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明独自从省外回来,远远看到车站外的一个人影。 她吃了一惊,吉祥按着火车出口的栏杆扶手,黑眼睛望着她。 她不知道这时候心里是什么情绪。 她没有说过要人接,但是不喜欢人群的吉祥自己来到车站等她。 志明拖着行李,越跑越快。 她扑向她的男人,尖叫起来,像个见到偶像的追星女孩。 志明掐住吉祥的脸使劲揉捏,异常激动的说:“你怎么来了?” 吉祥回答:“你说要回家,我来找你。” “我没有说时间!” “我查了车站时间,五点钟来了。” 志明紧搂住他哭起来,“你的身份证带了没有?” 吉祥不明白。 志明哭丧脸地开始倾斜:“我们去医院,我要去看心理医生,我的右手疼得越来越厉害,它要完蛋了。” 他们拖着箱子去医院,吉祥看到志明询问前台:“童医生今天有没有空?我在挂号程序里没有看到他。” “童医生今天休假。可以预约其他医生。” 志明摇摇头,拉住吉祥回家。 她回家了就倒下了,一整天什么也没有吃,手机一直响,蒙在被子的她根本就不理。 吉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到志明的手机又响起时,他拿起来看,是一个叫‘人渣’的人的来电。 他接起电话,问对方是谁,对方挂掉了。 吉祥问:“老婆,‘人渣’是谁?打了十六个电话。” “你打过的人渣。” 吉祥冷下脸,“他还找你?” 何止啊! 还想玷污我的身心!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他强硬拽进去。 志明疯了起来,很需要吉祥。 这一天到深夜还是乱七八糟,志明无声地歇斯底里,他们没有做一件正事。 第二天清晨是星期六,志明光溜溜地爬过吉祥,把背上全是抓痕的他揪扯起来,“洗澡去,去医院排号。” 洗发露挤到吉祥头发上,她踮起脚用力给他搓洗,他低垂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但他知道志明很不开心,她又在失眠,她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冲掉他头上的泡沫时,志明忽然嚎啕大哭,顺着墙壁滑倒下去。 “怎么忘掉啊?”她的泪水跟流水混在一起,冲刷崩溃的脸,“老公,我的脑子停不下来!它又停不下来了!” “出差怎么了?” 志明抱住头,呜呜咽咽,“那个人渣又来缠着我。” 吉祥沉声问,“那个人在哪里?” “他在星辰娱乐。”志明喃喃:“他现在很有钱、很成功,我更难受了,每一分钟都难受得要疯。” 吉祥沉默地蹲下身擦洗志明的身体,把哭泣的她用毯子裹住,抱出室外。 “他每句话都能刺激我,把我变得像个疯子。”志明喃喃,“学长、徐西纯,你们为什么就是要追着我遛,把我玩到死才能甘心?” 志明被他穿上干净衣服,哭哭啼啼,语无伦次。 她小声问空气,露出孩子般的怯弱神情。 “我没去招惹你们,你们能不能换一个人欺负?” 吉祥停下给她穿袜子的手,黑眼睛看住自言自语的志明。 他俯下身,亲住志明张合哭泣着、滑过咸味泪水的唇。 志明回应地抱住他,把暖和的他往床上带。 “老婆。”吉祥伸手摸志明的头,“去医院。” 志明泪汪汪地看他,像只被雨打湿了的杂毛兔子。 吉祥没有忍的想法,掰住志明的头深情啃吻。 但是志明昨天设置提醒挂号的手机闹钟响起,吉祥规矩的按时放下撕扯他的犯病老婆,把眼泪失禁的志明扶抱出去。 用老婆的手机付了打车费后,吉祥抱下志明,撑抱着无力的她走进医院。 心理科室在二楼,志明坐在吉祥腿上依偎,不肯撒手。 吉祥一直擦她的眼泪。 轮到她的号了,心理治疗的门打开,一个戴眼镜的男医生走出来,意外的说:“黄志明,这是你男友?” 吉祥提醒沉浸在伤心中的志明:“老婆,医生。” 童医生把志明带进去诊疗室。 吉祥看着关闭的诊疗室门上的钟,一动不动的坐了一个小时。 诊疗室的门再次开启,志明揉着干肿的眼睛出来,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手里拿着一杯水。 童医生在记笔记,“明天再来一个疗程,我们强化一下今天的总结。建议每周来治疗一次,直到你不为学长工作后停止。这个治疗方案,你同意吗?” 志明握紧手上的纸杯,点点头。 童医生接着说:“去骨科看你的右手,明天带来结果我们一起看看。” 吉祥起身,“老婆。” 童医生对他说:“李先生,你老婆也为你挂了号。” 吉祥一僵,志明在后面哼了一声,一把把他推进去。 门关上,吉祥变得僵硬冰冷。 童医生说:“请坐。”给他倒了一杯水。 这个童医生去开启电脑:“李先生,先做心理测试。” 吉祥没有动,拳头握紧,青筋鼓起来。 他阴郁地抵触:“我做过,不治。” 初中差点杀掉同学,被继父抓着医院做心理诊断,然后就休学了。 童医生看李吉祥的大长个子,隐藏着会失控的攻击性和由恐惧触发的危险。 “你妻子付了钱,你可以拒绝,我们随便聊聊也可以。”童医生和气地说:“志明间断四年没有来找我。” 李吉祥固执地说:“我不聊,我要回去。” 童医生继续叙述:“四年前我了解到她的环境是压抑的环境:亲人、爱情、事业学业、人际交往,全面失衡。这是一个人生活的所有方面,一般来说,如果在事业上出现问题,我们可以向亲人或伴侣朋友寻求安慰和恢复,如果是感情不顺,可以投入分心到事业和朋友。我们普通人就是通过调动其他不同的方面来支援、替代和克服某一方面出现的问题,但如果上述各方面全部出事,人就非常容易出问题。” “我花了很长时间和她沟通,引导她找出造成伤害的问题是什么,”童医生和气地说:“黄女士的情况其实不算稀少,周围向她索取的源头过多了,有的她可以主动拒绝和隔离,有的她只能接受。” “把你妻子从重复的悲观和怨恨里梳理出来是很不容易的。”医生详细地说:“我和他都花了很长时间来努力,四年前最后一次找我治疗,她的病并没有治好,那时达到的效果是没有转狂躁,让她意识到什么是狂躁、意识到让她狂躁的源头。” 童医生平易近人的说:“不过我能理解,心理治疗的费用累积起来对黄女士来说不算便宜。” 吉祥开始看他。 “李先生,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用。”童医生摘下眼镜用软布擦拭,“你对于你的妻子,你们的小家庭,是一个提供能量的火种,她有这个支点,可以面对外界的事业、职场人际、亲人的各种状况,就像外出打猎的猛兽,受伤后可以回家舔舐伤口,休养到第二天继续打猎,而且黄女士还开始和你开展副业了,这很好啊!说明她开始有余力去创造和建立什么。因为四五年前,她连工作时保持清醒和理智、控制自己的睡眠都做不到。” “你和她的结合,让她开始有了一个平衡生活的重要支点。”童医生笑,“对你来说,也是这样?” 吉祥看住他。 童医生说:“我刚才帮她梳理过这四年的经历后,黄女士觉得她很喜欢你,然后告诉我你的故事,希望老公也和她一起治疗。” 吉祥震惊。 “她说.......” 童医生笑,“她很喜欢你,觉得你很安全。” 吉祥立即到电脑前坐下,安静地乖乖做心理测试。 吉祥一测出来,偏激偏执指数爆表。 童医生拿到测试结果,忍俊不禁。 这俩人真配啊。 童医生随和的说:“你可以跟我讲些什么。” 李吉祥直直地说,“我要跟她一起一辈子,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