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志明跟吉祥出去买了菜下班回家,女儿和Lynn已经被保姆接回来了,志明把食物堆进厨房,交给吉祥进去忙活。 她正准备出厨房,吉星迎面要进去,说:“爸爸,我要做家务。” 厨房里的吉祥狗子护食似的生气,“出去!” 志明拦住吉星问:“是学校作业?家庭感恩教育之类的?要拍视频交吗?” 吉星质问:“妈妈怎么不给爸爸帮忙?” 志明哈哈笑:“崽,妈妈善良预告一下,我敢做你敢吃吗?” 吉祥摇头,“糊的,生的,不洗干净。” 志明两个指头之间比了一点点距离,贫起来,“老公,我是在厨房和家务上没耐心,其实你的水平就比我好这么一点点。” 她逗一下沉默的Lynn,“宁宁,你说叔叔的水平是不是跟你家厨子还有一段距离?” “我妈妈说好吃。”Lynn说,“妈妈也不做饭。” 志明掐一下小混血的漂亮脸蛋,逗弄说:“装什么大人?小学就搞人情世故,不怕伤仲永?” 张伟强说:“他家里经商,肯定跟我们不一样。” 吉祥握住菜刀,皱眉,“我们跟你,不一样。” 张伟强面红耳赤,不自在地走了,一副可怜苍老的样子。 志明笑嘻嘻地进厨房逗吉祥,拍住他切菜的肩膀,“有进步啊老公,终于会跟生物爹说话啦?” “我跟他已经说过话。”吉祥皱眉在切菜板上掏鱼的内脏,“因为我生气。” 志明点点头,鼓励说:“张伟强现在就一衰弱的老头,你很快会发现没啥好怕的了。” “嗯。” 吉祥掏内脏的手颤了一下。 志明从他腰后面伸出两只手按住肚腹,揉揉捏捏,掐了掐他的肚皮。 吉祥痒得弯起红润的嘴唇笑。 她啧啧按了按吉祥的肚子:“老公,你怎么不显老啊?肚子上没长赘肉,还跟二三十一样,明明咱生孩子挺晚的,你妈妈和王叔叔头发早都白了.......” 吉祥转头,因为两手鱼腥味,他低下头想用亲昵地碰触老婆。 志明就玩闹的躲,逗得吉祥瘫开两只湿漉漉沾过内脏的手,固执地迈开长腿在厨房里追。 她最后被吉祥抬起一条腿拦在墙角和冰箱之间,吉祥的整个脑袋垂过来,白脸挤压着志明的圆脸使劲儿蹭。 志明哇哇叫:“再用力人变形了!大笨蛋,跟老婆玩闹用什么死力气!” 吉祥轻声说:“老婆,你也在变年轻,像小孩子。” 志明怔了一下,接着得意洋洋地哈哈笑。 “这都是钱的功劳,金钱滋润了社畜的生命!” 吉祥清澈的黑眼睛对住她。 “不是,是我。” 志明的声音消失,眨巴眼睛,有些闪烁。 吉祥的头又压过来,额头对着她的脑门碰了碰,挨蹭了一阵。 志明开始抱怨:“挑什么时候剖鱼不好?现在满手腥味臭死了。” 吉祥低声说:“臭也是我,你老公。” 她受不了了,满脸通红,捂着心蹦跶出厨房。 老夫老妻了,真是受不住他认认真真说情话的样子。 小旭打来一个电话,说要请他们去游艇上玩,跟志明约好了时间,她在电话里聊天,无意看到张伟强满脸慈祥地抚摸吉星的头,跟她聊天。 Lynn出去上音乐课了,礼貌地跟志明阿姨和吉祥叔叔告别。 晚饭的时候吉星挨住爷爷坐,把自己爱吃的点心推给张伟强,说:“爷爷吃了好多苦,爷爷多吃些。” 张伟强笑眯眯:“妮妮孝顺爷爷哟!懂得心疼爷爷,妮妮长大了!” 吉祥低头拧眉,手指把杯子捏得咯吱作响。 “乖女,不用长得那么急啦。”她想了想,问,“星星,你说爷爷怎么辛苦啦?” 吉星揉变得泪汪汪的眼睛,“爷爷说他在外面做生意被别人骗光了好多年攒下的钱,每天只吃得起一顿饭,鞋底坏了就用胶带绑,生了好几场大病,肚子上都是刀口。” 张伟强叹气准备讲故事,“小黄,我早年跟女老总一样,也是做生意.........” “爷爷跟爸爸没见的几十年,做生意是为了自己发财。做生意就要承担会失败的风险,人人都这样。”志明边说边吃菜,“星星,不关你的事。” 张伟强急了,朝默不作声的吉祥说:“儿子,那几十年我是找不到你!你妈不说你去哪里!” 志明警告张伟强不要在孩子面前闹,“吉祥自己跑去打工,他辍学那会儿,您知道啊。” 她对瞪住眼的张伟强平静地笑,“我跟吉祥创业也赔钱失败过许多次,都过得不容易。现在星星汉字都没认多少,干嘛来承担我们这些成年人的压力和失败?” 老人听不懂她的意思,嘴巴张着。 志明没有给张伟强继续说话的空档,不客气地说:“张爷爷,您别跟几岁的孩子诉苦要孝顺,小孩子娇弱,能做事的力气小,他们的天也容易塌下来,根本买不了成年人失败的单,也分不出真假!我跟吉祥没有放弃奔着好日子努力,就不想让后代活在苦大仇深里!星星出生在我肚子里,我跟爸爸没问星星意见就让她出生做人,我觉得她就不是生来该亏欠谁的。您这一辈子做人倒是经历到后面了,从前几十年里有没有亏欠的、过失的,自己能看清楚吧?” 志明把吉星让出的点心推回去给女儿,“爷爷身体弱血脂高,吃不了你的甜食。” 吉祥点头:“他不吃。” 吉星又说:“妈妈,你好凶哦,爷爷说.......” 志明睁大眼睛:“张爷爷,你还说什么?有没有说我?怎么不当面说?” 张伟强背后的保姆默默朝她点一下头。 志明眯起眼睛。 哼。 张伟强干笑,“儿子,你这个媳妇好要强,跟老人家一句不饶人。小黄啊,你得跟那个女老总学一下温柔,人家一样挣大钱,挣得还比你多得多。” “不一样啊!”志明瞪圆眼睛,“兰氏有千亿财力撑腰,不管CEO位置上的是温柔是泼辣,别人都得为财求他们。张爷爷,你跟我们都是白手起家在城里讨生活过来的普通人,社会上欺软怕硬的什么都有,咱们这些没有背景的老百姓,靠‘温柔’挣得多?” 吉祥点头:“对。” 志明挑起眉毛:“你听懂了?” 吉祥又点头:“老婆的温柔是我和星星的。” 志明无视张伟强的反应,轻柔地拍了拍女儿说:“星星小朋友,把你的饭吃饱。你饿坏了跟爷爷找过来的时候一样,都得哭。” 张伟强不作声。 门铃声忽然响起。 保姆打开门,外面站着志明的妈,拖着行李箱哭着进来。 “我跟你爸爸吵架了!”母亲满面怨恼,“我跟他熬了几十年,过不下去了!我到你这里住,再也不回去!” 刚刚旁观者清的志明,此时猛然受了一击。 “妈,你怎么不去弟弟那?” “家里没一个让我省心的!”母亲哭,“你弟弟上个月离婚,房子做财产分割卖了,他带着孩子在外面租房子,我过去住他们就更艰难了.......” 接着抱怨起弟弟家里一堆破事,边说边抹泪。 志明满脸厌烦。 晚饭还没吃完呢。 “妈,跟我诉完苦,你还回去心甘情愿继续伺候大的小的。前几年我就劝你离婚跟爸分居,你转头就跟大家说了,全家骂我没心没肺,爸直接骂我脑子有病还没好,你们倒和好如初相亲相爱一家人去。妈,我工作事情多,掺和不起你的事!” 母亲说不记得这件事,又说志明小题大做,“若男,一家人怎么能这么计较?” 吉祥看到志明控制不住地暴躁。 她大声说:“妈,我不听你重复那些为了孩子受苦受难又被爸爸打压塑造的一生,更不要让我女儿听到这种话,让她愧疚地去讨好你过日子!你没地方,我就给一套房子你跟爸分居住,和弟弟分担你的生活费,随便你愿不愿意找自己的人生!妈,别再拿你那些情绪勒死我,我二十年前就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