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婢女一边吃着橘子，一边得意洋洋贬低沈素儿，冷不丁瞧见沈槿卿一行人走了过来，慌忙下跪行礼： “奴婢见过七小姐！” 沈槿卿一张素净的小脸面无表情，声线冷淡： “冬棋，掌嘴。” “是！”冬棋领命，指挥着随行的二等丫鬟人手一个。 她自己则走到了芳草居大丫鬟彩霞的面前，劈头盖脸抡圆扇巴掌。 “七小姐饶命！”那些婢女慌忙求饶。 芳草居一年到头来不了一位主子，便是偶尔大夫人有事找沈素儿，也是派个嬷嬷过来。 她们早把芳草居当成了自个儿的地盘，说起话来口无遮拦。 哪料想竟然遇见沈槿卿。 更没想到，沈槿卿会替那没用的废物小姐出头…… 外边的动静，惊动了里屋一个人待着的沈素儿。 她急匆匆走出来，便见那身着白衣的少女，立在院门前。 平日里偷奸耍滑奴大欺主的婢子们，全跪了一地，脸被扇的通红，啪啪作响。 彩霞被冬棋几个耳光扇懵了。 反应过来，她尖着嗓子喊道，“奴婢是大房的丫鬟，七小姐您是旁房的小姐，怎么还管起了堂姐屋里的人。你这是不合规矩的！” 三房的小姐，管起大房院里的婢女，算起来不太合适。 但沈槿卿如今在沈家的身份地位，她管一管，又如何？ “七妹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我罚自己院的丫鬟，够合规矩了吧？”沈素儿一听这话，连忙道。 她在沈家一向是照着规矩办事，不敢行错一步。 担心这会影响沈槿卿。 “奴婢尽心伺候三小姐，三小姐却如此苛待下人。奴婢要告诉老夫人！”彩霞没想到沈素儿竟然敢罚她，当下就嚷嚷了起来。 她的母亲是老夫人身边得脸的人。 沈素儿竟然敢罚她，她暗恨不已，必然要好好收拾这个没用的东西！ 沈槿卿皱了皱眉头，“她还能狺狺狂吠，冬棋，你怎么掌得嘴？” “奴婢知罪。”冬棋连忙告罪。她暗恼自己力气不够，办事不力，才让这婢子敢在小姐面前呲牙，四处一看，拿起桌上盛着橘子的编藤果盘，抓着便对着彩霞的脸呼呼左右开弓…… “啊——” 藤盘打下去，彩霞一声惨叫，脸瞬间破皮见血。 她被打的合不拢嘴，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其他婢女都被沈槿卿吓住了，没一个敢多言。 一时间，芳草居外，都是啪啪的耳光声。 “三姐姐，我们进去说？”沈槿卿看向她，道。 沈素儿点点头。 姐妹俩进了芳草居里屋，屋中陈设简陋陈旧。茶几上摆着一碟小小的橘子果盘，沈素儿给沈槿卿倒了一杯茶，歉意道： “我连累七妹妹了。彩霞的母亲是祖母身边的孙嬷嬷，怕是她会记恨今日之事，我又给七妹妹添麻烦了。” 在沈家，老夫人掌握着每个小辈的命运。她身边的嬷嬷，没一个小姐愿意得罪。 “没有麻烦，你是我三姐姐，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不必与我这么见外。”沈槿卿轻声道。 沈素儿是她的人。 她会护着。 “我……我实在是太没用了。”沈素儿脸色局促，低垂下头，“我左思右想，自己一无是处，实在不知能做些什么……” 所谓无功不受禄。 沈槿卿帮了她，她还没机会回报呢，又想不到自己能替沈槿卿做些什么，十分羞惭，不好再求沈槿卿帮忙…… 这些年她惯于忍耐，早已经习惯了。 只要不是逼的她去死，她都能忍一忍。 “若实在不知做什么，三姐姐有什么喜欢的，现在开始学也行。”沈槿卿安慰，又道，“彩霞的事，不必担心祖母那边，我会处理。你身边的人，还得是自己选的才好。我和大伯母说一声，再选一批新人进来，你亲自挑挑吧。” 沈素儿心下感激不已，“多谢七妹妹！” 刚入府的丫鬟，关系干干净净，对沈素儿来说正合适。 “喜欢做什么，我也没有头绪。不如七妹妹你看看……哪用得着我？”沈素儿不好意思道。 沈槿卿看向她，正想问问她平日里一些爱好，视线便落到了茶几上摆着的一个柳木盒子。 这盒子里装着一团彩色丝线，和半块残玉。除此还有一对流苏缀玉耳坠，一只三串，以银线编了黄豆大小的桃花结，缀以碎玉，长短不一，错落有致。 “这是……”沈槿卿视线在那耳坠上略略停顿。 这耳坠上的白色碎玉，棱角分明，看起来与那半块残玉是一起的。 “这是……我刚做的。”沈素儿脸色微红，颇难为情，“我……我的玉佩摔碎了，扔掉可惜，所以随手做了一对耳坠。” 这玉佩是昨日彩霞想偷，被她抓了一个正着，彩霞便假装失手，故意将玉摔了…… 她刚才便是在屋子里做耳坠。 沈素儿的首饰不多，都是府里统一发下来的。 首饰磕磕碰碰容易损坏，而她又没钱再买一个，一些场合也不能不戴首饰，这是不得体的…… 于是，凡是损坏不算严重的，她都会想尽办法修好。 像玉佩这种摔成一堆碎片，修不了，也舍不得扔，再修修补补做成别的小玩意儿，压箱底。 她是不敢戴的。 其他姐妹都没有的东西，唯独她有，她哪敢这么出挑。 “这耳坠十分漂亮，三姐姐心灵手巧。”沈槿卿夸赞。 沈素儿连连摆手，“只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七妹妹若喜欢，便拿去玩吧。” “三姐姐会做首饰？”沈槿卿问道。不论是碎玉打孔打磨抛光、还是桃花结，都需要一些手艺。 沈素儿不好意思道，“姨娘家以前是摆摊卖首饰的，我小时候见过她修首饰，姨娘觉得我用得着，便教给了我。” 她说的姨娘是她已经病逝的母亲。 懂手艺的人很多，但能将各种技艺融于一起，做出令人眼前一亮的首饰，是难得的天赋。 比如编结一般用在做玉佩香囊的装饰上，将桃花结做的如此精巧，加在耳坠上，倒是巧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