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揉着眼睛醒过来,看到志明的脸印着电脑屏幕的光,正在敲动代码。 办公楼的落地窗外华灯已上,外面下起了阴郁的小雨,雨水一滴滴粘在玻璃上滑落,把都市夜空变成斑斑驳驳的黑影和光点。 夜色显得清冷,印在志明另半边的脸上。 她扶住下巴,注视后台的参数。 “老婆。”吉祥说:“晚上了,没做完?” 志明关电脑收东西。“你醒了,我们回去吧。” 吉祥的半边脸睡出红印子,志明说:“你揉揉呗,好像浮肿了。” 他们收拾出门,星辰娱乐里也有员工加班,有的在交谈什么。 志明看连成片的格子间,表情里看不出情绪,忽然问吉祥:“你觉得这里大不大?” 吉祥说:“比工厂安静。” 志明收回看星辰娱乐的目光。 “一整天坐在我旁边,无聊吧?” “没有。” 志明淡淡地笑了笑,傻子。 他们去到附近一家商场吃饭,志明的手机里收到两条消息,是吉祥那里来的自动退款。 她的眼睛直了。 “你昨晚和兰妍吃饭,没有花钱?” “他们不收。”吉祥回答:“那家店是她家开的。” 志明问:“她打赏直播间的八百,你昨晚还兰妍了吗?” 吉祥说:“她说换成我以后请她吃饭。” 志明不知道在想什么,本该大发脾气的脸,现在平常得漠然,像戴了一层成年人不能轻易透底的钝感面具。 她拿了一盒梵高《夜间咖啡馆》的拼图,“一线城市就是一线城市,这套两千块的拼图我们那边没卖的,咱们回去试试。” 吉祥皱眉:“老婆,它比身上的衣服贵。” 志明没有听,还买了很多咖啡带走。 回到酒店,她单独给他们夫妻订出一间客房,跟吉祥一起拼图到晚上。 吉祥去过一趟洗手间,出来时,看到志明手里捏着一片拼件,脸贴住桌子打呼。 吉祥把昏睡的志明抱起来,擦干净她的手脚,放到床上盖住被子。 熄掉了灯,吉祥听着老婆深重的呼吸,不能明白。 她好像工作得很累,为什么还要和我拼图? 第二天下午志明就收到甄精英大佬的回复。 一打开文件,血压直线飙升。 他们项目组定出来的框架基本被甄大佬全盘推翻,大佬注解这里不行,那里也低级,按行业大佬的标准和远见,项目得进行几乎换血去肉重塑骨架的改动。 等同于重做。 志明瞠目呆傻。 她如果重头再来,就是否定自己之前的所有努力和构想。 她被自己的水平打击得要哭,看了大半天大佬的评估。 要不要改?重新开始,重新对接,重新说服和讨论,重做全部方案和部署,任务量和人力损耗增加,压缩工期。 她往杯子里加一包浓咖啡,下午叫全部组员开会,把定好的工作任务推掉重来。 大家不能接受也不理解,没一两个人有配合大改的积极反馈。 都表示为难,这个推那个,那个推这个。 都说看着办吧。 都没有具体开始做,去当试错的炮灰。 下班时也没有讨论出明确结果。志明就自己按甄大佬的说法重排出基本结构。 她跟朱学长打电话重新讲新方案,努力说服他接受。 朱总虽然震惊,但听志明解释半个小时,回复说:“交给你,我肯定会答应。” 志明“嗯”一声挂了电话。 吉祥重定框架到凌晨两点,衣服里透着咖啡好像焦糊了的气味。 “老公。”她揉着眼睛跟吉祥坐地铁回去,“对不起,你来陪我受罪。” 吉祥说:“老婆做了好多东西。” “没有。”志明挫败地嘀咕,“我做的差劲透了,才要补救。” 真难啊。 她坐在地铁里,靠住吉祥,“老公,明天你别陪我了,在家做直播吧。” 让兰妍打赏她的男人吗? 这也太扎心了。 可是不能让吉祥天天在办公室无事可做的呆到深夜吧? 这可不会是什么好回忆。 她跟吉祥说以后要忙起来加倍赶工期,谁也顾不上,包括学长的骚扰。 后来艰难地劝说组员差强人意的完成所有改动,就是那个要下班照顾孩子的大姐,也在大晚上被她打电话去弄工作。 别人不愿意做的,人微言轻的志明也说不动了,就自己拿去加班完成。 之后志明没有在白天的时候离开星辰娱乐的办公楼。 她亮着自己隔间里的灯,偶尔看看手机直播间里完成订单的吉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自己没有时间去想什么。 不管这个项目是人渣还是仇人的。 她得把它做好。 十点的时候,有人打开整片办公室的灯,照得苦干的志明眼睛发花。 西装革履的学长走进来,“你还在。” 他提起香味浓郁的宵夜放到她桌上,“吃些东西,别饿着了。” 志明没功夫理人渣。 朱精益微笑,“对我的项目这么上心,我很感动。” “我是为了养家糊口。”志明面无表情:“你要是真的良心发现,结款时不要少这个项目一分钱。” “一定会给你很多。”学长叹息,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我知道你能实现我的想法,我们的头脑完全相通。” “人品完全不通。”靠咖啡度日的志明不耐烦,“别打断我思路,浪费时间!” 朱精益俯下身,拿出宵夜的食盒:“我也来加班,一起做吧。” 志明点保存文件,关了机。 她收拾桌子上堆的咖啡杯子,忽然被学长摁到墙上,被他两手圈住腰,啃住了脸。 志明猝不及防,学长低声说:“你所有的努力,你的付出和认真,我都记得,我都想起来了。” “我真正的欣赏你,真正的爱你。为什么就是要强撑给我看?”朱精益抓住她的双手抵在墙上,逼问说:“你不肯认输,不承认自己选错了男人?” 志明踹他,“滚!放开!” 学长不满:“你和那个小白脸真的合适?他完全是你的负担!” 志明凶猛地咬住学长的右手。 像一头逼急了的困兽。 ....... 她回到酒店房间,垂着头蹬掉鞋子,咚一声扑倒在床。 吉祥拿起闷住志明的被子,抱起她。 他不知道志明为什么要这么努力。 “老婆,为什么每天要工作这么晚?” 她头发凌乱地咧嘴笑了一下。 “当项目负责人,拿的钱最多嘛。” “老婆,我们一定要有很多钱?” 她把自己埋进被子,哑声说。 “钱还是要的。” 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