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婳坐在马车上,很安静地缩在角落。 观主见她低着头一言不发,笑着问道:“跟我同驾,如此不自在吗?” 祁婳抬头,连忙摇头,“没有不自在!我只是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观主看她,须臾,又笑了笑,“哪里不对劲儿?” “他怎么不送我?” 就算是临时有事,但只要不是急事,按照殷无恙的性子,肯定会先把她送回金梧观,然后再赶回来处理。 若是急事…… 景元刚才怎么一点儿急切感都没有? 祁婳越想越觉得不对。 观主见她皱着眉头又陷入自己的思考之中,便噙着笑收回视线。 直到她忽然抬头,“停一下!” 观主看过去。 马车也连忙停下。 “观主,很抱歉,您和明德先回金梧观吧,我去找殿下。”说完,祁婳匆忙钻出马车,跳下去,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皇子府的方向跑。 看她跑步的速度,明德都惊了。 “让人看着,万一出了事,无恙那孩子怕是要跟我闹。”观主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来。 “是!”明德手指抵在唇边,吹出一声长啸。 黑夜中,一道身影领命后,在暗处追着祁婳去。 停下的马车再次朝着金梧山驶去。 - 祁婳避开堆叠了尸体的那条路,绕远了些,但还是很快就跑到了皇子府。 府内昏暗,祁婳缓了口气找到熟悉的墙壁爬上去。 祁婳想,能让殷无恙避开她的,也就是毒发了。 这也太不乖了! 祁婳轻车熟路来到殷无恙的寝室外。 站在门口的景元蓦地看到了一道熟悉身影,眼睛瞪圆,“祁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殿下在里面?”祁婳问。 景元:“……是。” 殿下很显然是不想让祁婳担心,所以才要回皇子府。 他也本应该替殿下隐瞒的。 但景元忽然想到殿下在神志不清时唤她的名字,便说道:“刚才殿下还喊您的名字了,祁小姐,您要进去看看吗?” 祁婳连忙点头,推门进去。 床上,少年本来神智迷糊,但隐约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声音,努力睁开了些眼睛。 他迷迷糊糊看到祁婳靠近。 殷无恙张嘴想说什么,但身体和脑袋的刺痛让他说不出话。 怕他伤害自己,景元给他绑在手上的绳子绑得很紧,在他疼痛蜷缩挣扎时,手腕都是被绳子擦伤的痕迹。 祁婳连忙给他解开绳子,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祁婳知道,他毒发的时候会很难受,偶尔忍不住要通过伤害自己来转移注意力。 所以他才不愿意被她看见狼狈的一面。 但祁婳想在他最痛苦的时候陪着他。 手腕被冰冷的手反握住,他的力气被极力控制着,倒是也没有抓疼她。 祁婳对上殷无恙的视线,“殿下……” “婳婳。”他艰难挤出几个字,有些无奈,“为什么回来?” 殷无恙想遮住自己的脸,但双手牵着她的手,根本遮不住。 “担心你。”祁婳说道。 她的视线落在殷无恙的脸上。 若是其他人,肯定会被他的脸吓到。 像冯修他们待在皇子府这么多年,也总是容易被吓到。 她的视线太过明显,殷无恙花了好些力气坐起来,把她圈在怀里。 祁婳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块冰抱住了,很冷。 “别看,求你了,婳婳。” 近乎卑微的语气,让祁婳更难受。 她闭上眼睛,抱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我不看的。” 少年将脑袋抵在她的脖颈,藏住自己的脸,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皮肤上。 拉近的距离,让祁婳更清楚地听到他痛苦的喘息,也让她更清楚他痛苦的颤栗。 慢慢地,殷无恙安静下来,沉重的痛吟也逐渐变轻。 他似乎在好转。 但祁婳知道,没那么快,他每次毒发的时间都比上一次要长一些。 持续的痛苦也更久。 只是,圈着祁婳时,他显得格外安静、又乖巧。 他很喜欢祁婳身上皂角和熏香混杂的淡淡香气,似乎有无限的安抚疼痛的功效。 但殷无恙也很清楚,安抚他的从来不是香气,而是祁婳。 祁婳也安静地任由他抱着。 痛苦难耐时,他总是会将她抱得很紧,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嵌入他的骨血里。 但即便再痛苦,他也很快会意识到这一点,稍稍松开些。 两人都没有空余的脑容量去思考那些暧昧的事。 一个在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伤害对方。 一个在脑海里疯狂将看过的医书过一遍,试图找到有可能被她忽略的却有用的点。 殷无恙越来越安静,祁婳回过神,稍微动了动,缠在她腰间的手就又加了点力道。 或许是力道没控制好,两人都跌在床上。 祁婳:“……” 殷无恙好看的睫毛微微颤动,墨发与她的交缠。 他睁开眼,眼底都是迷蒙,他的意识的确不清了,只是凭着本能动了动唇瓣,唤她的名字。 祁婳心软得一塌糊涂,干脆安静地当人形抱枕,任由他抱着。 …… 祁婳是在后半夜睡过去的。 她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殷无恙身上的颤栗慢慢消失,气息也缓和下来,便松了口气,揪着袖子给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然后,她就在殷无恙怀里慢慢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阖眼也睡过去。 在她睡着没多久,少年羽睫颤动,睁开眼。 眼底血丝遍布,但眸光清明。 服下的药发挥作用,这次的痛苦,比往常要短一些。 他放缓呼吸,安静地盯着抱着他睡着的祁婳。 他的视线在祁婳脸上不知道看了多久,须臾,他的额头抵住她的,他蹙起的眉心缓缓舒展。 殷无恙始终睁着眼睛看她,视线顺着她的眉骨往下。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炽热。 睡得正香的祁婳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还没清醒,就听见他嗓音沙哑着问:“婳婳。” 半梦半醒的祁婳:“?” “可以亲你么?”他说得很轻,小心翼翼的。 落在祁婳耳朵里,像是落了一片羽毛。 她的脑子根本就不转,也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就胡乱应了一声,再闭上眼。 “这算答应了。”殷无恙轻声道。 他总是愿意在祁婳面前装君子。 此刻也是。 于是,在祁婳“答应”后,他便凑过去,唇瓣落下。 起初,只是轻轻的唇瓣相贴,看着毫无冒犯之意。 但渐渐的,那看着纯粹的唇瓣相贴便慢慢转变了意味,他轻轻咬她的唇瓣,试探着撬开。 迷糊的祁婳又睁开眼,发出点破碎的音调。 然后,音调被吞没。