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在小区黑暗的路上,志明打着手电照路。 她假装随意地问:“你跟兰妍晚饭聊了什么?” 吉祥想了想,“她说她读初中的时候,和奶奶住在一起,高中就出国了。” 志明羡慕,班长家里有钱,可以享受很好的教育资源。 “后面呢?” “她说我一点也没有变,跟我道歉。” 志明皱眉:“道什么歉啊。” “她说我因为她被同学霸凌,让我最后辍学了。”吉祥说,“我本来就不喜欢上学。” 他的头被敲了一记,吉祥发懵地看志明。 志明没好气。 “她一个哈佛博士不嫌弃你这个不爱上学的笨蛋啊?” “我不是笨蛋。”吉祥认真地回答,“我听不进去,学校讲得太多了。” 他又说:“我喜欢老婆教我。” 路上的光柱晃了一下,志明一个趔趄。 吉祥伸手扶住她。 “我哪里教你了?” 吉祥笑起来,“老婆教我做泥巴,很认真,教我一个人。” “工艺就是这么学来的。”志明明白了,“跟学校教的多门通识课不一样,每个老师面对几十个学生的话,照顾不到个人。” 他嗯一声,“兰妍问我想不想继续上学。” 志明停住。 “她......怎么说?” “我不想上学,很多人,讲不相关的东西。” 志明在黑夜里笑出一声,“你就是个只有一根脑筋的单细胞生物啊,多线程转换要你的命了。” 她有意无意地问:“班长怎么回答你?” 吉祥说:“班长说我可以去学艺术,她会找老师。” 志明干巴地回答,“艺术......你的手都挺好的,当然能学。” 她在阴暗狭窄的小道里变得沉默了。 顺着手电走到他们住的旧楼栋时,她冒出一句骂声。 “这个破地方,连盏灯都没有。” 吉祥在家收拾明天出差的行李,感觉到老婆的视线,每次转过头时,志明若无其事地看手机。 他继续去拖地,志明瞟他的背影,观察吉祥见过富婆老同学后是不是比平时更高兴了。 吉祥的肩背一动,她就收回目光,对着手机装模作样。 吉祥直起身,皱眉。 他放下拖把朝她过来,一只手捏住她的脸,转向自己。 “老婆,用正脸看我。” 志明嚷嚷:“谁脸长歪了啊?” 吉祥的大黑眼睛瞪住她,有点慑人。 “你偷偷摸摸的瞅,我不舒服。” 志明狡辩,“没偷偷摸摸的,我想工作呢。” 吉祥不知道信没信,看了她一阵,放下手。 志明跳起身去卧室,把自己一个人关里面。 怎么比啊。 有学问有人脉的漂亮富婆,动动手指就能拯救和改变吉祥的命运。 志明自嘲。 他跟我一起,就只能是相依为命。 我还是个屡战屡败的霉神。 第二天大早两个人就准备出发,志明吃昨晚打包回来的松茸酱当早饭,表情变得淡然,还吃了几块入味的精品肉排。 出站到外省时,志明看到学长笑容满面的站在外面,拿着一束玫瑰。 李吉祥从她后面提着行李箱走出来时,学长的笑容消失。 志明窃笑。 吉祥拿朱精益手里的花,看了看说,“养得没我妈妈好。” 志明点头:“老公专业。” 朱学长被吉祥冷着脸推开,他站到志明身边。 志明抿住嘴,憋住笑意。 她平常地说:“朱总来接我们?我这就去工作。” 朱精益脸色难看。 志明拍拍老公说借口:“医生说我在恢复期,需要有亲友看护。” 学长冷冷,“什么病?” “气急了会发疯到处攻击的病。”志明胡说,“学长你想了解?” 朱精益反感吉祥的存在,“这种情况了,为什么还要坚持工作?” 志明注视他,“因为我的钱被两个人骗走了,我现在很穷。” 朱精益不安地扶额,“志明!” 吉祥忽然十分生气。 “你叫我老婆什么?” 学长冷笑,“李先生,人有先来后到,更亲密的说法我也说过,你老婆有没有跟你讲过?” 志明面部肌肉跳动,狰狞地怼起来:“是‘西纯’?‘纯纯’?” 学长的脸青一阵红一阵,“不要提那个女人!” 志明坐上车就跟组员开电话会议,发觉学长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她,志明往吉祥身上亲密的一靠,搂住他的手臂。 朱精益收回目光。 志明思索,是男人好使,还是拳头好使? 我怎么不是个男人? 不对,我是不是得练练拳头? 她也就乱想想。星辰娱乐的员工来跟项目组人员交接合作,志明开始干活了。 吉祥陪在旁边,好奇地看老婆每天出去工作干的事。 志明噼里啪啦地敲电脑做记录,跟这个核实跟那个回消息,旁边静静的吉祥冒出一句:“老婆好厉害。” 在公共场合,志明的脸咻一下红了。 我、我厉害个鬼。 我这几年过得啥糟心日子啊,被组长他们压着不得翻身,跟一个没有管家爸爸的落魄闰土似的。 她尴尬地四处看其他组员,同事们倒是对白俊得漂亮的吉祥露出各种各样的笑容。 志明打住他的话,“不厉害,打工都这样。” 吉祥认真回答:“老婆的脑子转得很快。” 志明吐槽,那是,我适应了九年义务教育,肯定比你符合正常社会的要求。 “是时间紧张。”她说,“大家都这样。” 吉祥摇头,“左边和后面的人就很慢,老婆这里打字最快。” 志明愣了愣。 她小声对没坐过办公室的李吉祥解释:“因为我这里前期做好了,直接顺着逻辑往下干就行了,其他人如果在构思,或者是条件不够动工.......” 这时坐后面的大姐起身对她赔笑。 “不好意思啊小黄,孩子放假家里没人带,我得对着监控看娃写作业,这两天会注意不耽误进度。” 志明哑了口。 真有人...... 她想了想,起身到左边去,开始问起组员同事的进程。 副组长的人真是一脉相传,很会享受生活、薅资本家羊毛。 志明有自知之明,副组长那一派的人不来给她这个项目捣乱坏事就好了,而且其他组员也没仗着资历背景叫她伺候不是? 她就问了一圈项目组的进度,没有拉下脸催和指责谁,她可没有那个资本。 干完今天的活,星辰娱乐办公楼外的黄昏晚霞已经过去,月亮现身,天色变暗,高直的楼层们透出灯光,马路上外卖员的小车像不同颜色的小点移动着。 有人碰了她胳膊一下,是吉祥在旁边趴下睡着了,鼻子呼出的气息吹动他微翘的黑色头发尖。 她忍不住,悄悄伸手搓了搓吉祥蓬松的黑头发。 有人影晃过时,她立即缩了手,放回社畜的键盘上。 一个下班的组员笑:“黄姐,你老公长得真好。” 志明红着脸点头咳嗽。 人走光了,志明收拾好初期动工的蓝本,想了一想。 她起身离远了睡熟的吉祥,给晏晏打了个电话。 “我接的那个项目在搭框架了,你能不能跟甄大佬说一下,让他看一眼......给几句指导就行。”志明心虚地说:“能不能问问他?我第一次主导项目,怕出问题......” “直接跟对甄哥说呗。”晏晏尴尬,“干嘛跟我说啊,我又不是他家属。” 志明不好意思地笑。 “算了,也就问一嘴的事。”晏晏接着急促的话题一转:“我正想跟你打电话呢!今天从甄哥那儿听到一个大八卦,我忍不住要说!” 志明说:“今早组长副组长原地爆炸了?” “那得普天同庆!”她也贫,“那我还跟你掰扯预告什么啊,您电话一打过来听的就是鞭炮响。” 晏晏兴奋地揭露:“是郑盈泰今天分手了!” 志明“啊”了一声。 “你猜怎么分手的?”晏晏说,“郑盈泰今天得醉着过呢,就简直像古早偶像剧一样戏剧!他猝不及防就被分手了!” 志明窝心,“偶像剧......第三者?” 晏晏神秘:“对啊,那男小三,还是女朋友白月光。” “郑盈泰挺优秀的。” “架不住初恋的意难忘!”晏晏兴奋地说:“他女朋友好像是昨晚见了国内读书时的初恋一面,回来就跟他分手了。” “啊?” 晏晏继续爆料:“郑盈泰的女朋友是小兰总的妹妹!不然怎么说郑盈泰是兰总党?” 志明忽然被嗖一道冷箭射中膝盖。 “他女朋友姓‘兰’?” 晏晏的人情八卦雷达十二级,“咦”了一声。 “啊?跟你老公那个女班长好像是同一个姓。” 不是吧? 不要吧! 志明咯噔。 本来暗恋过郑盈泰、因为这位优质男性有女朋友而伤心过的她,现在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她恼火不安,“见一面的初中同学而已,干嘛分手!这女的有什么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