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奴仆们慌地松开手,全部跪下请罪。 那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揉着眉心的少年公子,不过十七八岁的年龄,身着一袭藏青色玉珠金绣锦袍,头戴玉冠,生的玉树临风。 他身上背着的包袱随着摔落,也摔散了,露出一堆金银玉饰。其中还有一个灯笼大小的弥勒金佛,尤其醒目。 “谁砸的本少!”沈时川愤怒地嚷道,“给我滚出来!” 冬棋连忙赔罪道,“三少爷息怒,刚才天色太黑了,谁也没看清是您……” “我砸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冷冷的女声响起。 沈时川顺着声音望去。 在场的奴仆们全跪下了,只剩一袭青衣的少女,静静矗立。月光莹莹,照在她姣好的容颜上,犹如月下仙人一般。 “沈槿卿,你怎么会在这里?”沈时川紧紧皱着眉头。他记得,沈槿卿一直在白云观…… 绿蕉院空置着。 他也就是因此才特意往这里翻墙,没想到沈槿卿回来了,和她碰了一个正着。 “这话该我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文澜书院没有放假。”沈槿卿视线略略撇过那一包袱的金银珠宝,尤其在那尊金佛身上略略停顿。 这是沈时川五岁生辰的时候,宋氏去金蝉寺里请的金佛。 花费不菲。 它是纯金打造,而让金蝉寺的高僧开一次光,那是比金佛本身更高的价钱。 据说金蝉寺的金佛,庇佑平安如意,最是灵验。 “关你什么事!”沈时川昂着下巴,冷哼一声,撇着嘴语气十分不屑: “遇上你真是晦气,滚远点,别碍事!” 他懒得理会沈槿卿,直接收拾地上零落的金银首饰,胡乱塞入包袱。 冬棋和冬画皆是心疼又不知所措的看向沈槿卿。 这样的场景,太多次了。 沈时川自幼便被送到了沈老夫人膝下,兄妹俩十几年未曾见过几次。但每次见面,兄长都没给过妹妹一个好脸色。 原主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么不招兄长待见,只能每次被哥哥冷言冷语以后默默难过。 沈时川是从不拿沈槿卿当亲妹妹看待的,这一点,沈家人都知道。 沈正还因此打过沈时川一次。 但只是更加激化兄妹之间的矛盾。 这嫡亲兄妹俩,犹如陌生人一般,已有十三载。但原主,很在意他,非常非常在乎他。 父母与兄长,是原主最在意的,那他们也就是云昭的责任。 沈槿卿薄唇微微一挑,“抓住他。” “啊?”冬棋与冬画同时愣住了,其他奴仆也都面面相觑。 沈时川更是愣住了。 什么?沈槿卿她刚才说什么? “我说,抓住他。”沈槿卿扫了两个大丫鬟一眼。 冬棋和冬画这才反应过来,招呼着一众奴仆将沈时川重新按住。 “沈槿卿你干什么?你敢抓我?你反了是不是!”沈时川又惊又怒。 沈槿卿微微偏头,“文澜书院没放假,你逃学回家,偷盗财物,我抓你又如何?” “我拿的是我自己的东西,算什么偷盗!” “那你自己光明正大进来取,你偷偷摸摸翻墙又是怎么回事?”沈槿卿反问。 沈时川一时噎住。 “拿钱去做什么?”沈槿卿问。 沈时川冷笑一声,“关你屁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这样啊……”沈槿卿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薄唇微微抿起,突然捡起他的包袱,掂了掂道: “那我替你把钱花了。你想做什么,都做不成。” “你敢?这是我的!”沈时川急了。 沈槿卿不急不缓道,“怎么?你要找祖母告状吗?那你去啊。” 沈时川一时噎住了。 他要是敢让祖母知道,又怎么会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回自家取钱。 “沈槿卿,你把包袱还给我。否则我和你不共戴天!”沈时川狠狠威胁。 沈槿卿轻笑一声,“只要你告诉我,你要去做什么,我就还给你。否则,我不仅抢你的钱,还要把你关起来。所以,你办的事急不急?” 沈时川:…… 他急。 他都快急死了。 沈时川迫于无奈,只得说道,“我和大哥欠了一点赌债。大哥现在押在那里,我拿钱去赎。今晚我不去,大哥就要被剁手指头。沈槿卿,你若是害了大哥,我绝不会放过你!” 赌债? 沈槿卿眸光一闪,若有所思。 沈时川说着,自己也觉得丢人,嚷嚷道,“你别耽误我的时间,让开,我要去救大哥!” 两个丫鬟都惊呆了,不自觉松开了手,不敢耽误大少爷的性命。 沈时川起身,就要抢沈槿卿手中的包袱。但少女轻轻一个侧身便避开,反手攥住他的手腕,眉眼微弯: “冬棋——” 冬棋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奴婢在。” “去禀报祖母,我两位哥哥,逃学赌博欠债,命在旦夕。”沈槿卿一字一句道。 沈时川惊呆了,随即十分暴躁地怒喝,“沈槿卿你怎么敢告诉祖母,你竟然告状!” 他努力想挣脱沈槿卿的手,抢回包袱逃跑。 但挣了挣…… 竟然……没挣开? …… 此时,沈老夫人已经歇下。 两位嫡少爷的消息,可算是石破天惊,沈老夫人当下就醒了,命人把沈时川接过来。 姚氏听闻消息,更是连梳妆都来不及,披头散发就冲到了仙鹤堂,焦急询问: “修儿被扣在哪个赌坊?他还好吗?” 沈时川看见姚氏,有点惭愧,“大哥……在钱来赌坊。” 此事已经被告状精捅到了家长面前,沈时川干脆不藏着掖着了,焦急道: “我和对方约定了今晚子时之前去赎人,再不抓紧一点,大哥就要出事了!” 姚氏脑子里一阵嗡嗡地,连忙看向沈老夫人,“母亲——” 沈老夫人脸色不太好看,但她一向重视沈家香火,男孙都是她的心头宝,不可能不管,吩咐道: “来人,去把大少爷接回来。” 又看向沈时川,“欠了多少钱?” “一千两。”沈时川不好意思低下头。 沈老夫人眼皮子一抖,也没责怪他们半句,只是催促道,“立即把人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