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4年10个月第三周 志明的脸丢大了。 她听到悲苦的故事,比愧疚的婆婆哭得还难过。 李兰花其实没有叙述几句,她却好像能感到什么,眼泪擦也擦不完。 志明看到了小孩子的吉祥孤独地寄居,被成年人的手拉扯摆弄,他知道不舒服,但是反抗不了。 就像在山村当留守儿童,却提前长得漂亮的姑娘李兰花,一株生长在贫瘠之地由饿虎贪狼看见的美丽花朵,虚薄而脆弱,美丽是她的危险和苦难。 她没有错,为什么只有她不幸? 一样模样却说不出话的吉祥延续母亲的不幸,复制母亲的童年。 他没有错,为什么只有他发疯? 志明最恨这些。 我们这些弱者被动地被碾压愚弄,为什么只有我们不幸地? 她最恨明明是受害者,却最被公开地承受痛苦和折磨。 施暴者呢? 他们为什么还能过得很好,为什么侵害他人不用付出成本? 受害者缩在暗影角落哭泣和自虐,恶人在阳光下自洽的应付与表演,他们狡辩和推脱,完好无损地逃之夭夭。 她最恨这些,最恨弱肉强食为本质的欺压和愚弄。 更恶心的是,还有很多霸道而狡猾的恶人会诱导人们感恩他们,去体谅他们的‘不易’,习惯而觉得平常的走上他们制造的敲骨吸髓的流水线,名为‘规则’、‘习俗’,名为你的‘目标’,你的‘期待’,你的‘生活’。 那些自私冷漠没道德良心的恶人,最擅长残忍无情的让弱者承担他的恶行坏果,他们的毒臭和伤害,在弱者身上持续腐蚀和毁坏。 凭什么? 她最恨这些。 因为她逃不过去,她也被吃,被弱肉强食的轨道摆布碾压。 志明哭得怨恨,哭得溃败,泣不成声。 两位长辈被她惊住。 一旁木讷发呆的吉祥开始笑了。 他忽然过去,按住志明涕泪乱流的脸。 “你心疼我。” 吉祥绽开灿烂的笑容,摸她失控泛滥的眼泪水,“老婆为我难过。” 志明抗拒地推他,“谁心疼你?是我自己有一堆烂账!” 她到点了就会情绪失控,本身偏激程度高。 吉祥笑得很开心,认真地只是看着她。 继父说话,“小黄还没吃早饭吧?我们出去吃饭聊聊。” 志明擦眼泪,吉祥要揽她的肩,被一拳捶过去。 吉祥说:“妈妈,我老婆又凶,又爱哭。她好心疼我。” 志明杀人的眼神。 我没有心疼你! 我是什么善男信女? 继父开车,李兰花看过他们老破小里几十平的小房子,路上握住志明的手,“小黄,你要不要跟我去做生意,我以后给对街一家店面你们夫妻经营,这样你们做什么我们都看得到,免得出了事,还得跨城市开车来找你们。” 志明的刺防备地竖起来,没有答应。 她对吉祥横眉冷对,没有好脸色。 在饭桌上说了一阵关于吉祥的话,志明发现他几乎不和继父讲话。 吉祥初中捅人,是继父领回去的。 班级里最漂亮的小姑娘是吉祥的同桌,女孩子们对安静而忧郁寡言的李吉祥很有好感,男同学开始骂他是娘娘腔,说他只跟女生玩躲在女生后面,不是个正常男孩,一天在宿舍里找茬扒他裤子。 李吉祥被这个举动刺激失控,拿刀捅人,宿舍全是血。 学校劝退本身就难以沟通、跟不上课程的吉祥。那个时候吉祥和亲爸爸住,要沟通赔偿的时候,李吉祥的亲爸爸拒绝负责,把他丢给找孩子的李兰花,是妈妈为儿子四处道歉赔钱。 志明想,所以继父王爸爸为了家庭的安全,防备着行为不稳定、没有社会化的李吉祥。 辍学的他就离开母亲新家庭的城市,到外地进厂干活,知道自己融入不了母亲正常的新家庭,自己选择离开,免得带来灾祸么? 志明愤慨,李吉祥是自闭症小孩,又不是反社会杀人狂。 一个有自闭症呆头呆脑的白嫩小孩,话都说不利索,俩老畜生看着觉得很好欺负? 凭什么老畜生没有被惩罚追究到身上,跑得远远的得是受害失控的李吉祥? 就像我在公司,像我被坑被骗,他们只会说我傻,取笑我活该。 凭什么最吃亏的弱者只能退到角落里舔舐伤口。 所以我他妈的,恨这个不是骗子就是强盗的狗屎世界! 志明气得不行,骨节崩白的拳头上青筋鼓起。 她激烈地对继父说:“我要是遇到一样的事,我也会拿刀捅人,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能力反抗,谁再碰我隐私部位,我要他的命!” 吉祥在饭桌旁弹了一下,是志明在下面踹他一脚:“我跟你也没完!” 跟我没完。 吉祥想。 志明大声说:“李吉祥,我们夫妻如果要斗争起来,必须是一致对外,绝不内部互相伤害。你发誓完全照做,我就继续跟你回去过日子。” 志明指住他的鼻子,在饭桌上继续严厉地说:“今天你妈、王爸爸都在,我们当着长辈的面约法三章,双方签字,以后你再动手弄疼我一下,我跟你这个婚就彻底完了,各走各路!” 她被吉祥骤然大力摁死了手。 她右手受力,疼得抽眉毛,李吉祥抽搐似地松开手,脆弱而执拗地乞求:“老婆,我们不离。我不伤害你。” “哼!” 志明按自己的头,我是这辈子没被骗够呢。 可一不可二,我别再栽到男人身上了! 两位长辈见她松了口,劝说一阵,她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去上班,继续社畜的路线。 志明去饭馆的洗手间捯饬自己,李兰花也进来了。 “妈。”她叫了一声,把湿巾敷哭肿的眼睛。 李兰花很温和的跟她说话。 “小黄,你跟吉祥夫妻生活怎么样?” 志明反应过来,脸通红。 “还,还凑合。” 李兰花迟疑:“你们有没有?” 志明脸血红。 干嘛问这个? 她点点头。 有时候她挺霸道的,上班憋了一肚子火回来,就要求这要求那。 李兰花难堪地说:“既然今天把家里的事都说开了,你别怕丢面子,告诉我实情。” 志明含含糊糊,“干嘛糊弄您?” 李兰花悲哀地擦泪:“吉祥小时候知道得太多了,心理受影响太大。他被老王带去医院看过,应该是不行的。” 志明一个哆嗦,“他行啊!” 她作贼一样检查是否四下无人,才吞吐说:“他、他还挺馋。” 我有时候也馋,挣钱太糟心,就回家搞些不纯洁的娱乐活动。 李兰花想了想,笑起来。 “儿媳,驾照考了没?”李老板拿出钱包,“吉祥结婚就住的你家,我们过意不去,给你买辆车吧。” 志明眨了眨眼睛。 她由衷地说:“妈,我觉得你真的是人生的英雄,了不起的女性。” 我要是年少时经历你的灾祸,早就被打垮发疯了。 李兰花说:“我没有退路,没有办法。幸好后面认识老王,吉祥的继父真是好人。”她自责,“吉祥长得像我,我以为男孩子安全.......” 志明已经见不得难过了,截断话题:“他要是真像妈妈,也能把那些坏人踩在脚下,继续往上走。” 呸。 说得真轻松。 她自己就是一团乱账。 “小黄,我开车送你去上班。”李兰花感激:“我们在手机上看到吉祥努力工作,很多人喜欢他,欣赏他,真的很谢谢你。” 她没有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