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中灯火通明。 一袭白衣的贵公子,垂眸看着北疆千里加急送来的军情。 尚是未及冠的年龄,但他的眼神却沉静,没有一丝急躁与不安。 再严峻的军情送到他手中,他也是处变不惊的从容。 戚宴提笔蘸墨,写下一行如行云流水的行书,隐约可见一个地名,葫芦镇。 孟绪在一旁立着。 等戚宴写完折子,上前一步,禀报道: “殿下,沈七姑娘的马车不远不近跟着我们。” 戚宴挑眉,“她有何事?” “她并未上前来问安,可能是顺路?”孟绪不太确定,请示道: “可要把她驱逐?” 敢尾随亲王,可以当做刺客抓起来,也可以驱逐。 戚宴摇摇头,“不必。” 没有管沈槿卿,戚宴又继续低头去看那一封军情奏报。 行路至半的时候。 马车停下歇息。 王府侍卫去周遭的山林里猎回野鸡、野鹿等,点燃了篝火。随行的厨子厨艺高明,不知洒了什么香料,烤肉香味远远飘散。 再摆上携带的美酒糕点,十分丰盛。 戚宴坐在篝火一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一双墨瞳深沉,蕴着浓的化不开的戾气。 “殿下,沈七姑娘求见。”孟绪上前禀报。 戚宴眸里的戾气淡了些许,抬眼望去,不远处,小姑娘拎着一个食盒,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笑盈盈望着他。 “让她过来。” …… “殿下,这是春意楼的红姜雪梨汤,听说味道特别好,而且驱寒。”沈槿卿将手中的食盒呈上,眉眼微弯: “虽然已是三月春日,但夜里天寒,希望殿下莫要受了寒气。” 离开吴县之前。 沈槿卿问姚氏吴县哪家食肆的菜肴味道好,买了一堆熟食糕点,准备路上吃。 红姜雪梨汤是沈槿卿特意为戚宴点的。 众所周知,戚宴是来江南养病的。 半年前他不知道被谁刺杀,勉强救回来,也伤了身体,受不得冷。京城天寒地冻,于他养病不易。 便请旨来江南休养。 平江府的长洲行宫有一处温泉,行宫内四季如春。陛下甚至把这行宫赐给他了,可谓是荣宠至极,连几个皇子都未有这样的待遇。 戚宴不可受寒,她这驱寒暖胃的汤,恰到好处。 不过…… 沈槿卿虽然是为他准备的,但也知道,他肯定不会要。 且不提他向来拒人千里之外的性子,就他的城府,也不可能随便吃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送的食物。 否则他得被毒杀多少次了。 这梨汤不过是走走过场。最终还是要落回她自己肚子里的。 沈槿卿不过是以此为借口,蓄意接近他而已。 顺带一提,刚才生火给梨汤回温加热的时候,那香味…… 是有点馋人的。 自己美美喝汤,还如愿见到了景王,简直完美。 孟绪瞅了一眼那个食盒,不由在心底摇头。这沈家姑娘虽然一片痴心,但讨好人的本事,可真是太差了一点。 送什么不好,送食物。 他家殿下可从没有收过外人送的…… “你一片赤诚,本王收下了。”戚宴淡淡道,“你还有什么事?” 沈槿卿懵了一下才回过神,“臣女无事,臣女只是担心殿下的病情。上次见殿下英武非凡,一只手便打的土匪毫无还手之力,不知殿下可是快要……病愈了吗?” 看起来像是单纯的关心他的身体健康。 实际上…… 沈槿卿是想知道,他还能在江南待多久。若他再过几天就带着齐守疆回京,那想要插手就难上加难了。 “本王无恙。”戚宴眸色幽深。 养病是他来江南的借口。北疆出事的时候,他表态病愈,请调北疆戍守。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而皇帝果不其然驳回了他的折子。 “那……殿下要离开江南了吗?”沈槿卿依依不舍地询问。 戚宴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不想本王走?” 想把他留在江南的人很多。 沈槿卿,是谁的人? “若殿下回京,臣女就很难再见到殿下了。”沈槿卿说着,又继续热情腾腾地表明痴心: “不过臣女会努力的。等臣女参加京选,就能去京城了。臣女绝不会放弃,会努力追随殿下的脚步!殿下去哪,臣女便去哪!” 戚宴:? 追着他去京城? 明知她花言巧语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但也难以应付她的热情。 “本王若去北疆,你也要去?”戚宴挑眉。 北疆。 这个地名,足以让普通闺秀,闻之色变。 那是大周最惨烈最残酷的战场,没有哪个千金小姐愿意去走一遭。 沈槿卿没有一丝一毫犹豫,“当然!” 就算你不去我也要回去的好吗? 一旁的孟绪目瞪口呆。追着王爷去京城,去北疆,王爷去哪她就去哪。沈七姑娘,您这未免太缠人了吧? 戚宴盯着沈槿卿的眼睛,他能轻易分辨出她的假话,这一句看起来是真心的。 小狐狸像是一个谜团。 不过…… 他已经隐约察觉,小狐狸对他有所图。为此,她可以追着他去京城,去北疆。 这个谜底,就在他自己身上。 那就等她露出狐狸尾巴的那一天。 “本王会在平江府待一段时间。”戚宴道。 “那太好了。”沈槿卿笑靥如花。 她是真心实意的高兴,那笑意格外明媚。 戚宴被她的笑容晃的一花。 她笑起来,很漂亮。 “臣女不打扰殿下用膳,臣女告退!”沈槿卿心满意足退下。她没有问齐守疆一个字,但凡她旁敲侧击提一个字,戚宴就能知道她的目标。 接下来就是做最好的应对,和最坏的打算。 孟绪见沈槿卿退下,看着她留下的汤罐道:“殿下,我去处理了?” “不必。”戚宴淡淡道,“她不笨。” 孟绪心想,也就您有这样的魄力,敢喝外人送的东西,属下反正不敢。 …… 沈槿卿回到自家马车,正准备用膳。 孟绪便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笑道,“沈七姑娘,这是殿下赐你的。” 食盒里是刚刚切下来的烤肉,香气袭人。 沈槿卿之前在戚宴那儿闻着味儿早闻饿了…… 她不由远远看向篝火那边的戚宴。 那人坐在夜色里,篝火映照着他,渲染一层暖色的光晕,像误入凡尘的谪仙一般。 他端着一盏梨汤,是她送的那一罐,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饮汤,潇洒而随意。 戚宴的魄力与判断,真的是一骑绝尘,世无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