惧,外头撑船的船夫被全福的尖嗓门吓一跳,差点将撑杆都丢水里。 全福声音放低了些,“大胆刁民,竟敢对皇子无礼。”全福对叶听瑶印象虽好,但也不能容忍叶听瑶随意侮辱皇室,侮辱他那天上有地上无的好主子。 陆天景从说教中回过神,阻止了全福,“莫姑娘说的句句在理,我十分惭愧。” 陆天景又道,“莫姑娘猜的不错,我确实是来自宫里,是肃宗帝的第……” “好好,”叶听瑶疾声阻止陆天景继续说下去,“你不用告诉我你排行老几,因为我不想知道。虽然你微服体验民间这事做的不够好,但你和全福都是我的恩人,我无甚能报答,唯能做些吃食,若你们不嫌弃,一路上只要有需要都可以由我下厨,待到了杭州郡咱们就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从此两不相见,你放心,我嘴巴非常牢的。” 陆天景摇摇头,“姑娘话说的太过无情,我是想同姑娘交个朋友。”陆天景轻轻摇晃羽扇,端的一副神仙容貌,俊朗无双令人无法拒绝。 叶听瑶不想和皇家人做朋友,皇室里勾心斗角不说,一个不小心连命都赔了,她要的人生简单,惩戒了府内曹氏等恶人,救出哥哥后,就去坊间过衣食无忧的寻常日子。 打定主意,为免与化名李景的皇家美男继续纠缠,叶听瑶颌首道,“看在你如此有诚意的份上,我勉强答应,待你微服出行结束回京,我会带了书签去寻你。” 陆天景微微一笑都能散发出仙气,“莫姑娘肯否告知家在京城何处,以及真实姓名,在下回京后也好寻姑娘。” “还没到京城,该住哪里我自己也不知道,至于名字,不过是个称呼,真亦假时假亦真,现在莫瑶就是我的真实姓名。”叶听瑶马虎眼打的很顺溜。 话说的是玄而又玄,可仔细琢磨有万千道理,陆天景对叶听瑶真真是刮目相看,姑娘聪明厨艺好,胆子也大,长的……暂时没见着,如此就足够令陆天景感慨高手在民间了。 叶听瑶避开陆天景灼灼的目光,望向乌篷船外的湖光山色。 乌篷船到桃县时正好申时中刻,三人下了船便先去寻客栈…… ☆、第057章 思念如蚁 三人漫步在桃县的主街。 被教训了一顿,陆天景对叶听瑶愈发客气温柔,主动命全福帮叶听瑶拎褡裢,叶听瑶本想拒绝,可拎了一路确实很沉,遂挑一个不甚值钱的褡裢交给全福 魔医毒公子。 远远看见一处外观精致的客栈,陆天景同叶听瑶说道,“与姑娘相识、相交一路同行是缘分,我知晓姑娘生活不易,赚钱艰难,故愿意承担姑娘这一路到杭州郡,包括入京商船的所有费用,还请姑娘不要拒绝。” 叶听瑶眨巴眨巴眼睛,这样的大好事她可舍不得拒绝,十几两银子于她而言要辛辛苦苦做几千份糕点,而对于皇家人,只是九牛一毛。 叶听瑶双手抱拳,“公子如此诚恳,小女再拒绝、再辜负公子美意,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陆天景微微颌首,精致的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 到了客栈,店小二瞧见一身锦衣华服的陆天景,笑的见牙不见眼,可再看到叶听瑶就满眼为难了,蒙着脸,身上的粗布服还不如华服公子身边仆僮来得体面,不知是华服公子哪里捡来的叫花子。 “公子,住店呢,可是上等天字号房?”店小二弯腰朝陆天景笑道。 叶听瑶双眸亮晶晶,先才陆天景说要承担她一路上开销,所以她也能住上天字号房了? 陆天景执扇轻轻敲打掌心,垂首略沉思片刻,半晌后抬起头,“之前乌篷船上姑娘一席话,我是醍醐灌顶,一路锦衣玉食确实不能体会到真正疾苦,本想去住大通铺的,可顾及莫姑娘住大通铺多有不便,所以……” 不愧是多年主仆,心有灵犀,全福立马朝店小二说道,“来三间地字号房,恩,下等的就好。” 店小二嘴角一抽,抹布甩到肩上,也不似先才那般客气,“下等的?那不用上楼了,左拐,大通铺左边三间空着,自个儿过去吧,有小厮在那候门。” 叶听瑶脸黑,不是她瞧不起皇家哥儿,可没吃过苦的人就容易将苦想的简单了,下等地字号?比她昨晚在连州城住的还差。 到了下等地字号房,叶听瑶环视一周,不过是床铺、桌子、椅子脏点儿,墙角、窗户棂上结了几张蜘蛛网,叶听瑶是不以为意的,将包裹收起,钱袋子随身藏好,带了阿呆出屋子等陆天景二人。 果然不出她所料,陆天景脸上的激动兴奋丁点不剩,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犹豫,甚至后悔。 叶听瑶隐约听见全福小声询问他主子,是否要换一间天字号房,可公子哥艰难地摇摇头。叶听瑶遮在面纱下的嘴都笑的合不拢了,敢换?换了还是男人么。 晚饭三人亦是在客栈解决,叶听瑶爽快地兑现她用美食报答陆天景的承诺,她也不想陆天景太过为难和勉强自己,终归是堂堂皇子,能有这番觉悟已是相当不易,将来真当了皇上,想来也会爱民如子。 全福负责付菜钱,叶听瑶向店小二借了客栈厨房,亲自动手炒几道好菜。 桃县小客栈里饭菜香满屋,面对叶听瑶煮的美食,陆天景胃口大开大快朵熙,而在距离叶听瑶越来越近的京城,尊贵的穆亲王府世子陆天祈,却是衣带渐宽…… “拿下去!做的什么东西,太难吃了。” 陆天祈气的牙疼,他白日在外忙了一整日,为饱腹只能吃难以下咽的公衙餐,晚上回府,他特意交代厨房做一道松鼠鳜鱼,那厨娘竟然同他说没听过甚松鼠鳜鱼,还问能不能将鳜鱼红烧了 狂后,娇宠天下!他堂堂穆亲王府怎会请一个如此没水平没见识的厨娘?! 他好不容易同厨娘描述清楚什么叫松鼠鳜鱼,结果呢!鳜鱼被切成刺头,外层炸得跟硬钉似的,内里却还能看见血丝。 陆天祈真真想将厨娘撵走,换一个好厨子回来。 可换谁回府呢…… 陆天祈怔怔地看着挂在墙上的山水画,群山绵延,八曲河绕,风景竟然同被火烧去的篱庄村有几分相似…… “主子,多少吃点吧。”陈风为难地说道,食案上饭菜几乎一口未动,主子脸色比之原先受伤在篱庄村静养时还要差。 “你吃得下。”陆天祈没好气地瞪了陈风一眼。 陈风垂首不敢说话,回京后食材是比原先在篱庄村要丰富许多,可味道远不如莫瑶姑娘做的,主子在篱庄村一住就是两月,嘴巴和胃都让莫瑶姑娘给惯坏了。 “南郊那莫叔一家怎样了。”陆天祈进京那日同莫家人告别后,就未再去探望过。 陈风躬身道,“主子放心,莫家人很好而且很勤快,刚接手庄子,便将庄子打理的井井有条,莫叔还挑了几块最肥沃的黑土地种果蔬,说是专门供穆亲王府吃食。” 陆天祈颌首,“莫叔有心了。对了,连州郡有消息吗?” 他留了两名侍卫在篱庄村附近寻莫瑶,虽知希望不大,可也不能撒手不管。 陈风无奈地摇头,他知晓主子嘴上虽不说,可心里不好受。他不知道主子是只怀念莫瑶姑娘的厨艺,还是在乎着莫瑶姑娘这人,或许连主子自己都不知晓答案。 书房一片静谧,陆天祈攥紧的拳头忽然敲在桌案上,“陈风,你令暗卫彻查连州郡,我不信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失踪了。” 陈风脸色惊变,“主子,暗卫已悉数回京,动用暗卫寻莫姑娘,恐怕,恐怕不妥吧。” 陆天祈双眸森冷一片,骇的陈风猛地跪下,他哪里有胆质疑主子的命令,“是,小的立即吩咐暗卫前往连州郡寻莫瑶姑娘。” 看到陈风退下,陆天祈微微仰首叹了口气,现在派出暗卫是不是太迟了些? 陆天祈也觉得自己是疯了,他竟然将悉心培养的暗卫派去寻一个只会煮菜做饭、愚蠢不堪的山村俗妇?而且之前他自己还说过,莫瑶非犯人,要尊重莫瑶的决定,不能让暗卫布天罗地网搜寻…… 现在呢,陆天祈捂紧心脏,思念犹如蚁虫,不断啃噬他强大如提防的心脏,千疮百孔,不知何日崩塌。 陆天祈靠回矮榻上阖眼歇息,外廊传来通报,接着是屋门被推开的嘎吱声。 “祈儿,”一眉眼清丽大气,衫裙精致而不张扬奢华的妇人款款走进屋子,看到眉心紧锁的陆天祈,很是心疼。 妇人缓缓在陆天祈身边坐下,抬手轻柔地理了理陆天祈如墨染的发鬓…… ☆、第058章 圆缺 陆天祈收敛了情绪,直起身子,“母亲怎过来了,可曾用过晚饭。” 妇人便是陆天祈的生母,是已故穆亲王的正妻穆亲王妃顾氏。 顾氏嗔怪道,“你自从回府后就没好好吃顿饭,瞧你都瘦成了什么样,若还知道心疼你娘,就该让你娘我省点心。” 陆天祈面露愧色,他知晓自己失踪一事,皇上故意瞒着他母亲,他很感激皇上的用心良苦,纵是如此,两个月的杳无音信,仍令母亲因为挂念而生生憔悴了许多。 陆天祈扶着顾氏,“孩儿不孝,让母亲操心了。” “罢了,祈儿,先才我听彩鸳说,你一回府就去了厨房,要厨娘做甚松鼠鳜鱼。”顾氏执帕子掩唇轻笑道,“这道菜名很有趣,为娘活了半辈子都没听过,可是连州城新创的菜品?” 陆天祈目光微闪,“确实是孩儿在连州郡尝到的,十分美味,若有机会,孩儿希望能让母亲也尝尝。” “娘知道你孝顺,”顾氏欣慰地颌首道,“若祈儿真喜欢那道菜,京中又无人能做,就派人到连州郡将那厨子接了来,咱们府里重金请了他。” 陆天祈想起莫瑶每次煮完饭菜后疲劳却又得意洋洋的模样,唇边带了淡淡的笑意,“母亲放心,孩儿先才已经安排人去连州城寻她了。” “如此就好,只是那厨子未到,你也不能不吃饭。”顾氏吩咐婢子将食盒打开,“我亲自去厨房熬了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翡翠鸡茸粥,既然没胃口,就吃点儿粥吧。” 陆天祈一惊,“天气渐热,厨房柴禾火旺,娘年纪大了且身子本来就不好,以后万万不可再去厨房。” 顾氏从食盒端出粥,“好,只要你乖乖用饭,娘就不去了。” 陆天祈无奈接过翡翠粥,虽然胃口不佳,可是顾氏亲手熬的,只得一口一口吃下去。 顾氏见陆天祈用完一碗粥,也放下心来,叮嘱了陆天祈早些歇息。 陆天祈扶了顾氏出书房,走到廊下时,顾氏停下脚步,“祈儿,长公主昨儿来我们府里,送了几支上好的百年高丽老参,长公主让我们娘儿两得空了,去她府上走走,她那宝贝女儿汝平郡主,常念叨了你,好歹你是她表哥。” 陆天祈望着廊檐上随风垂散的枣红色宫灯穗子微微出神,根本未留心顾氏究竟同他说了什么。 顾氏见陆天祈不搭话,不肯死心,又笑道,“前儿在尚书府的宴席上,我看见了国子监祭酒的孙女,无愧于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除了容色过人,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还是个极孝顺的。书香门第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谈吐温柔,形容举止落落大方,我想……” ‘嘎嘎嘎……’ 忽然一只大白鹅从庭院的灌木丛中钻出来,边嘎嘎叫着边朝他们迎面走来,那昂首挺胸趾高气扬的模样,与陆天祈还真真有几分相似 极品皇后之恶女当道。 顾氏想说的话被大白鹅打断了,陆天祈回京那日,顾氏就听说陆天祈带了只鹅回来,还养在书房外的庭院里,当时她一笑了之,根本未当回事,这会瞧见活物,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她那般优秀俊朗的孩儿,竟然养一只呆头鹅做宠物。 陆天祈被鹅叫声唤回神,饶是他对顾氏话里的深意再不敏感,此刻也蹙紧了眉心。他对顾氏提的事很反感,拒绝道,“孩儿如今公事繁重,无暇分心,母亲,时候不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